第81章

    “我……”李翠兰声音哽住, 没办法反驳出一句有理的话。

    “阿姐。”李翠萱尽量放缓了声音,平和地和对面人说话,“初夏她只是一个孩子, 她遇到了自己不能解决的困难,你好歹也算是看着她长大,也不愿意帮她么?”

    李翠兰没有说话。

    “呵。”李翠萱疲惫地站直,“你, 根本不配作为一个长辈,如果你不出面, 我会自己去解决。”

    她拿起包,将桌面上散乱的体检报告收回包里, 径直走向门口。

    拉开玻璃门时, 李翠萱回头望了一眼还坐在原位发呆的李翠兰, 勾了勾嘴角:“阿姐, 秀琴一直都好生照顾着你的儿子, 而你,却不愿意为她的女儿帮一点小忙, 身为一个领导的品行,也不过如此。”

    说罢, 李翠萱走出办公室,欲将门关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翠兰从办公椅中站起来, 叫住了她。

    “我跟你去。”

    李翠兰目视前方的路,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尖已经有些发白。

    路上有很多坐着摩托车穿着朴素的家长带着孩子出校玩耍, 即使座椅拥挤,却依旧幸福,嬉笑打闹着, 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一段和现实割裂的影视。

    这次来参加家长会,除了想要稍微了解一下陆清辞平时的状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看看林初夏是不是真的如李翠萱所说,变得优秀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在知道林初夏的成绩前,她想着,这个从小就脏兮兮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好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她被打脸了,林初夏确实进步了很多,也变得更有礼貌了。

    在家长会上,她曾好几次看向门外的身影,陆清辞站在林初夏的身旁时,脸上是笑着的,即使有意躲开她的视野,她的看到了。

    她有一瞬间的憎恶,明明陆清辞是她的儿子啊,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怎么只对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笑呢?

    可是一想到李翠萱说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憎恶林初夏的资格,对于她的儿子,她竟然不如一个外人了解……

    清辞,我……真的错了吗……

    家长会过后,李翠兰联系陆清辞的次数少了很多,她也不要求陆清辞汇报一天的学习进度了。

    陆清辞依旧会睡前照例看一下消息,会主动说一下一天的事。

    他没问,李翠兰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样变成了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九月开学季,他们彻底成为了一个学校里“最老”的学生,时间过得太快,就这么当上了所有人的学长学姐,还有点不太习惯呢。

    身为志愿者的林初夏协助学生会在门口迎新,看到那些拖着大件小件行李进学校的一个个青涩的脸蛋,自己入学好像就在昨天。

    “站累了吧,喝点水。”陆清辞走过来,递给她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

    “谢谢。”林初夏猛灌了一口,拉动身上穿着的红色志愿者马甲扇风,“也没有很累,就是有点热。”

    “给。”陆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林初夏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纸巾湿透了大半,被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扔。

    “你那边忙完了?”她问。

    陆清辞点点头,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看着校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新生。

    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背上的背包上绑着一个粉色的毛绒玩偶,走一步晃一下,像在跟谁打招呼。

    林初夏看到那个玩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清辞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入学的时候,我妈也给我绑了一个。”林初夏把水瓶拧上,放在脚边,“她说怕我想家,就给我带了一个有家的味道的娃娃,结果我还没几天就给弄坏了……”

    陆清辞嘴角弯了一下。

    又一个新生走过来,是一个男生,背着一个大黑书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又不好意思问。

    林初夏刚要开口,对面站着的志愿者已经迎上去了。

    男生脸红红的,小声害羞地说了声谢谢,跟着走了。

    林初夏看到男生那一堆东西,没有人帮忙,便问:“你入学的时候,谁送你来的?”

    陆清辞声音平淡:“自己,一个人。”

    林初夏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依旧,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初夏想到了李翠兰,低了低头,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陆清辞的背:“好啦好啦,下次我送你!我给你搬行李,怎么样?”

    “你?”

    “干嘛?看不上我?”林初夏拉起自己的衣袖,曲起手臂,拍拍自己瘪瘪的肱二头肌,“我当初可是那条街的女霸主!”

    “噗。”陆清辞没有忍住笑出了声,脸颊因为环境有点红。

    他看向林初夏,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秋天最干净的那片天空。

    林初夏被他笑得耳朵发烫,把手里的纸团往他身上一甩:“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纸团砸在他的胸膛后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知道。”陆清辞把纸团捡起来,“你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

    “谁要操心你。”

    林初夏搓了搓耳廓,蹲下去,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冰了,温凉温凉的,正好可以给发烫的自己降温。

    校门口又涌进来一批新生,拖着箱子拎着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表情,紧张,兴奋,和对未知的一点点害怕。

    林初夏看着他们,有一种第一次当学姐的荣誉感,站在门口就像一道引领未来的光。

    去年她还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今年她已经能给别人指路了。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今天新生入学,食堂肯定很多人!我们晚点去。”

    “好,听你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校门口,只有林初夏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陆清辞只是来陪她,向冯成提出了诉求,所以没有衣服,大部分的学生都会优先看向林初夏寻求帮助。

    “你看那个女生,好像迷路了。”林初夏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左看右看,眼神茫然,看到林初夏的那一刻,却又不敢走过来。

    她一只手拉着一个大行李箱,箱子上放着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口没扎紧,露出半截被子角。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去,咬了咬嘴唇。

    林初夏走过去拉过女生的行李箱:“同学,我帮你吧?”

    女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去:“可以吗?谢谢你……”

    “你在哪个宿舍楼呀?”

    女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七号楼。”

    林初夏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陆清辞:“你帮我看着这儿,有人问你就说志愿者马上回来。”

    陆清辞点了点头。

    林初夏帮女生拎起那个编织袋,袋子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往下一坠,她差点没拎稳。

    女生赶紧扶住,声音小小的:“这个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没事,走吧。”林初夏拎着袋子往自己背上一扔,女生拖着行李箱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女生忽然说:“学姐,你人真好。”

    林初夏被这声“学姐”叫得美了,搓搓鼻子:“嗐,这有什么的呀?应该的,你是哪儿的?”

    “我本地的。”

    “本地的好啊,放假回家方便。”

    女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到了七号楼楼下,女生接过编织袋,说了好几声谢谢。

    林初夏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听到女生在后面喊:“学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初夏回过头笑道:“我叫林初夏!”

    “好的,初夏学姐,我会一直记住你的!”女生冲她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进了楼。

    林初夏走回校门口的时候,陆清辞正弯着腰,帮一个新生把行李箱的轮子从下水道盖板的缝隙里拔出来。

    行李箱的主人是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陆清辞拔了几下没拔动,换了个角度,用力一提,箱子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

    男生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鞠躬道谢:“谢谢学长,谢谢学长!学长你太帅了!!”

    陆清辞冲人点点头:“不客气。”

    林初夏走过去,学着那个小胖的语气:“学长你太帅了!!”

    陆清辞愣了愣,看着林初夏,挑眉反问:“有多帅?”

    “……”林初夏白了陆清辞一眼,“你还想当真啊?学长这么帅,会不会有很多小学妹追着要微信呀?”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不出教室。”陆清辞喝了一口自己的水,看向别处,“要么就是跟你走一起。”

    林初夏同样移开了目光,四肢不协调地往一边站着:“呃,那……”

    她转移话题:“那你不是说你入学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吗?”

    陆清辞点头。

    “你的行李箱也卡过下水道吗?就像刚才那个同学那样子。”

    林初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清辞一个人蹲在校门口,跟一个行李箱较劲。

    刚想笑话,陆清辞回了她:“没。”

    “好吧好吧……”

    “怎么有点失望?”

    “才没有!”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两团,靠在一起闹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当志愿者实在是太累了, 林初夏中午难得有一次没有吃太多的饭菜,焉巴巴地回了宿舍,一回宿舍倒头就睡。

    睡一觉, 下午就不是她的工作了,志愿者时长也刚好修满,接下来正好可以专心准备高考了。

    开学没多久,陆清辞传递来了关于罗志清的处置方式。

    教育局在毫无头绪的时候接到了一份匿名的“作为教师却有辱师德”举报信和附带的录音证据。

    同时他们还查到了罗志清曾多次私自以学校的名义贩卖VIP课程牟利达数十万等。

    数罪并罚, 够他喝几壶的了,他的家里当然选择了在他的罪行降下前和他解除了一切的关系, 即便如此,股票依旧以几个点地直线下滑。

    终于, 一切尘埃落定, 岁月静好, 林初夏实在是太满意这个结果了, 虽然她更想要那个畜生千刀万剐。

    物理课上安静, 冯成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地将刚复习完这个单元的重点笔记写在黑板上。

    教室里满是“沙沙”的声音, 没有别的声音了。

    没有了旧教室破烂风扇“呼啦啦”的杂音,也没有了某一条灯突然一闪一闪地吓人的场景, 大家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黑板上的笔记上。

    祝小青写一下笔记就停下来看看周围的人,光是笔记写一节课也太无聊了点。

    她给林初夏的信也都被驳回。

    夏夏这是在发愤图强了, 她也想学的,可是没一会注意力就不集中了。

    连看小说都要一边做别的事一边看的人,注意力能有多强。

    祝小青将笔夹在自己的人中处往上顶, 托着腮盯冯成的板书。

    出神间,教室里出现了一个别的声音,在祝小青的耳边鸣叫。

    ——“嗡, 嗡,嗡。”

    她甩头,将笔甩掉在书本上,一只长得黑不隆冬的蜜蜂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带着它的声音拖尾。

    哪来的蜜蜂??

    她看了一眼前门,关上了,窗户,同样关上了,只有后门露出来一条缝。

    这下不就完了,飞进来容易,想要再飞出去要等下课将门打开了。

    祝小青没怎么理会这只在教室中间飞来飞去的蜜蜂,继续做冯成新写完的一部分笔记。

    “嗡——嗡——”

    蜜蜂似乎是觉得祝小青没把它放在眼里,所以就围着人家的脑袋转圈圈。

    祝小青觉得这个声音很烦人,拿起书来扇了扇,想要将这只蜜蜂赶跑。

    蜜蜂受到惊吓,飞行的轨迹变得不规则起来,上下上下绕圈,像是在空中画一条看不见的弹簧线,更吵了。

    林初夏看到了祝小青的动作和人头顶的小家伙,拿起书来想要帮忙赶跑。

    两个人在空中舞来舞去,蜜蜂发火了,飞行的轨迹越来越大,本来在一个小地方飞,现在是在第二第三小组间来回飞。

    它飞过林子怡的视线,林子怡闪了闪,目光被这只蜜蜂吸引了去。

    飞过何娜娜的头顶,何娜娜缩着脖子,直接把头埋进了胳膊里,看来是很害怕了。

    从何娜娜那里巡视回来,蜜蜂停在了林初夏的笔袋上。

    “夏夏,抓住它!”祝小青用气声说,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把它吓跑了。

    林初夏点点头,捏紧手里的书,一鼓作气正要往下拍的时候,蜜蜂飞走了。

    它在陆清辞的耳旁停了停,飞走了,绕过林子怡的脖子飞到了秦子恒的面前。

    秦子恒笔记做得认真,被它吓了一小跳,下意识看向正在盯着蜜蜂看的祝小青。

    对方指指他面前不停飞的蜜蜂,用口型说:“抓住它!”

    秦子恒点头,用书本想要将它拍下来。

    蜜蜂却好像听懂了他们说话,在他头顶绕了两圈,悠然自得地一个回旋,重新飞回了教室中间,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主。

    秦子恒回嘴型:“抓不到啊!”

    祝小青:“你真没用!看我的!”

    她将透明笔袋里面的笔都倒了出来,双手拿着笔袋,上半身倾斜出过道上,紧紧盯着蜜蜂的飞行路线。

    看准了,一个套下去。

    套空了。

    蜜蜂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嗡嗡”地嘲笑祝小青笨拙的动作。

    这让祝小青气得牙痒痒,下定决心抓住这个讨厌的家伙。

    “小青,你的笔袋太小了,我买的包子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林初夏从抽屉最里面抽出来已经揉成一团的袋子递过去。

    “夏夏你真棒!这次我一定要给它抓了!”祝小青双腿已经从桌子下搬到了走道外,踮着的脚尖都在用力。

    再次看准,一套!

    没看到蜜蜂的身影了,祝小青喜出望外,看向林初夏正要炫耀自己的成果。

    蜜蜂从袋子后面的视野盲区飞出来,在她面前停了一会,飞去了林子怡的面前。

    林子怡并不是特别害怕,所以能一边忍受着蜜蜂一边记笔记。

    蜜蜂觉得无趣,重新飞回了秦子恒面前。

    何娜娜一直紧张地看着他们后排的“捕蜂行动”,奈何自己手边一点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秦子恒看了一眼一直做口型让他抓住的祝小青,又看了看在讲台上还在写字一无所知的冯成。

    塑料袋不行,校服那么大一件总能抓住了吧!

    一不做二不休,秦子恒将校服外套脱下来,双手抓着两边呈一个半圆形状。

    祝小青和林初夏的双手握在一起,看着秦子恒的操作。

    只见对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整张脸因为认真而挂上了一点严肃,手里拿着校服正在缓缓地靠近蜜蜂。

    “噗——”

    校服骤然收紧,发出很大的一声气声,一阵风将蜜蜂吹向了林子怡的后脑勺。

    蜜蜂被这个风力吹得有点害怕,开始往边上飞。

    “秦子恒你行不行呀?”祝小青质疑。

    “这是意外!”秦子恒辩驳,“一定是校服质量太差了,太重,对!”

    林初夏笑着:“校服的布料加起来还没一本书重呢!”

    蜜蜂想找出去的路了,往边上撞了一次玻璃,被弹回来,嗡嗡嗡地震了震翅膀,又继续撞向玻璃窗,想从上面钻出来一个洞逃之夭夭。

    “老师已经写到新的一部分笔记了,还在看那只蜜蜂?”陆清辞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林初夏回过身,看了一眼黑板,冯成在他们注意力转移的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又写了两小个黑板的重点。

    “蜜蜂太吵了,想让它出去。”

    “蜜蜂又不蠢。”陆清辞指了指后门的缝,“把门打开一点,它自己就会找到路出去。”

    林初夏犹豫。

    “别为自己的分心找借口。”

    “噢……知道了。”林初夏小声叫秦子恒,“秦子恒,你把后门开开,蜜蜂自己飞出去就好了!”

    秦子恒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从自己座位上溜走,蹲在地上看着冯成有没有要转身的动作。

    见老师没有动作,他蹲着一步一步地挪到后门边上,打开一条缝,和那边的同学说:“那只蜜蜂太烦了,门先开着,等它飞出去了你就关上,麻烦了。”

    “OKOK没问题。”

    秦子恒瞄了一眼冯成,挪着步伐回到座位上坐好。

    祝小青看着那只蜜蜂还在窗上撞来撞去,觉得这小家伙挺可怜的。

    心里想着:你要是再飞过来了我保证不赶你了,撞窗户脑袋会不会很疼啊……

    下一刻,蜜蜂真就没有撞了,在那边巡逻一圈,回到了祝小青这边。

    “……”祝小青收回刚才心里想的话。

    “陆清辞,它又飞回来了,很吵。”林初夏小声说。

    陆清辞抬眼瞥了一眼那个蜜蜂,拿起自己的书本,打算直接把这只蜜蜂打死算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来找事,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陆清辞,你能抓到它?”

    “打死它。”

    “这么残忍啊?”

    “那让它飞?”

    林初夏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嗯,那就打死。”

    陆清辞拿着书,等到蜜蜂终于飞到了他面前的时候,整本书盖过去。

    怕爆浆,他控制了力度。

    林初夏看了周围好几圈,确定是彻底没看到蜜蜂的身影了。

    祝小青惊喜:“牛哇!一次就给它制裁了!”

    林初夏正打算跟着祝小青一起夸陆清辞。

    陆清辞将书翻起来,一直黑乎乎的东西从桌面上一跃而上,飞速地撞向了林初夏的额头。

    这都没有打死是林初夏没想到的,飞向她时将她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林初夏尖叫起来,往身旁一躲,整个人跌进了陆清辞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包裹住了她的恐惧。

    祝小青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对蜜蜂死而复生做出反应,林初夏的动作先让她哑然。

    不止祝小青,几乎所有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到的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陆清辞的手悬在半空中,书握在手里保持着刚才拿起来的姿势。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跳像擂鼓,又快、又重,一下又一下砸在心头,栽在他怀里的林初夏一定也能听到。

    林初夏傻在了他怀里,额头抵着陆清辞的胸肌,软硬适中,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让人不太适应地咽了咽口水。

    她的手抓着陆清辞的校服袖子,弹射起来,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把陆清辞的下巴磕到。

    “我不是故意的……”

    陆清辞将书放到角落上,没有说话。

    已经无暇顾及那只蜜蜂,他一只手捂住额头挡住自己的脸,一只手拿起笔疯狂地转动。

    冯成转过身来看向林初夏:“林初夏,干什么呢?”

    “呃……有蜜蜂……”林初夏的脸颊绯红,声音也没有了刚才尖叫的那股劲。

    “蜜蜂?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啊?”冯成扫视了一圈教室,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肇事者早已经逃离案发现场。

    林初夏到处看,真不见了:“刚才它还在飞来飞去的。”

    “好了好了,不跟你扯皮,赶紧的把这一版块的重点记下来,我要擦掉写下一版块了。”

    “蜜蜂真不见了!”祝小青小声地和林初夏说,“神了!”

    林初夏双手捂着脸,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说话。

    她将自己藏进了双手捂出来的黑暗中,双眼看着指缝间透出来的光,脑子里全是刚才扑到陆清辞怀里的画面。

    陆清辞的味道,像太阳一样,暖暖的,香香的,让人很安心。

    奇怪的是,明明她抱陆清辞不在少数了,以前都不会这样,这种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而且,刚才她听到了,很清晰的两道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此起彼伏地跳动着,奏成了一段美妙的旋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林初夏的手从脸上放下来的时候, 黑板上的重点已经被冯成擦掉了一大半。

    粉笔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极细的雪。

    她看着那些“飘雪”,撇向低着头还挡住自己脸上表情的陆清辞, 心想还是算了,等下课再借一下笔记抄吧。

    停下笔后,林初夏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躲在陆清辞怀里的场景。

    她被吓到确实是往陆清辞那边靠了,但是躲进对方的怀里是她比脑子还要更快作出决定的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冯成还在马不停蹄地趁着还没下课赶紧把最后一部分写完, 字体变得潦草了不少,连带着写字的声音也被放大。

    林初夏趴在桌子上, 将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鼻尖低着校服的衣袖, 闻到了自己洗衣液的花香味道, 和陆清辞的截然不同。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大概是喜欢陆清辞了, 只是还不曾知道。

    原来, 喜欢是这种感觉呀……

    这样同频共振的感觉, 这样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样一不小心就丢了心神的感觉。

    陆清辞, 我好像很喜欢你呀。

    林初夏将脑袋转过去,悄悄地露出来眼睛看着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的同桌, 嘴角情不自禁地就往上扬起来,快要和太阳肩并肩。

    他的下巴线条很干净, 喉结微微凸起,仔细看的话,这喉结随着呼吸好像有点颤动。

    陆清辞, 你喜不喜欢我呢?

    林初夏在心里问。

    被盯着的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挡着脸的手指动了动,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看向趴在桌子上的林初夏。

    “看着我做什么?”陆清辞的声音有点羞涩。

    林初夏看到陆清辞挡着的脸颊红红的, 双臂平移带着自己的脑袋停在两人的桌子三八线处,小声问:“你是不是害羞啦?”

    “……认真听课。”陆清辞收回目光,那只手捂得更紧了。

    “下课借我抄一下,笔记。”

    “……嗯。”

    “谢谢你啊,陆清辞,待会请你吃雪糕!”

    “天气冷了,少吃点,对身体不好。”

    “天气冷吃起来才好吃呀!你一点都不懂。”

    “……”陆清辞没再说下去,耳廓红红的。

    睡前,林初夏抱着抱枕坐在床上,在床上桌将笔记补完后,见时间还早,就将带回来的星星瓶拿出来,打算折星星。

    星星已经折了一半了,肯定能在百日誓师大会前折完,到时候她就把这些星星送给陆清辞当做一个祝福。

    想想就开心,坐在桌子前规规矩矩地折了一会,觉得累了便收起来桌子趴在床上。

    她的双腿翘起来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整张床都跟着晃起来。

    其实祝小青说的“每一条纸都写上祝福”这种她想过,奈何时间实在紧迫,能挤出来折这些星星已经是实属不易了,就不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她折了十几个装起来,盖上盖子放在枕头边,给陆清辞发去消息:陆清辞,你喜欢惊喜吗?

    对面很快回复:什么惊喜?

    林初夏: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就行了。

    陆清辞:你给的吗?

    林初夏发过去一个疯狂点头的兔子表情包。

    陆清辞:喜欢。

    陆清辞:只要是你给的,不管惊喜惊吓,都喜欢。

    “……”林初夏盯着屏幕上的这段文字愣了许久,屏幕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照得发亮。

    林初夏:陆清辞你咋啥都不挑就挑食啊!这样是不对的!!

    陆清辞:?

    天气越来越凉,特别适合睡觉,林初夏开始变得赖床了,特别是有手机,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看手机,看着看着发现更睡不着了。

    “最近天气转变得特别快,有些班有同学已经感冒了,同学们要注意晚上睡觉盖好被子,不在宿舍的时候要开窗通通风,学校的长袖校服可以穿起来了,最近有领导会巡逻……”

    讲台上的冯成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口往上飘着白蒙蒙的热气,正喋喋不休地讲着最近的一些注意事项。

    林初夏在台下无聊地听着,时不时会玩一下手边的笔和纸张。

    无关学习的事情听来又听去,真的是无趣,大家又不傻,怎么会让自己冷到嘛……

    林初夏自己玩着玩着玩到陆清辞的手上了。

    她的手作一个小人仔的样子,一路走到陆清辞桌面上,敲了敲:“陆清辞,陆清辞!呼叫陆清辞同学!”

    陆清辞低头看着林初夏昂首挺胸的那只手,笑笑,用食指戳了戳:“陆清辞在。”

    林初夏的手接着往那边走,停在陆清辞的笔袋前,指着笔袋里面还剩下的几张小狗便利贴:“我要这个!”

    陆清辞撕开一张,贴到林初夏的手上:“嗯,给你。”

    “全都要。”

    陆清辞把剩下的便利贴连同底板一起抽出来塞进她的手心里。

    他的指尖碰到林初夏的掌心,有点凉凉地,被碰到的那片掌心却灼热。

    林初夏的“小人”鞠了一个躬:“老板大气!”

    急忙将“小人”跑回来。

    “最近冷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踢被子了。”

    “用你说啊。”林初夏将便利贴取下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小狗的耳朵耷拉着,眼睛圆溜溜的,像在看她。

    她把那张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课本上,用手掌按了按,剩下的便利贴放好占为已有:“这便利贴挺可爱的嘛。”

    “嗯,你喜欢就好。”

    下午的英语课,英语老师终于带上了她批了三天的统考试卷。

    试卷摞在讲台上,有半臂高,边缘被订书钉订得整整齐齐。

    她推了推眼镜,念一个名字发一张卷子,念得很慢,像是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

    统考比月考要简单一些,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题目。

    林初夏答题的时候每一个单词都看得懂,每一道题都做得顺,不像以前那样需要猜,所以她特别期待这次成绩。

    她想给陆清辞看看自己的“厉害”!

    “陆清辞,你觉得我这个能考多少分呀?”试卷还没有发到林初夏,她已经激动得想要向这个“师傅”炫耀了。

    “满分?”

    “这么相信我呀?”她的眼睛亮亮地。

    “嗯,我相信你。这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题目,满分不难。”陆清辞的语气很肯定。

    林初夏得意地笑笑,坐直了等待自己试卷的送达,像一个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孩子:“我也觉得。”

    试卷终于发到她的手中,因为题目太简单,她甚至没有双手合十去祈祷,直接翻到了试卷第一面,目光直奔最上方挂着的红色数字。

    148.5。

    她愣住了。

    “……”林初夏看着成绩,眼睛不眨一下,看得发酸了才意识过来眨一眨眼睛。

    此刻,就像有一盆冷水从林初夏的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了脚底。

    这个成绩,比她当初考了几十分还要难受。

    陆清辞看出林初夏的表情不对劲,凑过去看:“怎么了?考得不好吗?”

    看到成绩的时候愣了愣,将试卷从林初夏手里抽出来,翻过去盖在桌面上。

    “夏夏,这个成绩不差,不用吹毛求疵。”

    “可是……这次的题我都能看懂,我都会,怎么还能错呢……”林初夏声音有点哑,拿起试卷来回翻,一题一题仔细地看,要揪出那道错的题。

    最后在作文里看到了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单词,只因为少写了一个“r”,这1.5分就没有了。

    “啊啊啊……”林初夏哀嚎着将试卷套在头上,像是戴上了一顶帽子,在头上反复摩擦,“我怎么这都能错啊啊啊……我好不容易有考满分的机会的……”

    她的声音藏在试卷下,闷闷的。

    林初夏的眼尾晕上了一抹红,她并不想哭,只是真的很委屈,明明是稳稳拿下的分数,怎么就粗心大意丢了分。

    她的粗心大意对不起那个废寝忘食的自己。

    “陆清辞……我再也没有满分了……这是最后一次统考了……”林初夏盯着试卷上的分数,手指逐渐捏紧,试卷的边缘很快出现了褶皱。

    “还有很多考试,这不是高考,你还会往前走的。”陆清辞轻轻地揉了揉林初夏的头发,声音轻如羽毛,“夏夏,不必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悲哀。”

    道理她都懂,可是,道理是道理,现实就是这样悲观。

    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哀。

    除了对不起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对不起那个给她总结重点、陪她复习到深夜的陆清辞。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陆清辞不解。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本来……”林初夏低了低头,“我本来想着,用这次成绩告诉你,你教我的我都有好好学的……可是,这么简单的统考我竟然都拿不到满分……”

    “我教你是因为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前进,不是让你因为一点不足而内疚的。”陆清辞伸手,捂住了林初夏一直看着对方成绩,“成绩并不代表什么,以后还能考得更好。”

    “我……”

    “重要的是,获得这个成绩的过程,是我们一起度过的。”

    从夏天到冬天,从短袖到长袖,从一前一后到当上同桌。

    他们在教室里一起做题,在走廊一起背书,在食堂里一起吃饭,在宿舍楼下说晚安。

    那些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一起写过的卷子,那些一起背过的单词……

    珍贵的过程和回忆,比一个满分重要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九月底开始冷了, 风不讲道理地从每个人的衣服缝隙钻进去。

    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那段路是最冷的,白天晒了一天的地面到了晚上反而一点热气都没有,橙黄色的暖光灯也不能增添一点暖意。

    陆清辞今天没有穿长袖校服, 只穿着一件短袖走过那段路,手臂都是冰凉的。

    和林初夏道别,他一边搓着手臂一边往宿舍楼上走,宿舍里还是那么吵闹。

    陆子豪的声音在走廊另一边就能听到。

    陆清辞推开宿舍门, 里面围在一起聊八卦的三个男生瞬间噤声,都转头看着他。

    “辞哥!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陆子豪推搡着另外一个吸烟的室友赶紧去把烟扔了, 赶忙把阳台的门和窗都打开扇走宿舍里的烟味。

    “嗯。”陆清辞只是蹙眉,走进去。

    和他们在一起待了这么久, 早就习惯他们吸烟了, 只是闻到烟味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咳嗽。

    他捂着口鼻, 拿上手机往阳台走去。

    陆子豪跟上去:“辞哥, 脸色不太好?生气了?”

    “没。”陆清辞的声音从指尖传出, 闷闷的。

    阳台吹来一阵冷风,冷得陆子豪直哆嗦, 他看到陆清辞穿的短袖,问:“辞哥, 你穿这个不冷吗?”

    陆清辞没说话,摇摇头, 打开手机看了起来。

    “我有点冷,先进去了啊,辞哥, 等没味道了告诉你。”陆子豪就穿了一件无袖背心,抱着自己的双臂进了宿舍。

    陆清辞站在阳台上,把手机放在栏杆上,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咳咳……”他轻咳两声,放下挡住口鼻的手。

    没太在意喉咙的痒,他尽简地给李翠兰发去了报备消息,林初夏正好给他打开一条消息。

    他点进去,对方发来的是一句话和一个表情包。

    林初夏:突然就好冷啊!

    林初夏:[躲进被窝瑟瑟发抖.gif ]

    陆清辞:注意保暖,早晚温差大。

    林初夏:知道啦!我已经搬出来我的被子了!

    林初夏:[图片]

    陆清辞点开林初夏发过来的图片,一张粉红色的被子映入眼帘,图片的右下角是对方比耶的手势。

    他回复:有被子就好。

    陆清辞接着发: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冷,要多穿点衣服。

    林初夏:我知道啦!但是学校只允许穿长袖校服,我也没办法呀。

    林初夏:倒是你,今天都没穿校服,明天记得穿哦!

    陆清辞:好。

    小窗口传过来陆子豪的声音:“辞哥!没味道了,你可以进来了!”

    “好。”陆清辞应答,收起手机走进宿舍里。

    宿舍比阳台要暖一些,烟味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洗完澡他很早上了床。

    和林初夏道了晚安后,闭着眼,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陆清辞第一次没有立刻坐起来。

    周遭很安静。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帘,身体像被人灌了铅,一整个人都沉甸甸地动不了。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烫,喉咙有点疼,咽口水的时候像吞玻璃渣。

    下铺的陆子豪翻个身,嘟囔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陆清辞撑着床沿坐起来,铁架床“吱呀”一声。

    头很晕,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感觉爬下楼梯。

    站在地上又缓了缓才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嘴唇干得起皮。

    “……”

    陆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掉在校服领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擦干脸,他穿上那件冷冰冰的长袖外套,将领口拉到尽头,竖起来挡住半截脖子。

    吃早餐的时候,陆清辞的情况看起来还可以,因为喝了牛奶,喉咙的声音不算特别沙哑。

    林初夏只以为陆清辞是没睡好,昏昏沉沉的。

    早读的时候,陆清辞开始发冷,害怕林初夏会担心,强撑着不去颤抖。

    读书的声音越来越小,林初夏不爱早读,向来都是听别人读,自己只负责看的,很快她就发现了身边人的声音不见了。

    她转头看向陆清辞。

    陆清辞的眼眸垂着,脸色很白,脸颊却诡异的红,听着他的呼吸很重,拿着书的手有些发抖。

    “陆清辞,你不舒服吗?”

    陆清辞眨了一下眼,摇摇头。

    “你看起来不太好。”

    陆清辞依旧摇头。

    林初夏没心思看书,抬头看了一眼在讲台上站着的课代表,放下书,拿起自己的水杯,弯着腰往后门溜了出去。

    她跑到饮水机面前,倒掉了水杯里的冷水,装上一大半瓶热水,又偷偷从后门溜回座位。

    “早上有点冷的,该死的学校又不让我们穿自己衣服!来喝点热水能暖一下吧。”林初夏拧开瓶盖,将水杯放到陆清辞的面前。

    陆清辞看着水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正要开口拒绝,发现嗓子像被割掉了一样,发不出声。

    林初夏还在担心地看着他,只能先喝点水了,缓解一下也行吧。

    他拿出自己的水杯,想将水从对方的杯子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才发现昨天一口水都没喝,水杯满满当当的。

    “……”

    “你直接用我的水杯喝就行了,我每天都会洗的,没有口水!”林初夏推了推水杯。

    陆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喝了。

    滚烫的热水烧过喉咙一直进入身体,浑身都变得暖了不少,只是那股头晕脑胀的难受劲还在,压不下去。

    “怎么样?没那么冷了吧?”

    “嗯。”陆清辞点头。

    “那就好。”林初夏将杯盖盖上,收好水杯,“待会你去打点热水,上课可以用来暖手呢。”

    陆清辞点头。

    早读过后,他撑着脑袋稍微休息了一会,好多了。

    直到上课,突如其来的咳嗽将认真的林初夏从课堂中拉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陆清辞捂着口鼻往另一边走廊咳,已经很控制着不去咳嗽,还是让林初夏发现了。

    “怎么咳嗽了?”林初夏坐过来问。

    “没,没事……”陆清辞的声音变了,除了浓重的鼻音,还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的声线。

    “你的声音??”林初夏坐直了身子,“你感冒了?”

    “没事的,放学了我去校医室那里看看,咳咳咳……”

    “不行!你今天早上脸色就不太好,这才一节早读就严重了这么多,再等几节课那得成什么样子嘛?”

    林初夏拿出还有点热的水杯,塞到陆清辞的怀里:“你抱着它暖一下,我待会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课间时间不够的,咳咳!”

    “那又怎么样?时间不够我就用跑的呗,我跑很快的。”林初夏一只手搭在陆清辞的背后拍拍给对方顺气。

    “听话……”陆清辞想起了之前林初夏摔跤的那一次,不就是因为时间太赶了没看路么。

    如果又摔了,他还成了这幅样子,谁去帮她?

    “腿长我这,你管我啊。”

    “你……咳咳……”

    陆清辞越是说话就越咳嗽,再咳下去都要影响到上课了,他只能减少说话频率。

    闭上嘴后,他只看着林初夏,眼神里有担心,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动容。

    下课铃一响,林初夏从座位上弹起来,拔腿就跑,祝小青才转过身来想找她聊天,人已经没了踪影。

    祝小青:“??人呢??”

    林初夏跑在走廊上,走廊很长,她跑得快,校服下摆被风兜起来在身后晃动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时间果然是不够的,她才到校医室,气还没喘匀,上课铃声响起来了,在整个空旷的学校中回响。

    “小姐姐,我想要一盒感冒灵和小柴胡,谢谢!”

    “感冒了?”

    “对。”

    “张嘴我看看喉咙。”医务室小姐姐手里拿着手电筒正要对着林初夏打开。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我朋友,他感冒了。”

    “这样。”医务室小姐姐将东西放好,写单子,“咳嗽流鼻涕吗?”

    “咳,没有流鼻涕。”

    “有没有痰?”

    “暂时没有。”

    “发烧吗?”

    林初夏回忆了一下陆清辞身体的大概温度,摇摇头:“应该没有发烧的。”

    医务室小姐姐开完单子,除了给林初夏需要的那两样药,还开了一瓶止咳药水和一颗退烧药。

    “如果发烧就吃这颗药,没发烧不用吃。”

    “好的。”

    叮嘱完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后,林初夏拎起袋子就往外冲:“谢谢姐姐!!”

    医务室小姐姐摇摇头:“现在的小孩。”

    回到教室的时候,语文课已经上了十几分钟了,林初夏刹停在教室门口,举手报告。

    李瑞捧着语文书,面前站着一个正在背书的同学,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初夏,招招手让人进来。

    “怎么迟到了?”

    “老师,我去买药了。”林初夏回到座位上,举起手里的药。

    “买药?生病了?”

    “不是我,是……”林初夏还没说完。

    “不是你就行,站起来,背一下昨天复习的课外文言文。”

    “……”林初夏屁股还没坐热,又站起来。

    就知道李魔鬼还是你李魔鬼,不管你去干嘛,只要你没事还有一口气都得给她背书。

    将文言文流畅地背出来,李魔鬼抽了下一个同学。

    林初夏坐下去,看着李瑞走到别人面前,没有注意她这边后伸手过去探了探陆清辞的额头。

    正在感冒的人反应力都是迟钝的,她的手已经在额头上摸了几秒,陆清辞才躲。

    “没发烧。”林初夏拆开止咳水,拧开盖子递给陆清辞,“喝药,一大格,放心,是甜的。”

    陆清辞盯着那瓶药水看了一会,没有动作。

    “喝呀?怕苦吗?我的水应该还暖着,可以喝。”林初夏拧开自己的水杯瓶盖,放在陆清辞桌面上。

    陆清辞面无表情,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林初夏递过来的水。

    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字。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林初夏还从没见过陆清辞这个样子呢, 有点呆傻。

    平时那个做题永远第一个交卷、老师提问永远对答如流的人,此刻坐在她旁边,眼睛瞪得滚圆, 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像一台没有接收到信号的电视机。

    “陆清辞。”林初夏盯着陆清辞呆萌的样子,忍住了想笑的意思,凑过去了点, 声音不禁跟着软了下来,“我说, 喝药药。”

    她把药水在陆清辞的面前晃了晃,放到对面人桌面上:“止咳水, 不苦的, 不怕哦!”

    陆清辞看着那瓶药水, 眨了眨眼睛, 在药水和林初夏的脸来回看了几遍才拿起来药水。

    瓶口凑到嘴边的时候动作停下来他再次看了一眼林初夏, 像是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些什么才肯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林初夏笑着点点头:“喝,乖, 不苦的!”

    陆清辞很轻地点头,将药水喝了两口, 拿下来放在桌上看刻度线,正正好好喝了一大格。

    “真棒!”林初夏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揉了揉陆清辞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这个乖乖吃药的男生,“觉得苦的话, 就喝点水。”

    陆清辞摇摇头:“不苦。”

    “嗯嗯,不苦就好。”

    此刻李瑞已经抽查完了课外文言文,站到了讲台上准备下一阶段的复习。

    林初夏给陆清辞翻开书来, 翻到李瑞讲课的地方,指了指:“听课吧,乖~”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瞳孔中的光圈动了动,他扭过头去看着林初夏指的地方:“好。”

    等到下课铃响起,林初夏拿起陆清辞的水杯就往教室外冲。

    课间打水的人多,她要给陆清辞冲冲剂喝就得跑去排队。

    很庆幸,大家都是在走廊上悠哉悠哉地走着,她跑过去的时候正好是第一个打水的人。

    将感冒冲剂冲好,林初夏顺便上了个厕所回教室里。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陆清辞正在原位坐着乖乖等她回来。

    感知到林初夏的身影,陆清辞抬头看着她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站着。

    “这个药也要喝。”林初夏将水杯里的半杯冲剂放到陆清辞的面前,手里捏着冲剂的包装袋发出“咔嚓”的声响。

    陆清辞瞥了一眼药,抬眼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正要去扔垃圾,迎上他的目光,弯过腰去揉揉陆清辞的脑袋:“不苦,喝吧。”

    陆清辞这才点点头,将水杯里的药一饮而尽。

    林初夏扔完垃圾,走到陆清辞身旁,拿走水杯要往外走。

    陆清辞拉住她的衣角:“你去哪?”

    “去给你洗杯子。”林初夏回过头来摇了摇手里的水杯,里面还躺着冲剂喝完后残留下来的一些粉末和泡沫。

    “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呀?快上课了,休息一下嘛。”林初夏拿开陆清辞抓她衣角的手,“听话。”

    陆清辞缩回手,看着林初夏的背影,高马尾在身后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一直到门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教室里的声音再喧闹,也都被他拒绝出自己的世界之外,林初夏的声音萦绕耳畔。

    大抵真是发了烧,糊涂了,视线模糊不清,眼前什么都一片灰,只有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穿着白净的校服,重新闯进他的视线里,带着光。

    吃完感冒药后,陆清辞听不进去课了,脑子越来越糊涂,撑着就一直打瞌睡。

    林初夏注意到了一直硬撑的陆清辞,拍拍对方的肩膀:“吃了药会犯困,你就睡一会吧,不差这一节两节课的,自己的身体重要。”

    陆清辞摇摇头,还在撑,只是握着笔的手已经无力,浑身都发软。

    “听话嘛,你这样子也听不进什么呀,老师都知道你今天不舒服,睡一觉,没关系的,下午就养精蓄锐好好听课。”

    陆清辞看着自己有点发抖的手,嘴角绷直,最后还是被自己的意识打倒了。

    他实在是太晕,特别困,一刻都坚持不住了。

    “那……我睡一会。”

    “好,放学我喊你。”

    陆清辞趴在桌面上,侧过脸看着还在认真听课的林初夏。

    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空旷,越飘越远,林初夏的样子也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光,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等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林初夏看向熟睡的陆清辞。

    她第一反应是:陆清辞睡觉的样子好乖。

    看着出了神,林初夏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陆清辞的呼吸,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从来没有这么凑近看过陆清辞,他的睫毛,好长啊,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有点粗的呼吸微微颤动。

    陆清辞的鼻梁很挺,她一直都知道,从眉心一直往下,线条干净利落,似是女娲留在人间的得意之作。

    鼻梁侧边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往那里一站,简直就是这张脸的点睛之笔,这么一看,这颗痣貌似没有从前那么深色了。

    “我记得,你的痣不是黑色的吗?”林初夏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对方鼻梁的痣上,“我记错了吗?”

    食指在对方的鼻梁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收了回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陆清辞的旁边,看着他,看得出了神,连对方有了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放学了?”陆清辞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适应了一下教室里的光。

    林初夏坐起来:“嗯,放学了。”

    陆清辞扶着脑袋坐直身子,头还有一点晕,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

    “怎么不把我喊醒?”他的声音好了很多,没有早上那般沙哑难听。

    “这不是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忍心叫嘛。”林初夏站起来,“既然醒来了,走吧,去吃饭。”

    陆清辞盯着林初夏背对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才收拾好桌面的东西应下,一同去饭堂吃午饭。

    他的感冒还没有好,林初夏一路走来,不停叮嘱着应该注意什么。

    他不会觉得对方叽叽喳喳会烦,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时隔六年,又回来了,真的是……太幸福了。

    吃完饭,两个人分道扬镳回了宿舍。

    陆清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难得的清新安静,他还怀疑地退了一步出去看宿舍号,确定了是自己宿舍才再次抬脚走进来。

    两个室友坐在一边床上看书,陆子豪靠在墙边,一只脚搭在床杆上,另一只脚伸到了过道外,正在晃悠着,带着床一起发出“吱呀”的声响。

    “你们……”

    陆子豪听到陆清辞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辞哥!你回来啦?”

    “你们今天……”

    “嗐!”陆子豪坐好,坐到了床边上,耸耸肩,“宿管阿姨查寝,没办法,这不,我们不得做一下三好学生的样子。”

    陆清辞点点头,往里走,停在陆子豪床前换下鞋。

    没有浓烟的味道,一进来就能呼吸新鲜空气,这种感觉真好。

    “辞哥,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感冒了?”陆子豪挪着屁股过去问。

    “嗯,有点。”陆清辞换完鞋,拿起水杯往外走。

    陆子豪跟着陆清辞走到门口,看到陆清辞确实是走到走廊上的饮水机边上才缩回脑袋。

    “辞哥感冒了,怎么办?要不要和阿姨说一下?”其中一个室友探出脑袋来问。

    “看辞哥他自己买了药……应该,不用吧?”陆子豪摸了摸下巴。

    “可是,万一阿姨知道了,怪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陆子豪沉默地想了想,坐回自己床上。

    看陆清辞的样子,貌似没有很严重,如果这点事也说,会不会惹得阿姨不高兴呢……

    陆子豪其实挺心疼陆清辞的遭遇的,有的时候,能够帮他好哥们打的掩护都会帮忙,一些小的事情,他会尽可能地和李翠兰说得轻一些,可以为无的那种,或者适当撒一个小谎。

    一开始李翠兰让陆子豪监视陆清辞的时候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可是如果他不监视,李翠兰就会让别人去监视,别人会是一个什么人他就不知道了。

    更何况,李翠兰提出的利益很有诱惑力。

    别人的话,会利欲熏心吗?会为了钱胡编乱造吗?会不顾辞哥的死活吗?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答应了李翠兰的要求,李翠兰每次给他打的钱,他都会带着陆清辞和兄弟们一起出去搓一顿,或者说给陆清辞买点水果、练习题,变相地还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陆子豪就是喜欢陆清辞的性格,从第一次接触就很想和他做朋友,当兄弟。

    陆清辞表面上冷冷的,不近人情,其实很多时候,陆子豪有难,他都会伸出援手,默默地在人身后帮忙。

    长得帅,学习强,人品好的兄弟,他陆子豪上哪去还能找到第二个?就冲陆清辞愿意熬夜为他们复习这一点,这个兄弟他都护定了!

    斟酌到陆清辞喝完药回来,陆子豪才决定,这个事,没必要主动去和李翠兰说,如果对方问,就轻描淡写带过,反正……

    陆子豪抬眼,看了一眼往阳台走的陆清辞。

    反正她也不担心,说了也只会让辞哥为难……

    下午的时候,陆清辞的状态好了很多,写字力气回来了,听课也精神了。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林初夏问陆清辞:“还难受吗?”

    陆清辞停下笔,摇摇头:“好多了,谢谢你,夏夏。”

    “哎哟,咱两谁跟谁呀!不用谢我的。”林初夏笑笑,提醒陆清辞,“你平时多喝水,不要总是打一壶水一整天都不碰一下,知道不?”

    “好。”陆清辞点头。

    “还有啊!不能再挑食了,你感冒了就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在抗议了,它的营养不足,所以就爱生一些小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