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因为是监控死角， 并不能完全看到，只能知道两个人约在一个地方过。
两个人见面后没多久，罗志清把陈晴叫到办公室， 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晴出来后，跟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刘高走了。
他们就只能找到陈晴被刘高连哄带骗连拖带拽地扔在了公厕里这段监控，刘高实在是太会躲了。
将这几段监控拷贝好， 李翠萱回过头去和李翠兰对了对眼神。
“冯校长，这些监控， 我们就先带走了。”李翠萱伸出手接过李翠兰递过来的两张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监控取证手续， 辛苦。”
冯校长张了张嘴， 看到李翠兰站在旁边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把U盘从电脑上取下来， 递过去， 声音有点哑：“拿去吧。”
李翠萱接过U盘，递给身后的李翠兰， 微笑着警告冯校长：“有些事，还希望校长不要过度声张。”
冯校长苦笑一声， 点点头。
“走吧。”李翠萱换了一个笑容对着林初夏，“我们需要出去一趟。”
林初夏不知道去哪里， 看了一眼陆清辞想从对方口中得知。
怎知对方摇摇头：“跟着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初夏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在刘高离开后，罗志清靠在墙边，手里的烟头亮着一个微弱的红点。
把视线移开后， 她跟着三人一同出了门。
留冯校长一个人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造孽呀……”
四个人走出旧行政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初夏站在台阶上，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的方向，依旧有些晃眼。
“去派出所吗？”
“清辞，还是这么聪明呀？”李翠萱见太阳没有那么猛烈后，脱下了闷热的太阳帽拿在手里，“怎么猜到的？”
陆清辞只是笑笑，没有回复。
林初夏听到“派出所”三个字，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两个人。
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手机，这个录音是不是要派上用场了？可是，要怎么跟他们说呢？
她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
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到冯成那里开了下午的外出申请，冯成见林初夏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有多问，将几个人放走。
几人来到校门口，把申请交给保安后出校，车就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停车位内。
李翠兰开车，李翠萱坐在副驾驶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正在开车时严肃的姐姐。
林初夏本以为李翠兰会在附近的一家派出所办事，但是一直到路过一家派出所，对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里有点疑惑。
李翠萱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想要问李翠兰却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解疑：“学校附近的派出所和冯校长以及一些学校领导都有交情，立案的可能性不大哦。”
林初夏突然被看穿了心思，一下子害羞地低下头，把自己藏在座椅后面，小声地回：“噢……”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害羞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这一切都被坐在副驾驶上的李翠萱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李翠兰，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派出所不大，门口挂着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林初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牌子，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陌生，是“终于能够揭露”的紧张。
两个大人相继走了进去，她却还站在那里，紧紧盯着上面的徽章。
陆清辞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她赶紧进去，他就在那里站着，陪伴着林初夏。
“走吧！”林初夏深呼吸了几下，抬脚走进去。
前台坐着一位年轻的女警官，头发扎得很紧，带着警帽，看到有几个人进来，站起来询问：“您好，请问办什么事？”
李翠兰先是走过去，将手里的一个被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纸质资料放在桌面，随后将U盘放在最上方：“报案。”
女警官拿过资料，拿起电话拨打出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对几个人说：“请跟我来。”
走廊很长，灯管白的刺眼，林初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地，像有人在敲鼓。
女警官带着他们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门推开：“王队。”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
女警离开关上门后，男人走过来和李翠兰握了握手，微笑着对四人说：“翠兰，好久不见，大家请坐。”
李翠兰坐下，资料摆放在茶几上：“嗯，具体情况，我在电话里和你说过了，这些都是你需要的东西，监控录像，重伤证明，以及一些个人资料。”
王警官拿出资料很认真地看起来，安静的时间里，除了李翠兰，全部人都有自己的动作。
李翠萱紧紧盯着王警官看资料的动作，思考这件事立案的成功率，林初夏则是双手紧握，低着头犹豫着那个录音要怎么开口说出来，陆清辞坐在林初夏身旁，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过去十分钟，王警官把U盘拿起来，到电脑上看了一下视频，看完全部的视频，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王警官走过来，双手相互摩擦着：“这事，恐怕立案有点难。”
林初夏担忧地看向王警官，想开口，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很难受。
李翠兰不紧不慢问：“差什么？”
王警官坐下来：“你提供的资料确实是证明了刘高是罗志清不走流程就请进来的保洁，但是单凭这点监控，完全不能证明刘高是犯罪了……他……完全可以否认。”
“不是有证人？”李翠兰抬眼。
王警官挠了挠头：“这要怎么说呢，不是有证人就一定会立案的，这……只要刘高否认，或者再编排点什么，走向完全就偏离了！他最多也就拘留个三五天。”
李翠兰沉默地捏了捏鼻梁骨：“说吧，到底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能够直击他的罪证。”
林初夏的双手攥得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
陆清辞轻轻地拍了拍林初夏的手：“别怕。”
林初夏双手松开了一些，陈晴说的那些话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啊，就连陈晴都不怕，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警……警察叔叔……”林初夏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在对方看向她时，她抬起头来勇敢地和王警官对视，字句清晰，“我有录音。”
李翠兰垂着的眸子睁开一点，看向林初夏。
李翠萱则是意外，将王警官想要问的话问了出来：“初夏，是什么录音？”
“是……刘高他在厕所里……在厕所里……”林初夏好不容易松开一点的双手重新紧紧抓在了一起，眼前很快湿润成一片，想好的词因为夺眶而出的眼泪变得模糊不清，“他在厕所里……对……对陈晴……呜……他……”
陆清辞见林初夏的状态不太对，急忙将人搂住：“别怕，别怕……”
李翠兰蹙了蹙眉，扭过头去。
王警官很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小女孩的心理很脆弱，这么大的事肯定是吓坏了。
他不急着让人说出来是什么。
陆清辞帮林初夏说出来：“是刘高在厕所里对陈晴做的事，夏夏都录下来了。”
闻言，李翠兰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
李翠萱捂了捂嘴，瞪大了眼睛，看看陆清辞，又看看已经坐直对王警官点点头的林初夏。
她不清楚当时是什么个情况，但是对于她自身对于校园暴/力的认识，有很多的人都会选择躲起来，躲得好好的，不闻不问，甚至还会帮施/暴/者做事以祈求对方能够放过他。
她就这么看着林初夏，沉默了很久，带着一点欣赏，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真的很勇敢。”
即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沉重、很认真。
李翠兰瞥了一眼李翠萱，没有接话，转过头去。
“录了音就拿出来，别耽误时间。”
“好。”林初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录音递给王警官。
王警官点下播放，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太清楚，有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但每个字都能听清楚。
刘高的污言秽语，陈晴的哭喊和求饶，衣服被撕扯的声音，脑袋撞在墙上的闷响……
李翠萱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了，听到还是会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眉头皱在一起，手指紧紧抓住膝盖上的布料。
林初夏再一次听到这段音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愤怒的火气从胸口烧到喉咙，她恨不得把刘高千刀万剐。
录音播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警官用力地揉了揉眉间的疲惫，重重叹出一口气。
他将手机的录音导入到电脑里，手机递回给林初夏：“这个女生还在医院对吧？”
林初夏点点头。
“家属在吗？”
林初夏点点头。
王警官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随后站起来对大家说：“感谢你们提供的证据，我相信坏人终会伏法。”
李翠兰站起来和对方握手道别：“辛苦。”
“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 像被人泼了颜料。
林初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云，发了一会儿呆。
“走吧。”陆清辞站在她旁边。
林初夏点点头，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回到学校的时候，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林初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宿舍。
祝小青见人回来了， 放下手中正在复习的资料，跑到林初夏身边去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林初夏换下鞋， 坐在祝小青的床上靠着， “我们看完监控之后去派出所了。”
祝小青顿了顿， 问：“那……怎么样了？录音……”
林初夏点头， 和祝小青一五一十地说完下午的经历。
说完，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很久，心情复杂。
祝小青毫无预兆地笑了笑， 拍着自己的枕头喊：“一定会坐牢的！留案底让他这辈子不敢造次！”
林初夏抹抹眼睛：“嗯！”
接下来的几天，林初夏过得度日如年， 上课下课心思全在这件事上面看着有结果出来。
即使学校有意压着这件事，她们高三三班还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在林初夏和祝小青回来上课时， 一拥而上，都在关心她们身体怎么样。
祝小青伤到的地方是膝盖，没什么大的问题， 林初夏就不一样了，那块淤青还有一点青色的在脸上挂着彩。
和林初夏不熟的一些女孩子都在暗地里咒骂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对女生怎么可以这样子！
秦子恒给林初夏买了很多零食， 等大家都问完才从后面挤上来，将薯片和糖果放在人桌面上。
她的桌面一下子不再是那些没有温度的纸张，全部都是秦子恒送的礼物。
“女神，我知道，脸被打了很疼的，我不会安慰人啊。”秦子恒剥开一颗糖果的糖纸，递过去，“吃点东西应该能让心情好一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买了带上来的！差点被抓了呢，吃一个嘛？”
林初夏看着秦子恒手里拿着的水蜜桃味的糖果，正圆嘟嘟地躺在剥开的糖衣里面。
“谢谢你。”林初夏捏住糖果放进嘴里，一股清新的水蜜桃味在口中炸开。
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这颗糖确实有魔力，她心情确实变得好一些了。
秦子恒将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裤兜里，瞥了一眼正在看着林初夏笑嘻嘻的祝小青，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夹心巧克力。
“……”
由于捏得有点用力，巧克力有点变形了，看着祝小青并没有向他这边看过来，秦子恒才讪讪地将手拿出来。
何娜娜同样买了薯片，她的零花钱并不多，买的东西不算很多，但是绝对是最好的。
看到秦子恒买了这么多东西，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来，在后面藏着掖着被林初夏发现了才放过去。
“我……我只买了一包薯片。”何娜娜扭捏地低着脑袋。
林初夏撕开何娜娜买的薯片吃了一片：“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真的吗！”何娜娜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圈，拿出给祝小青的那一份递过去，“小青，这是给你的！”
“我也有呀？”祝小青接过薯片亲了一口，“爱死你了娜娜宝贝～”
“嘿嘿～”
林子怡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是站在林初夏身后，手搭在人肩膀上，时不时会轻轻地拍一下。
“淤青想要快点散要多揉一下哦，夏夏。”林子怡将林初夏手里那一大包的薯片拿走，“还有，暂时还不能吃这么多热气的东西！”
祝小青对着哈哈大笑：“夏夏，能看不能吃了吧哈哈哈哈……”
林子怡同样捏了捏祝小青的鼻子：“你也一样。”
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秦子恒默默地退出了群体，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刚才的垃圾，靠着墙拿出巧克力来，看了一圈又一圈。
陆清辞写题写得差不多，一边收好自己的卷子一边提醒林初夏：“快上课了，把东西收好。”
“知道了知道了。”林初夏把东西全部塞进抽屉里，才发现给她东西的秦子恒不在座位上。
在垃圾桶旁边发呆。
林初夏找出自己抽屉里的垃圾走过去扔掉，看向秦子恒，对方的神色不太好，于是担心询问：“你怎么了？我没有说你的薯片不好吃的意思……”
秦子恒这才意识到林初夏在面前，脸上重新挂上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事没事，就是在想要不要吃掉这个巧克力，吃了的话我的牙就会变成黑色了！很丑！”
林初夏被秦子恒逗笑：“想吃就吃呀！我保证不笑你！”
说完林初夏努力将自己的笑意藏起来，结果被脑子里想象出来的秦子恒黑牙的样子给崩掉。
“女神——！”
“哈哈哈……不笑了不笑了！”
上午的课上完，林初夏、祝小青和陆清辞被冯成叫了出去。
冯成除了关心两人的身体，还有一个事情要说，那就是罗志清被校长叫到校长室了，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墨，估计是被说了什么。
林初夏和陆清辞对视了一眼，决定将去派出所的事和冯成讲，他们信任老班。
冯成倒是对这个事没有很意外，从他口中才知道，他自己也尝试过报警，只不过失败了。
众人在外面讲话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还是让坐在靠窗位置的同学听到了，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整个班的人都知道罗志清被校长骂的事。
特别是班上还有一些八卦小能手，经常外出“打猎”回来传播情报的，这件事对这个被罗志清打压过的班级简直是雪中送炭。
很快，他们就从别的班打听到了罗志清带的那个班现在乱成了一盘散沙。
除了他们班里有一个女的被霸/凌进了医院，还有就是他们被安排了一个临时班主任坐班。
这几天，班上就这样相互传递罗志清的事，越传越兴奋。
那几个男生压根不在乎别的八卦了，一颗心扑到这件事上，甚至都开始密谋起来，能不能趁机把这个害群之马赶出学校去。
林初夏煎熬地上了几天的课，终于等来了属于她的结果。
数学课上，冯成把她和陆清辞叫出去，门口站着三个警察，一个女警，两个男警，来告诉他们，需要录一下口供。
录完口供过后不久，刘高被捕的消息传过来了。
秦子恒从外面冲进教室，气都来不及换。
他跑得很急，额头上有汗，校服领口的纽扣只扣了一颗，手里还抓着一根没有拆开的棒棒糖。
他冲到林初夏和祝小青的中间位置，双手撑在林初夏的桌沿，喘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比中了彩票还要兴奋。
“抓了！”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气，“刘高在医院被抓了！”
林初夏写字的动作停住，手带着笔停留在半空中。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东西，看到有几个警察在饭堂指着那些监控聊什么东西，我就停下来听了一下……”秦子恒咽了咽口水，润一下喉咙，“听到了他们在讨论，刘高在医院里打游戏呢，两个警察推门而入！一个堵门，一个走到他面前——”
祝小青凑过来：“然后呢？”
“咳咳……”秦子恒学着警察的声音，“你就是刘高？跟我们走一趟。”
“爽！！”祝小青甚至还没听完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哎呀我还没说完！”
祝小青坐下来：“那你继续吧。”
“然后他怂了！”秦子恒拍了一下桌子，拍完才想起这里是教室，一看周围，几乎全班人都在等他说后续，他尴尬地咳了两声，继续说，“他前一秒还在骂队友菜，后一秒看到民警，手机都掉了。”
“他还想跑，从床上翻下来，输液管扯得哗啦响，被民警一把按住，拷上就带走了！”
秦子恒说到“拷上”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激动了，攥着棒棒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林初夏手中的笔往下掉落，“啪嗒”一声，在草稿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都是讨论的声音，走廊外传进来很长的上课铃声，将教室里的吵闹声压下去。
祝小青推了一把秦子恒：“上课了你快回去吧，下课再说！”
他一边往自己位置走一边回头去说：“还有好多没说呢！下课别走！”
跑到一半又回头：“记得别走啊！”
祝小青隔空给了他一拳：“快回座位吧你！”
老师很快过来，教室渐渐归于安静。
林初夏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道划痕，逐渐和陈晴背上的伤痕重合。
她的指腹在划痕上轻轻地摸了摸。
刘高被抓了，可是，陈晴背上的伤会永远永远地跟着她……
这是一辈子的疤。
“好好听课。”陆清辞用笔敲了敲林初夏的草稿本，将人思绪拉回来，“夏夏，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备战高考。”
林初夏看着草稿本上的痕。
“……好。”她把这一张纸撕掉，揉成团扔进抽屉里。
陆清辞笑笑：“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是物理代课， 可是冯成却在铃响后十分钟都没有到教室。
班里躁动起来，林初夏正要去办公室找人时，和刚好走到门口来的冯成撞个满怀。
“啊……”林初夏往后退了几步， “老班，我们以为你把这节课忘了呢。”
冯成的脸色特别沉重，挥挥手让林初夏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班在放听力， 电流声混着英语单词从门缝挤出来。
“初夏。”冯成表情比平时要严肃得多，声音低沉， “刚才老师从校长室回来……”
林初夏听到关键词，心跳了一下。
“校长知道了刘高是罗志清招进来的， 但是……”冯成皱眉， “碍于小罗的家庭背景， 恐怕……也会从轻处罚， 像之前那样。”
“凭什么？！”林初夏没压住声音， 整个走廊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对不起老班……”
冯成看着她， 知道林初夏在抗议什么，也只能无奈长叹一声：“这上面的决定， 我们也不能够干预，回教室里吧。”
林初夏颓然地走进教室，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刷刷地看过来。
她的脚步一顿，看向大家，那些目光里有询问， 有担忧，有不安，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把她罩在中间。
林初夏回到座位上，打开物理书上节课讲到的重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冯成走上讲台，翻开教案，开始讲题。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是班里的同学们不难听得出，那平稳底下压着一些什么。
祝小青从前面扔过来一张纸条，掉在林初夏眼前。
林初夏打开，上面写着：怎么了？是刘高的事吗？
她看着纸张上面的字看了几秒，写下回复：是罗志清，老班说他的家里有人保着他，这次的惩罚也只会不痛不痒……
祝小青看到纸条的内容，和林初夏是同样的反应，目瞪口呆：凭什么？你们不是报警了吗？不能把他抓起来坐牢吗？！
林初夏：不知道，可能这件事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吧……
祝小青看着纸上的回复，气得牙痒痒。
奈何现在是上课，无处发泄，她抓了抓头发，用今天刷题刷没水的黑笔在罗志清的名字上疯狂戳，戳到这张纸变得稀碎后扔到一边。
下课后，一整个班级都默契地没有去吃饭，有一部分坐在座位上看着林初夏这边，还有一部分往她座位这边走。
林初夏坐在座位上，周围围了一圈人。
她没有瞒着大家，把冯成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的氛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上，只能听到大家沉重的呼吸声，在教室里的每个角落。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听完，同样跟着沉默了很久。
如果报警都不能够将罗志清处置，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下意识想到了他的小姨和妈妈。
可是……她们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帮了这么多忙了，再请求，她们会答应吗……
祝小青趴在林初夏的桌面，下巴抵在手背上，无精打采道：“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当老师吧？那我们毕业了，留着他祸害下一届吗？”
陆清辞终于开口：“警察那边对于罗志清只是口头教育，这件事本身不足以让他被辞退。”
祝小青抬起头来看着陆清辞：“那我们……我们把他欺凌学生的事一起说出来呢？”
陆清辞摇摇头：“那些事过去太久，没用的。”
林初夏坐不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呀？”
几个人又沉默了。
秦子恒在林初夏身后，安静听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那我们能不能写投诉信呀？直接给教育局！”
祝小青抬眼睨了他一眼：“你这想法真是够大胆的，你看人家那么忙理不理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秦子恒被她一噎，嘟囔一句：“那还能怎么办嘛。”
陆清辞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桌面上的某个地方，认真地想了想，几秒后点点头：“或许可以试试。”
祝小青、林初夏、围观的其它几个同学同时看向陆清辞，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不是一个人写。”陆清辞说，“大家一起写。”
秦子恒第一个反应过来：“对！人多力量大！”
祝小青还是持保留态度：“能行吗……人家看到了直接给你当成垃圾扔了才对吧……”
陆清辞的小姨可是教育局的人，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初夏。
林初夏一下子会意，提起精神来对大家说：“一定可以的！大家写完了就拿过来给我，我有办法交到教育局那里！”
祝小青看了看陆清辞，又看了看林初夏，既然是姐妹的担保，那就算不行也跟！
她拍桌而起：“行！那就写！”
围成一圈的人纷纷回到座位上拿出纸和笔，弯着腰把信写完。
班里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和旁边人讨论要怎么“编排”罗志清才好。
有一个虚弱但是很出戏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进来。
“好热闹啊，缺我一个吗？”
林初夏和祝小青从信里抬起头，看向后门，陈晴正扶着门框，靠在边上，微笑着看着她们。
“陈晴！”祝小青跑过去拉起陈晴的手，“你身体好了吗？你怎么来学校了？”
林初夏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信纸：“陈晴，你怎么不在家里休息呀？”
陈晴摇摇头。
“我爸不会允许我在家里碍眼的……”她的眸色暗了暗，很快恢复原状，看着班里的盛况，“我听到了，你们是在写罗志清的举报信吗？带我一个吧。”
林初夏和祝小青对视一眼，点点头，开心地将陈晴迎了进来。
陈晴坐在了林初夏的座位上，林初夏干脆把自己手上的信纸递给对方，从桌面随意抓来一支还没有盖盖的笔递过去。
“纸，给你！”林初夏蹲在自己座位旁，看着陈晴。
陈晴笑着接过东西，低头在信纸的红色横线上写字。
她的字很整洁干净，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像在描摹一幅很重要的画。
扬起的嘴角在一句又一句的控告中下落，笔画越来越颤抖，一撇一捺都格外地用力，快要将信纸给划破。
林初夏和祝小青看出来陈晴的情绪不太对，在旁边拍着陈晴的背和手安抚着。
“没事的，我没事的。”陈晴写满了一整张信纸，在最后落款。
落款人却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另一个女生的名字。
“这是……我替她鸣的不公……”陈晴将名字最后一笔写下，笔尖在纸上迟迟不肯提起，直到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染出了一个很大的“黑洞”。
祝小青看着她，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晴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手，又将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收紧了覆在对方手上的手，轻轻地揉了一下。
“她……叫……”林初夏站起来，盯着那个被“黑洞”吞噬掉一点的名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李、雨、欣……”
陈晴点头：“嗯。我们是好朋友，可是……她被罗志清毁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笔看着她。
她的双手紧紧捏着信纸：“罗志清骚扰她，还……还害得她怀孕了……”
“怀孕”两个字在空气里炸开，平静的湖水被炸开水花。
周围的人一阵唏嘘，很快有人爆了一句粗口，陆陆续续更多的人用着这辈子学过听过的脏话骂着这个畜生，此起彼伏，咬牙切齿。
“那……后来呢……”祝小青的声音发颤，抱着一丝可能没那么坏的希望看向陈晴。
“后来，她退学了，罗志清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打掉这个孩子……”陈晴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将信纸抓得皱巴巴地，“她……她家里人想要一个说法，可是，都被罗志清威胁得不敢出门！”
“她妈妈……疯了，她妈妈被逼死了！！”陈晴越说情绪越激动，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的力气吼出来，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个垃圾的真面目。
教室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没办法报警，她连门都出不了……”陈晴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到破了音，“罗志清他凭什么这么好地活着！”
陈晴抽泣着，将信纸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抱得很紧，纸张在她的怀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李雨欣在她的怀中哭泣。
“他……凭什么啊……”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从她紧闭的双眼涌出来，一滴又一滴地砸在信纸上，滑落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林初夏红着眼眶，将陈情连同那封信一起抱住，祝小青从座位上起来，搂住了搂在一起的两个人。
然后是何娜娜、林子怡，越来越多的女孩子走过来，将几人牢牢抱住，像一颗逐渐茂盛的大树，永远不会衰竭。
有人说话：“他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不要哭了呀，一切……一切都会变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那天中午， 有一个用破纸壳装起来的一大箱信被摆放在了冯成的桌面。
不仅仅只有他们班的，还有一些其他班的人听到风声，写信过来支持的， 装得满满当当，都是他们最正义的审判。
冯成下午备课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都愣了，最上方放着陆清辞注明的字条。
他拿起来看，片刻， 眼含热泪将一整箱的信抱起来走出办公室。
坐在他后方的老师问：“老冯，不是备课么？这是去哪里？”
冯成看着纸箱里的一封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笑了：“现在我有比备课更重要的事。”
这箱信，他一定会亲自交给教育局的李翠萱女士。
不知道是谁传起来的言， 就连在家里放假的高一学生都知道了， 接连在网络上控诉， 自己学校竟然有这样的老师， 真是感到羞耻！
事情发酵的第二天， 公告栏贴出来了一张崭新的告示——是罗志清被停职的消息，还在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很有可能辞退。
还没等到教育局的结果，学校先给了罗志清一个下马威， 让高三三班的大家都打了鸡血。
秦子恒第一个冲进教室，差点被门绊了一脚。
他扶着门框站稳， 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中了一百万。
每次秦子恒飞进来都肯定有大八卦，全班都停下手中的事去看。
“停职了！”他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罗志清被停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有人拍桌而起，有人尖叫， 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还有人直接调皮直接站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欢呼。
秦子恒走到教室中间继续重复着“罗志清被停职”的事，生怕有人不知道。
祝小青抓住秦子恒的衣角：“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骗你干嘛呀！”秦子恒被祝小青拽得东倒西歪，嘴里的话是一个字都不倒，“公告栏都贴出来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秦子恒重复了公告上写的话：“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我亲眼看到的，反复确认了好多次呢！”
祝小青松开秦子恒的衣服，转身一把抱住站起来呆住的林初夏。
林初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磕在桌沿上。
“听到了吗？”祝小晴的声音闷在林初夏的肩膀里，“他停职了。”
林初夏当然听到了。
她不仅听到了这个消息，她还听到了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有人在喊“活该”，有人把书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响。
他抬起头越过祝小青的肩膀，看到陆清辞坐在座位上，朝她看过来，弯眼一笑。
这一笑好似在告诉她，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了。
林初夏对陆清辞笑了一下，将脸同样埋进了祝小青的肩颈中。
教育局下达开除指令那天，高三三班全部人都跑了出来。
这是一个晴天，天空很蓝，一点云都没有，每一丝阳光都毫无保留地照在了这些学子身上。
林初夏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靠着栏杆往下看。
祝小青在他左边，陆清辞在他右边，秦子恒趴在栏杆处，下巴抵着手背。
有一些同学迫不及待的跑下楼去嘲讽，剩下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走廊。
楼下，罗志清从行政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纸箱，箱子里零星装着几本书。
他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昂着头，背着手，他的肩膀塌着，步子有些拖，鞋底蹭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初夏很快看到跑下去的男同学在旁边学着罗志清走路的样子，一边学一边说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邯郸学步的几个人，狠狠地瞪着他们，一副“我还会再回来的，你们给我等着”的架势。
“夏夏……”
“啊？”
“我们……”祝小青抿着嘴唇，眼眶有点发红，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们成功啦——”
她的这一声呐喊，让走廊上的每个人都纷纷附和：“耶——成功啦！”
陈晴站在走廊的尽头，从墙后出来，看着走远的背影，有一滴眼泪从眼眶掉落。
雨欣，他终于被我们赶跑了……你在天上，过得还好吗……
随着上课的铃声响起，走廊上的人都进了教室。
林初夏还站在走廊上，一直盯着罗志清消失的那个位置看。
陆清辞的声音很轻，在她的耳边响起：“夏夏，罗志清他会得到惩罚的，小姨说，教育局很重视这次的事，已经转接了警方。不仅因为那些举报信，还有网络舆论的发酵。”
“他会坐牢吗？”林初夏明知故问。
“一定会。”陆清辞很自信地回复。
林初夏咬了咬下唇，终于释怀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转头，她看到了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陈晴。
两人拥抱在一起，林初夏告诉陈晴，罗志清一定会吃上国家饭的。
一定。
和陈晴分别，林初夏和陆清辞相继进了教室里。
坐回座位上的时候，班里还很热闹，都在说着罗志清的事。
老师还没有来，课代表站在讲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假装让大家拿出书早读，时不时会和前排的女生谈论这个事。
祝小青转身看向林初夏：“晚上吃什么？”
林初夏想了想：“今天发生了大好事，必须要吃顿大的呀！”
祝小青：“吃红烧肉？”
林初夏：“饭堂？是红烧肥肉吧！”
祝小青：“那吃什么呀？”
林初夏嘿嘿一笑：“吃max版粉面菜蛋！加火腿肠！”
祝小青眼睛一亮：“好呀好呀！你请客哦～”
林初夏搓搓鼻子。
“我请就我请，今天你夏姐高兴。”她用胳膊肘戳戳陆清辞，“你要不要一起吃呀？”
陆清辞闻言，抬头看着林初夏，点点头：“好。”
一直到化学老师踏进教室里，班里的声音还是不舍得停下来，气得化学老儿开始了自己的那一套说教。
“你们这有要高考的样子吗？啊？课代表也不学点好，化学公式背了没有？元素表熟了没有？啊？最后一排那个遮遮掩掩的男生，你试卷能及格没有？！就在这里跟个菜市场一样！……”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学生，从成绩讲到家庭，从家庭讲到自己，总之一点芝麻大的事也别出来说了。
台下的同学们早已习以为常，各自刷起自己的题来。
陆清辞正在看题，手臂被林初夏用笔戳了戳。
“陆清辞，你说化学老师会讲到什么时候才停下来呀？”
陆清辞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教室前方的钟：“下课前十分钟。”
“打个赌，我猜是下课前五分钟！”
祝小青转个身过来举手小声说：“加我一个！我赌他讲到最后一分钟还说我们又浪费了他一节课时间！输了你们两个请我吃雪糕啊！”
林初夏把祝小青的头强行扭回去：“不行不行！你咋还精确到最后一句话的呀！职业选手不许参赛！”
“小气鬼夏夏！”祝小青扭头朝人努了努鼻子，将椅子带人一起往前坐，直接让人碰不着。
“小青你个癞皮狗！”
“哈哈哈哈——”
陆清辞看着两个人打闹停歇下来才开口问林初夏：“那你想吃雪糕吗？”
“想！好久没吃了。”
“那就买。”陆清辞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你要吃，我就给你买。”
下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终于停下了他的口水浴，皱着眉看向钟的方向，呢喃着这节课怎么过得这么快。
“你们这群小崽子，又浪费了一节课的时间！一个人浪费五十分钟，四十个人就是两百分钟！”
祝小青转身向林初夏投来胜利的微笑——你看！我说对了吧！
胜利的微笑还没有定好型，化学老师接着说了下去。
“省联考就在下个星期了，我看你们考个什么成绩出来，对不对得起自己浪费的这节课！哼。”化学老师抱着教案气鼓鼓地离开了教室。
林初夏幸灾乐祸：“完了吧！你说错了～”
“那我也对了一半，你们两一起给我请一根雪糕，总行了吧？”
“不可——”林初夏举手要拒绝。
陆清辞的声音比她先出来：“我请你们两个吃。”
“爽快！”祝小青站起来，对着林初夏伸出来还没有缩回去的手击了个掌。
“但是，吃完雪糕，就要好好复习，准备接下来的考试了，这是专家针对我们这一届考生出的试题，和高考的题型以及难度都极度相似。”陆清辞对两个人说。
祝小青拍拍胸脯：“这肯定的啊！我一定把小高考当成高考看待的！”
陆清辞不太担心祝小青这样的乐观心理。
反倒是林初夏，从这件事开始就没怎么认真听过课，坐在他身上刷题的效率明显下降了，有时还会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夏夏？”
林初夏心虚地瞥了一眼别处，不太相信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学习中，声音有点小，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我，我当然知道了！”
陆清辞不着急，害怕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人总要有经历了这件事过后喘息的机会的。
“夏夏，我相信你。”他说。
“夏夏，我也相信你！”祝小青从座位上走过来从身侧将林初夏整个人裹住，用脸蹭了蹭，“不管怎么样，我们夏夏就是最最最棒的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祝小青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一只手拉着林初夏的胳膊，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的十三块钱：“走走走，吃饭去， 饿死啦！”
林初夏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辞。
他正在收东西，不紧不慢地，把笔一支一支地收进笔袋里， 连同林初夏桌面上乱放的试卷收进对方抽屉里。
“快点快点！”祝小青站在门口催。
林初夏冲陆清辞招招手，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大概是临近联考了， 食堂的人很少。
“耶耶耶，粉面菜蛋max我来了！”祝小青拉着林初夏像小麻雀似的走进小卖部， 华丽转了一圈停在泡面区捧起桶装面， “好久没有宠幸你了～”
林初夏在祝小青后面拿了两桶泡面， 递一桶给刚走进来的陆清辞， 不忘提醒：“说好了我请客的， 你别给钱。”
已经在口袋里抓住钱准备拿出来的陆清辞愣住了，战术性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就知道。”林初夏瞥了一眼错开视线的陆清辞， 将自己手里的二十块钱交给小卖部老板娘。
祝小青将三根火腿放到柜台一起结账，一脸吃货样：“火腿火腿嘿嘿……”
几个人打好热水坐到座位上， 陆清辞坐在林初夏的旁边，帮忙剥开火腿肠外面的包装， 用新开没用过的一次性叉子切成段放进林初夏的泡面里。
“夏夏我也要你给我剥！”祝小青包装拆到一半，拿着火腿肠伸过去给林初夏。
林初夏放下调料包，正要接过祝小青手里的火腿肠。
秦子恒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青姐我帮你啊？”
祝小青缩回手：“谁要你帮， 哪来的滚哪去。”
秦子恒撇撇嘴：“你凶死了。”
“凶你怎么了，谁要你非要凑过来挨骂的。”祝小青自己将火腿肠包装剥开，一整根放进泡面里用叉子压下去。
“我能坐你旁边吗？”秦子恒问。
“不能。”祝小青答。
秦子恒委屈走开， 在隔壁的桌子坐着，托腮看向他们这边。
“……”祝小青戳了戳火腿肠，戳出来三个洞，看了一眼秦子恒。
平时拒绝也没见他这么礼貌跑开，今天表演欲擒故纵呢……
“喂，秦子恒，你想坐就坐呗，别吵到我吃泡面就行了。”祝小青搅拌泡面，火腿肠被她切成三块。
秦子恒则是摇摇头，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不了，我已经吃完了，看你们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嘛，我先回去了。”
“切。”祝小青搅拌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陆哥，女神，拜拜！”
陆清辞和林初夏看着他挥手道别。
“小青姐，拜拜！”秦子恒对着祝小青摆摆手。
“要走快走。”祝小青头不抬一下，“拜拜。”
“好无情哦～”秦子恒看了一眼祝小青，离开饭堂。
“小青，你不要总是和秦子恒他过不去嘛，大家都是同学，更何况他帮过我们很多事的呀。”林初夏吃了一小块火腿。
“谁跟他过不去嘛？明明是他老是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林初夏看着祝小青搅拌面团的动作，叹了一口气。
几个人吃完在食堂里聊了一会天，讨论着小高考都要考多少分。
林初夏听着祝小青夸大海口，嘴角就没有下来过，这样的日子，再苦再累，也过得好幸福。
祝小青用自己的钱买了三条雪糕，自己一条，分两人剩下的。
“不是要我们请你吃吗？”林初夏看着放在桌面上的雪糕，有融化的冰水滴在桌面上。
陆清辞看向祝小青，眼里有同样的疑惑。
祝小青吃着雪糕摆摆手：“算啦算啦！我都没请你们吃过东西呢，雪糕还没有泡面贵，青姐今天大方请客啦！”
林初夏笑笑：“青姐威武！”
“夏夏，我先回宿舍了，我英语书还在宿舍里，得去拿一下，先走啦。”
“好。”
林初夏双手抓着雪糕，目送祝小青离开。
雪糕冷得她的指节刺痛才回过神来，拆开包装，很快把快要融化的雪糕吃了个精光。
“那你要回宿舍吗？”
陆清辞摇头：“不回。”
“那坐会直接回教室吧。”
“好。”
林初夏双脚放在桌底下的横杠上，双手撑在桌面拿着已经吃完剩下的雪糕棍子在嘴里咬。
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捕捉着食堂大叔阿姨们劳动，时不时会因为动作不合有几句拌嘴。
晚上的宿舍很安静，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都没有睡觉，每个人的床帘缝隙里都能看到有光亮，白色的黄色的。
林初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校服领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即使大家都没睡，她依旧是轻手轻脚地翻找出来自己的吹风机走到阳台外面吹头发。
吹的差不多干的时候，她顺走桌面的书本爬上床打开了属于她的这盏小灯。
灯一打开，床边上悬挂着的就是自己做的这个陆清辞的玩偶，丑得要命，又莫名很喜欢。
她每次看到都会用手指去戳一下玩偶的脸蛋。
宿舍里此起彼伏地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沙沙响，很助眠。
林初夏趴在床上看得困了，生怕自己还没有背牢这个知识点就睡过去了，坐起来靠在墙上看。
陆清辞给她的知识笔记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每次重温都会觉得笔记的创作者就坐在自己旁边指点她。
她翻开夹着书签的英语完形填空举一反三例题这一页。
陆清辞特地在体型旁边写了小字——这个题型你总是做错，主要是前后逻辑没理清，做题的时候先通读一遍，别着急选！
感叹号还是加粗带颜色的可爱气泡体。
这样的小提醒不止一句两句，几乎每个例题都有。
这些例题都是她容易错的题型，本来题记不住的，看到陆清辞旁边写的句子，一下子记得清清楚楚。
林初夏盯着那两行小字，脑海里莫名就会出现陆清辞数落她的声音，搞得她都不敢填错了。
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一张便利贴从笔记里掉出来。
林初夏拿起来在白炽的灯光下看，绿色的纸张，墨绿色的字，没有视觉的冲击力却给她本来困乏平静的内心加速跳动。
——夏夏，等你学到这里时，时间大概已经走到省联考了。
夏夏，不用害怕，不用紧张，不管考了多少分，都学会接纳它，我会永远相信你、支持你的，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陆清辞 ^＿^
盯着最后画的那个笨拙的表情包，林初夏看得出了神。
她把便利贴用一字夹夹在了墙边的床帘上，在玩偶的旁边。
时间已经不早了，该早点睡，不然有点黑眼圈让陆清辞看到，又要念叨了。
她把东西全部放到床头一边，关了灯躺下来。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首先出现的不是知识点，而是陆清辞。
是陆清辞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样子，是陆清辞认真写题时的样子，是陆清辞担心她时的样子。
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林初夏拿起手机，点进陆清辞的聊天框给对方发去消息。
这个点陆清辞绝对没睡。
果不其然，对方很快回复：怎么了？
林初夏：睡不着。
陆清辞：是不是快考试了太紧张了？
陆清辞：放轻松，下次睡前别看太多书，可以放一点舒缓的音乐助眠。
林初夏：不想听音乐，怎么办？
陆清辞坐在床上，看着林初夏发过来的消息，陷入思考。
不想听音乐，还能怎么样呢？
他回复：做点放松的娱乐项目或者看一点自己喜欢的剧什么的。
林初夏：看不进去…
林初夏：[委屈.jpg］
陆清辞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铁架床伴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突兀。
感受到下床的翻身动作，陆清辞动作轻了点。
陆清辞：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清辞：还在想刘高和罗志清的事？
林初夏：没有。
陆清辞：身体不舒服吗？
林初夏：也没有。
看到林初夏不是因为身体原因睡不着后，陆清辞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这个点可能还没有到林初夏的睡眠时间，所以大脑还很活跃吧。
陆清辞：听一下纯音乐，很快就能睡着了。
陆清辞：听话。
林初夏：可是我不想听…
陆清辞：想我陪你聊天吗？
发出消息，陆清辞已经收拾完自己复习用的东西了，专心地看着屏幕。
对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整整十几秒，发过来一条消息：好啊！
陆清辞勾勾嘴角，原来是不想学习无聊了。
陆清辞：聊十分钟就要睡了哦。
林初夏：[可怜眨眼.gif ］
陆清辞：没得商量，不早了，夏夏。
林初夏：那我不要你陪我聊天了。
陆清辞以为对方生气了，飞速地在手机上打字。
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对方发过来一句话，让他快点到发送的手停顿在了手机上方。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眼睛里的光闪了闪，睫毛映下的阴影颤动着，不知所措。
灰蒙蒙的聊天背景，黑黝黝的宋体静静躺在白色的对话框里。
——我们打电话睡嘛，好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陆清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很久。
打字框里面的字还没有删，光标一闪一闪地，在催他马上做出决定。
心跳的声音变得明显了。
陆清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缓了缓重新拿出来看， 没有看花眼，林初夏真的要和他打电话睡觉。
这实在是……太亲密了。他们之间朋友的关系，不应该这样。
他把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字全部删掉，内心有两个小人打成一块。
一个小人说：答应她！这是她对你感情更进一步的象征呀！
另一个说：不可以！你要坚守你们之间作为朋友的底线！
小人反驳：过了底线才能更近一步啊！
另一个：你不是要出国吗？难道你要她一个人难过吗！
……
陆清辞将手机一把扔到了一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私心想要他得到， 责任心想要他理性。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逃避，只要不做出选择， 总不会后悔的。
他将自己埋进了膝盖里， 紧闭双眼， 想要冷静下来做出一个理性的判断。
片刻，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在枕头里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抽打在陆清辞的心脏上。
林初夏打电话来了， 他的手比脑子快，看到是夏夏的电话下意识就点了接听。
很快， 听筒里传出来一个很小的声音：“陆清辞——”
陆清辞心里的两个小人全部消失，被林初夏的声音完完全全替代， 刚才想的那么多东西都成了云烟。
他不能出声，舍友都休息了，只能打字回复：他们都睡了， 没办法说话。
林初夏的气声又传过来，很慢，努力地将每个字都说清楚：“没事的， 我们就这样打电话睡吧，晚安，陆清辞！”
陆清辞打字：晚安，夏夏。
听筒没了女生的声音，陆清辞翻出来耳机戴上，开到最大声，这才听清林初夏轻微的呼吸声。
很轻很轻，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雨。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一直在跳动，手机已经微微发烫，他终于将手机放到了枕头旁，躺下来。
“晚安，夏夏。”陆清辞在夜色里无声地说。
陆清辞闭上眼睛，听着那道呼吸，很久很久。
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那些关于林初夏的声音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颗一颗地飘远。
林初夏裹紧被子，轻轻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同陆清辞一同沉入梦乡。
两道呼吸隔着夜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它们都很轻，很慢，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合，一起流向远方。
省联考前一天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的安静，都总有人在小声说话，传纸条。
今天所有人都低着头复习，没有人有多余的小动作，教室里都是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刚维修过的灯管白的刺眼，照在每个人脸上，黑眼圈都显露无疑。
有人实在没忍住，睡了一会又重新坐起来给自己来了几巴掌提神，手边满满都是没有写完的卷子，笔滚到了地上也没人捡。
林初夏面前摊着一堆英语资料，闭着眼睛在心里面默念着这两周学过的所有语法词汇，一直到全部过关。
祝小青背书同样是闭着眼的，不一样的是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话。
陆清辞的压力最大，他这几天时不时会盯一下林初夏的英语，还要保证这次的小高考能够考到全省第一。
要知道，知名大省，全省第一不亚于全国前三，实在是难，陆清辞几乎没日没夜地巩固自己容易丢分的题型，直到自己能够倒背如流。
认真复习的时间总是如泉间流水一样，“哗啦”一下就过去了，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有收拾东西的动作，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一直到冯成过来拿一些上课落下的资料，见着这群学生一个二个像个NPC似的，吓了一跳。
他在墙上的钟和学生之间来回看，用书本敲了敲讲台，大家才抬头看向他。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都想要复习考到一个好的成绩，但是这都多少点了，考取好的成绩前，自己的身体最重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充足的睡眠才能全力迎战！知道吗？”
台下无力回复，零零散散：“知道了——”
但是依旧一动不动。
冯成摇摇头，重新用力地拍桌：“所有人，立刻马上，收拾东西回宿舍，洗澡，好好睡一觉！谁还留在教室里扣课堂分啊！”
这时，台下有几个不太开心的声音，还好大部分都很听话，也知道第二天就考试了，是该早睡休息好，也就没有让冯成为难，收拾起东西来。
林初夏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拍了拍坐在前面的祝小青：“小青，我们回去了，太晚洗澡我怕影响到真真她们休息。”
祝小青浑浑噩噩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刚回来，被林初夏这样一喊，开始着手收拾东西：“知道了，马上马上。”
陆清辞看了一眼林初夏，自觉地收拾好还没有背熟的笔记和题型，等两个人。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地，格外空旷。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祝小青忽然停下来：“夏夏……”
“啊？”
“我，我有点紧张……”
祝小青的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有点泛白。
“小青，没事的！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林初夏双手扶住祝小青的肩膀，坚定地说，“我们一起紧张，然后一起考一个好的分数！我们都是最棒的！！”
祝小青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点头：“嗯！我们一起紧张！”
林初夏笑了：“不是！是我们一起加油，我们是最棒的！”
“好！我们是最棒的！！”祝小青给自己打气。
陆清辞在旁边没说话，看出来林初夏自己比谁都紧张，却还要安慰祝小青，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没事的，不要紧张。”陆清辞很小声地对林初夏说。
林初夏点点头：“嗯！不要紧张！”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在他们的加油鼓励下亮起来，几个人往下走，每走一层亮一层，像为他们指明前进的灯。
走到一楼的时候，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秋天即将到来的气息，凉凉的。
三个人走到宿舍楼下，祝小青伸出手来放在空中：“我们打个气！明天加油！”
林初夏将手覆盖住祝小青的手：“加油！”
两个人看向陆清辞，等待对方将手放下来。
陆清辞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林初夏的手背上方：“嗯，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祝小青带动着上面的两只手，一上一下晃动。
“加油！我们是最棒的！”
三人将手一举过头顶撒向空中。
教学楼那边传来同学们下楼的动静，将三人的欢声笑语打断。
三个人在这里弄这些小动作，怪中二的，没人整整就得了，有人来了那不得快点走。
林初夏朝陆清辞挥挥手：“明天见！早点睡，陆清辞。”
“嗯，你也是。”
三人在宿舍楼下分开。
林初夏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早睡着，于是在床上看了一会儿英语的句式，当然，她也给自己的大脑留了睡眠空间。
这天晚上她足足比之前早睡了半个小时，都是为了防止她会睡不着。
脑子里面飞速地掠过今天学的所有内容，一下子英语一下子语文，想到什么是什么。
很快，她睡着了。
她梦到了她已经坐在考场里面，周围有很多很多模糊的人影，跟她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低头写着卷子，铅笔涂抹答题卡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坐在最后一排，日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卷子上，白得发亮，她看不太清考题的内容。
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身影，就坐在她的面前，很端正，头发有几缕因为风吹进来而飘起来。
陆清辞的手臂小幅度摆动着，不停在写试题，很认真，即使林初夏看不到人的正脸，都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神情。
窗户关着，风不知道从哪里袭来，吹得林初夏的刘海凌乱地飞，拍打在她的脸上，有点痒。
梦里的这个考场没有老师监考，在林初夏看到陆清辞的那一刻，连周围人写题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陆清辞？”林初夏歪着脑袋，想看清梦里的陆清辞。
“夏夏，要相信自己，不要畏惧考试，即使结果并不好。”
陆清辞的背影没有动，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没有的，陆清辞，我很相信自己！”
这个声音却像听不见她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讲着：“夏夏，你的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答应我，不要太累着自己，好吗？结果再不美满，过程是愉快且艰辛的，我只想要你能开心，这就够了……”
“陆清辞！陆清辞？我没有不开心呀？而且……我才不会累着自己呢，等考完试我要奖励自己吃顿好吃的，你请客！”
林初夏在空旷的陌生的地方呐喊：“陆清辞！听到没有呀？你请客哦！”
“唔……实在不行，那我请客也行！”
“好吧好吧，看在你为我着想的份上，我就请客吧！不准吃太贵了哦！听到没有？”
“陆清辞——！”
“陆清辞——？”
“陆清辞……”
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眼前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
林初夏不记得，陆清辞最后答应了她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养精蓄锐过后， 林初夏不赖床了，和祝小青起了个大早，跟着陆清辞一起去饭堂吃早餐。
今天的天气晴朗， 天空很蓝，没有云，没有风，阳光也是温柔地从东边撒过来。
考场昨天就公布了， 他们三个都分别在不同的考场，林初夏在二楼教室， 陆清辞和祝小青在三楼教室。
三个人站在二楼平台上，互相再一次地打气。
祝小青手里还拿着英语的小册子， 时不时低头看一下。
“小青， 加油！陆清辞， 加油！”林初夏依次朝两个人举起手来鼓励。
“加油加油！夏夏加油！”祝小青动作夸张， 差点把手里的小册子给飞了出去。
“夏夏， 笔够吗？”陆清辞的声音从侧前方传过来。
林初夏转头看向他：“够。”
“2B铅笔带了吗？”
“带了。”
“橡皮呢？”
“带了。”
“嗯，那就好。”陆清辞点点头， 没再问。
他转过身，往楼梯上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来，朝林初夏做了一个和她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夏夏， 加油！”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林初夏才转身进入自己的考场，找到贴有自己考试编码的桌子坐下来。
教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在座位上争分夺秒地看书。
林初夏摆放好自己考试要用的东西后，拿出笔记来。
最后几分钟还能再看看语文的文言文翻译，一直到老师走进来提醒大家将东西全部放到讲台。
考试铃声响起， 林初夏先翻到后面写文言文翻译，很多以前看不懂的词现在看过去就像自带翻译一样，阅读起来开挂一般地顺畅。
不禁语文，英语也一样，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陆清辞的英语书能够一句翻译都没有却句句读懂了，这种感觉，真的不要太爽。
两天的考试时间过得比林初夏想象的要快，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
她刚好检查完最后一遍，确认无误放下了笔，等待后面的同学收上答题卡。
老师还在讲台上整理答题卡，下面座位上就已经有别的班的同学拿着试卷对起了答案。
林初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直坐着，屁股都麻了。
“夏夏！走啊吃饭去呀！”
林初夏转过头，祝小青就站在门口朝她招手。
“来啦！”
三个人并肩行走，树梢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风儿清爽，吹走了夏日的炎热，省联考过后，秋天就快要到了。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一的班会课上。
冯成手里拿着一沓小纸条，这是他特地裁剪好的，每个人的成绩条，上面有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以及省排名。
手里拿着班上同学们心心念念的东西，冯成反到卖起了关子：“唉——这次的成绩出来了，非常地……”
班上本来有几个人聊天，一下子噤声，都捏了把汗。
冯成停顿的时间过长，后排有男生忍不住问：“老班，你这样子是没有学生喜欢你的！”
有几个人附和。
“非常地棒！我们班全科平均分都在前三名！有部分同学的进步，很大！值得表扬！！我决定了，今晚的自习课就不占用大家的自习时间讲课了！”
班上一阵轰动，有一些同学站起来举起了双手和同桌击掌，有一些同学则是对冯成这个决定不屑一顾，“切——”的一声。
“好了好了，安静，接下来公布我们班的前十名。”
班里安静了一些，还有一些人窃窃私语。
“第一名，陆清辞同学！大家掌声鼓励！”
台下都已见怪不怪，走形式一样地击掌两下。
“第二名，林初夏同学！大家掌声鼓励！”
依旧见怪不怪。
“第三名，林子怡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依旧见怪不怪x2。
大家就这样击掌到冯成念出第十名的名字。
“第十名，秦子恒同学！进步非常之大，直接从二十三名一跃而上，大家要好好学习知道吗？鼓掌！”
台下那群男生炸了，本来走过场的鼓掌模式一下子切换。
坐在秦子恒旁边的几个男生目瞪口呆地转身看向已经把自己脸埋起来的秦子恒：“不是？？你他妈第十名啊！！”
有几个离秦子恒远的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秦子恒：“秦子恒你背刺我们啊！？”
“你这样不道德啊秦子恒！”
他的同桌抓着人手臂晃了晃，没反应，便弯下腰去，将自己的脑袋插进秦子恒的双腿和手臂之间的空隙，去看他藏在臂弯下的脸。
“你是不是在偷笑呢？”
考这么高分，不会已经笑疯了吧。
秦子恒将自己的脸捂住，耳廓红了一大截。
男生还在闹哄哄地乱作一团，冯成没有怎么理会，刚考完试就随他们去了。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将成绩条亲手一个一个同学地发下去。
祝小青挠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之前排在她后面几名的秦子恒，怎么就超了她这么多。
她抓着笔，指甲已经嵌进肉里，扭过头去，趁乱压低了声音问林初夏：“夏夏……秦子恒他怎么可能考这么高？不会……不会是作弊吧？”
林初夏写字的手一顿，皱着眉看向祝小青：“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他呢？他前段时间多努力，你也看到了呀，而且，省联考都是别的学校的老师监考的，还有两个监控实时监督，你……”
“我知道。”祝小青打断她，低着头，有点不太服气，“可是，我明明也很努力，凭什么他就能一下子进步到第十名？”
林初夏放下笔，趴在桌子上，凑得前桌近了些：“小青，认识了他那么久，你也知道的，他各科的基础都还不错，只是缺乏上进的心，所以只要多加努力就能取得很大的进步，但是你不是的呀。”
她伸手戳了戳祝小青气鼓鼓的脸蛋：“你是文科很好，但是偏科太严重了，理科差，基础就已经落后很多了，起点不希望。”
祝小青垂着脑袋，双手在怀里用力地抓了抓。
确实的，夏夏说得没错，她这样子，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和秦子恒都认识这么久了，算不上特别了解，你也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要是让他知道了你的这个想法，他会很难过的，他可是把你当成了朋友的啊。”
“我……”祝小青蹙眉，声音变小，带着一点懊恼，“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刚才突然就……有这个想法了。”
“好啦，没关系的，你只是质疑一下他成绩的真实性，又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不就都说清楚啦？”林初夏揉了揉祝小青的脑袋。
祝小青抬眸，看了一眼被班上男生围着的满脸写着“好尴尬”“别问了”的秦子恒，对方的耳朵此刻就像被煮熟的虾。
看了不过两秒，对方忽然就抬头对上了她这个略显愧疚的眼神。
秦子恒咧嘴笑了一下，正想打个招呼，祝小青已经飞速把头转过去了。
“哎？小青姐怎么了……”秦子恒收起还没来得及展示的笑脸。
“自己瞎嘀咕什么呢？请我们吃饭就原谅你！快点的！”同桌搂过他的肩膀，把他拉回了“讨伐”的漩涡中。
“就是就是，快点的！”
秦子恒重新被淹没在他的好哥们一声声的“请我们吃饭”中。
冯成发完林初夏这一组，走到最后一组发成绩条。
林初夏拿到成绩条，第一件事并不是关心自己的成绩，而是探头去看陆清辞考得怎么样。
她想问，又不太敢问，偷偷瞄了几眼陆清辞的表情，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来成绩的好坏再去询问。
“夏夏，有事就问。”陆清辞收好成绩条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假装自己并没有偷看对方，嘴唇舔了几下才装模作样地转头去问：“那个，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还行是多行！
“给个准确的答案。”林初夏挪了挪身子，坐过去一些。
“想看？”
林初夏点点头，刚才装模做样的样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明晃晃的渴望：“想！”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样子，心里有点痒痒的。
“想看啊……那……”他的手在笔袋里翻找，拖长了声调。
林初夏：罒▽罒～想看想看！
最终，他拿出来一支红笔：“就不给你看。”
林初夏：＿……
“噗。”陆清辞笑着戳了戳林初夏的鼻子，将纸条从书里抽出来递过去，“给你看。”
“算你识相！”林初夏接过纸条，捂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移开。
一边往后看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有全省第一就没有呗，没事的没事的……
林初夏睁开一只眼，卖力地看，一路往后看。
——班级、考号、姓名、各科成绩、总分。
前面这几个林初夏只是粗略的越过，接着往后看。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林初夏紧紧摁着最后一个排名，调整起呼吸来。
心里像是有谁在敲鼓，咚、咚、咚……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把掀开自己的手。
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个数字逐渐清晰。
“啊啊啊！！！”林初夏已经激动得忘记了这里还是在教室，他们还在上课。
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全省排名：1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前排正在发成绩条的冯成吓得手一抖， 差点把剩下的那几条纸甩了出去。
他转过头看林初夏，满脸写着：“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林初夏倏地捂住嘴，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藏进了桌子下。
好尴尬， 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还好大家对于林初夏这个尖叫的好奇并不长久，很快就重新沉浸在自己成绩的进步中。
陆清辞着实没想到林初夏的反应能这么大，也跟着被吓了一跳。
祝小青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躲起来的林初夏， 看向陆清辞，得到对方一个“不知情”的神情后回过身去。
林初夏一惊一乍地又不是第一次了， 祝小青见怪不怪，下课再问一嘴发生了什么就可以了。
陆清辞俯下身子， 在林初夏的头顶小声说：“夏夏， 他们没有看着你了。”
这时林初夏才将头抬起来， 因为一直低着脑袋， 脸上憋得红了不少， 抬起头来偷摸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事后才完全直起身来。
“好丢脸……”林初夏双手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考得好，你很激动？”
“当然啊！”林初夏将成绩条还给陆清辞， 她只看了陆清辞的省排名，总分都没有用心去看。
“那你呢？你考了多少？”陆清辞凑过来， 一只手托着腮看向林初夏，“我能看看吗？”
“我？”林初夏从笔袋里拿出来刚才随手塞进去的纸， 已经皱成了一团。
她拨开纸条，直接看向总分，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数字后， 她惊喜地看向陆清辞，一只手抓住陆清辞的手臂晃动起来。
“我！我总分686！！”林初夏小声地尖叫呐喊，抓住陆清辞的手愈发用力， 激动得屁股在椅子上一直蹦，“陆清辞，我没考过这么高的分数啊啊啊！”
陆清辞跟着林初夏开心的调调笑了起来，毫不吝啬：“我教得好。”
“是是是！陆清辞老师教得太牛了！”林初夏开心地双手抓住纸条隔空亲了一口。
她往前看，第二个在乎的就是文科成绩了，这次为了文科的进步，她可是舍弃掉了大部分复习理科的时间。
——英语：126
——语文：133
——地理：82
“陆清辞，你看！我进步超级大！！”林初夏拿着纸条在陆清辞的眼前抖动，“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陆清辞接过她的纸条在手里看了看其他科的成绩。
——数学148
——化学96
——物理100
林初夏的理科成绩一直很稳定，陆清辞不用担心。
他不放心的是语文和英语这类容易跟着实事变化的文科类型，万一高考考的刚好是林初夏不会写的阅读题和作文类型怎么办……
他永远记得，林初夏说她想要考清华，这个“侥幸”得到的成绩远远还不够，加上一些别的可能性，更难了。
陆清辞看向了省排名，微微皱起了眉头。
686，这个成绩在正常人眼里，已经算得上是很高了，结果全省的排名却足足排到了五百多名……
要知道，仅一分就会甩几百人。
没有这次省联考，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满足现状了。
没有这个排名，有多少人不知道人外有人，有多少人就觉得自己能够上好学校。
“夏夏，还不够。”陆清辞沉重地说出这句打破愉快氛围的话。
林初夏被突如其来的“还不够”说得愣了愣，眨眨眼，低了些头：“我、我知道呀，下次我会考得更好的，相信我！”
陆清辞捏着纸条的手紧了紧，片刻，他微笑着看向林初夏：“嗯，好，我相信你。”
冯成发完成绩条，站上讲台让班里安静。
“现在成绩大家都知道了吧，有人开心呢，就会有人愁，这次的考试并不能代表什么，只要大家继续努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同学们回应：“好——”
“那么这次考试呢，就完美结束了，过两天有一个家长会，现在需要选出四名同学接待家长，两个在大门口指引，两个在教室门口负责签到，还有两个同学负责拍照和记录家长会的内容，希望有同学能够踊跃报名！有加分，不好意思报名也没关系哈，下课依然有效，放学前截止。”
以往同学们都是抵制家长会的，这次大考考得这么好，没有一个人有反对的声音。
他们都恨不得把成绩条贴在自己额头上给父母看了。
而且家长会意识着他们可以喝到父母来开会“顺手”买来的奶茶以及零食，岂不美哉！
“老班老班，我报名！”秦子恒举起手来，打响第一炮。
冯成满意地点头，在一个备课本的封面上写上秦子恒的名字。
“好，子恒一个，还有吗？”
“老师，我。”陆清辞规规矩矩地举起手，声音不大。
林初夏转头看他，有点意外，她从来没见过陆清辞有参加过什么活动，这次怎么就主动报名了？
陆清辞迎上她疑惑的目光，淡淡地解释一句：“正好没事。”
林初夏心里的疑问并没有解开，化成了动力，驱使她跟着举起手来：“老班我也要报名！”
冯成乐呵地应着，将这对同桌名字写上本子。
祝小青扭过头来惊恐地看着林初夏，在她看来，林初夏不太喜欢和别人的家长打交道，每次家长会，林初夏都只黏着自己的爸妈。
“夏夏！你竟然会报名这个？！你疯了吧！我也要！”
她举起手来，不示弱：“老班我也要报名！我要和夏夏一起！”
冯成点头，记下名字。
往常家长会都是秦子恒带着他的那几个好兄弟报名的，这次怎么把这两个活宝给请出山了。
祝小青过后，没有人举手了，秦子恒这才拉起他同桌和后桌的手报名。
人齐了，冯成看着名单却陷入了为难，这次有两个女生在，要怎么分配才行。
一定不可以让林初夏和祝小青在一块工作的，不然不得闹翻了天。
冯成苦思苦想，最后做了一个自己非常满意的决定。
祝小青和秦子恒负责拍照和摘录，在家长会开始之前可以协助林初夏和陆清辞。
林初夏和陆清辞这两个年级代表站教室门口，脸上有光。
剩下两个男生正好在学校门口进行引领，男生体力比女生要好一些，跑来跑去就当运动了，不用累着女孩子。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祝小青和秦子恒站在一楼的平台上像个门神似的。
她本来以为能和她的夏夏一起的，结果是和秦子恒，脸色好不了一点，碰上家长了还得摆个笑脸去解答家长的一些问题。
没有家长问路的时候，秦子恒看向站在旁边的祝小青。
“小青姐，你不是不喜欢社交吗？怎么会报名？”
“我是抖M……”祝小青面无表情。
“抖……抖啥？”秦子恒歪歪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祝小青瞪了一眼秦子恒：“就是想杀了你的意思！”
说着，祝小青抬手在自己的脖子抹了一下：“你、给、我、小、心、点！”
秦子恒浑身抖了抖：“错了嘛，小青姐。”
看在对方的认错速度够快，态度良好，祝小青勉强就收回了凶狠的目光。
她从挂在楼梯扶手上的包里拿出来一瓶矿泉水，扔过去给秦子恒。
“喏，给你买的。”祝小青说。
秦子恒双手接住水，眼睛亮亮地看着祝小青，身后感觉长出了小狗尾巴一直摇啊摇。
“小青姐，你真好～”
“咦——别恩将仇报啊！”祝小青拧开瓶盖，往旁边走了两步。
“嘿嘿～”
祝小青一口闷了半瓶水，舒畅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情变好了许多。
“小青？真的是小青呀！”张秀琴在远方以为自己看错了，走上前来确认了站在平台上的人真的是祝小青才走过来打招呼。
“阿姨！家长会是您来呀？”祝小青扳着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走上去迎接。
“对呀，你叔叔他有点事回公司了。”张秀琴看了看周围，“夏夏呢？她没有跟你一起接待家长吗？”
祝小青苦瓜脸摇摇头：“没……她在楼上呢，您快上去找她吧，她一定盼着您过来呢。”
“这样啊。”张秀琴从塑料袋中拿出来一杯奶茶递给祝小青，“来，给你买了一杯奶茶，站在这里这么辛苦，喝到好喝的也能开心点啊。”
“谢谢阿姨！”祝小青接过奶茶，“我们教室在三楼，第二间，阿姨你上去能看到夏夏在门口的。”
“好，辛苦你们了，那阿姨先上去了啊！”张秀琴轻轻地拍了拍祝小青的脑袋，踏上楼梯。
秦子恒看着那个貌美的妇女上了楼，这才凑过去问：“你怎么还能有奶茶啊？你和女神的妈妈很熟吗？”
“你别管！”祝小青护食地将奶茶收在自己怀里，“我和夏夏可是最好的姐妹！熟是肯定的。”
张秀琴上到三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几个家长面前的林初夏。
她的女儿就像一个超级大太阳一样，站在那里亮亮地很显眼。
张秀琴站在一旁，一脸欣赏地看着夏夏给几个家长礼貌寒暄的样子。
一直到几个家长登记完名字进入教室，她才走过去。
“好宝贝，累不累呀？”
“妈妈！”林初夏本来累累的身板一下子直了，扑到张秀琴的怀里蹭了蹭妈妈香香的味道，“想死你了！”
“妈妈也想夏夏了。”张秀琴松开林初夏，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杯奶茶给林初夏，“奶茶，还有一杯是给小辞的。”
张秀琴张望：“对了，小辞呢？回宿舍了？”
“他啊？他在里面给家长指位置呢。”林初夏回过头看向正在带领家长坐在位置上的陆清辞。
“这样啊，那你的位置在哪里呀？”
“妈妈，你让陆清辞给你指一下嘛，后面还有家长我要登记的，走不开啦！”
“好～”张秀琴揉揉林初夏的脑袋，走进教室里。
林初夏将奶茶放回塑料袋里，放在脚边，手里拿着登记表，准备好迎接下一个家长。
一个身穿黑白相间制度、脚踩黑灰色高跟的女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您好！麻烦在这里签一下您的名字！”林初夏将登记表调转过来递出去，在抬头看到来者时，愣住了。
手中的笔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响。
李翠兰摘下墨镜，无情地扫过林初夏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林初夏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凝固住。
李翠兰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盘在脑后，还是那样熟悉的搭配。
唯一不同的是， 李翠兰在林初夏的笔掉落后神色有点松动，瞥了一眼滚落到自己脚边的黑笔。
“兰、兰姨……”林初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又轻又生涩。
“嗯。”李翠兰的视线再次扫过林初夏，又匆忙移开， 落在对方手中拿着的登记表上，“是要签名登记吗？”
“要！要的！”林初夏弯下腰去把笔捡起来， 往自己还没换下来的校服上擦了擦递出去，指着表格空白框， “兰姨， 这里。”
李翠兰将林初夏的动作看在眼里， 接过笔， 在签到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锋利， 一笔一划就像刀刻上去一样。
签完名字，李翠兰将笔平放在签到表上。
“小时候怎么教你的， 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要往自己身上蹭。”李翠兰没有分一个眼神， 径直走进教室。
“……我，我知道了。”林初夏盯着登记表上的名字愣神。
她小时候和李翠兰接触的时间并不多， 也就偶尔那么几次。
李翠兰过来抓陆清辞回去学习的时候看到她玩泥土藏起来的手往自己身上擦，提过一嘴。
这么久了，林初夏早就忘光了， 李翠兰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陆清辞带着张秀琴到了座位上，转身就看到了走进教室的李翠兰，身形僵了僵。
他参与这次的家长接待， 就是因为李翠兰突然给他发消息说要来参加家长会。
真的来了……
陆清辞的心里有点开心，同时又惧怕，李翠兰过来，是有什么目的吗？
她可从来不做无用的事。
李翠兰站在原地等了一下，没等到陆清辞过来带她，最终还是自己走过去：“不请我到位置上坐着？”
“妈……”陆清辞让开了地方，给李翠兰坐在自己位置上，“您坐……”
李翠兰看了一眼同桌的张秀琴。
对方还在和林进达报备自己已经到了女儿位置上，拍了一张桌子的照片发出去。
聊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隔壁坐了个人，她想着自己女儿同桌的妈妈，总要打好关系的，于是伸出手去想要和对方握手。
“你好，我是林初夏的……”张秀琴抬头，看到了李翠兰那张已经有了些许风霜的脸，“妈妈……”
李翠兰看了一眼张秀琴的手，象征性地握了握，没有说话。
“阿兰啊……你，你来给小辞参加家长会？”张秀琴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林初夏的桌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不见啊，你……”
张秀琴扯了扯嘴角：“你过得……还好吧？”
“嗯。”
张秀琴知道李翠兰不喜欢参加家长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压根就没有做好会见到她的心理准备。
见到故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我过得挺好的。”李翠兰将手机反过来盖在桌面上，手机还传来几声震动，“你呢？”
张秀琴双手交握：“我也挺好的，我听小辞说，你……”
“我离婚了。”李翠兰知道张秀琴要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好……”张秀琴陷入了尴尬，不知道还能找什么话题，“你一个人带大小辞，不容易啊，真是辛苦了啊！哈哈。”
李翠兰抬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还在迎接家长的林初夏：“嗯，你把初夏教得也不错，至少不会喜欢玩泥巴了。”
“……嗯。”张秀琴嘴角僵住，眼珠子往一旁歪了歪。
这阿兰的嘴巴怎么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
“我们初夏现在可优秀了，她跟我说她这次考试成绩特别好！”张秀琴找到了话题，自己女儿的好，她可谓是源源不断的。
“是吗？”李翠兰又看了一眼林初夏的背影，“很多人都这么说。”
“是呀！夏夏她跟我说这次考了六百八呢！厉害吧？”
听到这个成绩，李翠兰的神色闪了闪。
“嗯，一般。”李翠兰闭上眼睛。
李翠兰是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的，可是张秀琴一旦说起她女儿的事情，嘴巴像开了阀门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倾吐。
“哎哟，我知道，她是比不过小辞，但是当妈的不期盼她能出人头地，只要她自己幸福快乐就好！”张秀琴想到林初夏就觉得幸福，“我和达哥从来没有压力过她，她都是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李翠兰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当初你带着小辞离开了，夏夏就跟疯了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一直看书一直刷题，废寝忘食，快把我和她爸吓死了……”张秀琴似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拍着胸脯安慰自己，“怎么说都不听，话也不爱讲了！”
“……”李翠兰的眼睛睁开，睫毛的倒影在乌黑的眼圈留下了一小片阴影。
陆清辞将最后一个家长带到座位上，走到了教室门口，林初夏正现在原地，盯着地面发呆。
“夏夏？”
“啊？”林初夏回头。
陆清辞余光看了一眼教室里某个位置，走出来一点，靠在了上一个教室后门位置的墙面上。
“我没想到，我妈真来了。”陆清辞拿过林初夏手里的签到表，“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她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
“她……她过来是找你有事吗？”林初夏的手垂在身旁，揉了揉衣角。
李翠兰是过来劝他出国的吗？可是陆清辞明明考到了省一……
陆清辞摇摇头：“不清楚。”
“陆清辞……你一定要记得我啊！”林初夏忽然说。
“什么？”
“呃，没……我就是，我就是……”林初夏脑子一热就说了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就是好不容易考了一个这么好的成绩，你一定要记得知道没有！”
陆清辞挑眉，疑惑不解地看着林初夏，没有再问什么。
“对了，我妈妈买的奶茶！”林初夏拎起脚边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杯半糖去冰奶茶递给陆清辞，“喝吧！家长都到齐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了。”
“好。”陆清辞接过奶茶，手指碰到杯壁，凉意瞬间爬上他的全身。
张秀琴知道他不太喜欢吃甜的，奶茶也只点半糖，而李翠兰却总是买那些很甜的水果给他吃。
林初夏把自己那杯从袋子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奶茶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
见陆清辞拿着奶茶在发呆，夺过对方手里的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喝啊，发什么呆？”林初夏问，“是因为……兰姨？”
“没。”陆清辞小小地吸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站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楼梯口传来祝小青和秦子恒的声音。
“累死我啦！我再也不会报名这种活动了……”
“小青姐，你明明一直在楼梯坐着嘛！”秦子恒说，“都是我在指路。”
“我，我也有出力的好不好！别污蔑我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祝小青拖着身体往前走。
“夏夏……”祝小青无力地朝林初夏走过来，“我待会还要给老班拍照，啊啊啊——”
林初夏笑着，拍拍祝小青的脑袋：“加油哦！”
“呜呜呜，夏夏你跟我一起。”
林初夏摇头：“不要，我要玩去了，嘿嘿～”
祝小青：“恨你。”
林初夏：“爱你。”
祝小青和秦子恒走到教室后面，一个人举着手机一个人手里拿着记事本。
“秦子恒，都怪你。”祝小青抓拍冯成的美照，举得手都酸了。
“那好吧。”秦子恒无奈，手上记录的动作不停。
冯成讲话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大部分都是夸班里的进步，从来不会贬低任何一个同学的退步。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退步了就说明下次进步的空间更大了。”
林初夏在教室外游走，时不时看一眼祝小青的苦瓜脸笑一下，时不时和开小差的张秀琴打个招呼，时不时还会对上李翠兰突然看过来的眼神。
家长会开了一会就结束了，听到教室里逐渐乱起来的声音，林初夏从走廊边上站了起来。
祝小青还没有出来，在讲台和冯成讲着什么东西。
很快，陆清辞被冯成叫了进去，剩林初夏一个人在走廊上吹风。
她手里拿着已经喝完的奶茶杯，在原地踱步。
张秀琴偷摸地从教室出来，趁林初夏没看到她飞速溜走，给人留下了一个小偷一样的背影。
“妈妈！”林初夏喊了一声她的好妈妈。
“别想了啊！没钱！！”回应她的是一个已经离远了的声音。
“……”林初夏扶了扶额头。
每次家长会结束她都会问张秀琴要零花钱买零食吃，张秀琴已经免疫了。
没等来陆清辞和祝小青出来，先出来的是李翠兰。
林初夏有意转过身去对着外面，躲开李翠兰，眼睛总是偷偷瞄一下两边，看看对方寄来了没有。
一直看不到人离开，林初夏汗毛要竖起来了。
没走，看不到人，不就是站在自己身后了……
她猛地感觉有人在她身后一深一浅地呼吸。
“……”林初夏闭上眼。
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林初夏。”
李翠兰的声音响起。
“跟我过来一下，有事找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林初夏的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李翠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包， 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兰姨……”林初夏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低着脑袋看地面。
李翠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响：“跟上。”
“啊？哦。”林初夏将手里空了的奶茶杯装进袋子里， 放在了教室门口，赶忙跟上前者的步伐。
李翠兰并没有去很远的地方， 就在走廊拐角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停下。
她站在窗户边，把包放在窗台上， 转过身看着林初夏。
林初夏站在他身前， 两只手垂在身侧， 手指绞着校服裤的侧缝。
“兰姨， 是……有什么事吗？”
“你这次……”李翠兰的声音顿了顿， 平淡道，“考得还行。”
林初夏猜想李翠兰是来责怪她带坏陆清辞的， 是来数落她的，是来让她远离陆清辞的……
唯独没想到， 李翠兰竟然会关心她的成绩，特地约过来说一嘴。
“都是陆清辞， 他教得好，他真的很厉害。”
李翠兰眼睛眨了一下，点点头：“清辞这次考得也还不错， 既然清辞都已经转学到了这里，你也应该知道，什么该注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已经很好了。林初夏想。
“我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的！只是学习一起探讨问题！”
“那就好。”李翠兰拿起包，背在一边肩膀上，“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
“我，我知道的，我们都还是学生呢，怎么可能想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呢。”
“即使不是学生了，也一样。”李翠兰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抬脚往楼梯走。
“我……”林初夏看着李翠兰走到楼梯口。
不是学生了，也不可以吗……
她往前走出两步，叫住了已经往下走的人：“兰姨……”
李翠兰停下来。
“您……很讨厌我吗？”
李翠兰在原地站了一会，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
很多班级的家长都已经在教室内聊完天出了门，正往楼梯这边走来。
脚步声杂乱无章地踩在林初夏的心上。
有同班的同学从她身旁跑过，疑惑地瞥了一眼她这个站在暗处不太明显的人影，继续奔向自由。
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林初夏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了走廊的围栏前。
楼下平台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长和学生，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都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走。
林初夏的眼眸下垂，不知道在看什么虚无的东西。
陆清辞，我是不是不能继续喜欢你了……
她盯着最后的两个学生打闹着出了教学楼，走向宿舍楼，身影渐行渐远。
兰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没有回答是不是讨厌她，那这是讨厌还是不讨厌呢？
如果不讨厌，为什么不说？
如果讨厌，为什么又要在监控室里帮她出头，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她？为什么要特地带着她到这个走廊里肯定她的成绩？
好多为什么，林初夏想不明白。
应该……是讨厌的吧，或许那些忙都是看在陆清辞的面子上才帮她。
这样的话，好像又能说得通了。
可是，陆清辞，我好像很喜欢你啊，我又开始习惯有你的存在了……
习惯考试的时候抬头看你的背影，习惯上课无聊的时候戳一下认真听课的你，习惯在走廊上等总是要收拾干净课桌才出来的你，习惯把每天发生的琐碎事情攒到晚上发消息告诉你……
如果兰姨再一次把你带走了，我该怎么办呀？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找了你很久。”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不用回头都听得出来是谁。
感知到人走近了，急忙抬手抹了抹眼角。
陆清辞走到林初夏旁边，歪过头看了一眼林初夏的脸。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虽然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但眼眶的红还是很明显。
“怎么了？”陆清辞将林初夏拉过来正面对着自己，这时候看得更清楚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我妈？”
林初夏摇头，将陆清辞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推了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你妈妈说我这次考得很好，下次继续努力，我太感动了。”
“我不信。”陆清辞皱眉。
“我骗你干什么？骗你我能有钱拿啊？”
“……”陆清辞的双手垂在身旁，用力握了握。
两个人离得有些近，林初夏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晒了一整天的太阳。
在林初夏还想说点什么别的事情扯开这个话题的时候，陆清辞的身体在眼中放大。
对方将她一把搂紧了怀里，很用力，像是想要将她藏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无法分割。
“不管她说了什么。”陆清辞的声音有点颤抖，“她是她，我是我。”
他的头发蹭在林初夏的脖颈间，蹭得发痒。
“我是陆清辞，我不是李翠兰。”陆清辞说话时呼吸声一轻一重地吐在林初夏的脖子上，“夏夏，别听她的，好不好？”
林初夏推开陆清辞。
“你后悔吗？”
“什么……？”
林初夏张了张嘴，想问你后悔转学回来吗，想问你后悔认识我吗，想说如果你没有回来，就不用在你妈和我之间为难了。
最终，这些话也只是在她的心里环绕着出不去。
“没什么。”她把脸转回去，双手抓在围栏上，盯着楼下那片光，“我就是想知道，你教了我那么久，我还考得这么烂，问你后不后悔。”
陆清辞沉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
他伸出手，把林初夏的手从围栏上拿起来，掰开她攥紧的手指，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林初夏低头一看，是一颗糖。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兔子，是水蜜桃味的。
“吃糖。”他说，“甜的。”
林初夏看着手心里那颗糖，鼻子酸，撕开那颗糖的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
水蜜桃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甜甜的，细品还混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好像是她的眼泪……
“是甜的。”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陆清辞抬手帮忙将林初夏的眼泪擦走，轻声细语：“夏夏，我不后悔，因为，我只想帮你，尽管结果并不符合预期，我都不后悔。”
他说：“我想对你好，因为是你，所以过程比结果重要。”
过程……比结果重要吗……
林初夏口舌之间甜腻的蜜桃味还在往喉咙深处蔓延，她看着陆清辞认真的面孔，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她总是太着急得到一个答案，太着急得到一个成绩，路上那么那么多美好的风景，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她忘了，她想要看到道路的终点，不就是因为路上的风景实在是很美很美吗？-
李翠兰出了校门，坐在车里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出了神。
林初夏问她的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循环。
她讨厌！她很讨厌林初夏！她恨不得林初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她的清辞就可以有一个好的未来了，就可以给她争光了！
可是……
如果林初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
她双手紧紧抓住了方向盘，将脑袋趴在了双手上。
当初陆清辞给她打电话哀求她帮忙查监控，她死活不答应，她觉得林初夏就应该有点教训才能长长记性。
那天，李翠萱丢掉了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全勤和优评，跑来她的公司里骂了她一顿。
“我知道你不喜欢初夏！”李翠萱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看着李翠兰。
“你觉得她带坏了清辞，觉得她成绩不好，觉得她配不上你们家，可是她有在变好，她已经不是你认知里那个只会玩闹的小孩子了！！”
“李翠兰！”李翠萱直呼了她姐姐的全名，“什么都是你以为什么都是你安排，你想过别人的感受吗？！你想过清辞的感受吗！”
“我什么时候没想过他的感受！”李翠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如果我没有想他，我怎么会为了他能成人辞掉我原来的工作！我都是为了他好！！”
“你错了！李翠兰你大错特错！你为了他好你就应该尊重他，你为了他好你就应该理解他，你为了他好你就应该知道，他是陆清辞而不是你李翠兰养的一条狗！！！”
李翠萱的眼白爬满了红血丝，胸腔因为呕吼缺氧而剧烈起伏着。
她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还在输出。
“从小到大，除了学习你还想过他什么？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你知道他不喜欢什么吗？你知道他花生过敏吗？你知道他不喜欢吃甜的吗？你知道他不吃红萝卜吗？你不知道你全都不知道！！”
李翠萱将陆清辞这些年来的体检报告甩在了李翠兰的桌上，覆盖住那些繁杂的公务文件。
“六年前，你搬走的时候，张秀琴托人告诉我，陆清辞的身体弱，要定期体检，你知道吗？！你关心过他的身体吗？你只知道，他陆清辞这次期末又考了多少分！”
“……”李翠兰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些散在她面前的体检报告。
从三岁起，一直到……十八岁。
她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一次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们没有跟我说……清辞他……”
“他是你儿子，还要我们跟你说吗？”李翠萱的眼尾拖着一抹红，“他因为低血糖在课堂上晕倒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你说，这就是不吃我给你做的早餐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