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野狗 一更
乾祥帝闻言, 面上表情微征,霎时间,他脑海间万般思绪飞转,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透彻,江鸣谦这番话到底想意图向他传达些什么意思?
他知以江鸣谦的城府和心计,肯定自刚才起便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他那点心眼儿在江鸣谦那儿, 压根不够看。
那江鸣谦既知他早已对成阳王是否亲生不甚在意,为何还要如此那般, 问他是否知晓呢?
江鸣谦言语间意有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 乾祥帝皱起眉头, 眸间涌现迷茫, 他在喉间组织着语言, 意图不着痕迹地开口向江鸣谦问出他的疑惑, 可还不等他开口,江鸣谦已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起身站定。
不知怎的,乾祥帝被江鸣谦这冷冽的眼神直盯得心里发毛, 仿若盘踞在远处的蛇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他的背脊,在不声不响中已然将他周身缠绕, 让他喘不过气。
将乾祥帝面上的惊惧尽收眼底,江鸣谦嘲讽一笑,他居高临下地望向乾祥帝, 又开口唤了他一声,语调闲散,仿若话家常般:“父皇。”
乾祥帝闻言, 稍稍松了口气,他只觉江鸣谦言语间表露出的态度好似稍有缓和,忙决定不再纠缠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而是将重点落在江鸣谦刚许诺放他一条生路之事上。
“是,是,鸣儿还有何吩咐,尽管说来便是,朕都一一照做,那鸣儿刚才许诺朕的……不弄如何,鸣儿都要记得父皇这么多年的苦衷啊!”
可江鸣谦闻言,却和刚才的态度大相径庭,他很是不耐般轻啧了声,连带着眼眸间都蕴上厌烦,乾祥帝察觉到此后,瞬间呼吸一滞。
下一瞬他就听见江鸣谦似乎轻叹了声,再开口时言语间仿佛淬了冰:“朕问你话呢,父皇是真没听见亦或是……在装聋作哑?”
乾祥帝没想到事情绕了一圈又转回到原点,瞬间面色凝重,他叹了口气,压根不知江鸣谦意欲何为,他颇有些无可奈何道。
“鸣儿,你难道不明白吗?朕已然有你,那朕要他作何?他是否朕亲生现下无足轻重,朕有你,朕知晓你是朕亲生,如此这般便足够了。”
江鸣谦闻言,双目充血般赤红,他抚掌大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似的望住乾祥帝,言语间带着莫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逐字逐句道。
“谁说朕是你亲生了?父皇,你在说些什么?儿臣怎么听不太懂啊。”
乾祥帝原本在心间盘算着接下来再开口时,他还有什么可以摆上桌面的砝码,可冷不丁的听到江鸣谦这番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带着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鸣儿……”
他强装镇定般扬了扬唇角,强颜欢笑道:“鸣儿,朕身子这般,禁不起你如此玩笑,好了,别和父皇说笑了好吗?朕知你生气,但朕……”
“够了。”
江鸣谦微敛面上的笑意,冷声打断了他,他郑重其事地望住乾祥帝,又调笑道:“父皇,你我之间,好似没有能随时玩笑的情谊吧,恕儿臣直言,您也配?”
乾祥帝整个人瘫倒在地,闻言面上止不住地抽搐发颤,霎时间,他脑海间仿若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只能木然的将江鸣谦所言在唇间重复几遍,不受控般摇了摇头,他低声喃喃道。
“朕不信!朕不信!朕在你出生之前就为你下了蛊虫,你手肘间也确实有该有的印记,这事除了朕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
说到此处,乾祥帝像是完全乱了主意,他抬眸瞪着江鸣谦,愤恨的眼神宛若利剑般朝着江鸣谦迸射过来。
“万事朕心里都有数,你别想骗朕,也别想欺辱于朕,哈哈哈哈,一切尽在掌握,你休想诓朕!”
乾祥帝一边说着话,一边意图像刚才那般,用手肘支撑着身子起身,可这次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瞬间消失殆尽,他丁点也提不起力气。
挣扎几番后依旧无力地趴倒在地,似一时间经历过多打击而面色苍白,唇间还在反复重复着那句:“你休想诓骗朕,朕心中自有决断,朕心中自有决断。”
江鸣谦冷眼瞧着乾祥帝的反应,见状冷笑了声,他也没再搭理他,而是走至已然没了气息的成阳王身边,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然后扔在乾祥帝的脚边。
乾祥帝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江鸣谦,似乎不知他这番举动是何意思,而江鸣谦却只是望着他,唤了李德福一声。
李德福忙应了声:“是,陛下。”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李德福再进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托盘,他将一个干净的帕子在莲子碗里浸湿后,递给了江鸣谦。
江鸣谦望着乾祥帝,在他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学着他那会儿的动作,将自己的衣袖轻卷,然后有条不紊地,擦拭起他手肘间那些宛若灼烧般地伤疤。
只一瞬,他的手肘便恢复原状,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痕迹。
江鸣谦轻笑一声,将帕子扔至乾祥帝面上,在望着乾祥帝瞪大着眼,几欲崩溃的模样后,江鸣谦悠悠开口,随意道。
“看父皇面上的表情,就知儿臣这作画的功夫了得,父皇眼光如此毒辣,竟也被儿臣哄骗的团团转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视线自乾祥帝身上下移,望着成阳王死不瞑目的模样,惺惺作态地“哎”了声,然后冲着乾祥帝扬了扬头,万分关切道。
“好了,现在万事尽已清明,父皇可以哭一哭你们多年的父子之情,聊表哀思了。哈?不对,朕忘了,您和那毒妇唯一的儿子,是死在您自己手里的啊,啧,那您现下,还哭的出来吗?”
乾祥帝闻言,宛若被抽走魂魄般,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望着江鸣谦惊叫出声,良久,喉间咳出一口鲜血。
“疯子!我要杀了你!你个畜生!我一定会杀了你!”
“父皇,莫让愤怒掌控您的情绪啊,况且,您怪朕?儿臣至始至终,可从来没有哪怕只字片语承认过,儿臣是您亲生,现下这一切,不都是您妄自揣测吗?怪得了谁?一切都是您咎由自取,您活该!”
“哈哈哈,我活该,是,我活该!”乾祥帝将江鸣谦所言高声重复了遍,忽然状若疯癫般望住江鸣谦的眼眸,嘲讽道。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不对,你已经遭报应了,你自出生起,便如野狗一般可怜,如今这般年岁,也无人真心怜你重你,你这般待朕恨朕,还不是因着幼时那些没有奢侈给你的疼爱而耿耿于怀至今,哈哈哈哈你也配?”
李德福听到这儿,望了江鸣谦一眼,试图上前制止,江鸣谦却摆了摆手:“让他说。”
“你活该无人在乎!你活该孤苦一生!你活该摇尾乞怜也无人过问于你,你就合该这么可怜兮兮的了此残生!
朕等着看你的结局!”
说完这句,乾祥帝便浑身抽搐,晕死了过去。
江鸣谦嗤笑一声,收回视线,翻来覆去就这些话,毫无新意,他轻啧了声:“行了,好生伺候他,别让他死了。”
“是。”
推开承德殿的殿门,李德福小心翼翼地垂下视线,他低声道:“陛下,现下雨落得愈发大了,是否先去避避雨,再回宫?”
“不用。”江鸣谦面上闪过一丝倦态,他自李德福手里接过油纸伞:“你下去歇息吧,朕想去找她。”
“是,那陛下注意脚下。”
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万物尽数洗刷,明日清晨,万物定会又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江鸣谦垂眸望去,轻笑出声。
走至竹浆阁,便有宫女快步迎了上来,见是江鸣谦后吓了一大跳,连忙跪了下来:“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公主呢?”
江鸣谦面色冷凝,眉心微皱,他自殿内扫视一圈,都没有望见沈凝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无措。
“回禀陛下,公主自那会儿出去,便在后院和郭将军,李将军寒暄,具体说了什么内容,这奴婢就不知了。”
江鸣谦闻言揉了揉眉心,厉声道:“去,把公主带回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
……
沈凝走向正殿时,只觉心下一团乱麻,听宫女刚才急切的语气,江鸣谦可是又动了怒?
思及此,沈凝不敢再耽搁,赶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刚穿过后院,便远远望见江鸣谦站在门边,脊背微弓,衣袍被鲜血浸染,指尖搭在门框,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望过来。
看见她后,朝着她粲然一笑。
明明他笑弯了眼,可不知怎的,沈凝却只觉扑面而来的悲伤尽数将她笼罩,她快步上前,一句问候还没说出口,便被江鸣谦搂在了怀里。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好似要将她融入他的身体,怕她逃离般禁锢着她。
沈凝一滞,被江鸣谦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忙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可她只稍稍动作一瞬,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她感受到她的脖颈,好似有温热淌过。
江鸣谦好似,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窒息 一更
沈凝微征, 却很快轻叹一声,她暗道一声怎么可能,江鸣谦怎么会……应当是她觉察出错, 可下一瞬,泪珠自她衣领没入,她只觉顺着她的背脊轻滑,直至湮灭。
像是无声的辩白, 在向她宣泄着真相。
沈凝嘴角因自嘲扬起的弧度,瞬间僵在面上, 她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像是幼时人人嘴里歌颂的少年勇士, 也会隐着夜色, 独自舔舐狰狞的伤口, 暗自伤神垂泪。
这些年来, 她望见过江鸣谦的诸多晦暗狠辣以及清风朗月,反复在心底堆砌重建他的各式各面, 却唯独,没有望见过他现下这般。
沈凝曲着双臂置于胸前, 有些许无措,刹那间, 她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张皇失措般,她想, 她现下是否应当像刚才哄小猫那般,轻抚他的背脊,聊表安慰。
可还不等她动作, 江鸣谦已经快她一步,松开了环在她腰侧的手,他朝后轻退半步,望住了她的眼眸。
猝不及防地,沈凝被迫和江鸣谦对视,她望了他一眼,便逃也似地避开视线。
江鸣谦那时常蕴着云淡风轻和玩味的眸子,今日泛着丝丝血丝,他眼角潮润,蓄着一层水光,沈凝见状,轻抿了抿唇,有些慌乱。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寂静,江鸣谦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沈凝,直盯得沈凝心下发毛,就在她感觉要喘不过气之际,终于听见江鸣谦唤了她一声。
“凝儿。”
“嗯。”沈凝面上乖巧应下,可心却瞬间提在了嗓子眼,她心间有诸多猜测闪过,可她却觉哪个猜测都不靠谱,因不知江鸣谦下句会说什么,一时间心神不宁。
江鸣谦就站在距离沈凝半步的地方,负手而立,他偏头望着她,阴侧侧的眼眸微沉,言语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凝儿出去这么半晌,和李将军说什么了?”
沈凝闻言,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自来见江鸣谦起,她就猜到他定会问起这个问题,所以她早就在心底将何处该说,何处得草草带过,认真做了一番打算。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单纯去谢过李将军,谢他前段时日护送臣妹前去恒州,路途凶险坎坷,向他道了声辛苦。”
沈凝说着,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就见他好整以暇,满脸探究,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而眸子里的冷冽则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沈凝心下一惊,只觉江鸣谦将她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霎时间将吞进喉间打算草草带过的那半句话,重新吐露了出来。
“对了,还有就是事关李将军的伤势,嗯臣妹就围绕此事多问了他几句,毕竟他是为救臣妹所伤……另外,还问过他现下身子可还康健,恢复的可好……这下真的没有了。”
“是吗?真的没有了?”
江鸣谦闻言眼眸微眯,神色愈发薄凉起来。
“是……真的。”沈凝说着,认真点了点头。
江鸣谦闻言冷嗤一声,没再说话,良久,就在沈凝以为这茬已经过去,暗暗松了口气之时,江鸣谦忽得朝着她凑近了些,他拾起指尖在她唇间轻点,一字一顿。
“凝儿惯会避重就轻,也惯会说慌,谁教你如此的,嗯?”
“臣妹……”
“好了。”江鸣谦面上好似不甚在意般轻笑了声,连带着眉间都染上笑意,他凑近沈凝,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先不论这事儿,凝儿先回答朕另一个问题,朕实在有些好奇。”
“什么?”沈凝闻言,不知怎的,心间一紧,她不受控地攥紧手心的帕子,小声道,“皇兄只管说就是了。”
“凝儿和李将军相熟吗?凝儿可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最后半句,江鸣谦身子微微前倾,他紧抿着唇,望沈凝面上神情的变化,他半张脸影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
“李将军?”
沈凝不知江鸣谦为何会问出如此莫明的问题,她面上表情微变,可她也没来由得在心里认真思索起来,但实在是和李将军没怎么单独相处过多久,所以辨别不出他的性格。
思及此,沈凝郑重其事道:“因和李将军相处时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所以臣妹,实在不太知晓李将军是什么人,如果一定要说,他救过我很多次,是个好人。”
而这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江鸣谦忽然上手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望着他,他眉头一压,微微眯眼。
“哈?明明不熟,明明连他是个什么人都没搞清,却已经有些亲昵般向他抱怨,说想离开这深宫,离开长安,去往江南,是吗?”
说到此处,江鸣谦又轻轻唤了沈凝一声,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她额边的碎发,温柔如水般,可说话时言语间却仿佛淬了冰。
“当着朕的面却刻意隐去这句,缘何说谎呢?朕不是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了吗?为何还是不说实话呢?”
沈凝闻言一愣,只觉惧意如寒流般瞬间席卷她的全身,江鸣谦如何知晓的?沈凝在心里叹了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这宫中,肯定到处是他的耳目。
思及此,沈凝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皇兄,我并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有点害怕,怕说了你不开心,就像……像现在这般。“
江鸣谦闻言,似是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他轻声宽慰道:“别怕,那如果朕说现在愿意放你离开,你会是何反应?”
沈凝微征,有些无措般抬头看了江鸣谦一眼,她虽觉不可能,但眼底还是不受控地闪过一丝雀跃,但是很快就被她隐藏了过去。
“你不会的。”
江鸣谦冷眼瞧着沈凝的反应,见状嗤笑一声,嗓音轻缓又将刚才所说重复了遍:“如果,朕说如果,朕当下说愿意放你走,去你想去的江南,你当如何?”
沈凝轻叹口气,如此这般,她真是想都不敢想,她踌躇一番,似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有勇气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和盘托出。
“皇兄,如果你愿意,臣妹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皇兄,不管在哪儿,我永远是你的妹妹。”
“妹妹?”
多久了啊,江鸣谦想,有多久,沈凝没有用如此这般的眼神望向过他了,这种含着希冀,溢出坚定信念,对未来无尽期待的眼神……对没有他的未来的,无尽期待的眼神。
这么想着,江鸣谦忽得轻笑了声,可笑意未达眼底,心间绝望和悲伤互相拉扯着,微微喘口气,都渗透出无可奈何。
一时间,江鸣谦阖上眼避开视线,他呼吸凝滞,似是忍了又忍却无济于事,他募得睁开了眼,忽得伸手一把掐住了沈凝的脖颈,双目因充血而赤红,狠厉的眸色透露出寒意。
他面上蕴着执拗,言语狠戾:“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你想走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吗?嗯?”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瞬间被江鸣谦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几乎是在霎时间就觉喘不过气,她望着江鸣谦,眼角渗出泪水,她颤抖着双手握上江鸣谦的手腕,意图掰开,可他似乎用了十成十的力,她压根挣脱不了。
江鸣谦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凶狠的偏执,他霎时间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砸在沈凝面上,再张嘴说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他说:“这么想走吗?嗯?明知道说出这样的话会惹朕生气,还是选择算计那零星点点的可能,连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朕都觉不屑是吗?很不堪吗?沾染上丝毫就觉恶心是吗?”
沈凝涨红着脸,朝着江鸣谦小幅度摇了摇头。
而这时,看着沈凝几尽窒息,要背过气去,江鸣谦才松开了手,霎时间,沈凝像是被卸了所有力气,跌倒在地,江鸣谦俯身望着她,眼底一片猩红,他朝着她逼近,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混着眼泪的腥咸和血腥的铁锈气味,江鸣谦唇间的力度,让沈凝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失控。
“你施舍给朕,哪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怜爱呢,对着别人不是挺能诉衷肠,笑的很好看吗?怎么到朕这儿,就剩无话可说了呢?”
沈凝因惊惧说不出话,只能凭借身体本能,剧烈挣扎起来,好半天,才费劲在喉间挤出一句:“疼。”
可江鸣谦却仿若置若罔闻,他上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压至身侧,他轻轻吻她,似是在安抚,可说出的话却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忍着。”
沈凝背脊靠在冰冷的地面,霎时间,感官愈发清明,她望着江鸣谦,忍不住的抽噎。
沈凝一时间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只能用饱含哀求的眼神望向江鸣谦,可他面色凝重,望着她落满泪水的脸,轻啧了声,然后上手按住她的侧脸便迫使她的脸转向另一侧。
“明明知晓哭没用,还哭什么呢,有这空隙不如多想想张嬷嬷教习过你哄人开心的手段?朕倒忘了,没得了空问你,既如此,演示给朕看好了,她教习你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吻我 “那凝儿帮
一语言罢, 江鸣谦松开覆于沈凝面上的手,起身站定,他吐出一口浊气, 瞥过他微微发颤的指尖,意味不明般低笑出声,他,真是疯了。
他缓了缓神, 深吸一口气,意图平缓当下紊乱的心绪, 他垂下眼脸望向沈凝,面色森寒, 再开口时, 言语间蕴着难以言说的悲恸。
“皇妹现下尽可演示了, 张嬷嬷教习了你什么?”
沈凝闻言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仿若听而不闻, 只是指尖微颤,她好似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知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什么相对应的反应。
她侧着脸,泪水不受控地自眼角滑落, 隐进发丝,她却有些迟钝地抬手轻抹, 如此反复。
良久也没有回话,霎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江鸣谦漠然望着沈凝手上的动作, 见她抹尽面上的泪痕,就垂下视线轻陇刚才因为剧烈挣扎而有些微微敞开的衣衿,诚惶诚恐, 或许是因着害怕的缘故,连带着抽噎都小声了些。
几乎不可闻。
望着这一幕,江鸣谦一时间哑然失笑,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这些时日,他们俩每每独自相处,好似事态走向永远都是这般,破不了局,找不到转机。
一成不变的让人绝望。
这么想着,江鸣谦心间涌上一丝深深的无力,他仿若深陷无底的深渊,入地无门,逃脱不得,无望如影随形般在他周身萦绕,让他喘不过气。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心慌意乱般,又出声唤了沈凝一声,因迫切寻找转机而言语间都包含迫切:“凝儿,朕问你话呢。”
沈凝指尖抚过衣衿前的褶皱,意识回拢,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她心间仿若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团乱麻,她知她现下万不该再激怒他,她该乖巧起身,应下他的话。
该如提线木偶般,听从他的指令,接受他的摆布。可是,她实在是有些无措,明明心间将一切认真盘算,可灵魂却仿若被抽离,动作有些许迟缓。
而此时江鸣谦却好似到了忍耐的极限,他面露不耐,轻啧出声,重新俯下身一把攥住了沈凝在衣衿前动作的手,神色阴戾,咬紧牙关。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意图和朕……和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如此简单的交付,还要反复重复几遍呢?”
沈凝被江鸣谦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募得一颤,霎时间只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她有些惴惴不安地抬头望向江鸣谦,嗫嚅半晌,手足无措。
江鸣谦说完那句,就垂下视线在沈凝衣衿前缓缓扫过,然后忽得松开了攥着她腕子的手,有条不紊地将手覆在她的衣衿处轻抚,似是学着她的动作在抚平褶皱。
须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忽得抬眼望住沈凝,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似是万分不解般询问道。
“这褶皱,已经不可见了,不对,朕忽得忆起,皇妹好似是不喜穿衣的,朕宠着你,当时就许诺如你所愿,说皇妹以后每每与朕独处,好似都是不用穿衣的,难道是朕记错了吗?”
说到此处,江鸣谦寻着沈凝的视线,望住她的眼眸,面上闪过一丝恶劣的笑,他望住沈凝面上因他这番言语而愈发绝望悲伤的神情,瞳孔微沉。
“自己脱还是朕帮你,嗯?”
沈凝垂下眼眸,有些无措地避躲着江鸣谦的视线,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几乎是在刹那间便泪流满面。
她何曾受过此般侮辱,只觉眼前这人愈发陌生起来,她将前几日就想清之事重新在脑海温习一遍,在心间组织起语言,这次只一瞬,她便低声恳切道。
“皇兄……若臣妹……”
“行了。”江鸣谦调笑一声,打断了沈凝,他面上浮现几丝玩味,却没再急着张口,而是抬手轻抚她面上的泪痕。
因不知江鸣谦打断她所欲何为,沈凝面上浮起哀戚,只感觉心又悬在了嗓子眼,握在掌心的帕子都已然被手心的汗儒湿了。
可江鸣谦却依旧自顾自轻抚她面上的泪痕,而沈凝因惧意眼角不间断地涌出泪水,江鸣谦用指腹轻轻摩挲,轻声哄她。
“别哭了,凝儿,有什么好哭的?哭有什么用呢?再者说,朕有那么可怕吗?”
说到此处江鸣谦忽然轻笑了声:“不对,哭好似还是有些用的,朕轻易就被凝儿牵着鼻子走,差点忘了,凝儿好似还没有告诉朕,你在张嬷嬷那处,到底学到了什么。”
江鸣谦说着,好整以暇地望向沈凝,一字一顿:“所以,皇妹要先做哪件事呢?”
说完这句,江鸣谦便侧着脸望向沈凝,等她下一步的动作,沈凝怔愣一瞬,忙朝着江鸣谦的唇贴过去,可还不等触碰到,便被江鸣谦侧着脸躲开了,他调笑一声。
“皇妹就会这一招,是吗?可是这招今日在案桌上,皇妹不是已经用过了吗?如此这般毫无新意?”
沈凝闻言,瞬间愣在了当场,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可江鸣谦面上却倏地闪过一丝不耐,沈凝见状,只觉心间一颤,她连忙握紧江鸣谦的手,病急乱投医般,轻声道。
“臣妹……跳支舞,好不好?”
沈凝说完这句,垂下眼帘,像做错事的幼童一般,她都不敢想,若江鸣谦开口拒绝,她现下又该怎么办。
江鸣谦望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沈凝见状不敢多说,只能朝后轻退几步,为江鸣谦跳她幼时为他跳过无数遍的那支舞。
沈凝承认,她在赌,赌江鸣谦看见这支舞,便不会再冲着她发脾气,因着这支舞,是幼时他因诸多事心烦时,最喜看她跳的那支。
江鸣谦望着沈凝面上讨好般的笑容,清寒的眸子泛冷,他嘴唇微颤,想开口叫停沈凝,不许她接着再跳,可或许是因为真的太多年没有再见她跳过这支舞,实在是……舍不得。
幼时每每他因心情低落独自呆着时,沈凝总会跳这支舞给他,她总是会说,皇兄,有凝儿永远陪着你,你永远不会是自己一个人。
这才几年,已然面目全非。
好似时间能改变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一舞结束,沈凝气喘吁吁地望向江鸣谦,一时间有些无措,江鸣谦面上晦暗不明,沈凝望不透他的表情。
她站在原地等候审判般,惶恐不安,过了许久,她终于听见将江鸣谦轻笑了声,他说:“这就是张嬷嬷教你的?”
沈凝闻言,心间陡然一愣,她马上朝着江鸣谦走近,意图解释,可还不等她说话,江鸣谦却忽然逼近,吻住了她的唇。
江鸣谦苦笑一声,果然相处多年,她最知他的软肋。
他环紧她纤细的腰肢,嵌着她腰侧的力度逐渐加深,沈凝本就毫无防备,一时间,只觉瞬间失去平衡,她不受控地朝着他的身子贴进,被迫感受着他的体温。
他的手沿自她的腰后缓缓下滑,直至摸到她的腿弯,然后微微用力。
刹那间,沈凝只觉失重感瞬间将她整个席卷,她惊叫一声,双手紧忙攀上江鸣谦的臂膀,才能稍稍稳住身形,她垂眸望江鸣谦,眼底的惊惧无处遁形。
虽知晓江鸣谦身量极高,可她对此并无概念,直至这会儿坐至他的臂弯,沈凝才知晓什么叫做仿若蔽日干云般,她眸间涌上惧意,轻声道:“皇兄,你先放我下去。”
江鸣谦没有应声,而是抬眼望住她,望她的眉眼,面上掠过一丝失衡,他开口唤沈凝的名字,他说:“凝儿,吻我。”
刹那间,沈凝思维瞬间停滞,可她却清楚的知晓,眼下万不可再激怒于他,这么想着,她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她指尖轻抚上他的嘴角,因他唇间的凉意而指尖微颤。
整个过程中,江鸣谦一直一如既往地,望着她看,他无意识地吻过她的指节,在沈凝指尖抵至他唇间时,坏心眼地张嘴轻咬。
半晌,沈凝抽回她的手,双手紧紧勾住江鸣谦的脖颈。
江鸣谦偏头望沈凝环抱着他的手,在视线回拢那刻,沈凝倏地凑了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刹那间,江鸣谦脑内仿若有白光轻闪,他心尖一颤。
沈凝感受过江鸣谦或细碎或激烈的亲吻,可她常常都是被迫承受,如此几次,也拿捏不到技巧,道不出感言,她只能有些局促地在脑海间回忆着他的动作,照猫画虎般拙劣模仿。
可终究连皮毛也不曾学会,她贴着他的唇,停留半晌,然后有些尴尬地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在他唇间轻舔,只轻轻一下,沈凝便收回了舌尖。
就在沈凝有些忐忑的思索接下来又该如何时,忽得听见江鸣谦喉间好似溢出一抹轻笑。
下一瞬,他微微偏头,紧接着掌心便覆至她的脑后,舌尖长驱直入,刹那间便夺回了主动权。
沈凝心间一紧,江鸣谦的吻一向激烈且狠厉,她压根难以承受,环在他脖颈的手都因他的动作而无力地下垂,一时间,她脑内一片空白,喉间溢出几丝哀求。
她睁眼望江鸣谦,想推开他,轻声恳求他可否慢点,可却只望住他满眼的欲念,瞬间决定缄口不言。
直至发丝陷入松软的被褥,沈凝才后知后绝的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然行至里屋,躺在了榻上,她的记忆却还停留在刚才,她坐在他的臂弯。
江鸣谦俯身吻她,手在她的面上轻抚,摸她有些汗湿的鬓发,然后顺着她的腰侧下滑,手至她的衣摆下钻进,因觉碍事,手上微微用力,只一瞬,便将她下/身的衣物撕了个缺口。
沈凝本来阖眼承受着他的力度,直至布匹被扯开的“撕拉”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身子不受控地轻颤,猛地睁开了眼,上手攥紧了江鸣谦动作的手。
被阻了手上的动作,江鸣谦瞬间很是不耐地轻哼一声,他抬头望了沈凝一眼,眼底蕴上控诉。
望着他的眼神,沈凝只觉毛骨悚然,攥着他的手轻抖,瞬间不敢再用力。
一恢复自由,江鸣谦立刻接着刚才手上的动作,朝沈凝身下探去,可当他的手覆至她腰间的细带时,他忽的一愣,唇自沈凝面上移开,伏在她脖颈微微喘气,似乎是忍了又忍。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沾染着情欲的眼才稍稍恢复清明,他忽得起身坐定,直勾勾地望住沈凝,轻声问她。
“凝儿,你这是,月事忽至?”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闻言,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然后抓着身侧的衾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下身遮挡起来,才对着江鸣谦轻声道:“嗯,今日起来便觉身子不爽……”
“哦,是吗?”
“嗯。”
应完这句,江鸣谦没再说话,沈凝一时间坐立难安,但她在心里偷偷盘算着,毕竟皇兄是心悦她的,所以……今日她应该是又能躲过了吧。
可他为何不言不语呢?
沈凝心慌意乱般,若他因此而觉得败了兴致不开心,也该说出来才对,可偏偏却是这般,不言不语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江鸣谦忽得轻笑了声,他言语间染上困惑,轻声问沈凝。
“如果朕没有记错,你月事好似在十几日之前将将来过,怎的今日,又这般呢?”
沈凝闻言,心里瞬间一惊,这种私密事她身边甚至只有碧秋和张嬷嬷知晓,他是如何知晓的这般清楚的?
思及此,沈凝面上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她唇间一颤,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既知晓的这般清楚,那想必现下他内心一定是门清的,知晓她从中做了手脚。
沈凝深知若她再扯谎骗他,势必又会惹他生气,刚才她已然因此缘由惹得他发了脾气,这下万不可重蹈覆辙。
这么想着沈凝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就见他颦眉望着她,面色森然,等着她的答案,沈凝指尖微颤,终于还是小声道。
“皇兄,你说的没错,今日日子是不对,其实是因着我……因着我用了药的缘故,催着……”
“哈?江鸣谦闻言,眉梢轻挑,他冷声道:“原来怎的不知凝儿还有这种心思手段啊,啧,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需要朕为此而嘉奖你吗?”
沈凝闻言,低着头,神情有些飘忽,良久冲着江鸣谦摇了摇头:“皇兄,我知错了,我只是想起那日夜里的事有点害怕,所以一时间错了主意,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鸣谦闻言冷嗤一声,眉梢眼角尽显冷意:“想起那日害怕,朕做什么了你就害怕,嗯?”
望着沈凝好似又要落泪,江鸣谦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你这番没再编那些蹩脚的借口哄骗于朕,也算长了记性,此事过会儿朕再和你论,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沈凝忙点了点头,乖巧应下。
说到此处,江鸣谦忽然上手掐住沈凝的下颌,微微用力:“那药对身子伤害大吗?为了躲避朕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怎的也不能伤害自个儿的身子,记下了吗?”
沈凝连声应道:“是,记下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个药,臣妹只用了丁点剂量,于身体无害的,这几天过后再好好调养一下便好,真的没什么大碍,谢皇兄关心。”
望着沈凝乖巧向他许诺的模样,江鸣谦一时间哑然失笑,仿若梦回幼时她贪玩着了风寒,他冷声训斥她时,她也是这般乖巧应着,却永远不长记性。
这么想着,江鸣谦将挂至他腰间的荷包拿了下来,沈凝跟随着他的动作望向被他握在手里的荷包,一时间心间闪过一丝莫名,沈凝有些好奇的盯着看,不知江鸣谦在寻些什么东西。
很快,沈凝就知晓江鸣谦在寻什么了,因为她望见江鸣谦自荷包中取出一个白瓷瓶,这个白瓷瓶还是她幼时赠于江鸣谦,让他用来放置药物。
因着他习武经常受伤的缘故,所以沈凝专门为他备下的。没想到他一用就是这么多年,竟还如刚出土的一般,崭新如故。
江鸣谦取出其中的一枚药放至手心,然后望了沈凝一眼,掌心微动,示意她过来。
沈凝抬头望了他一眼,很想问江鸣谦这是什么药,但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只能又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江鸣谦望着沈凝面上的纠结,忽得轻笑出声。
“怎么,怕朕下毒?”
沈凝忙摇了摇头,跪至江鸣谦身侧,张嘴将他掌心那个小药丸含进了嘴里,看着沈凝将药丸含化,江鸣谦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药丸他一直备在身上,原本只是在张嬷嬷处知晓她来月事时会很不舒服,有时都会痛晕过去,想着备好有备无患,没想到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谢过皇兄。”
说完这句,沈凝就静静地跪坐在榻上,预备接受江鸣谦新一轮的狂风骤雨,毕竟他刚才说,过会儿再论她使手段催期这事儿。
望着沈凝如临大敌的模样,江鸣谦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开口唤沈凝:“如此这般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做什么?”
“没有,皇兄,臣妹下次再也不乱吃药了。”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朕记下了。”
说完这句,江鸣谦没再说话,可沈凝心下万分不安。
她不知江鸣谦这会儿怎的又不生气了,或者说他只是在预谋如何发作?沈凝轻叹口气,他的性子真是难以捉摸,不过今日他确实有些不同往常的性情不定。
这么想着,沈凝又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
她见江鸣谦立于榻边,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怎的,他面上浮现不同寻常的潮红,望着就好似发热一般,思及此,沈凝陡然一愣,她慌忙起身抬手抚在江鸣谦的额头,低声道:“皇兄,怎的你额间这么烫。”
沈凝说完这句,心间不受控地闪过一丝念头,不管如何江鸣谦身子应当都是最重要的,如果她喊太医,他会不会生气啊,但是如果她喊了太医,有外人在,他就没空搭理她了啊!
这么想着,沈凝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用额头轻挨上江鸣谦的面颊,小声道:“皇兄,你面上也很烫。”
江鸣谦见状轻笑一声,其实这些年,凝儿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变的,比如现下,面上希望他赶快离开的迫切表情,是一点儿也藏不住啊。
这么想着江鸣谦忽得朝着沈凝凑近了些,言语间带着诱哄:“那凝儿帮帮朕。”
沈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江鸣谦言语间表露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臣妹不太懂岐黄之术……”
就在这时,江鸣谦忽得抓住了她的手,视线在她掌心轻扫。
然后下一瞬,他抓着她的手,朝他腰间摸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指尖 一更
指尖依着他的动作, 堪堪挨到他的玉带,丝丝冰凉的触感促使沈凝心间一颤,她抬眸望他, 就见他眼眸黑得发沉,深如潭水般。
却仿若似有若无的诱瘾。
沈凝偏头避他的视线,可感官却无处避躲,她能清楚地感知她因他的动作, 指尖搭至他……上的带钩,缓缓抽动。
下一瞬, 它跌落,搭至她的掌心。
江鸣谦垂眸望去, 眼底蕴着隐忍, 他轻叹一声, 粗粝的指腹自沈凝掌心摩挲轻点, 须臾, 重新握住了她的指尖。
玉带也因着他当下的动作,跌落在地, 传来清脆地声响。
沈凝视线不受控地自己然跌落在地的玉带上轻扫,复抬眸望江鸣谦, 想出言让他拾起,可话还未说出口, 却先闻江鸣谦唤她的声音。
“凝儿的手也生的极好,少见的纤细修长,皓肤如玉, 柔若无骨,所以自幼于各种乐器,都尽数得心应手。”
沈凝闻言, 不明所以地抬眸望江鸣谦,不知他这番意欲何为,不等沈凝心下清明,江鸣谦募地朝着她凑近了些,他轻抚她的面颊,哑声诱哄。
“凝儿,帮帮我。”
江鸣谦喉结滚动,深沉的眸子蕴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潮涌,他攥着她的掌心轻抚他眼尾的潮湿,在望着沈凝疑惑不解的眼神时,轻声道。
“凝儿可知,饮食儿女,人知大欲存焉。”
沈凝闻言微征,这她自是知晓,可……她来了月事,皇兄该不会是想……沈凝思及此立刻在心间组织起语言,面上涌现哀求。
江鸣谦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轻笑一声,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轻声宽慰道:“放心,朕不会为难你,不用那处,用别的。”
“什么别……”
沈凝这句话还未问出口,便倏地顿住了,因为她下一瞬便知江鸣谦所指的别处是哪处了。
他视线自她手上缓缓扫过,然后攥起她的腕子便将她的手放置他的手心,他轻捏她的指尖,指腹轻压她的掌心……
沈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刹那间,沈凝掌心募地一抖,几乎是在他的手轻碰她掌心的那一瞬间便条件反射般挣扎起来,可腕子被江鸣谦发狠地攥紧,他自沈凝头顶轻啧一声,低头寻她的视线,然后望住她。
“别动。”
他冷哼出声,言语间带着不加掩饰地警告意味,摁着沈凝手背的手逐渐用力,迫使她的手与他贴的严丝合缝。
在沈凝惊惧的眼神中,他慢慢凑近她,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似是在安抚,然后便偏过头,密密匝匝的吻落至她的耳垂,他轻叹出声,然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喃喃低语。
“凝儿,朕记得幼时你描摹功夫了得,画不出新意就喜描摹,今日过后再试试?”
沈凝闻言,不受控地摇了摇头,她脑内一片空白,眼神游离不定,不知当下应该如何是好,她心中又惊又怕。
即使江鸣谦握着她的手,她借着他的力,可她的手依旧不受控地发颤,仿佛……烫手山芋,她只能静默着,身子一动不动。
江鸣谦本来性子急,可此番面上却没有浮现丝毫不耐烦的意味,而是饶有兴味地轻笑,上手钳住沈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她,两人目光交汇。
他轻声哄她:“没事,凝儿慢慢来,不着急,我们日子还长。”
可话虽这么说,江鸣谦攥着沈凝的手却猛地用力,迫使她手掌张开,然后捏着她的拇指和小指微微用力,她指尖深陷。
可江鸣谦却轻啧一声,仿若不甚满意的模样,然后下一瞬便抓起沈凝的另一只手……
沈凝不敢动弹,只能依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可却忍不住地鼻子一酸,眼眶霎时间便蓄满了泪水,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可眼角还是不受控地渗出泪水。
江鸣谦见状,原本怔松涣散地双眸陡然凌厉起来,他垂眸望沈凝,眉梢眼角尽显冷意,他厉声道:“皇妹这又哭什么呢,嗯?有什么好哭的?”
沈凝闻言,连忙朝着江鸣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只是有些害怕,可内心却有些悲愤的想,明明就不是她自愿,是他强迫,他还需人笑脸相迎做出乐意的模样,什么道理!
沈凝越想越觉得委屈,万分无奈,可又不敢激怒于他,只能低下头将泪水自肱骨处擦净,在喉间组织着措辞,怕再说错话又会火上浇油,因为紧张,说话时还是不受控地磕磕绊绊。
“臣妹……你知道的,我自幼便是一点小事也会忍不住落泪的体质,其实内心是不想哭的,可就是忍不住,这么多年,已然改不掉了。”
江鸣谦闻言,一时间不禁哑然失笑,他轻声问她:“所以皇妹这言语间表露出的,是在怪朕?”
沈凝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臣妹不敢。”
沈凝这么说着,在心下盘算着,他没有因她催期之事生气已是大幸,万不可再掉链子,其实沈凝在心中已将诸事想明,也时常劝自己认命,可真正面对时,又忍不住地使手段拖延。
不管如何,她当下必须时刻谨记张嬷嬷所说,顺着他,顺着江鸣谦,若他心情愉悦,她也能少点罪受,万不可自己再找不痛快。
思及此,沈凝抬眸望江鸣谦,眼里涌上一丝强撑着的镇定,她微微颦眉,面上浮现哀戚,有些无措道:“皇兄,我那个……我……不太会,你……”
一语言罢,江鸣谦忽的深吸一口气,眸色渐沉,他眉眼掩了锋芒,蕴着潮涌,他抬手轻挽沈凝耳边的碎发,朝着她逼近,俯身吻她。
猝不及防地,沈凝有些没反应过来,面上浮现慌乱,江鸣谦吻的狠,刹那间,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江鸣谦似是有所察觉,稍稍将唇移开一瞬,轻声哄她:“凝儿,喘口气。”
在沈凝稍稍回神后,他脸压下去,重新吻住她,轻轻地吮她的唇,一寸一寸,沈凝神情涣散。
一时间,沈凝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烫的她心间发颤,她征愣片刻,面颊连带着脖颈在刹那间便蕴上通红,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跟随着他,胆战心惊。
江鸣谦却轻笑着夸她:“凝儿做得好。”
如此半晌,江鸣谦轻啧一声,松开了覆着沈凝手背的手,他伏在她轻轻耳边喘气,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带着些许潮/湿的麻意,原本清明的眸子蕴着欲/念,眉眼舒展。
“凝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裹挟着根本掩盖不了的情/动。
沈凝周身溢出薄汗,眼底水光粼粼,她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吐气,思绪逐渐断断续续。
她只觉手腕十分酸痛,指节都因麻意在微微发颤,她脑内一团乱麻,压根不知时间在如何流逝。
她有些飘忽地想,如此这番,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能开口讨饶吗,这念头自沈凝脑内飘过一瞬,便被她压至心底,她避躲着江鸣谦的视线,目光自面前这小小一块天地打转。
良久,她望住了刚才被江鸣谦扯下的外袍,望住了那挂在腰间的一抹淡绿,那是郭述言,是她二哥,今日临走之前送于她的平安符。
沈凝望着那微微晃动的吊坠,眉间不受控地涌上一丝笑意,不知怎的,望见他,她总要觉得安心些,有他在,她才觉得这偌大的长安,不再是她孤身一人,内心久违的安定。
二哥这段时日会在长安久住,上次去恒州,郭伯伯曾说要在长安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不奢求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大家之女,只要性子和善,与二哥相配,便知足。
若能寻得良缘,他们能在长安成婚,她定要前去送上贺礼,以后二哥和嫂嫂互相扶持照顾,日子想必定会过得有声有色。
如若到时她再逃离这深宫,与兄长相见,思及此,沈凝在心里轻叹口气,待会儿寻着皇兄心情愉悦之时,她能否旁敲侧击地问过兄长的踪迹,到时候她与兄长以及碧秋一起,去往江南。
到时候去到江南,要置办多大的宅院,她这些年来也算攒了些许银两,她刺绣也做的不错,以后以此谋生,应当能顺遂半生。
思及此,沈凝面上浮现憧憬,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自刚才便汇聚起的烦乱稍稍松散,瞬间觉得当下,好似也不再是那般难熬了。
她轻轻扬起唇角,淡淡地笑了声,然后自那吊坠上缓缓移开视线,决定认真盘算一下去往江南后还需筹办些什么,这么想着,沈凝预备轻阖上眼。
结果不等她动作,她忽然之间只觉下颌传来一阵刺痛,她立刻不受控地痛呼出声,思绪霎时间回陇,她立刻明锐地察觉到那宛若利刃一般落在她面上的视线。
江鸣谦紧抿着唇,眸光冷冽至极点,他面上带着探究望向沈凝,开口说话时,言语间充斥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怒意,他咬牙切齿道。
“刚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嗯?”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终于解锁了我真的哭了啊啊啊啊啊嘤嘤嘤
第45章 唇齿 一更
沈凝闻言, 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滞,刹那间,面色便已惨白, 她不受控地想偏头避躲江鸣谦望向她的视线,却被他钳住下巴锁于他视线之下,避无可避。
他轻啧一声,面上浮现不解, 好似心中有万般疑惑似的,他轻声问沈凝:“朕问皇妹话, 皇妹是用手回答于朕,是这样吗?”
沈凝微滞, 有些不明所以, 她不知江鸣谦言语间表露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有空余多想, 只怕江鸣谦气急, 所以立刻低声回道:“没有,用嘴巴。”
江鸣谦闻言轻笑一声, 他仿若恍然大悟般望住沈凝,眼底浮现冷意:“原来凝儿知晓啊, 那既然如此,朕问你话, 你用嘴巴答就是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眼里闪烁着惊惧, 因着江鸣谦的动作,她只能被迫扬起脖颈,望向他的面颊, 她被他眼里迸发出的寒意惊得募地一颤,瞬间不受控地轻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
“皇兄,你能先不发火吗,臣妹照你说的做便是,还有就是,你能不这么望着我吗,我实在是……有些害怕。”
沈凝一边低声哀求着,心间也一边不受控地涌上酸涩,她万分无措,悔恨不已。
她明明知晓江鸣谦是什么性子,也清楚的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居然也敢在与他独自相处之时,思及别人。
刚才好不容易他的情绪才稍有缓和,现下又这般,她待会儿还怎么开口向他询问关于兄长踪迹之事呢。
江鸣谦冷眼望着沈凝,望她面上的不知所措,见她小心翼翼地说完这句,便认命般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眼底波光流转,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见状,江鸣谦面上晦涩不明,他仿若没有听见沈凝刚刚的轻声哀求一般,继续厉声道。
“回答朕刚才的问题,刚才凝儿在想些什么,想的那般出神,嗯?还需再说第三遍吗?”
望着江鸣谦依旧冷冽的面色,沈凝心间一颤,可她嗫嚅半晌,一时间压根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她当然不敢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江鸣谦定然会生气,但是倘若她再扯谎骗他……她那点心眼,在他那处,压根不够看。
思及此,沈凝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起来,仿若大难临头般。
江鸣谦依旧冷眼瞧着沈凝,瞧她的反应,见她嘴唇微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眸色渐沉,须臾,他轻叹口气,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只是单纯的回话,很难吗?凝儿想说的话,有这么难以启齿吗?亦或是说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谎话,来诓骗于朕,是这样吗?”
沈凝慌忙摇了摇头,她面上不受控地浮现哀莫,开口说话时,言语间都充斥着急迫的央求:“皇兄,臣妹就是想起一些无足轻重地杂事……我只是……”
沈凝解释时,江鸣谦就这么定定的望着她,望她眼里无处遁形的慌乱和无措,他轻嗤一声,声音低沉而冷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凝儿你的回答,是吗?”
沈凝摇了摇头,似乎是还想开口解释,可江鸣谦却好似已然失去了最后一丝耐性,他望着沈凝笑,微敛面上的怒意,安抚般望向她,万分和善的模样。
可霎时间,沈凝心间却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果然下一瞬她就见江鸣谦指尖搭至他的腰侧,他慢条斯理地扯下身上的玉佩握在手上,拿置于沈凝面前,自她唇上轻点,因着不留余力的缘故,玉佩边缘都有些陷入她的唇间。
沈凝偏头避躲,却被江鸣谦钳着下巴的那只手牢牢禁锢,她避无可避,半晌,江鸣谦将他捏在指尖的这枚玉佩,尽数塞进了她唇齿之间。
沈凝没想到江鸣谦竟会如此,她瞪大着眼,刹那间眼眶便涌现泪水,她冲着江鸣谦摇了摇头,可他却仿若视若罔闻,只是压低着声音轻声诱哄。
“凝儿一贯喜装聋作哑,便也罢了,不说就是了,朕也舍不得逼你,但既不言语,肯定要做些别的,听说美人养玉,凝儿试试看。”
说完这句,江鸣谦起身坐定,他偏过头,视线自她刚才停留过许久的方位望去,然后下一瞬,他轻笑出声。
“好了,手拿出来,咋们先论别的事。”
沈凝闻言,却仿若没有听见一般,她明明期盼江鸣谦说这句话已经盼了许久,可这一刹那,却希望没有听见这句。
看见沈凝不为所动,江鸣谦轻啧一声,又说了遍:“凝儿,听话啊。”
沈凝这下不敢再耽搁,她赶忙将手抽离,刚一恢复自由,便顾不得酸痛的手腕,马上扯着那玉佩的吊坠,预备将自己口中的玉佩扯出。
可堪堪扯出一半,便被江鸣谦一手攥紧了手腕,瞬间便制止了她的动作,他将玉佩重新塞进她的唇间,冷声道。
“皇妹胆子真是愈发大了,自己做的了主意了?谁给你的胆子?”
沈凝眼里噙着泪,紧抿着唇,满腹的委屈涌上喉间,她又些无措地微微挣扎着,望着面前的这人,只觉万般陌生。
她不知她到底该如何,江鸣谦才会满意,明明她已经承受着他给予她的一切恶劣,他缘何还是不满意。
现如今她就算软下身子轻声哀求,顺着他好似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他还是让她吃尽了苦头,沈凝愈想愈觉得委屈。
如此这般顺着他,有什么用处?她不敢有丁点忤逆,就怕触即他的逆鳞,可现如今顺着他和忤逆他,好似并没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沈凝抬眸望向江鸣谦,眼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怒意和憎恶,她清楚的知晓,现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没有半分幼时的影子了。
不对,准确点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现下压根不屑在她面前伪装,当然了,也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思及此沈凝面上浮现哀戚,想说些什么,可因着嘴里含着玉佩的缘故,又说不出,所以只能用冷咧的眼神瞥向江鸣谦,但只是短短一瞬,便别开了视线。
仿若多看他一眼,都是不堪。
江鸣谦最怕望见沈凝这个眼神,一时间心间一颤,他轻叹口气,上手将沈凝唇间的玉佩扯出,轻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朕。”
沈凝没有应声,而是抬手轻揉有些许酸痛的嘴角,半晌才在唇间挤出一句:“畜生!”
江鸣谦闻言轻笑一声,他也不恼,只是望着沈凝,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玩味:“朕原来就说过,朕爱听凝儿说这些腌攒话,不然凝儿,再骂两句?”
沈凝眸光转冷,她冷笑一声,望着江鸣谦面上充斥着的调笑且不甚在意的模样,郑重其事地望住他。
她声音虽轻,却义正严辞道:“真是奇怪,望着皇兄你,愈发觉得陌生,不过这样也好,一想起幼时我敬重的皇兄如今是这般模样,真是让人做呕!”
说着沈凝轻笑一声,厉声道。
“想来也是好笑,当年竟觉皇兄你与我兄长沈憬有些许相似,现在想来,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你隐藏在这幅圣人躯壳下的,是怎么一副令人作呕的面容!”
江鸣谦闻言,面色冷凝,虽然这事他早就知晓,可沈凝当着他的面如此义正严辞,他倒是真有些可笑般无法接受。
他眸子半眯,只觉心下一阵绞痛,他望住沈凝,嗤笑一声,仿若不甚在意般,面上闪过一丝恶劣。
“凝儿说的极好,不过这些事暂且不论,朕日后再与你清算,现如今你与朕在此处讨论这许久,好似朕一直问过凝儿你的问题,你一直都没有回答呢,不过朕现下也不用你答了。
说着江鸣谦忽的起身站起,视线自沈凝刚才停留过许久的地方望过去,他忽的轻笑了声,他两步走至那外衣旁,一把便攥紧了那坠子,将它扯下,握在手心。
沈凝心中瞬间一紧,她见江鸣谦抓着那吊坠的绳子,立于她面前:“看着品相,倒是一个十足十的好玉,凝儿看着它在想谁呢,是郭将军吧。”
沈凝闻言微征,没有说话,可江鸣谦似乎也并不是想在她这处寻求一个答案。
他负手而立,侧头望沈凝,寻她的视线,他轻笑一声,眸色微沉:“凝儿躺在朕的身/下,握着朕的东西想别人,心里是什么感受呢,嗯?觉得刺激?还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沈凝闻言瞪大了眼,她面上微变,她自小虽寄人篱下,可却着实被娇养着,何曾听过这番侮辱性的言语,刹那间就变了脸色。
可江鸣谦却忽的朝着她凑近了些,神色冷凝,他接着道:“郭将军知道吗?知道凝儿背着自己的夫君,和别的男子大行淫/乱之事吗?他见过凝儿面上讨好般的笑容吗?”
沈凝涨红着脸,闻言微颤:“明明是你逼我的。”
“是又怎样?”江鸣谦冷哼出声,他抓过沈凝的掌心轻抚,忽的笑了声。
“他知道凝儿的手柔弱无骨吗,他知你与朕亲密之时身子会微微发颤吗,面上也会一片潮红,尤其是紧张的时候,下……”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吵!都是因为某个神经!
第46章 倦怠 【三合一】
“别说了……够了。”
沈凝颤抖着声音打断江鸣谦, 她思绪紊乱,一时间本想厉声与他辩驳争吵,可心下却不受控地涌上酸涩, 她忽然就觉很是困倦。
仿若行至荒漠,濒临脱水,终于望见水源,走近一看却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 却压根没有气愤的余力。
再者说来,如此与他争论不休, 于她又有些什么好处,亦或是能为当下的困境做出些什么改变?
刚才她那般疾言厉色, 换来的不过是他变本加厉的言语羞辱。
思及此, 沈凝悲切一笑, 连带着眉眼间都浸染倦态, 须臾, 她抬眸望住江鸣谦,望他的唇张张合合, 望他深藏在眼底的潮湿,和快要溢出的恶劣。
沈凝在忽然之间便觉有些恍惚, 不由自主的忆起幼时,爹爹总说, 气急时的口不择言最是伤人,可她当下心间并不觉哀伤,只是有些许怅然。
仿若幼时望着窗外四季更迭, 会执着于为何春去秋来,为何花会败,为何树叶会枯黄, 万物如此盛大也要遵循自然的规则逐渐面目全非吗?
可万物会复苏,恢复成原先生机勃勃的模样,唯独她,不会再望着窗外暗暗纠结。
人不如故。
沈凝只觉精疲力尽,她抬手轻柔眉心,半晌才轻声道:“与臣妹说这些话时,皇兄,你心里也是万分不好受的,对吗?”
江鸣谦没想到沈凝会这么说,他原本好整以暇的,等着沈凝言语间吐露出的嘲讽字句,却没想刹那间她又恢复了这副面如死灰,毫无波澜的模样。
霎时间话梗在喉头,江鸣谦忽的一愣。
沈凝轻笑一声,眼神黯淡,面上除了倦怠,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她偏过头,轻轻拾起刚才江鸣谦自她口中扯出的那枚玉佩,捏在手心,拿指腹反复摩挲,良久,她直起身子,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
江鸣谦颦眉望着沈凝的举动,不知她意欲何为,面上浮现探究。
就见沈凝虽与他距离不过咫尺之间,却至始至终也不曾抬头看他一眼,她轻轻抬手,一只手随意搭至他小臂,然后另一只手牵过他的手,轻掰他的指节。
江鸣谦饶有兴趣的低头,望着沈凝郑重其事的模样,顺从地接受着她的摆弄,直至沈凝将那枚玉佩塞至他的掌心,重新合上了他的手掌。
做完这一切,沈凝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松开搭至江鸣谦小臂的手,往后缩了缩,低声道。
“既如此,皇兄心下也难受,臣妹也是,那还是少言语为好,还有就是臣妹实在有些困倦,这段时日经历了这诸多事,现下真的很想歇息会儿,皇兄不如也去歇息会儿吧。”
沈凝说完这句,扯过身旁的衾被,终于抬头望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鸣谦一眼,轻声道:“皇兄出去时,能否帮臣妹吹灭烛火呢,臣妹先谢过皇兄了。”
江鸣谦闻言顿了顿,嘴角微颤,他半晌没有吭声,望着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的沈凝,面上晦涩不明,良久,他唤了沈凝一声。
“凝儿。”
沈凝应了声,偏头望江鸣谦,面上浮现困惑,仿若已然将他所有东西尽数还于他,不知他为何还屹立在此处纹丝不动。
“嗯,皇兄还有什么吩咐?直说便好,说完皇兄也好早些去歇息,夜深风露重,皇兄注意着身子,万不可感染风寒,叫人担心。”
沈凝开口言语时,眼眸平静犹如幽深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江鸣谦望着她看,良久嗤笑一声。
“担心?”
将这两字在唇间琢磨半晌,江鸣谦神色凝重,清寒的眸子泛着冷。
“凝儿惯会巧言令色,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会心疼朕,担心朕是否会感染风寒?”
说完这句,江鸣谦屈起膝盖跪至榻边,伸手攥紧沈凝的腕子便毫不费力地将人扯至身边,猝不及防地,沈凝募地一颤,堪堪用另一只手拽住江鸣谦的袖口才稍稍稳住身形。
江鸣谦垂下眼脸望沈凝,须臾,他缓缓朝她凑近,在她唇间落下一个淡淡的吻,复用眼神描摹她的唇线,面上浮现莫名。
“凝儿的唇也生得极好,轮廓柔美,娇艳欲滴,可怎的说起话来,句句都是朕不爱听的。”
江鸣谦说着,不禁抬手将指腹覆在沈凝唇间,轻轻摩挲,直至她唇色愈发嫣红,才接着道:“谁教你如此的,嗯?谁教你用这种满不在乎,淡然处之的态度,与朕说话的?”
江鸣谦语调舒缓,仿若在话家常般,沈凝却清楚的知晓这往往是他动怒时的前兆。
沈凝心间涌上一丝嘲讽,她心力交瘁般深吸一口气,压根不知怎么回答他,于是索性学着他的模样,凑近他,也在他唇间落下一个吻。
“皇兄说的话,也都是臣妹不爱听的。”
江鸣谦不吃沈凝这套,他轻笑一声,沉声似呢喃:“是,朕记下了,以后不对你说这些话就是了,现下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回答朕的问题。”
沈凝轻叹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样子:“皇兄好多问题啊,至今日见面,皇兄问了臣妹无数个问题,臣妹各个都不知怎么回答,皇兄每每都因此而生气,如此反复,臣妹有些累。”
说着沈凝眸色沉了沉,她状若思考状,过了半晌,才一本正经道:“不如这样吧,省去这些步骤,皇兄现下直接发火吧。”
江鸣谦闻言,怒极反笑,神色不禁严峻起来,他垂眸望向沈凝,就见沈凝跪在他身侧,借着他拽着她手腕的力,面上昏昏沉沉,看样子仿若要昏睡过去。
江鸣谦:“……”
看这样子,沈凝现下这是连话也不想与他多说了?刚才生起气来还会想尽办法呛两句嘴,知道寻些他不爱听,戳他心窝子的话意图激怒他。
起码还像个活生生的人。
现下这般,倒是真和提线木偶别无二致,思及此,江鸣谦上手嵌住沈凝的下巴,面色冷凝,他厉声道:“别用这种语气和态度与朕说话。”
沈凝闻言,才睁开半眯的眸子,万分乖巧的模样,低声应道:“谨记皇兄教诲,臣妹记下了,以后不敢了。”
“你……”
江鸣谦下颌紧绷,良久,自唇间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他问沈凝:“原来怎的不知皇妹还有这般花样?”
沈凝闻言,面上浮现不解,有些不明所以的望住江鸣谦,面上终于有了丁点起伏。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恕臣妹愚笨,捉摸不透皇兄想表露的意思,皇兄一惯不就希望臣妹顺着你,要听话吗,怎的臣妹现下照皇兄所说的做了,皇兄还是不满意?”
江鸣谦敛眉,连笑容也显得浅,他低声感叹道:“我们凝儿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臣妹愚钝。”
江鸣谦知沈凝这是存了心思答非所问,见状也没再多言,而是轻嗤一声,良久,他松开攥着沈凝腕子的手,从身侧的荷包中,摸出一个信笺。
他将信笺捏在长指和食指之间,在沈凝面上轻点,颇有些遗憾道。”本来朕想着,若是凝儿今日听话些,朕便将这重要的消息传达给凝儿,毕竟受人之托,可不过看这样子,凝儿也没必要知道了呢。”
沈凝闻言微滞,她感受着信笺点在面上的微微麻意,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轻声问江鸣谦:“什么消息?受谁所托?”
虽嘴上这么问,可沈凝心下却门清的,现下于她来说比较重要的消息,比较重要的人,可不就只有沈憬踪迹的那一件事。”
思及此,沈凝心间不受控的涌上悔恨和倦怠,可不由得,也生出一丝怨恨,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江鸣谦惯是如此,只要一丁点不顺他的心意,他就会寻各种她在乎的人或者事来威胁于她,意图达成他的目的,可她偏偏对比,毫无办法。
可现下这般,她刚才又那般言语,这消息她今日注定是拿不到了。
思及此沈凝苦笑一声,垂下视线,轻声道:“罢了,皇兄也不用回答臣妹了,不管是什么消息,反正皇兄你今日都是不会告知于我了。”
江鸣谦应了声,懒洋洋一笑,凉凉的扫了沈凝一眼:“我们凝儿惯是聪明,那既如此,就先这样吧。”
江鸣谦说着起身站定,慢条斯理地将那个信笺重新塞回了荷包,语焉不详道。
“凝儿刚既说累了,那便早些歇息,不过凝儿以后见朕,也不必再问朕关于沈憬之事了,等凝儿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时,再来问朕关于沈憬之事,凝儿,记下了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漠然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听着关门的“吱呀”声响传来,沈凝像是被懈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半天都缓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