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铃铛 一更

    沈凝趴在桶边, 闻言自嘲一笑,她没有吭声,有些木讷地盯着一处, 脑海内诸多往事天马行空般闪过。

    很平常的,又想起幼时。

    记得有次她新得太后赏赐,想着给江鸣谦看个新奇,便没有通传就偷偷溜到他所住的宫殿, 预备给他一个惊喜。

    却没想因此撞见江鸣谦将一块烧的火红的炭火,面不改色地塞进他要唤一声表兄的那人的嘴里。

    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沉闷声响, 不管过去多少年,依旧在沈凝耳边回荡, 她自始至终, 难以忘却。

    这是沈凝第一次直面江鸣谦的不择手段, 沈凝怕极了这样的江鸣谦, 可内心却又因他能手刃仇敌而替他开心。

    江鸣谦幼时之事, 她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她知道那人曾阴狠地折辱江鸣谦的奶娘, 将他唯一的亲信侮辱致死。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长久以来, 江鸣谦对付过的,侮辱过的每一个人, 都是因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江鸣谦说,这些人合该有这样的结局, 可如此这般算下来,她凭何遭受这般侮辱呢?

    她做错了什么,或者更准确点来说, 她做了什么吗?

    这么想着,沈凝望向江鸣谦,言语间带着恳求:“我到底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放我走,好不好?”

    沈凝说完这话,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见识过江鸣谦诸多手段和算计,她知晓他那副看似规行矩步,平易近人的圣人皮囊下,隐匿着怎样一副面孔。

    她看着江鸣谦反复在泥泞中挣扎爬起,直至登上皇位,又恢复成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直至如今,原形毕露。

    “放你走?”江鸣谦闻言,低声呢喃,他将沈凝所言在唇间重复几遍,不禁哑然失笑,他伸手去抚她微皱的眉心,有些无奈道。

    “朕曾经,不是给过你离开的机会吗?是你自己没走的。”

    江鸣谦说着,低头去瞧沈凝的反应,在望见沈凝疑惑的表情后,他接着道:“凝儿在幼时,不是很多次都无意间瞧见过朕杀人吗?”

    沈凝有些不解,她不知江鸣谦怎的也忽然提起此事,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江鸣谦负手而立,眼底波光流转:“其实……”

    他朝着沈凝贴近了些,娓娓道来:“朕是故意让你发现的。”

    “什么?”沈凝一滞,有些许愣神,她颦眉望向江鸣谦。

    江鸣谦则很是坦诚地笑了声,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凝儿知道的,朕身边待朕真心之人屈指可数,那些年也尽数死了个干净,直至你的出现。”

    江鸣谦说着,拿过一旁的葛布擦拭沈凝的长发:“朕只是好奇,若凝儿知晓了朕的卑劣和不堪,了解到朕的真面目,还会选择,留在朕身边吗?”

    葛布将沈凝整个后脑包裹完全,江鸣谦垂眸望着沈凝,半晌,他拉着葛布两侧,使沈凝朝他逼近,他附身在沈凝唇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所以,朕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走的,现在想走,晚了。”

    可惜他当时想的太浅,被人伦纲纪束缚了个完全,没有察觉出他那些隐秘而见不得光的心思,要不然,他和凝儿也不会凭白错过这么些年,浪费这么多时间。

    沈凝神色微敛,暗暗嘀咕一声强盗逻辑,眸光转冷。

    “当时到底年岁不大,万事不如当下想的透彻明白,你我长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再拿着原来的决定说事,现下皇兄若再对臣妹如此试探,臣妹定当转身就走。”

    “是吗?”江鸣谦‘哦’了声,“那可惜了,皇妹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怎么办啊,皇妹好似只能呆在朕身边了。”

    说着江鸣谦唤了张嬷嬷一声:“还跪在原地做什么?把朕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奴婢不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张嬷嬷原本听闻陛下和公主交谈,想着这事多少有转圜的余地,可现下看来……

    张嬷嬷见状叹了口气,这下也不敢再耽搁,赶忙出门又唤了几个婢子进来,没一会儿,就将屋内所有的衣物收拾了个完全。

    “回禀陛下,屋内所有衣物都已被老奴收拾完全,老奴这就将衣物拿下去。”

    “嗯。”

    “老奴告退。”

    随着“吱呀”一声声响,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凝满心绝望,靠在桶边独自垂泪,她十分困倦,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或求饶或激怒江鸣谦都没多大作用,沈凝索性沉默着,等着江鸣谦下一步的动作。

    江鸣谦望着沈凝,没有多言,他附身,掌心探进水里,握紧沈凝的腰侧,将她从水中提了出来。

    然后不等沈凝多言,便朝她凑近,唇自眉心,向下蔓延,最终覆住那一抹柔软。

    虽有所预料,可沈凝还是被这突如其来地吻激得一阵心惊,她全身酥软,因着江鸣谦的动作,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只能依附着江鸣谦的动作而动作。

    她只觉江鸣谦若是再坏心思地松开手,她又会瞬间跌落在地。

    所以她只能一边承受着江鸣谦的动作,一边趁江鸣谦环在她腰间的手有些许松缓的迹象时,缓缓下滑,直至她的脚尖可以踩至地底。

    可就在她的脚尖堪堪挨着地底,暂时松了一口气时,江鸣谦握着她的腰一个用力,沈凝惊呼一声,下一瞬,她的脚尖稳稳地踩在了江鸣谦的履面上。

    与此同时,江鸣谦喟叹一声,声音低得发沉:“凝儿不是最怕冷了,地下那么凉。”

    说完这句,江鸣谦重新俯身,吻住沈凝的唇。

    沈凝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她踩在江鸣谦的履面上,跟随着他的步伐而挪动。

    中间几番因为难以承受,她都将手臂竖在两人中间,可最后都因江鸣谦的动作而无力地下垂。

    沈凝累极了,感觉卸了全身的力气,江鸣谦的唇刚一从她唇上离开,她便瞬间无力般的下滑,整张脸埋进了江鸣谦的腰身。

    江鸣谦眼眸黑得发沉,似是忍了又忍:他叹了口气,将沈凝拦腰抱起:“也太不经事了。”

    沈凝原本想着,江鸣谦只要松开她,她如何都要呛江鸣谦一番,可当江鸣谦放开她时,她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连喘过一口气,都只觉是恩赐。

    两人良久无言,直至江鸣谦轻轻将沈凝放置榻上,欺身压了上去。

    沈凝蜷缩着身子,有些无措地抓着身侧的衾被,她眼神望向别处,内心一阵灰败,江鸣谦瞧着沈凝的神情,自嘲一笑,然后朝着沈凝贴近。

    沈凝微微侧头,躲过江鸣谦的唇,她抬手有些徒劳地推江鸣谦的胸膛,冷声问他:“这样反复,有何滋味乐趣?”

    江鸣谦“哦”了声,好似颇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沈凝下一瞬就知江鸣谦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因为江鸣谦下一瞬就拽住她的腕子,俯身去吻她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潮湿酥麻传至心底,沈凝微微发颤,她颤抖着预备用劲抽回双手,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江鸣谦锐利的眼眸。

    沈凝呼吸一滞,下一刻,江鸣谦笑了声,他上手攥紧了沈凝的腕子,压在身侧,哑声诱哄:“皇妹说的对,如此反复确实了无生趣,既如此,咋们换个玩法便是。”

    “疯子!”

    沈凝窥见了江鸣谦眼眸之中的冷冽,她奋力挣扎想躲,却被江鸣谦牢牢禁锢,江鸣谦冷笑一声,又像刚才那番,将他的俩指塞进沈凝唇间。

    就在沈凝以为仅限于此时,江鸣谦指尖只在她唇舌停留一瞬,沾染上少许湿润,便撤了出来。

    沈凝心间瞬间闪过不祥的预感,果然江鸣谦的手下一瞬,就摸过小腹,朝她身下探去。

    他的指腹在边缘打转摩挲,试探性的拨动探索,一瞬间,痛意和羞耻感直冲头顶,惹的沈凝眼眶发酸,她双眼瞬间蓄满泪水,她极力忍住不想落泪,可最终却还是徒劳,大滴大滴地泪水缓缓下滑。

    沈凝动弹不得,只能陷于枕间哭得悲恸,江鸣谦抬眸望去,只能瞧见沈凝满是泪水的侧脸。

    他叹了口气,松开攥着沈凝腕子的手,可沈凝双手刚一恢复自由,她便立刻转身,去拽那挂在床头的铃铛。

    下一瞬,张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水已备好。”

    张嬷嬷站在门外,只觉喉间都在打颤,听见里屋没有说话,张嬷嬷鼓足勇气,又重复了遍:“回禀主子,水已备好,老奴现下是否将水送进来?”

    “滚。”

    只听江鸣谦怒喝一声,随即里屋传来一阵重物被掀翻落地的声音,张嬷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今夜不必再备水,都滚下去。”

    “是,是。”

    江鸣谦望着沈凝,怒极反笑,他下颌紧绷,一把将那铃铛扯下攥在手心,他抓着一头,让那铃铛在沈凝面上轻点,逐字逐句道。

    “喜欢?那好,那今夜就用此物,助助兴吧。”

    作者有话说:

    凝儿:神经张嬷嬷:老奴同意被锁啦我服 我寻思也妹写啥啊妈耶终于解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哭了!宝子们我来啦(鞠躬)(对手指)好像每次都在说让大家久等了呜呜呜呜

    第32章 脚腕 一更

    铃铛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沈凝的神经, 她感觉面上一阵燥热,像久旱的流民渴求水分般,她一时间竟有些贪恋这一抹凉意。

    她大脑无休止的放空, 她发觉自己好像有点不能辨别江鸣谦在具体说些什么。

    明明江鸣谦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间,她听得见他的每一声喘息,也看得见他的唇张张合合。

    沈凝没有说话,她侧过脸, 无意识间抬起胳膊覆上自己的双眸,心间不受控地涌上诸多想法。

    其实她一直知晓自己的性子, 从小被娇惯着长大,面对事情总是图一时口舌之快, 往往知晓不该如此, 可最后还是会选择贪图那点口头上的便宜。

    为此吃过的诸多亏她总是转眼就忘,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沈凝思及此不由得自嘲一笑, 五感尽失可思绪却仿若愈发清明起来, 她清楚的知晓,有些事她是注定逃不脱了, 可是今日过后呢?

    难道要被永远困于枕席之间,日复一日仰人鼻息, 和一个她并不爱的人做尽天下最为亲密之事,然后和他共度一生, 白头偕老吗?

    未免有些可笑。

    ……

    长绳缠绕在江鸣谦长指关节,随着他的动作,铃铛不间断地发出声响, 他撂下那句话后便低头望沈凝的反应,可沈凝面上却淡淡的。

    如若沈凝竖起獠牙,他便磋磨一下她的性子, 可她偏偏是这般反应,好似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不堪。

    喷涌的怒意瞬间堵在胸前,灼烤着他的肺腑,他一时间,竟不知下一刻应该说些什么。

    她做着今夜以来她重复了无数遍的那个动作,偏头,防御性的姿势,躲避着他的视线。

    记得幼时他去尚书房,每每讲习结束,徐太傅总爱重复几句话。

    喜行不露于色,大事淡然。

    怒不过夺,喜不过予。

    这些年来他自认秉毅守志,笃行致远,万事不浮于面上,心思不让人知,可怎的一遇上沈凝,一切都在瞬间倾覆呢。

    她很轻易就能激怒他,唤起他的劣根性。

    先皇那老头说的果然没错。

    一身华服独坐高台,权势竟在掌握又能如何,依旧遮掩不了他是条无人教养的野狗的事实,本质还是条缺爱的蝼蚁,卑微又可怜。

    不管他如何摇尾乞怜,依旧无人爱他怜他。

    江鸣谦这么想着,上手钳住沈凝的下颌,可猝不及防的,却摸到了满手的泪水,沈凝无声地抽噎着,哭得几尽背过气去。

    似乎是知晓江鸣谦已然察觉,沈凝也没再避躲,直接哭出声来,她眼睫轻颤,泪水止不住地下坠,一滴滴砸落在江鸣谦掌心,然后化开。

    烫的江鸣谦指尖微颤,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静默一瞬,起身坐定,拉过衾被将沈凝包裹完全,即使他离得远了些,依旧望见沈凝团成小小一个,周身止不住的簌簌发抖。

    屋外不知何时落了雨,雨滴击打着窗户,仿若在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江鸣谦回神,又望了沈凝一眼。

    沈凝用衾被将她的脑袋也捂了起来,抽噎的声音也逐渐放轻,几乎不可闻。整个人不着痕迹的朝着床榻内侧靠,好似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鸣谦默默注视着沈凝的动作,眼神晦涩不明,他沉默着,伸手探进衾被,一把握住她的脚腕。

    他清晰地察觉出因他的动作而浑身一僵的沈凝,他没多言,自顾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抓着沈凝的脚腕将其在衾被中拉出,置于自己腿间,然后将铃铛自自己长指拿下,缠绕至沈凝脚腕,一圈又一圈,然后系上一个好看的结。

    做完这一切,江鸣谦终于又笑了声,他松开握着沈凝脚腕的手,沉声道:“晃一下,听个响。”

    沈凝闻言,吓了一大跳,她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将刚才张嬷嬷告知她的规矩在心里默念几遍,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照江鸣谦所说的做时,又听见江鸣谦笑了声。

    “罢了。”

    说完这几个字,江鸣谦重新攥紧沈凝的脚腕,将其塞进衾被,又扯着边边角角,将沈凝包裹完全。

    然后便起身走下床榻,将他有些散开的衣物拢好,转身大步走向屋外。

    沈凝只听见“哐当”的一声,屋内重新恢复寂静,沈凝心间一颤,有些不敢置信江鸣谦如此就会离开,所以一时间不敢动作。

    过了良久,她才敢转身朝屋内张望。

    江鸣谦,确实是走了。

    明明他离开,沈凝是应该高兴的,可是沈凝却紧绷着,仍处于警戒不敢放松的状态,悬于她头顶的闸刀将落不落,这才是最难以表述的压迫。

    一时间,沈凝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么平躺在榻上,脑海里想着明日又该如何,现下每一步如何走都处于未知的状态,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万事万物都被他人尽在掌控和决定,她好似想得再多……

    都是徒劳。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随着“吱呀”一声,又被人推开了,沈凝面色瞬间煞白一片,她不受控地吞了口口水,起身坐起,扶着塌边,朝着门所在的方位张望。

    下一瞬,沈凝听见一阵抽噎声,然后,一抹雪白的身影飞快地朝着她跑了过来,随即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沈凝只觉泪水顺着她的脖颈下滑,她本就怕痒,不由得轻笑了声:“本宫没事,你哭得如此厉害,叫什么事啊?”

    碧秋闻言哭得更厉害了些,抽抽搭搭的一句话也说不完全,于是索性不说了,抱着沈凝哭得更大声了些。

    张嬷嬷一走进里屋便瞧见这一幕,跪下给沈凝行了个礼,便伸手去拽碧秋:“你个小蹄子,惯会没大没小!”

    “没事,张嬷嬷。”沈凝强挤出一抹浅笑:“她自幼跟着本宫,都是自家人,谈什么逾矩不逾矩的,你以后见着本宫啊,也能这般随性些,本宫倒也觉得更舒心点。”

    张嬷嬷本就强忍着自己的泪水,闻言只觉眼睛一酸,又不想在沈凝面前失态,于是背过眼抹起泪来。

    过了好一会儿,碧秋才缓过神,又跪在沈凝面前磕起头来:“奴婢该死,白承公主这么多年的恩,一点用也没有,您受了委屈,奴婢竟什么也做不了。”

    碧秋说着,只觉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这段时日她看着公主和驸马的关系日渐紧张,她只等着公主和驸马和离后便跟着公主去随便什么地方一起生活,她到时候好好侍候公主,绝不再让她受丁点委屈。

    原本想着今日公主生辰一过,驸马便会放过公主,她们就能离开这儿,可这怎的愈发糟糕起来。

    刚才她在后厨备着公主爱吃的吃食,却被张嬷嬷火急火燎地拽出,听明白缘由后她只觉眼前一黑。

    她家公主这是遭的什么罪啊。

    沈凝有些无奈地笑了声,她轻抚碧秋额前的碎发,将她扶了起来:“说的什么傻话,他是天子啊,这世间又有谁能将他怎么样呢。”

    说着沈凝望向张嬷嬷,轻声问她:“他去哪了?嬷嬷可知晓?他是离开将军府了吗?走之时,可有说些什么?”

    “回公主,陛下离府了,老奴估摸着陛下应该是回宫了,陛下走之前,只说让老奴好好侍候您,别的一概没有提及。”

    沈凝“哦”了声,又问了句:“嬷嬷可知晓驸马现下身在何处?”

    “回禀公主,这个老奴就……”张嬷嬷刚说了一半,就被碧秋打断了,她望着沈凝道:“这个奴婢知晓,奴婢那会儿见李公公将驸马带走了。”

    “李公公?”

    “是。”

    沈凝闻言,只觉心下一阵烦乱,她低头轻柔着眉心,这时碧秋又有些不解地望向张嬷嬷。

    “明日好似就是陛下大婚,陛下这婚,还会不会……”

    碧秋说到这儿,顿觉失言,飞快地闭上了嘴,可是她要传达的意思几人心下确是门清的。

    沈凝抬头望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叹了口气。

    沈凝心间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瞬间没有了再交谈下去的心思,有些懒懒的伏在塌边:“你们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可是奴婢不放心您一个人……”碧秋站在原地,不愿意挪动丝毫的模样。

    张嬷嬷见状白了碧秋一眼,一把拽过碧秋就朝外走:“你个小蹄子,愈发大胆了,看我今个不好好教训你!”

    沈凝望着俩人,轻笑了声,听着关门声响起,她重新转过身望着墙面出神。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早,沈凝头疼得厉害,身边又没衣物,她在榻上动弹不得,只得唤了碧秋好几声。

    “碧秋,碧秋。”

    碧秋好一会儿才跑进来,抱着一堆东西,见着沈凝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凝叹了口气:“有话直说,本宫无事。”

    碧秋应了声:“宫里今日派人送了这件衣物来,说让公主穿戴好后,便立刻进宫,说今日宫里举办了个什么游园会?还是别的什么,那来传消息的小公公也没说清楚,奴婢具体也不知晓,真是给奴婢气坏了。”

    沈凝闻言,“哦”了声,面上没有丝毫起伏,“没事儿,去了就知晓了,替本宫梳妆吧。”

    “是。”

    ……

    朝晖堂。

    沈凝进宫的这一路上,她想了诸多可能,好的,坏的,各种天马行空的,离谱的。

    可她怎的也没想到,她一跨进殿门,望见的是这样一幕。

    驸马、郭述言、李衔久还有皇兄,几人齐刷刷的眼神正好整以暇地,落在她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恶劣 一更

    他们似乎早就知晓她会前来, 望着她不怎么意外的样子,倒是她始料未及,在感受到几人虽只有一瞬却集中的目光时, 一时间有些愣神。

    心里瞬间不受控般涌上丝丝疑惑,她不明白江鸣谦缘何会将他们几人聚在一处。

    若是谈论军事,那如何也不会喊她前来,若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沈凝心间一颤, 压根不敢接着再往下想。

    这时,三人一齐站了起来:“臣等见过公主, 公主万福。”

    “免礼。”

    沈凝嘴角强牵起一抹浅笑,点头应了声, 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郭述言和李衔久面上扫过, 不知怎的, 他们两人看起来好似都要比前段时间消瘦一些。

    虽说距离上次几人分别也不过几日, 可沈凝却觉得好似已经过去了良久久, 可能是这些时日她身边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都尽数在她内心堆压着, 所以感觉格外煎熬。

    郭述言自沈凝进屋起便觉察出她的倦态,一眼便知晓沈凝心中藏着事, 所以在沈凝视线又朝他扫过来时,飞快地冲着沈凝做了个鬼脸。

    沈凝冷不丁地, 望见郭述言搞怪的表情,一时间忍俊不禁,眼尾瞬间下弯, 抿着嘴笑出了声。

    沈凝笑着,抬眸佯装嗔怪般望向郭述言,结果却猝不及防的, 撞上了江鸣谦的视线。

    江鸣谦靠着椅背,手上随意把玩着一枚玉佩,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他凌厉的眼眸蕴含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冷意,在沈凝对上他的视线时,忽的笑了。

    笑的十分恶劣。

    沈凝一愣,表情瞬间凝固,笑容僵在嘴边,她匆忙低头避开江鸣谦的视线,可他的眼神却有如实质般,牢牢地锁在她身上,以至她避躲的动作显得十分徒劳。

    这时其他三人落座,沈凝则低头快步朝前走了几步,跪了下来:“臣妹见过皇兄,皇兄万福。”

    昨日夜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沈凝说话时,大气都不敢出,连抬头望江鸣谦一眼,都只觉惶恐不安,惧意自骨髓深处至肺腑蔓延开来,沈凝怕的厉害。

    她深知江鸣谦的手段,也知他发起疯来根本不会在乎是在什么场合,即使此刻众目睽睽,他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凝内心七上八下的,跪在地上像是等着接受审判一般,就在她感觉要喘不过气之际,头顶终于传来一阵轻笑声,江鸣谦道:“起来吧,皇妹不必如此拘礼。”

    沈凝稍稍松了口气:“臣妹谢过皇兄。”

    道过谢,沈凝便快步走到驸马身侧落坐,一坐定经碧秋悄声提醒,她才发现她由于害怕,将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此时已经有些被她掌心的汗濡湿了。

    沈凝好一会儿才缓过些许神,可看着面前的吃食却压根提不起一丁点食欲,勉强夹起面前的桂花糖糕咬了一口,便没有下文了。

    郭述言原本和赵资齐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练兵之事,可余光瞥见沈凝只吃了一口便没再动筷子,心下不禁涌上担忧,顿时也没心思和赵资齐再多说了。

    这么多年以来,团儿只要心中有事必定食不下咽的毛病,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这么想着,郭述言叹了口气,给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马上应了声,站至沈凝身侧帮她布菜。

    沈凝见状偏头望向郭述言,就见郭述言无声的用口型说道:“多吃点,听二哥的话。”

    幼时沈凝每每不好好用膳,郭述言都会站在她身侧亲自给她布菜,非看着她吃个八方饱才肯作罢。

    如今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可沈凝知晓郭述言的良苦用心,她无奈一笑,只得重新拿起筷子。

    郭述言见状,终于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可在瞥见赵资齐时,他面上的厌恶则是藏也藏不住,如果说刚才还能强撑着维护面上的和善,此刻他真是装都装不下去了。

    自团儿来到这儿这赵资齐便像是视若无物般,自顾自地在那装死。

    这会儿团儿都坐到他身边了,他也不知伺候团儿多用些,光顾着自己张着个大嘴吃个不停,撑不死他!

    不过如此倒也清楚的表明团儿和他并无很深的感情,两人自刚才见面起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似乎是连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

    如此这番,甚好!

    反正迟早有一日他是要带凝儿回恒州的,凝儿在这边无牵无挂,到时候事情进展起来也顺利些。

    思及此,郭述言只觉十分畅快,斟满一盅酒便喝了个尽兴,可他还没舒心一瞬,就见赵资齐夹起一小块藕放到了沈凝面前的玉盘里。

    “这藕尝起来十分清甜,公主尝尝新鲜。”

    郭述言冷眼瞧着,嘴角不屑地勾起,他在心里暗骂了声蠢货,抓起身旁用来布菜的公筷,夹起那块藕便放进了自己嘴里,嚼完才皱眉望向赵资齐。

    “团儿最不喜藕,你与团儿成婚也有些时日了,竟连这点都不知吗?”

    赵资齐闻言,面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他有些无措地应了声“不知”,便有些尴尬的别过视线。

    可他吃了个哑巴亏,越想越觉得生气,本来昨日经历那事,他已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吞,可现下随便什么人都能对着他颐指气使吗?

    赵资齐思及此只觉怒意翻涌,他忍无可忍,于是立刻冷笑一声,望向郭述言,阴阳怪气道。

    “在下自和公主成婚便戍守边疆,和公主聚少离多,有些事情是没郭将军知晓的多,可郭将军未免也太逾矩了些,郭将军以为这还是你们幼时吗?”

    郭述言闻言也不恼,面上十分无辜地看了赵资齐一眼,然后低着头,言语间竟带着委屈。

    “是本将考虑不周,可是在本将眼里团儿是妹妹,那赵将军你,自然就是本将的妹夫,既是一家人,言语间就随意了些,没想到却因此冒犯到了赵将军,真是抱歉。”

    说着郭述言望着沈凝:“团儿小的时候,本将总是挑她碗里的残羹吃,长此以往,都习惯了,刚才的行为也是出于惯性,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郭述言又“哦”了声,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会介意本将叫凝儿团儿吗?哎本将还是解释一下吧,这是凝儿幼时,家父起的,这么多年也就这么叫了过来。”

    说着郭述言慢条斯理地冲着赵资齐笑:“驸马,你不会介意的吧?”

    赵资齐闻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一阵无语,怎的说的他好似斤斤计较的小人一般,万分不通事理,在故意为难人似的。

    这时沈凝抬头看了赵资齐一眼:“驸马,本宫二哥性子就是这般,但是绝对不是故意为难你,你别在意,如果驸马觉得他冒犯到了你,那本宫代他向你道歉。”

    “公主言重了。”

    赵资齐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气不打一处来,别过眼好一会儿才将怒气压下去,结果一转过眼,就见郭述言冲着他嘲讽一笑。

    赵资齐:“……”

    沈凝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见两人都没再说话,以为已经无事了,便也没再多说,她心下乱的厉害,盛在玉盘里的桂花糖糕被她戳成了好几个小块。

    沈凝想,待会儿和二哥告别之时,一定要问问他兄长的行迹,昨日江鸣谦说起兄长,看来这其中必定又有他的参与。

    若是待会儿在二哥那得不到消息,那她以后若想知晓沈憬的行踪,便只能去求江鸣谦了。

    沈凝这么想着,只觉得眼眶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对了,李将军应该是跟着二哥一块来的,如果她待会儿能设法和二哥说上几句话,那是不是也能和李将军说上一句?

    说着沈凝抬眸,状若不经意的在李衔久面上扫过,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和李将军之间有种莫名的陌生感。

    李将军身形看起来比前段时期消瘦了不少,应该是为了救她而受了重伤,到现在也没修养好的缘故。

    虽说李将军那日忽然闯进她房内十分逾矩,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他的意图,李将军说他是不希望她和驸马那种人共度一生,才设计如此,可她总觉得并非如他所说这般简单。

    不过现在深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三番五次的救她于水火,也让她彻底认清和驸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罢了,沈凝想,左右他到底也没真正伤过她,说起来,倒是时常在帮她。

    沈凝觉得她现下愈发可笑,她现在无所谓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不曾伤害过她的,在她心里的定义,便都是好人。

    如果待会儿能得空和他说上几句话,她一定要问问他的伤势,然后和他说清楚,她压根就没有怨过他,只是当时,诸多事情有些想不明白而已。

    沈凝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望了李衔久一眼,看着他面上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没来由的觉得安心。

    就在她只觉心下挤压着的一件大事终于得以解决,松了口气之际,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下一瞬,江鸣谦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些许调笑,他说:“皇妹怎的一直望着李将军看啊,还看的那般出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力度 一更

    “啊?”

    沈凝闻言, 心里一紧,刚捏在指尖的桂花糖糕瞬间“吧嗒”一声砸在桌面上,她不知该怎么回话, 只能有些局促地接过碧秋递来的帕子,反复擦拭着手上的碎屑。

    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沈凝感受着众人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只得有些尴尬地笑了声, 硬着头皮道。

    “皇兄说笑了,臣妹只是看着李将军面上的面具觉得怪异新奇, 所以才多看了两眼,是臣妹逾矩了。”

    江鸣谦“哦”了声, 说了声是吗, 话音刚落又漫不经心地望了沈凝一眼, 眼底波光流转, 他轻声道:“朕和你玩笑呢。”

    沈凝应了声, 这下不敢再乱看,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桂花糖糕, 只觉得如坐针毡,刚才的尴尬劲始终没过, 她感觉自己的双颊烫的好似要熟了一般。

    她只能不间断地将手背帖在面上试图降温,可许久下来, 终究是徒劳,难受了好一会儿,沈凝终于还是选择起身, 冲着江鸣谦道。

    “臣妹刚才贪嘴多喝了几杯梅子酒,现下感觉有些晕乎乎的,想出去透透气, 还清皇兄允诺。”

    江鸣谦自刚才起,视线就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沈凝身上,他看着她反复纠结思索,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来向他开这个口。

    江鸣谦对此不禁哑然失笑,对上他,现下凝儿倒真是如临大敌一般。

    “去吧。”

    沈凝连忙应了声,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在碧秋的搀扶下快步离开了大殿之上。

    一直到走出殿门沈凝仍是心有余悸,只怕下一瞬江鸣谦就会厉声喝止她,不让她离开丝毫。

    直到和碧秋走到距离朝晖殿很远的一处小凉亭坐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主仆两人因为心中焦虑走了一路都没有多言,此时心中的重负稍稍卸下,碧秋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

    “公主,陛下……也太可怕了些。”

    碧秋这么说着,忍不住又要落泪,她就这么远远的望着陛下,听他说几句话都只觉腿软,她家公主还得被迫承受陛下的各种阴晴不定,哎,碧秋越想越觉得难受。

    她强忍着泪水望向沈凝;“公主,奴婢一定想法子带你离开这儿,咋们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到时候公主再也不用害怕了,奴婢干活养活你。”

    沈凝望着碧秋,闻言忍俊不禁,她附和着碧秋:“好,本宫可记下了,本宫等着你带本宫走。去那个,没人找得到咋们的地方。”

    “嗯!”碧秋疯狂点了点头,她望着沈凝接着道:“公主别觉得奴婢是在说笑,公主且等着看吧,就算搭上奴婢这条贱命,也会护公主您周全。”

    沈凝闻言,轻轻在碧秋背上轻拍了一巴掌:“小丫头,动不动就说什么豁不豁出去,以后不许将这些话挂在嘴边,记下了吗?”

    “哦。”

    ……

    酒过三巡,望着那依旧无人的席位,江鸣谦面色冷凝,他招手唤来李德福,李德福没一会儿就回来低声禀报道。

    “回禀陛下,公主在竹浆阁,陛下放心,自从上次出了那事后,现下那边伺候着的都是些有眼色的。”

    江鸣谦闻言,面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可仍觉不能放心,原本他想着让沈凝出去透透气也好,可没想她却跑了个远,这么想着江鸣谦起身,冲其他三人道:“朕前去更衣,诸位爱卿随意。”

    “恭送陛下。”

    从朝晖殿出来,江鸣谦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竹浆阁赶,一直到望见沈凝的身影,江鸣谦才觉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明明自沈凝落水后,不管沈凝身在何处,身旁都会有他的人在暗中保护着,可他时常患得患失,沈凝一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就会焦急害怕。

    他大权在握,事事尽在他股掌之间,可他却怕的心焦。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沈凝便会不留余地的,永远逃离他。

    明明在来的路上万分焦急,可等真正见到人时,江鸣谦却反而伫立在门外看了良久,直至转过身帮沈凝拿东西的碧秋望见了他。

    碧秋立刻跪了下来:“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沈凝原本在帮身侧一个小宫女看她荷包上绣着的花样,闻言一阵心惊,暗道不好,忙转身朝着江鸣谦行礼。

    结果一句臣妹还没说出口,就被快步走来的江鸣谦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含笑望着她:“皇妹不必拘礼。”

    说完这话,江鸣谦冲着一众奴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碧秋跪在地上欲言又止,没有起身。

    沈凝瞬间故作恼怒般望着碧秋朝着她摇了摇头,碧秋叹了口气,只能转身走了出去。

    下一瞬,屋内一片寂静。

    沈凝自看见江鸣谦起,便觉恐惧如寒流,朝她奔涌而来,在瞬间便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望着江鸣谦攥着她腕子的手,想出声让他松开。

    可想想昨日因为贪图那点口上便宜而受的委屈,便又将想说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低头沉默着。

    可她内心却控住不足地七想八想,她看刚才那些宫女望见江鸣谦和她在一处时,面上的表情都淡淡的,看样子应该早就知晓他们之间……思及此沈凝无语凝噎,难道此事在宫中已然不是个秘密了吗?

    像是看穿了沈凝心中所想,江鸣谦下一瞬便开口解释道。

    “这些宫女都是朕亲近之人,所以知道的格外多些,她们都会些功夫,可以保护你,都是信得过的人,嘴很牢,你不用怕。”

    说完这句,江鸣谦附身将沈凝拦腰抱起,走至一黄花梨木大平头案之前,用袖袍清扫了下,便将沈凝放置在了案桌上。

    沈凝刚堪堪挨上一点边,便立刻惊呼一声“不妥”,她颦眉望向江鸣谦,言语间带着些怨恼,她说:“放我下去。”

    说完这句,沈凝就要预备从案桌上下来。

    这是习书作画之地,往常放置于案上的皆是青灯黄卷,典籍经史,岂可如此坐上去。

    可不等她动作,江鸣谦已然攥紧了她的腰侧,他指尖在上面轻点,在沈凝因痒而避躲时,借力让她的身体朝他贴近,然后,吻住了她的耳垂。

    沈凝瞬间一滞,原本推搡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她条件反射般侧过头避躲,却因此显露出漂亮的脖颈。

    江鸣谦的吻自耳垂一路向下蔓延,沈凝双手环于胸前,她压抑着想上手去推江鸣谦的冲动,微微后仰,轻轻阖上了眼,承受着江鸣谦的力度。

    江鸣谦原本都做好了沈凝像昨日那般剧烈挣扎的准备,可没想到沈凝今日却静悄悄的,只有在他使坏轻咬她时,才会轻轻哼一声。

    其余所有时间都静的出奇。

    江鸣谦知晓,沈凝定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性,果然他抬眸望去,就见沈凝眼尾渗出的泪水,和面上的难耐。

    江鸣谦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凝看,看得沈凝一阵心惊,她瞬间开始调整起自己面上的表情,想露出一抹浅浅地笑。

    可不知怎的,越努力反而眼尾渗出更多的泪来,却丁点也笑不出来。

    江鸣谦眉头一挑,看穿了沈凝的企图,见状用指腹摩挲过沈凝因为害怕而轻颤的双唇,然后指尖摁在她嘴角,微微用力向上提。

    沈凝瞬间痛呼出声。

    江鸣谦眉头轻颦,他轻啧了声,抬眸望住沈凝,面上晦涩不明,他说:“刚才对着郭述言,李衔久,还有那个宫女,凝儿不是都笑的很好看吗,嗯?”

    沈凝闻言一愣,她脱口便想说我看见你害怕,可一想到如此又会多生事端,江鸣谦一点就炸,她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于是嗫嚅半晌,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江鸣谦冷眼瞧着,沈凝见他面上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她心中一紧,只觉要完,然后在望见江鸣谦意图张嘴时,主动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江鸣谦征楞一瞬,瞬间便夺过了主动权,他撬开她的唇齿探索,单方面的掠夺,沈凝压根难以承受,轻轻推搡他意图让他动作轻缓些,结果却不小心碰翻了放在案桌一旁的墨盒。

    可即使如此江鸣谦依旧我行我素继续他的动作,沈凝只得用劲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江鸣谦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有些吃痛般放开沈凝。

    他望着沈凝,面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欲念,沈凝趴在他的胸膛上喘息,好一会儿才说:“轻点。”

    江鸣谦应了声,酌字酌句道:“好,什么力度,都你说了算。”

    沈凝见江鸣谦终于笑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轻轻推他:“墨盒好似被打翻了。”

    “无事。”

    江鸣谦说着,就又准备凑过来吻沈凝,可还不等他动作,沈凝就听见“吱呀”一声。

    那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可距他们不远的大门却是紧锁着的,很快沈凝就听见一阵饱含疑问的话语响起,是郭述言的声音。

    “那宫女不是说团儿就在这附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案桌 一更

    沈凝闻言面色瞬间惨白, 霎时间便慌了神,她抬眼望住江鸣谦,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当下应该如何。

    可与她的焦急不同, 江鸣谦却仿若置身事外一般。他很是无谓地冲着她笑,还有闲心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怪朕,只顾着让他们守着前门了,却忘了后面这个。”

    江鸣谦说着, 扬唇一笑,言语间竟蕴上憧憬:“被发现了, 又如何呢?皇妹难道不好奇,郭将军见到你我如今这般, 面上会是什么反应, 朕对此, 倒真是好奇的很呢。”

    沈凝闻言募地瞪大了眼, 面上染上哀戚, 她知晓江鸣谦不是说着玩笑,他是真的会任由事态发展, 从而去满足他的好奇心。

    江鸣谦抬眸望着沈凝的反应,见她死死攥着他的袖口, 轻轻晃了晃,似是在央求。

    可他却依旧视若罔闻, 反而起了玩心,于是他故意大声道:“皇妹怎的不说话,可是……”

    结果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沈凝眉心微皱,上手就用手覆住了他的唇,然后颦眉瞪着他, 无声地用口型道:“小声些。”

    江鸣谦这下倒是不装听不见了,他煞有介事的“哦”了声,随之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就在沈凝以为他会想法子让她避躲时,结果他双眼微眯,开始轻啄她的掌心。

    沈凝:“……”

    沈凝心如死灰,她不敢想若是被郭述言看到这一幕……这些事过于不堪,她实在是怕被他人窥见。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沈凝欲哭无泪,她望着江鸣谦,面上皆是恳求,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大婚前张嬷嬷递给她的本子。

    当时她难为情,不愿多看,张嬷嬷硬是随便翻了一页,在她眼前举了半天。

    这么想着,沈凝在心里下定决心,病急乱投医般,她抽回她的手,抬眼望住江鸣谦的眼眸,然后双手鼓足勇气攀上了他的肩膀。

    她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内侧试探性地轻碰他的腰侧,就在沈凝回忆着那本子上的动作,准备将腿盘上他的腰际之时,江鸣谦猛地按住了她动作的腿。

    “做什么?”

    他垂眸望着沈凝,声寒如冰,似是动了怒。

    沈凝本就十分尴尬,之前又没做过这些事,十分生疏,再加上被江鸣谦这样厉声呵斥一声,马上吓得不敢动弹,像做错事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望向江鸣谦。

    她心中十分懊恼,张嬷嬷不是曾说如此这番只会让人心悦,可江鸣谦怎的……是这个反应呢?

    江鸣谦喉结翻滚,似是有诸多话语梗在喉间,沈凝望着他,等着他开口,可江鸣谦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沈凝静默一瞬,有些无措,如此这番下去,那定会万劫不复,这么想着沈凝只觉得眼睛一酸,她强迫自己冷静,在心间思索着其他法子。

    可她实在是身无长物。

    江鸣谦冷眼瞧着沈凝面上的反应,叹了口气。

    罢了。

    这么想着,江鸣谦将沈凝轻轻托起,放置在了案桌下面,正巧前段时间打扫时,曾在上面铺了一块新的台布,正好可以用来遮挡。

    沈凝不知江鸣谦为何忽然变了想法,一时间也不敢多说其他,怕说多错多又惹怒了他,便只小声道:“谢皇兄。”

    江鸣谦用台布将沈凝包裹完全,没有吭声。

    忙完这一切没一瞬,郭述言就走进了里屋,他一进屋便望见了江鸣谦,心中闪过一丝不解:“臣见过陛下,臣不知陛下在此,所以擅自闯了进来,陛下赎罪。”

    “无事,起来吧。”江鸣谦扬唇懒懒一笑,无所谓道。

    说完这话,他又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明知故问道:“不过爱卿不好好的在席上呆着,怎的独自一人走到了这里来?”

    “回禀陛下,臣是这许久都没有见公主回到席上,又见驸马喝醉了过去,不便出来寻找,心下担忧,这才一路找到了这里来。”

    江鸣谦闻言,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了声,他含笑道:“原来如此啊,爱卿和永安公主之间,当真是极为亲近的呢……”

    江鸣谦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良久他自嘲一笑,再开口时言语间都淬了凉意:“你们在一起相处不过一年光景,不过刚才席间看样子倒是要比朕这个和永安公主一起相处好几年的人,感情还要深厚些。”

    郭述言闻言内心闪过讶异,他匆忙回话道:“陛下说笑了,公主于臣,应该只是因为许久未见的缘故。”

    “哦,是吗?”

    郭述言将江鸣谦刚才所说在唇间重复几个来回,越砸吧越觉得不对味,陛下此番言语怎的如此……拈酸吃醋呢。

    虽说他幼时也会为团儿到底更信任他多些还是他兄长多些而暗自对比,可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止如此。

    可除此之外的由头……

    难道是?郭述言脑海内霎时冒起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很快又被他强行抛之脑后。

    他暗骂自己真是疯了,自己存了龌龊心思看谁便也觉得如他一般不堪。

    以陛下的权势和地位,若是对团儿有意,想纳她不过轻而易举,何必眼睁睁看着团儿嫁人。

    也只有他需百般筹谋。

    郭述言这么想着叹了口气,可虽说他刚才想了诸多能证明陛下对团儿无意的想法,但他的内心始终都存着一个疑影。

    他决定默默在心里留了个心眼,还是不能轻易下结论,此事到底如何,他还需暗中再调查一番。

    ……

    江鸣谦望着立于下面低头沉思着的郭述言,嗤笑一声,刚才在席间,他一直默默观察者他和沈凝之间的诸多往来交谈。

    他倒是怎么也没想到,郭述言这个人人口中杀伐果断,不苟言笑让诸多敌人望而生畏的大将军,在沈凝面前会是这样一番模样。

    而他又是,什么时候对凝儿起心思的呢?

    江鸣谦知晓,他能想明白之事,郭述言也一定能想明白。

    那想必郭述言现在定是十分不解,想搞清事情缘由,到底是如何吧。

    他最见不得别人被蒙在鼓里,既如此,他帮他搞清楚好了。

    这么想着,江鸣谦垂下手,指尖隔着台布状若不经意地在沈凝头顶拂过,他动作十分轻柔,就好似不小心触碰到了一般。

    此时沈凝躲在案桌下,因为紧张只感觉呼吸困难,她大气都不敢出,压根没有精力去听江鸣谦和郭述言在说些什么。

    她幼时曾跟着她的阿爹学习过如何隐匿气息,沈凝此刻无比庆幸,如果她不会这些,此时她也没必要躲了,以二哥的内功绝对会察觉出此处不止皇兄一人的气息。

    沈凝思及此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兄怎的还不出声让二哥走,沈凝有些绝望地想,皇兄莫非是又起了什么别的心思,不然怎的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还在谈论着一些有的没的。

    沈凝这么想着,轻轻阖上了眼,她无比想逃离这一切,她就这么放空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脑海内仿若有无数蚁虫叮咬一般,从未感受过如此突然又来势汹汹的痛感,沈凝压根难以承受,随时都要痛呼出声。

    可她知晓若是此时她泄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那她立刻就会被郭述言发觉,刚才做过的所有努力便都功亏一篑。

    所以沈凝只能强忍着痛意,双手紧攥着,指尖都陷进了掌心。

    可站在不远处的郭述言还是觉察出了不对劲,刚才他沉声回应着陛下关于赈灾之事时,忽然察觉到除他们以外第三人的喘息声。

    虽然只一瞬就被很好的隐藏了,可还是被他敏锐的捕捉到。

    郭述言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这屋内……还有别人?

    郭述言这么想着,一边回应着江鸣谦的问题,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这一块区域扫视完全,哪里都没有人,而这块区域分明不大,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不对,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藏人的。

    这么想着,郭述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自案桌下面扫过。

    而此时沈凝已经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痛意瞬间席卷,她霎时被卸了所有力气。

    她整个趴在地上,意识有些模糊,大脑昏昏沉沉,她此时已经不能准确分辨她现下到底在做些什么,下一瞬,便失去意识,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