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笼鸟(五) “我想亲你

    “可惜最后还是没逃成功, 他的部下正好赶来了。”萧凤赢突然话锋一转,“然后我就遇到了你,家人。”

    "都说了对上你暗号的是我师……"萧晨歌突然顿住往四周扫了圈, 终于发现师姐和秦师兄不在这儿。

    同时也没察觉萧凤赢听她又一次拒绝后疑惑的小声嘀咕:“不应该啊?卡牌明明指的就是……”

    温景雁解释在她去皇太子那里找人时荣驷一行人查到了繁季的下落, 二人随他们先行一步前往皇陵了。

    几人商量一通也连忙赶去。

    ***

    原以为毕竟是妖族皇陵, 占地面积肯定不小,结果萧晨歌饶了半天看着脚下的小土堆也不得不承认, 真是节俭。

    巫卫对这里?当熟悉,完全没有自刨祖坟的罪恶感,三下五除二就找见机关带人进去了。

    外面平平无奇, 没想到内力却别有洞天,头顶不知名的岩石像浩瀚星空,甚至还能隐隐听到流水声。

    越往里走,阴风似刀刮在人身上生疼。

    洞顶似繁星的岩石也不是装饰,巫卫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看看推算方位。

    随着深入, 流水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直到眼前出现明明灭灭的脸色亮光, 美轮美奂。萧晨歌不自觉往前迈步想看清发光的是什么,被突然握上她手腕的人一把拉住往后退了两步。

    刹那回神, 再看到自己脚下是什么后惊出一身冷汗。眼前蓝色的亮光变成红到发黑成千上万的煞, 它们隐在水底, 亮点映在空中迷惑着闯入者。

    “这……这是?”萧晨歌作势倒退两步跌入温景雁的怀里惊呼道。

    “死后灵魂怨气太大,地府不收无法投胎只能徘徊在埋骨之地, 久而久之就成了煞。”温景雁垂眼看着她解释。

    “鬼啊?好可怕师兄牵着我好不好。”

    我见犹怜的小脸故意摆出这种姿态, 就算知道是装的,温景雁也不由的移开视线手上却把人牢牢握在手心。

    落后两米的萧凤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嗑着,抬头看了一圈稍显昏暗的环境:“正好让咱俩亮亮,照照路。”

    巫卫低头瞧手里被强硬塞的一把瓜子, 看在这人还挺合眼缘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走了小朋友,看你姐姐他们暂时没空管你,暂时跟我走吧。”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想起自己刚刚在未来娘亲面前干了什么,迟来的羞耻到来萧晨歌想把手抽回反而引得温景雁回头看她一眼,手上又不轻不重的捏了几下。

    陵墓内果然密不透风,怎么感觉有点热人。

    萧晨歌另一只手欲盖弥彰的抬起给自己扇了扇风。

    幸好没有早些透露两人的关系,看萧凤赢揶揄地表情真不知道要真透露两人母女关系后要怎么收场了。

    萧晨歌被牵着往河的另一头走去,漆黑如墨的煞将河水染的浑浊,唯有一艘破旧的木船停靠在岸边。

    走近了才看到船上还有一个船夫,森森白骨隐在黑袍下看起来也不像人。

    正思索着,突然感觉被牵的指尖又被捏了捏,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是怕鬼。

    萧晨歌正缩着身子往人身后躲眼前突然出现一串红彤彤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糖葫芦。

    她抬头看去见人只是举着却也不看她,心下顿觉好笑,伸手接过直直往上举,红色的果子碰上紧紧抿着的唇,温景雁终于看过来。

    少女轻笑着:“你先吃一口,以防你下毒。”

    眼睁睁看着刚刚隐隐要退下的薄红又像坐火箭一样促然漫上耳轮,萧晨歌没忍住直接上手去捏了一下,意料之外的温软。

    “等改天我给你穿个耳洞好不好,我想给你做耳饰,你带上一定非常好看。”

    温景雁终于压下翻涌的热血就听见这一句话,一回头见刚刚还杵在自己唇边的糖葫芦被少女一口吞下。

    瞧见眼里明晃晃的狡黠,掌心握着细白手腕的力度不由加重,轻轻一拽将人拉了个踉跄随后就假装若无其事的拉人上船。

    感受着手腕上微不可察细颤,萧晨歌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这都能忍?

    那自己一天拥抱,两天牵手,四天接吻五天嗯嗯的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走到船边,那个骷髅船夫突然开口,声音沧桑浑厚:“你们是要渡河?”

    温景雁:“是。”

    渔夫抬头向他们看去,浑身骨头发出咔嚓咔嚓随时散架的动静:“要想渡河就要留下你们一人一段过往的记忆。”

    妖族每个大型墓穴都有一摆渡人,他们人不人鬼不鬼,不死不灭,生生世世不得踏上地面。

    是陵墓的第一道门。

    看样子这个老人家是真的寂寞的很,竟然只是留下一点记忆就能过河。

    萧晨歌跃跃欲试就要上前,被温景雁一把拦住。

    他开口:“你要哪段记忆?”

    摆渡人要的记忆虽然不会给了自己就忘了,但刚给完后的一两天里那段记忆也是模糊的,要是这人抽了他们近日的记忆就坏了。

    "放心,我要的是你们前世的记忆,不会对你们今世造成影响。"

    “前世?”这道勾起了萧晨歌的兴趣。

    温景雁先上,只见摆渡人手指轻轻在他额头轻点,彩色流星般的记忆就绕上他的白骨。

    萧晨歌看的稀奇,让巫卫和萧凤赢先上,注意到他们二人取出的记忆远没有温景雁的缤纷。

    “你这女娃娃的记忆倒是有趣。”摆渡人看完萧凤赢的记忆不由笑出声,“不过在你之前有个和你差不多了也过去了。”

    萧凤赢知道他说的有趣是指看到了她二十一世纪现世的记忆,过去的那个估计就是伏清诗。

    到萧晨歌,摆渡人刚把手放上去,骷髅船夫声音突然沉下去:“你的记忆……太苦了,我不收。”

    “啊?”

    萧晨歌懵了,什么叫她的记忆太苦?难不成她的前世是个爹不疼娘不爱,天命捉弄一生不得安宁的人?

    只剩两个窟窿的眼眶静静看着她,随后又转向一旁闻言皱起眉头的温景雁。

    “小伙子,你不介意我再收些你的记忆吧?我在你的记忆里瞧见她的身影了,或许我可以在你的记忆里提取些她的那份。”

    此话一出,萧晨歌思绪直接拐弯:“他记忆里有我的身影?那就是说我们前世就认识?哇哦,前世今生好浪漫哦。”

    温景雁也听出这层意思,可他还是在意太苦的记忆。

    让摆渡人又抽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破旧的小船突然开始飘动。

    温景雁没忍住开口询问:“您看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

    看他还想询问,摆渡人幽幽叹了口气“世间万般流转,如白云苍狗;已知过往不可留,不如放眼千山外。”

    这不仅是过往而是前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不在询问,几人安安稳稳来到河对岸,目送摆渡人荡着船再度返回。

    萧凤赢挠挠头拉起巫卫的手:“走吧。”

    下一道门叫千机锁。

    高耸的天机门上镶嵌有九宫格机关,需要同时输入三组密匙才能打开。

    “是要破解密码吗?”萧凤赢上前看了看,发现一旁有块突出的砖。

    巫卫一直被她牵着自然也看见了,他直接上手将突出的砖块推进去。

    门中央的石块轰隆隆的开始运转,逐渐转出一把剑,萧晨歌一眼就认出这是秦淮的本命剑“疏狂”。

    她有样学样按下另一个石块,转出的是伏清诗的“踏月”。

    看来两人是直接把自己的本命剑压在这儿进去了。

    可应该是三个沟槽,还有一处呢?

    正思索着温景雁那处传来咔嚓声,转出了最后一件——“破封”繁季的刀。

    “看样子他们已经碰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进?”萧晨歌问。

    “这可是我族皇陵。”巫卫对她的蠢问题发出鄙夷。

    巫卫上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其中一个沟槽内,三秒钟后无事发生,巫卫也愣住了,随后又往另外两个里面各滴一滴,还是没有动静。

    以为是自己滴的血不够刚想再来一轮,被萧晨歌挡住。

    “都滴血了还不开,看看门上这横七竖八的划痕肯定是吃硬不吃软。”

    说罢,她抬手抽出温景雁手中的剑直直霹向石槽,三个石槽各砍一刀后,天机门还当真开始嗡嗡作响,两把剑一把刀从上面掉下来,门向上开启。

    她刚想上前去拿地上的刀,措不及防被身后人一同弯腰将手捞回来。

    “别人的本命法器也敢上手。”

    萧晨歌知道温景雁指的是繁季那把充满杀意的刀,却还是故意逗他:“怎么我拿‘笑忘川’就没事?”

    “笑忘川”就是温景雁的本命剑。

    男人用灵力将三件法器妥善收好随意扫了眼在少女手上服服帖帖的剑:“你小时候拿他去砍杂草的次数还少?”

    “哇哦,还是青梅竹马!”萧凤赢在一旁笑得一脸荡漾,见没人理自己,低头去看自己单方面收的小弟。

    见巫卫一脸郁闷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前面的二人。

    以为是小孩吃醋了,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喏,你姐姐已经是大孩子了,小情侣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体谅一下。”

    萧晨歌指尖泛着淡粉,在其他人没有注意是她将自己的血滴了上去,他郁闷的是自己的血为何不管用,并且当初开这条回忆线的时候繁季是先将他抓来取了心头血发现不顶用才又去找的萧晨歌,问什么他的血就不行?

    没有给巫卫留太多郁闷的时间,几人收拾妥当又开始寻找下一道门。

    幽深的隧道仿佛回到进来前的那条隧道,只不过这一条明显比之前那个明亮,但也只是明亮了。

    依旧深的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周身气温在逐渐降低,眼看着萧晨歌的身体要受不住的打颤,一件披风当头召来。

    没等她自己扒拉出来,温景雁已经上手给她整理了。

    就有一瞬的莫名其妙,搞不懂温景雁起初给自己来那一下是要干嘛。

    不过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

    萧晨歌乖乖站在那儿等人在身后给自己整理好兜帽然后又来前面给她系带子。

    感受着冰凉的指尖时不时划过自己的脸颊,真的好痒,她想张嘴问温景雁在干嘛。

    等终于弄好睁开眼,眼前确是白茫茫一片。

    “师兄?”

    她下意识开口叫人,却发现自己完全没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当温景雁的手不在触碰自己后,周边所有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四周白茫茫无声无色无物的盒子里。

    这种感觉惊的她不由后退,却不慎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就在她快要踉跄倒地时一双宽大安全感满满的手稳稳拖住了她。

    手的触感她很熟悉,就是温景雁。

    可她发不出声,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双微凉……不对,凉的是她,热的是那双手。

    温热的指尖在她手心写写画画,来来回回重复很多遍萧晨歌才读懂。

    “小心些,我带你回屋,神女大人。”

    萧晨歌:???

    敢就这么直接叫自己神女,温景雁是不把师门的禁制当回事了!

    萧晨歌大脑有些宕机,被扶着磕磕碰碰走进室内。

    中途温景雁又给自己写了些什么,她没太注意。

    直到脚边触碰到温热的泉水,而那双一直稳稳捉着自己的双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开始给她脱衣服!!

    她这才惊觉自己现在不仅眼瞎,耳聋还失语。

    就这毫无安全感的状态让她脱衣服洗澡,开什么玩笑。

    萧晨歌无法说话本来想直接把温景雁拉下水来反抗,结果发现自己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五感缺了三个,身体还不能自由支配。

    萧晨歌从来不知自己的身体居然能敏感成这样,她的灵魂开始细细密密的发抖,可这具身体不是她这个灵魂控制的。能感受到一件件衣服退除,能感应到有风吹过,但身上却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最终全身只剩一件薄薄的裹衣,萧晨歌感受到自己侵泡进池水中,但身后极具侵略性的肉墙是怎么回事?

    略一思索,这不会是温景雁在背后裸着抱她吧!从未有过的血液翻涌开始一浪一浪的往脸上漫延,要是能看见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像一颗熟到烂红的模样。

    好死不死温景雁这时候还在水里捞起自己的手开始写字:“我想亲你。”

    我!想!亲!你!

    这是什么放浪形骸的话,是她那个高岭之花却又清纯的师兄能说出的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萧晨歌只觉得耳膜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攀爬而上,直击天灵盖。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情侣终于要亲亲了

    第32章 笼鸟(六) 一半……被

    虽然平常萧晨歌总是致力于将人撩的面红耳赤, 可她真的只是口嗨派,没有一点实战经验的。

    现在这个步骤,如果是她在掌控身体可能已经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喊流氓了。

    可想象中终究是想象, 当她脑子炸开的烟花还没消逝时, 一只强有力的手直接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唇角先是贴上了某种温凉柔软的触感。

    向来协调灵活的四肢僵硬的无处安放,眼睫紧张得颤抖不停, 随后移开。就当她以为结束时,更凶猛得暴风雨才刚刚来领。

    天上像是飘了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随后化成水滴掉进池水。

    温景雁亲的非常凶完全没有平时温柔又淡漠的样子,直到被亲的喘不上气,萧晨歌呼吸变得急促受不住:“不行,别亲了。”

    而另一人低声笑道:“宝贝,换气还不会吗。看来还要我多教几遍才行。”

    萧晨歌大脑缺氧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能听见声音还能说活了, 就被人直接抱着翻了个转压在平整光滑的石头上继续深入。

    温热, 很薄,带着四月桃花初开的清香, 轻咬一口, 汁水四溢, 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尝尝最深最软的地方到底还能又多甜。

    萧晨歌感觉自己大抵是疯了, 身体的主动权已经回来, 可她却被带着沉沦,回应。

    酣畅淋漓的一吻结束,虽然眼前因为雾气看不清楚,但视力也是真的恢复了。

    温景雁给她罩了防寒的结界, 将人抱上一旁的藤椅上,自己则跳进了另一侧的冷泉里。

    精壮的身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眼前,脸还是那张脸怎么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前面一汪清水,萧晨歌向前探了探头终于瞧清自己的模样,第一眼她甚至都没认出自己。

    及腰的满头银发,身上披着温景雁扔来的红色披风,因为刚刚被亲过的缘故唇红的糜烂。

    眼睫也是白色,就连眼睛都像蒙着一层纱,雾蒙蒙的像一滩死水。

    完全不像一个活人。

    正当她胡思乱想,一团云朵状的东西横冲直撞跑来,被温景雁的结界格挡在外。

    然后就见他的身形像撒开气的气球一下变得只有半米那么小。

    “美人美人,我带你走。”他说的焦急像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这几秒的时间倒是让她记起穿进这条回忆线前被‘神女’短暂控制时蹦出的小猫。

    久真的非常焦急,连滚带爬跑到她面前,一瞬化成人形然后双手结印:“破!”

    周边环境入海水般瞒过耳轮又徒然退去,眨眼间便回到了原地。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氤氲的水雾,而是一片死寂的幽蓝。

    身旁,温景雁、萧凤赢、还有稍远一处的伏清诗,秦淮和繁季此刻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虽在,却沉重得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沉睡,无论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

    这时她看见了缩在一旁的巫卫,正单膝跪地,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匕,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冷汗。

    “小卫!你没事吧!”萧晨歌连忙爬起来,让自己看起来稳重可靠点。

    巫卫转过头,看到她醒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到了‘镜花水月’,也是陵墓的最后一道门。”

    ‘镜花水月’是陵墓最后一道防线,威力可见一斑。

    萧晨歌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脚下。这一看,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面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镜面。它晶莹剔透,光滑如洗,清晰地倒映出上方的一切。萧晨歌低头,映入眼帘的,竟是方才在幻境中那个“银发红袍”的自己。

    那头及腰的银发如月光下的瀑布,红色的披风边缘绣着繁复的暗纹,唇角那抹因亲吻而留下的红晕还未散去,显得格外糜烂而妖冶。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的却是熟悉的黑发,可低头看去,镜中的倒影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那个模样,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她顺着巫卫占的地方看去竟然发现没有任何东西。

    “小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天生没有弱点吧。”

    萧晨歌不放心的给他探了探脉,确定没问题后也只能暂时作罢。

    想去幻境中的一幕,萧晨歌心头一震,目光急忙移向一旁的温景雁。

    倒影中,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一身白衣胜雪的师兄,此刻也换了一副模样。

    穿着一身流里流气的黑色劲装,手里甚至还抛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铜钱,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那模样,和幻境里那个“不着调”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内心最恐惧的画面吗?为什么她看到的是旖旎的桃色风光,温景雁这倒影也不像多惊悚……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萧晨歌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众人,声音有些发紧。

    巫卫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这‘镜花水月’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若是沉沦在心魔之中,便永远也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萧晨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伏清诗。

    伏清诗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依旧清冷如昔,可当萧晨歌看向地面的倒影时,瞳孔猛地骤缩。

    镜中的伏清诗,竟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她的左半边倒影,与萧凤赢大差不差都是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拿着笔再写什么。

    可她的右半边倒影,却瞬间崩塌,化作了天崩地裂般的地狱景象。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血海与哀嚎,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血海中沉浮,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这是什么?”

    巫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怎么会是‘双生之影’?”

    “双生之影?”萧晨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什么意思?师姐她到底怎么了?”

    巫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艰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传说中,只有被‘时光轮’强行撕裂过命运的人,才会出现双生之影。一半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一半……是被篡改、被吞噬的未来。”

    *

    血光满天,伏清诗茫然的倒在地上。

    身后是庞大的云岫阁山系,缥缈朦胧的仙云变成不详的血色,遮天蔽日。

    身上不知遭受了什么,血迹染红的衣裙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她费力撑着烧焦的半截枯树站起,期间不知扯到哪里猛然吐出一口血。

    颤颤巍巍站起,她抬头环顾四周察觉半山腰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

    记得自己和秦淮一起走着,身后突然传出响声,她回头查看等再一转头就来了这里。

    伏清诗站在战场残骸里静默片刻,决定先上山看看。

    路还是记忆中的方向,可周边坍塌燃烧的房屋是原来没有了,心里疑惑越来越多,等终于爬上半山腰处的平台,眼前所见让她瞬间血液倒流,浑身冰冷。

    “……娘?”

    往日挂满弟子祈福令牌的海棠树下 ,被一个个熟面孔代替。

    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脚下踉跄的跑过去,努力伸展伤痕累累的身体把树上的人捞下来。

    “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快看看我,我出去这么久你昨天不是还说想我?”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墓前撒的纸钱做最后的送别。

    往日清冷还带些傲气的人此刻像被抽了魂,呆愣愣看着头顶,掌门师伯,隔壁院的师姐,学堂的师兄……

    余光里一阵强光袭来,她慢半拍的侧头看去。

    巨大亮如太阳的火球已经近在眼前,早已来不及伸手阻挡。

    她只来得及把怀里的伏君往身后藏藏,用背来硬抗。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看见将自己连同她所在之地的整片区域都被结界安安稳稳罩住的结界。

    ——是师妹。

    伏清诗一瞬理智回身,周边嘈杂痛苦呻吟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寻声望去,天际一抹白和一抹黑分立在两边。

    萧晨歌没来及收回的视线和伏清诗遥遥相对,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暴露在日光下。

    伏清诗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那双无神混沌的眼神很快移开,继续和对面对峙。

    不知什么原因,两人都披着薄薄的纱袍,衣摆随风张牙舞爪,两个身形有种难言的相似。

    相隔太远,萧晨歌似乎说了些什么,对面的人歪了歪头,和萧晨歌同样的一头银发吹散,似血的眸子比满山残魂都邪恶眼底却又如幼童般纯粹。

    萧晨歌迎着对方的视线抬腿欲往前走,就在落脚时身后一团身影突然冲出直直又把人撞回原地。

    伏清诗眯了眯眼仔细辨认,好像是温景雁。

    可一身湛蓝劲装,腰侧铜板挂饰又极其和他不相适。

    没等她思索出所以然,就见一身白衣的清瘦师妹随意挥手直接将人推下。

    被丢下的人直直坠落,伏清诗也终于确认那就是温景雁。

    几乎在温景雁触地的瞬间,他又一瞬反弹直直冲向天际黑白两道愈来愈进的身影中。

    周边灵力顿时肆意混绞,空间开始扭曲,眼前忽然是浩渺无边的海忽然是耸立奇峰。

    她反应过来,萧晨歌是要和对面同归于尽,天道在阻拦。

    眼前所见越来越混沌,她慢半拍的感到手心的湿润,愣愣低头看去。

    身体像不受控制,指尖向内已经深入血肉。

    心头血被用最粗暴的方式取出,被她点在眉心,下一刻,全身灵力聚在手上,硬生生将神魂抽出。

    眼前一切被定格,空无的白开始覆盖世界,一点点,一点点的铺满,直至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

    伏清诗认出最后一幕身体不受控做出的行为,是系统告诉她使用金手指的方法。

    难道在以前她就使用过‘时光逆转’!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获得一次‘时光逆转’能力苛刻的条件,至少好感度保持在百分百百年之久。

    信息一股脑全部涌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的先出去。

    周围白茫茫一片显然不能靠武力硬攻,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想清这一点后,伏清诗当即敛起衣裙开始打坐。

    她回想进来前他们走在陵墓里,这里应该又是一道门的考验。

    一遍遍回忆进来前的所见所闻,强调这只是一道门设的幻境,外面还有她的同伴在等着她,一定要出去,一定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细琐的小声音传进耳朵,凉意从脚底传来,她睁开眼。

    看见不远处朦朦胧胧的鲜亮色彩,是萧晨歌披的那件红衣。

    身上力气还没回来,她只能转着眼珠去看四周。

    温景雁和秦淮在她身旁靠着,看样子是还没醒来,稍远一点的地方躺着被结界隔离开的繁季。

    似有所觉,萧晨歌抬头看见她醒了,眼睛亮了一下:“师姐!”

    她快步走上前拿起身侧装着的半壶温水给她润嗓子。

    伏清诗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他们……”

    “放心,都死不了,无非在幻境里拖得时间越长消耗越大。”巫卫也走过来说。

    随两人走近,伏清诗一眼注意到萧晨歌脚下倒影的影子。

    和幻境里看到的一摸一样。

    巫卫给她解释了一遍这扇门的‘镜花水月’。

    随着时间流逝,这里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不用灵力都能感受到的冷。萧晨歌给几人都披上了披风,反正她储物袋里防寒的东西很多。

    伏清诗撩开脚边堆积的衣服,露出她自己的倒影。

    割裂混沌的画面直冲眼底。

    一半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是她穿着校服在熬夜赶作业。

    另一半是她在刚刚幻境中的模样。

    没想到这里居然能直接看穿她的穿越者身份,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萧晨歌的倒影没有?

    萧晨歌以为她在疑惑自己的影子怎么是分裂的,给她解释萧凤赢的和她一样,不用担心。

    听少女叽里呱啦让自己不用担心,心想不会是因为失忆忘了自己是现代人的缘故吧。

    可都能直接看穿穿越还能别一个小小的失忆阻挡?

    正当她思索着,一串剧烈的咳嗽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笼鸟(七) 第

    “萧……晨歌……”

    是萧凤赢醒了。

    她将水壶又重新拿起, 挪到萧凤赢身边。

    萧晨歌给她喂完水,微低着头给她把脉。

    这空挡让她不自觉走神,萧凤赢从起初就一直‘家人, 家人’的称呼她, 如今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一想到这人其实是自己的生母,她心里仿佛堵了棉花, 又噎又涩。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没注意到萧凤赢仿佛深陷枯木逢春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头顶。

    等两人全身热络起来已经能够行动自如后, 萧晨歌闲来无事蹲在温景雁身前,时不时戳一戳他的脸,碰一碰下垂的茂密眼睫。

    “你看见什么了?怎么醒的这么慢。”她小声嘟囔。

    刚刚她们三人已经讨论过各自在幻境中的所见,萧晨歌掐去中间那截不可说,只道五感缺失在‘性格大变’的温景雁照顾下泡了个温泉就被那只猫带出来了。

    原以为能看见前世心魔什么的纯属夸大, 直到知道伏清诗说看见云岫满门惨死, 天道震怒,四海八荒生灵涂炭, 她才相信。

    就是萧凤赢不太愿意说, 毕竟看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也能理解。

    伏清诗又去探查了一圈找出去的线索,萧凤赢自从出来就时不时看着手指发呆。

    萧晨歌已经无聊的开始给温景雁编细细的小麻花, 末尾她直接剪断自己一根发丝来绑住。

    在编了不知道第几股时, 温热的大手覆上她正准备再割一根的手上。

    “师兄!”

    她刚惊喜的喊出声,后背突然一道不容抵抗的力气将她往前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温景雁温热的怀里了。

    萧晨歌不明所以,这个姿势让她有些被动, 刚想动一下,箍在腰间的手掌更用力的将人往怀里压。

    两人紧紧贴着,她终于感受到温景雁浑身都在细细密密的发着抖。

    吓着了?

    萧晨歌想伸手回抱,悄悄用力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温景雁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怜,无法,她只能扭着脖子在他侧脸上一下下的亲吻安抚。

    亲的萧晨歌脖子都酸了,温景雁终于放松了力度,她的胳膊终于解脱出来。

    察觉温景雁已经恢复正常,萧晨歌拉开些距离观察他的脸色。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萧晨歌就是感觉这个模样好委屈。

    她又在温景雁温热的唇上碰了碰,整个人直接坐在对方怀里,手绕到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拍。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变得安静异常。

    羞耻慢半拍到了追上,她才想起周围还有一群同伴,手忙脚乱抬头向后扭。

    最先对上的是起初和她相距不远巫卫鄙夷的眼神,但视线好像落在温景雁身上?

    稍后一点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正和伏清诗站在一起同款抱胸皱眉的秦淮。

    萧晨歌这才猛然惊醒,她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了什么。

    就算刚看到了心魔,但这可是温景雁,仙盟首席,区区幻境怎么可能要缓这么久。

    他骗她?

    她又看了眼低垂着眼的俊美男子,还是好可怜,还是……原谅了吧。

    温景雁比她先动,一手稳稳拖着她的后腰,直接将人整个带起,稳稳放在地上。

    温热的大手仍然没放下,萧晨歌只能这样大半身体靠在对方身上。

    绯红后知后觉漫上脸颊,她轻咳一声:“都醒了啊哈哈。”

    眼见秦淮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就要张口,萧晨歌连忙继续说:“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在你们醒来前萧姑娘已经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她将求救的视线投向萧凤赢。

    后者像愣了一下,随后温和的笑起:“刚刚在幻境正好看见怎么出去,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回道让萧晨歌有些疑惑,总感觉出来后对方哪里怪怪的。

    萧凤赢将早已捡来的石头按阵形摆好,随后取出一根发丝放入其上。

    视线的斜右方一团黑影动了一下,是早已被他们遗忘的繁季,可来不及多想,周遭环境开始褪色,露出原本陵墓的模样。

    萧晨歌刚想松一口气,眼角随意一撇顿时察觉不对,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抛出折风伞撑开结界。

    “小心!。”

    不知不觉间繁季已经游走到萧凤赢身后,在她撑结界的空挡一把将人挟持。

    两人一时落在了结界保护范围内。

    不等其他人出手,另一道阴森枯冷的气息传来,措不及防一锤砸在繁季左肩。

    来人顺势伸手一揽将萧凤赢圈进怀里。

    ——是一直在外守株待兔的皇太子。

    暗红色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像凝固的血浆般泼洒在废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每一步踩上去都仿佛能听见亡魂的呜咽。

    繁季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入石缝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伴随着喉间涌上的腥甜。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瞬间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小花。

    “咳……”他又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依然倔强地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与不屈。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响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巫烬寒一步步走来,原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已彻底异化。

    原本漆黑的瞳仁收缩成了一条细窄的竖线,幽绿的虹膜在暗夜里散发着森冷的寒光,宛如深山中蛰伏已久的猛兽,透着一股要把人撕碎、吞噬的原始凶性。

    “找死。”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面上纹路正疯狂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也一同吞噬。

    嘶哑的嗓音像地狱恶叉,宣判人的死期。

    在即将动手时,萧凤赢猛然抬手阻止,没人察觉被高大身躯遮挡的身影此刻满脸煞白,浑身僵硬的轻轻摇了摇头。

    举在半空的铁锤停顿下来,绿色兽瞳沉寂下怒火直勾勾盯着她轻蹙起的眉眼。

    下一秒,铁锤向后甩起,带起一阵轻风,两人连带着地上的繁季一同消失。

    *

    几人回到客栈和荣驷一群人汇合。

    “现在怎么办?”萧晨歌来回渡步,她是现在最焦急的。

    她真身是支菡萏,皇太子真身是一头异种狼妖,那她的本体就是随了萧凤赢。

    而现在的萧凤赢明明是一个纯种凡人,怎么会生出她,又怎么会死。

    种种疑虑压在心头,现在放任萧凤赢和巫烬寒待在一起就像火药桶和火种放在一起,随时将所有人炸的体无完肤。

    还有,他们在回忆线里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到底是谁?对我们有那么重要?”巫卫纳闷。

    少女收回遥望远方的视线,按理说萧凤赢生下她的第三年就莫名其妙死在哪场战争,巫戎是妖皇在外捡来的,却没人正面说过巫卫和她是否有血缘关系。

    “她是我们的母亲。”她回答道。

    无论什么,巫卫是篱什正儿八经的皇子,萧凤赢也是妖族公认的皇后。

    总是摆着臭脸的人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迷茫,他听见后怔愣片刻,无意识的勾了下手指,母亲这个词在他这里太陌生。

    “我知道一条能直通皇城的暗道。”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我们直接硬攻,”视线直直扫过屋内所有人,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她真的是妖后,绝不能让她回宫。”

    皇宫深处隐匿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通体白玉堆砌和周围其他黑沉沉的楼阁相比异常突兀,像单纯的白鸽落入泥沼。

    没人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也没人敢去问。

    一群人隐匿行踪来到一处破庙口,巫卫拉着萧晨歌在前面带路,一脚踹开早已腐蚀的摇摇欲坠的木门。

    空气中的灰尘被风带起,呛的人连连咳嗽。

    温景雁上前给她递水,被摆摆手拒绝后自觉站在萧晨歌的另一侧。

    巫卫带着众人绕过正厅来到后院,古老的银杏树矗立在那,已经枯死的粗大树干内部被掏空。

    “你们最好有什么东西照明,这里我也很长时间没来过了,保不准会在里面遇到什么。”说罢,他状似无意的瞥了眼距离越来越近的两人,心中冷嗤。

    「师兄,师妹性子单纯,别人三言两语就把她骗的团团转,这小孩一看就奸诈的很,我们真要信他?」秦淮趁机给温景雁传音,他们未免对这几个妖族太信任了,能在他们眼前一直活蹦乱跳这么久的妖简直前所未有。

    荣驷几人上前去给巫卫送照明工具,不知不觉间将身边明明紧挨着的人逐渐带离,有意无意在两人周围行成保护圈。

    清冷的眸子抬起,看向毫无所觉被围在中央的少女身上,她正满脸新奇的接过紫杉弟子手上一个个奇特的法宝拿在手上把玩,随意的放在满脸挑剔的小男孩手上。

    无形的灵力在中间萦绕,在男孩说出接下来会有危险时那股灵力突然波动才引起温景雁的注意。

    他才发现萧晨歌竟然在那人身上牵了线,可以及时察觉对方的陷境以便施救。

    不是他们相信妖,而是萧晨歌的身份代入的太自然太顺畅了,直到现在妖族都没有一人质疑过她的身份。

    能看出来,师妹也是真的记挂这位妖族皇子。

    心里那层精心涂抹的釉彩,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原本浑然一体的假象,开始内部剥落,像要露出底下粗粝而真实的胎骨。

    不,绝不可能。

    他很快又否定心中的答案,眼前人是自己精心养大的,要真是那样这么多年怎么会毫无所察。

    收起发散的思索,他给秦淮打了手势暗示别轻举妄动,随后率先跟上前方准备进去的人。

    剩下二人见状,不由思索也迈入其中。

    抓着人又一次避开从天而降的石块后,萧晨歌皱眉看向巫卫,从刚刚开始他就心不在焉。

    “还有多久到?”她轻声打断小孩的放空。

    巫卫回过神向前看去,“还早。”

    正巧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紫衫少年突然呸呸两声,手上挥舞着。

    透过他的遮挡,外界的亮光在他们脚下射出斑驳光影。

    萧晨歌:“……?”

    巫卫:“……”

    “我们好像到了!”

    荣驷也看见了,惊喜的回头告诉其他人。

    视线触及两位殿下,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得到二殿下的首肯,几个弟子直接拿手上的灵器当工具开挖。

    云岫一行人始终走在稍后点的地方,看着小师妹指挥挖洞的身影,不得不说,在用灵器干这种挖土砍草的事上真像一脉相承。

    想起被小师妹拿来刨土种花的日子,秦淮怜悯的摸摸腰侧挂着的「疏狂」。

    不得不说用灵器刨土就是快,不一会洞口已经挖到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无障碍通过了。

    萧晨歌拉着巫卫率先出去,眼前视野瞬间辽阔,像是站在山巅。

    “这是哪儿?”

    “隶属皇宫地界的一座荒山。”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荣驷四周眺望着。

    这几年随着父亲来宫里走动,他应该已经清楚宫里的布局了,脚下这么大一座山没道理他没见过啊。

    “妖族禁地。”

    他丢下一句,神情有些厌厌轻拉萧晨歌的衣袖。

    她不用回头就能秒懂,顺着小孩的力道往山下走去。

    庞大的和周围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白石宫殿耸立在眼前。

    ——咔嚓。

    “你们这是?”

    萧晨歌寻声望去,见温景雁几人手上居然已经握上了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里妖皇的妖气很重。”温景雁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深沉的眼眸下藏着不易察觉的一丝试探。

    萧晨歌毫无所觉,仰头看着巍峨宫殿说:“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指尖凝起一股灵力,在眼前一抹。

    再次睁开眼,透过瞳孔上覆的淡粉隔膜,看到无数繁杂扭曲的符纹在苍白宫墙上缠绕、禁锢。

    就算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当这座囚笼真正毫无保留在眼前铺开,震惊还是瞬间弥漫全身,垂在一侧的手忍不住绞紧衣袖。

    折风伞褪去往常柔和的表象,森森冷气向四周漫延,声音和神情都是紧绷的:“师兄,我现在要强行破开这道门,不出意外妖皇是能感应到的,等破开后我和巫卫抢人,你们负责拖住他。”

    灵器嗡鸣的声音响起,身后一众人都已经明白她的计划,手上动作跃跃欲试。

    红衣咧咧,萧晨歌眯起的瞳孔映出巍峨囚笼,手上折风伞开始化为细软长剑,眼神凌然。

    身后传来同伴震惊的倒吸声,她置若罔闻,悍然挥剑——轰!!

    地动山摇般恐怖的震感瞬间传开,温景雁没来的及做其他反应只得先稳住自己身形,警惕的观察着随时可能冒出的妖皇。

    一剑,两剑。

    禁制被硬生生斩断,第三道剑挥出时,上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痕,漫出森森阴邪,妖皇偏执的怒火张牙舞爪铺下,压制地上妄图打开封印的人。

    一行人早已最好准备,合力撑开结界不让其碰到萧晨歌分毫。

    “自不量力!”

    更强大的威压落下,四周狂风呼啸地面被震出道道裂缝。

    第三剑落下禁制毫无所伤,可萧晨歌已经开始力竭。

    她沉下心观察看似杂乱无章的符文,眼睛微眯,毅然伸手附上锋利剑锋,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包裹住雪亮剑锋。

    ——轰!

    又是一剑,符文开始浮现出细小裂纹。

    一旁妖皇始终游刃有余的动作一怔,不可置信的将视线聚焦到萧晨歌单薄的身上。

    “你是谁?”

    这些禁制是融合了他自身血肉自创的,除了他这身骨肉不可能还有其他破解的办法。

    巫烬寒眯起眼睛:“皇室在外的遗种?”

    “住嘴。”温景雁目光从萧晨歌再次挥剑的背影上移开,缓缓道:“她的身份不是你能随便谈资的。”

    “哈?”

    妖皇冷嗤一声,随机不再和他们浪费时间,转手向宫殿前的身影攻去。

    温景雁一剑格挡,身形瞬闪至萧晨歌身后,目光如炬。

    巫烬寒却似疯魔,剑招狠戾,招招致命,眼中只有萧晨歌,偏执得近乎癫狂。

    荣驷等人顾忌对方的身份,打的畏手畏脚,几人联手却只能和巫烬寒打成平手。

    温景雁为救伏清诗生生受了一击,臂膀出现三道兽爪才能留下的抓痕。

    对方像不知疼痛的傀儡,只是疯魔般一味进攻。

    实力悬殊太大,不能再拖了。

    正当他决定奋力一击时,妖皇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在他身后,折风伞器魂苏醒,风啸穿破苍穹直击九霄。

    “——不!”

    随着怒吼,巫烬寒真身开始若隐若现,野兽发狂似的横冲直撞要上前阻止。

    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晨歌挥出了毁天灭地的一剑!

    轰隆!——

    剑光壮丽撼动黄泉,天地仿佛都被劈开,禁制连同宫殿砖瓦爆为粉末,如冰雹般满天砸下。

    耗费妖族最强一支血脉半族骨血专门打造的囚笼,在剧震中轰然倒塌。

    天啸嗡鸣,雷雨倒灌。

    没人能在这恐怖的剧震中站稳,萧晨歌被反弹向下落去。

    在触及温景雁怀抱的前一瞬,更加恐怖强势的妖气将人缠住,拖向天际。

    眼前眩晕还未消退,窒息感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萧晨歌双脚下意识挣扎,手上想用力掰开扼住喉咙的双手。

    四周声音嘈杂听不真切,她只能徒劳的扬起脖梗祈求吸入更多氧气。

    “巫烬寒!”

    清丽尖锐的怒吼划破混战。

    “她身上有我下的逆转咒,你若杀了她就是杀了我。”

    巫烬寒视线穿过满天黄沙定格在巫卫身旁的萧凤赢身上,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喉结滚动,他眯起眼就着掐住脖子的动作强硬露出她一侧脖梗,凌乱碎发下果然隐隐看到亮金色的‘赢’字。

    掐住萧晨歌脖子的手突然一松,身体疾速下坠被温景雁及时接住。

    “咳、咳、咳。”

    她咳的昏天黑地,浑身无力被温景雁紧紧揽在怀里。

    秦淮和伏清诗顶着巨大狂流御剑飞来,声嘶力竭:“感觉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晨歌体质特殊,外伤无法用灵力治愈,温景雁已经在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了。

    她脱力的轻轻仰起头,表示脖子疼。

    伏清诗随身带了些凡人用的跌打损伤药膏,拿出后轻柔的给她涂好。

    “此地不宜久留,快进大殿这边。”荣驷带人清出一片安全区,叫人过来。

    温景雁将人打横抱起,御剑飞去。

    借着姿势,她看见两道遥遥对峙的身影。

    只是片刻不见,萧凤赢身上的气质大变,柔和的五官变的异常妖冶带上独属妖族的质地。

    她闭了闭眼,似乎猜到了身为人族公主的萧凤赢怎么生下来她这枝菡萏。

    涂上药的脖子似乎又开始泛起疼痛,随着喉咙的吞咽一路漫延到心口。

    一阵阵的顿疼,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巫卫了?”萧晨歌四周看了一圈独独没看见弟弟。

    突然想到什么,她逆着狂风远远望去,站在风暴中心的萧凤赢身边赫然立着一个小孩,就是巫卫。

    是她被巫烬寒抓住时,巫卫跑进废墟拉出了萧凤赢救了她,她们两个一直站在一起。

    思及此处,萧晨歌果断转身就要往外跑,可还没能迈出第二步,腰上缠绕上数道细丝一把将人拉住。

    “巫卫还没来!他站在那肯定会死的。”萧晨歌情急之下直接上手去扯丝线,触及一瞬双手燃起熊熊烈火。

    “啊!”

    温景雁瞳孔剧缩,迅速撤下丝线。连忙上前施法扑灭。

    “你干嘛!”伏清诗率先过去一把将萧晨歌拉到身侧,柳叶细眉向中间皱起在,一脸莫名。

    她将少女的双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却隐隐感觉手上红润饱满的色泽变的些许透明。

    温景雁被拦在两步开外,呼吸略显急促。

    蚕丝是他以前外出历练,用绞杀的妖兽妖骨磨制而成,缠在非妖族人身上就只是简单的束缚法器,要是缠到妖族身上顷刻就能将其神魂点燃。

    这样一来什么都解释清了。

    看着萧晨歌满眼急切想要去救人的行为,温景雁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七年,朝夕相处了七年,满门捉妖师尽然无一人发现她们小师妹的身份,也……幸好无人发现。

    黝黑的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滑过,萧晨歌莫名打了个寒蝉。

    “我带她去,其他人守好。”

    温景雁避开众人一把握上纤细的手腕,大力将人拉出人群。

    在其他人还未反应之际,转身腾空而起。

    烈风打在脸上,让温景雁渐渐冷静下来。

    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抓着的力道有多大,他扭头去看身侧人却发现对方一整个心全放在地上的两个身影的,无名的火烧上心尖。兀的手上力道加重,清晰的听到那声“嘶”后才放松力道,装模做样补充一句“到了。”

    说罢控制着灵力着陆在距离巫卫百米处的安全地带。

    没等萧晨歌想法将人拉过来,只见萧凤赢扭头和巫卫说了句什么,突然一挥袖,巫卫像炮弹一样被扔了过来。

    萧晨歌将人稳稳接住,一抬头接触到萧凤赢的视线。

    黄沙漫天,模糊了一切细节可她就是无比清楚的读懂了那句口型。

    “对不起,我的孩子。”

    漫天花瓣如雨翩然落下,萧凤赢裸露的皮肤上大片粉红花瓣状纹理愈来愈显,直至绘制成一朵完整的菡萏花纹。

    ——嘭!

    身体化为万千灵蝶,随花雨一同消散在这片天地。

    下一刻,萧晨歌感觉身体像吸满水的海绵,在雨天被雨滴一点点拖到地上。

    四周一片虚无,萧晨歌麻木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虚无变成布满鲜花的草坪,她试着往前迈步,脚下湿滑的触感让她一愣。

    “喂!你哪个班的,不知道学校草坪不能随意踩踏吗。”

    元气鲜活的喊叫从身后传来,萧晨歌慕然回首。

    微风拂过,四周场景瞬间变化,红砖白墙高楼耸立。

    眼前少女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胸口别着学生会的徽章,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记录本准备写什么。

    “还不穿校服?”少女微微俯身想看清她铭牌上的名字,却发现对方连学校铭牌也没挂。

    随着对方的动作,倒让萧晨歌看清了对方的铭牌。

    【繁英高级中学高一一班萧凤赢】

    “你不会不是本校的学生吧?看着也面生,是来参观学校的家长?可你看着这么小是和大人一起来参观走丢了……”

    对方叽叽喳喳朝她伸手,萧晨歌愣愣的抬手覆上,下一秒一股大力猛地一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笼鸟 你我都是复

    记忆像一帧帧影片在眼前迅速掠过, 周身场景开始褪色,直到再次站在茫茫虚无中。

    萧晨歌的衣着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一声突兀的笑声响起,少女眼底染上一抹暗色。

    原来如此。

    所谓的记忆本就不属于她, 丢失的记忆是属于萧凤赢的, 作为她的女儿萧晨歌只是继承了对方部分记忆。

    她不是所谓的穿越者, 只是拥有了部分不属于这里的记忆。

    那么,她又是谁?

    得知真相的荒诞情绪褪去, 现在只剩下迷茫。

    “喂,想起我是谁了吗?”冰冷的手毫无前兆的搭在萧晨歌肩上。!本来的默默伤感的人吓的浑身一颤,猛地后退步。

    “啊!你踩我脚了。”

    渊灵单腿站立, 手上抱着惨遭毒手的另一只脚,满脸幽怨的瞪她。

    看清来人陌生的面容,萧晨歌先不好意思的道了歉,随后注意到对方口中的问题。

    “我们以前认识吗?”

    渊灵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放下腿随意的活动着嘴上嘀嘀咕咕:“想来也没那么容易。”

    “还记得你劈开妖皇禁制爆发的灵力吧, 以前我们是……主仆关系, 现在我是你的剑灵。”

    萧晨歌略感稀奇:“那你现在作为剑灵,如果没记错的话, 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是主仆吧。”

    渊灵:……

    “这些都不重要, ”半透明的剑灵装模作样轻咳一声“总之, 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剑灵,我还有一个搭档是只肥猫, 你因为失忆忘了我俩, 不过本剑灵心胸宽广特意找准时机来找你,怎么样够朋友吧。”

    “那你现在有没有办法带我出去?”

    “当然,你抓着我,闭上眼。”

    萧晨歌依言照做。

    半透明的灵体漂浮在半空, 看着属于人类的温热手指缓缓覆上。这里不过识海的荒芜一角,却也能困住她,闷头转向不识方位。

    渊灵倏然握紧手掌,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得到两人之间的主控权。

    啧。

    就在萧晨歌闭眼的瞬间周边平静的空气开始狂躁不止,数息之后感受到周边逐渐平静,她悄咪咪睁开一条缝,入眼是百年不变的阴沉天空,其他同伴也在池塘周围四散躺着,她们已经直接出来了。

    她先去给离自己最近的巫卫把脉,给对方喂下恢复的丹药后转身去看温景雁。

    一个接一个的丹药喂下,单薄的身形深深吐出口气,随后她撑开一片安全的结界,安安心心去储物袋里翻找衣物。

    明明入池底的时候身上还是滴水未沾,怎么到了出来时就成落汤鸡了。

    其他人一般都是掐个净身咒草草了事,萧晨歌却感觉这样还是不干净必须要换一身。

    翻出搭配好的一身服饰,她轻轻一点,身上的衣服倏然变换。

    烟罗软纱逶迤垂落,紫色绸衫外罩绯色薄纱,裙裾翻飞时露出内里绣着金线的白色缎裙,发丝下温和的眼眸阵阵发亮。

    没想到还挺好看,不过是谁搭配的了?

    正当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其他同伴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所有人检查了遍身上的伤,原地调整。

    巫卫身体特殊,神色也看着蔫儿哒哒的,萧晨歌怕有什么遗留的伤处又给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正当她给小孩喂丹药时,一道视线盯上了她。

    萧晨歌扭头直直撞进温景雁不含半丝情感的眼眸,细长的眼睛黑的像漩涡,好似要把猎物卷进沼泽慢慢猎杀,让她莫名心跳一滞。

    发丝吹到眼前,萧晨歌有点痒的眨了眨,等再看去时视线已经消失。

    她意味不明的扫了眼对方,随后也收回视线。

    两人间奇怪的氛围伏清诗和秦淮早已经感觉到,只不过以为是刚刚不小心伤到师妹的缘故。

    伏清诗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繁季早已逃脱,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秦淮瞥了眼萧晨歌刚想提议回师门,被始终站在另一侧的人群抢先:“二皇子,圣女殿下,我们护送二位回宫吧,毕竟这里才是咱们的家。”

    “回宫?忘了回忆录里妖皇干了什么,还要眼巴巴的把自己送到人面前被砍成臊子?”秦淮双手叉腰一脸嗤笑。

    出声的妖族弟子被抢了一句,顿时脸红脖子粗,刚想出言回怼被为首的荣驷拦下。

    “回哪儿本该两位殿下自己决定,”挺拔的小少年目光坚定的对着萧晨歌轻点头“不过现在妖皇是个隐患,二位又是我族主心骨,荣驷建议殿下先结局我族内事。”

    他将‘内事’二字咬的极重,显然实在排斥仙门几人。

    伏清诗和秦淮不以为意,在她们眼中萧晨歌本就不是那什么圣女,妖族的内事关她们何干。可温景雁知道,萧晨歌很大概率会留下。

    她会再编个理由让他们先走,自己落后悄悄把这里的混乱解决了之后,拍拍衣裙追上他们再次变成他们的小师妹。

    如有实质的视线一寸寸再萧晨歌身上游走,像要再其身上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身侧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主人的紧握青筋凸起,但温景雁面上丝毫不显,视线隐晦的盯着萧晨歌因为思考轻轻抿起的嫣红薄唇,好像对她即将吐出的字极尽兴味。

    ——咔嚓。

    比萧晨歌决定先来的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

    池塘底下吸饱血的藤曼冲破地面,直接略过萧晨歌设下的结界。

    地动山摇,血光漫天。

    “是曼陀泥藤,它浑身都是剧毒快躲开!!”

    离得近的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可藤曼蔓延速度虽快却直直略过他们向他们身后冲去。

    察觉它不是攻击所有人,温景雁观察藤曼进攻的方位,顺着往后看去正是萧晨歌所站的地方。

    与此同时萧晨歌也察觉到藤曼进攻的方位。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身后还站着虚弱的巫卫,她要想办法远离人群。

    后脚发力,萧晨歌一跳飞出去两丈远,等回身去看藤曼追势时,瞳孔剧缩。

    为什么藤曼没有追着她?

    “!小卫。”

    等看清巫卫嘴角挂着的轻微弧度,萧晨歌头脑一片空白,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脑海,巫卫或许从最开始就知道藤曼是冲他来的,而他却没想过躲开。

    为什么?!

    ——轰隆!

    紫雷滚滚劈下,火星四冒,硝烟四起。

    粗壮猩红的藤曼被甩飞数米,砸在地上土地崩裂,尘土漫天。

    “咳,咳咳。”

    萧晨歌撑着合拢的折风堪堪没倒,隔着茫茫虚无看见风暴中间隐隐绰绰的高大虚影。

    雷鸣暴雨如瀑布倾盆而下,也将漫天灰尘压下。

    素白衣阙肆意翻飞,巫戎赫然持剑立在那里,巫卫安然无恙被他护在身后。

    还好,比死神先来的是哥哥。

    萧晨歌大大松了口气,正巧对上巫戎面容严肃的眼神。

    【歌儿,这株曼陀泥藤是妖皇用极阴花妖的血灌溉长大的,目的是作为器皿涵养母亲遗留的最后一丝神元,到时在找一身和母亲最相适的骨血复活她所用。小卫本是这最后一步的养料,但你们在幻境时母亲自散神元救你们出来,妖皇筹谋的百年的大阵毁于一旦,曼陀泥藤不在受抑制冲破封印,它现在最后的任务就是杀死最后的养料。】

    一大段话冲进大脑,萧晨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巫戎在给他传音。

    【那需要我做什么?】

    【曼陀泥藤是被改造过的,除了巫卫,你我二人的身躯可以组成一堵血肉墙,直到耗尽曼陀泥藤的生机。】

    眼看又一重的藤曼席卷重来,时间来不及了。

    萧晨歌果断冲进被藤曼层层包围的风暴中心和巫戎手心相连,背靠背,将他们的弟弟紧紧护在狭小却又安全的一片天地。

    空气中,浓郁至极的花香和腐败气息混杂,难闻的让人几近作呕,藤曼浑身是毒的倒刺距离她的脸不过半公分,踏错一步就将是万劫不复。

    脑门露出豆大的汗珠,两人的手严丝合缝结结实实的贴着,脚下的步子也稳稳当当,丝毫不退让半分。

    稍远处,温景雁抬手拦住想施救的秦淮,三人紧紧盯着那一寸方地。

    周遭时间仿佛流淌的愈来愈慢,耳边只剩随时准备趁虚而入的藤曼沙沙声。

    终于,不知何时耳边的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最后一根藤曼也倒下了。

    巫戎率先松开双手,稍稍侧身扶住有些力竭的小妹。

    视线里是一步步靠近的师兄师姐,身后靠着哥哥厚实安全的臂弯。

    “能防住曼陀泥藤的绝不是靠我跟你的肉躯”她停顿片刻,回头扫了眼一直垂着头的巫卫,缓缓开口:“我们都是复活母亲的最后养料,对吗。”

    她用肯定的口吻说出来,显然不是真的需要人的回答。

    事实上,巫戎是妖皇的第一任实验品,他是妖皇照着萧凤赢生辰八字找的祭品,但显然第一任养料失败了,还养虎为患被架空权力。

    巫卫是继巫戎的第二位实验品。妖皇吸取上一任的教训,不在外出寻找,而是自己培养。说到底,巫卫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妖,他是妖皇凝聚了全城娇养百年的菡萏之灵形成的。这次的养料有模有样,妖皇急不可耐早在几年前就进行过一次祭祀,可菡萏灵的灵力太过薄弱,养料不够。这才有了后面被关进禁地,他们在回忆录里走的密道是当年巫戎为救他留下的。

    另一边,妖皇还在坚持寻找萧晨歌这个亲骨肉,做最后的备选,以防万一。

    “啧,这种精神有问题的根本不配得到老婆。”感受到渊灵给她身体修复的差不多后,萧晨歌出声打破略有些沉重的气氛,起身拉过一旁低眉顺眼的小孩训斥:“你可真能耐了,干什么之前不知道先和大人汇报。”

    “没事吧师妹。”秦淮率先喊了声,不过视线一直锁定在巫戎身上。

    妖族大皇子是深居简出的习惯,以至于外界能认出他的寥寥无几。

    萧晨歌敏锐的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熟门熟路的给巫戎传音简述了下自己现在的身份,然后开口以圣女的身份向巫戎介绍面前的三位。

    荣驷一行人也迅速聚拢过来对着大皇子作揖行礼。

    和伏清诗几人的紧绷相反,巫戎除了在温景雁身上停留的视线稍长外,脸上一直挂着温和儒雅的微笑。

    “既然是歌儿的师兄弟们,巫某做东设宴款待各位可好?”

    秦淮满脸警惕,稍稍往后瞥了眼温景雁看他怎么打算。

    空气静默片刻,温景雁平直的声音响起:“好。”

    没有浮夸繁琐的抽光交错,在一处幽静的亭内,席间总共就坐着温景雁几人和妖族三位殿下。

    宴会表面相敬如宾和和气气,巫戎像一个怜爱幼年丢失妹妹的哥哥,问了很多萧晨歌以前的事。

    酒过三巡,仙盟几人才确定对方真的没有任何阴谋。

    片刻后,巫戎起身离席说要去处理一些妖族内部琐事,等人一走,秦淮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去拉萧晨歌。

    萧晨歌皱着鼻子嫌弃的避开对方的魔爪,拿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都吃好了吧,要不要再吃些饭后水果?”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等回了宗门整片林子灵果随便你吃。”

    萧晨歌略带遗憾的撇撇嘴,把巫卫叫道跟前,挺拔静默的样子和初见时相差甚远。

    她看着对方沉默但依旧臭屁的脸,唇角一勾,抬手大力的将他原本平整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对方脸上浮现出暴躁的小表情完全像一只炸毛的猫崽子。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拉着张脸干什么。”萧晨歌噗嗤笑出声,趁人发作之前赶忙将人拉近怀里“跟哥哥说我先走了,还有这个。”她手上幻出一串冰糖葫芦,“离别礼物。”

    将糖递到对方手上的瞬间,巫卫手腕处缠绕上一串红色珠子,细看下珠子表面刻的花纹和萧晨歌早已隐去的额间花钿如出一辙。

    天高气爽,风和日丽,是和篱什完全相反的环境。

    看着面前巍峨高耸的山门,尘封的记忆像蒙着厚重的灰尘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温景雁率先敛衣抬步,拾阶而上。

    自篱什出来后对方都是这样一副冰清玉洁的疏离模样,萧晨歌也摸不着头脑是怎么惹到对方了。

    难道是因为被她忽略吃醋了?

    她又抬头瞅了眼温景雁俊美无双的面庞,算了,谁叫这个便宜道侣长得好看。

    萧晨歌小跑两步追上人,正打算开口哄两句,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杂音,好像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串门 奈何萧晨歌

    “小师姐多日不见, 让星轭甚是想念。”

    看着少年直直跑到自己面前,满眼的仰慕都要溢出的模样,萧晨歌缓缓歪了下头。

    不等她思索出什么, 对她冷脸一天的温景雁漠然插足到两人之间。

    “我师妹在外历练多日, 身心疲惫, 叙旧还是改日吧。”说罢,一挥袖两人直接从苏星轭面前消失。

    被弄得一头雾水的少年皱起眉头刚想回头问问另外两人, 话还没出口就见伏清诗和秦淮意味不明对视一眼后也转瞬消失。

    苏星轭:……

    另一边,温景雁抓着人直接瞬移到首尊闭关的洞府外。

    她还没弄懂本来说好要一步步爬上来的台阶,怎么突然变了卦瞬移上来, 就听见身侧噗通一声师兄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萧晨歌先是一愣,触及旁边的刻石随即反应过来,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敛袍跪下。

    早在来的路上,伏清诗就已经和她讲过自己在云岫阁的身份,想来这里就是她师尊温微生闭关的洞府。

    “弟子温景雁回宗, 叩见师尊。”

    “弟子萧晨歌回宗, 叩见师尊。”

    难得规矩的少女清脆开口学着对方的话,引得温景雁垂眼看过来。

    不出两秒, 厚重的石门轰轰隆隆的向一侧打开, 一身飘渺气息的尊者出现在眼前。

    来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给她的感觉比巫戎还要亲和。

    温微生冲她招了下手,然后抬步往外走。

    萧晨歌瞅了眼依旧跪的笔挺的温景雁, 独自站起身对着温微生又是一揖。

    见自己的大弟子依旧没起身, 不由投去疑问的眼神。

    “弟子无能,未能护住师妹致其深陷险境,丢失记忆,请师尊责罚。”地上的人声音铿然有力字字固执。

    伴随话落, 四周寂静一片。

    温微生脸色微沉,却也不严厉。

    他先是又叫了一遍温景雁让他先起来,地上的人却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他先抬眼定定看向萧晨歌的双眼,清透的眼中陌生分明。

    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上额心,同眼前人一样温和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萧晨歌好奇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

    探查完毕,见徒弟这副模样,温微生又好气又好笑,曲其手指磕在人额头。

    “去把你师兄扶起来,是我教的方法不对?怎么教出个小顽固来。”说完还真抱臂做出思索的模样。

    见师尊给人检查过,还有闲情调侃他,温景雁这才起身。

    “算算日子,今日正好是你苏师伯上门拜访的日子,走,带上失忆的小可怜去大殿瞧瞧。”

    沉静的眸子终于有一丝波动,温景雁一秒就想到纺符谷独有的秘法,或许真能让人恢复记忆。

    两人跟着温微生走进大殿,苏谷主和掌门早已对饮起来。

    看到来人,苏谷主浮夸的做了个受宠若惊的姿态:“没想到苏某的脸这么大,居然能引的我们首尊亲自露面。”

    “都是一把骨头的人了,还那么不要脸,我师弟就是闲来无事带着徒弟逛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温微生显然已经对双方无伤大雅的拌嘴习惯了,他施施然坐下,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茶酌饮。

    萧晨歌和温景雁自然的站到师尊身后。

    她不动声色的视线扫过殿内几位,前来都是各峰峰主,宗门里的长辈。伏清诗和秦淮也站在伏君和掌门的身后。

    视线扫过来客时,对方身后熟悉的少年一脸雀喜的冲她小幅度摆摆手打招呼。

    萧晨歌微笑回应,心想果然幽默的谷主养开朗的弟子,就是不知道自家师兄怎么是个闷葫芦。

    一盏茶后,话题逐渐回归正题。

    “眼下结界裂痕愈来愈多,虽说爬出来的都是些小孩们就能应付的,但对于人界的凡人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我怕那结界真能扛到三年之后吗。”

    不知有意无意,萧晨歌感觉苏谷主的视线往他们这处扫了一眼。

    她抬眼看去,只见对方在招手让侍者添茶。

    探讨出相应对策,会议进行到尾声。

    始终寡言的温微生缓缓放下茶盏,青瓷放在木制圆桌上未发出任何响声。

    “温某有一事相求,不知苏谷主接不接。”

    温微生拉过身侧无聊到冒泡的萧晨歌,让人微微上前。

    见拉到前方的人是谁后,苏谷主顷刻皱起眉头

    “他们一行下山不慎中了敌人奸计,歌儿记忆丢失,我记得纺符谷有专门医治的法子。”

    其他君主闻言脸色瞬间沉下来,氛围好像比刚刚还要凝重。

    “师弟,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留到现在才说。”掌门面容严肃,一脸的不赞同。

    苏谷主更是直接走上前,作势要上前拉人,落在萧晨歌眼里就是一副迫不及待要为她医治的模样。

    明明是长辈关心的情景,萧晨歌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上前拉人的苏谷主手上扑了个空,一看,是温微生将人往后推了推。

    温和的男人像毫无所查的样子,轻轻拉起小徒弟的手:“叫你苏师伯给你看看。”说罢,才松手将人往殿中苏谷主那里送。

    萧晨歌在殿中央站定,只见面前苏谷主右手一翻一个铃铛出现在他手上。

    清脆空灵的叮铃声在耳侧响起,随着时间推移,周遭琐碎的生气尽褪,耳朵嗡鸣作响,大脑好像被丢进奔腾翻涌的海底,眩晕感席卷全身让她有种干呕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这是在大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要面子,不想让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正当她难挨的忍不住时,双手本能的抬起想要捂嘴堵住干呕的冲动,可袖子中的双臂像有千斤之重完全动不了。

    下一瞬,模糊的视线下像被一面反光的镜子直射,她听到脑中的弦断裂的声音。

    萧晨歌脚下踉跄了几步,浑身脱力的向后倒去。

    应该是浑身痉挛的缘故,想象中□□砸到坚硬地上的痛感并没有很强烈,相反还意外的柔软。

    意识陷入昏沉的最后一刻,手心传来异物的触感,她反射性地揉搓了一下。

    她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梦中她穿着陈旧而污浊的衣裳,与一群未化形的小妖兽待在一起。

    山洞中央燃着微弱的火堆,只能照亮她们藏身的深处这一角落。

    那些妖兽紧紧依偎在她身上,在用自身的体温为她取暖。

    突然,周身场景开始变化,身侧是快速倒退的葱郁树干。她花了些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的双脚在不停的奔跑。

    身后利箭破空声响彻大脑,她清楚的感觉到这具身体是能躲开的,可她正前方同样一把利剑穿空而来。

    前后夹击。

    眼前的剑先一步到达眼前却没有直接没入血肉,紧随而至的是身后的箭。

    ——哧!

    一抹光掠进视线,萧晨歌十分突然的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没等她搞清现状,心脏初突兀的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梦中的箭真的穿透血肉般。

    可疼痛转瞬即逝,快的像幻觉一样。

    萧晨歌回想了下梦境,赶紧去摸摸自己的心口,微弱却有生机的跳动着,上面因取心头血留下的刀痕早已消失,皮肤柔软白皙看不出任何伤痕。

    且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识海中一片轻松,徒步爬山门前台阶两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那种。

    她回想昏迷前在大殿里的经过,苏谷主的法子的确让她有了些零散的回忆,只不过不是在云岫阁的,倒像是她更小时候的。

    萧晨歌感到有些口渴,下榻走了几步到了桌边给自己挑了个最大的杯子到满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正擦着嘴边的水时,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清诗!”秦淮满眼惊喜,眼睛看着她声音却是在向外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