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难城(十) 若真有天定
子时三刻, 乌云不知何时早已遍布头顶。
一片白划破昏暗黑夜刺入眼帘,温景雁将手中提的灯给她,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件披风给人系上。
“脸色还是不好, 水土不服吗?等过了今天让白师叔给你拿些调养的丹药备着”
萧晨歌眼里盛着火光,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远处催促的声音传来两人这才往约定地走去。
蓝柚花有毒之事他们早已散播出去, 现在院里聚集的百余名修士都是没中招的,和其他人描述了那晚伏清诗散魂时见到的情况。
众人一片哗然。
“难怪我近日总感觉身心疲惫。”
“还伴随着恶心头晕的症状。”
“我说那城主日日将我们关在此处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哼原来是在背后悄无声息的算计。”
“把那杀千刀的城主绑过来逼问。”
“对,绑过来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现在人人积愤,恨不得将城主吃了。
这座府邸早在他们汇集前就已经被控制, 迎着这样的注视城主被五花大绑在轮椅上推出。
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好像一下苍老了很多,胡茬冒了尖眼底也平静的如一滩死水。
在被推往中央时,萧晨歌和他对视上,见对方的目光温柔又带着点……欣慰?
错觉?可她跟着温景雁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 , 怎么能穿过人群直直看见自己。
内心似被触到某片未知领域, 引着情感一阵翻涌。
“不,你们不能动他。”
在包含太多未知不确定的情况下, 她更愿意跟着感觉走。
“温师姐,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对啊, 他连这种散魂的毒药都下了,保不准还给我们下了什么其他无滋无味的毒, 你们才在这呆了不到一天, 我们可是呆了四五天了。”
“我们没来之前你们不还每天悠闲的混日子,怎么?要真说下什么致死的毒你以为就你这样的能活着见到你爷爷。”
“你!秦师兄注意你的言辞……”
少女足尖轻点越过人群落到城主身前,根本看都没看挑事人,自顾自给轮椅上的人画了层护障后松绑。
等她把想做的都安排好后再转回身把刚刚自己的嘴替扒拉到一边, “当年银云秘境各位都在,不说都认识但怎么说也都知道写信息,我的实力不用质疑吧,人我就困在这儿了,跑不了。”
“再说大家也知道东方篱师弟曾给城主下过蛊,都这样了他不照样继续给你们下毒吗,指望逼他口吐真言不如自己去找。”
刚刚叫骂声最 响的蓝衫弟子仍然质疑她:“那你说不逼问我们怎么找回丢失的魂魄。”
人的七魂六魄都是有数的,虽说是受蓝柚花毒的影响但魂魄也是真的散失,并不能像普通毒一样找到解药就完事,这是实打实要找回丢失的魂魄才行。
但她一直有个疑惑,真正丢失魂魄的应该像宣仪一样要么整日昏迷,要么疯疯癫癫。
那眼前这群人呢?
魂魄是真的散过,但为什么又能和正常人一样?
宣仪是年纪小又经常受到虐待本身身体素质就不好,在加上受种种打击吸食上毒花散魂后陷入昏迷在正常不过。伏清诗那晚是发现的及时又有她的温养所以才没有造成伤害。
这么说其实蓝柚花的毒性其实根本没到能将人的魂魄弄散的程度。
那么城主放蓝柚花真正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杀人,而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有办法带大家去找散失的魂魄,我将你们带过去,其他能否找见就凭各自的本事。”
自从下了山,萧晨歌的武器只在救伏清诗那晚拿出来过一次,还从未在人前展开过。
少女指尖对着空气绕了两圈,一阵春风凭空吹来,八角油纸伞出现在她掌间。
色彩鲜艳绚丽,桃花串成环状系在后方伞骨上,微风吹过,花朵拂过剪肩头伞下人仿佛置身花海。太过繁杂给人华而不实的感觉。
一双眼睛泛起狐狸似的狡猾,东方篱看着那把密密麻麻刻满高阶符文的伞,等级竟还在灵阶以上。
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样喜欢藏呢。
珠玉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以萧晨歌为中心结界迅速向四周扩张,囊括一切。
阵阵惊呼唏嘘声响起,范围这般大的结界说设就设,何况这还不仅仅是保护障。
往常银云秘境内,人人都说云岫首尊座下新收的二弟子修了个野路子,但实力却强的可怕能在筑基期筑起足够抵挡分神境全力一击。可谓震惊仙界四海。
起初还有人嘲讽那岂不是遇到人就只能当缩头乌龟躲起来,那成想她直接和仙盟榜前三人一起成了连体婴,每日都是一起行动敌人连看都看不到她。
不等他们感叹完,只见原本完整的保护障突然碎为个体将每个人单独分开。随后一阵更强悍的灵力荡开直冲天际,向方圆百里扩散。
与此同时天雷巨响,天地像被撕裂变得光怪陆离,一瞬将黑暗大地照亮。
轰隆——
人群突然像按下暂停键。
一声颤抖的声音响起打破死寂。
“这,这是哪儿!?”
人群再次骚乱起来。
萧晨歌此时有些虚脱,愣愣看着眼前一幕,狂风肆虐,飞沙走石,赤地千里,哪有绿水青山百花齐放的景象。
这分明是旱灾!是天灾!
早就怀疑过这里中间春意盎然往西就是沙漠漫天的地域是场幻境,却始料未及揭开面纱下的真面目会是这样。
她不可置信回头看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城主,却看到正直壮年的男人头发逐渐变的灰白,皮肤上浮现层层褶皱,一瞬老了三十多岁。
“您……”
没等她往下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声响。
“快看天上!”
黑暗里,天际飘着密密麻麻更浓重的黑影,每个人之间一条细细红绳将他们串联,从下方看去就像一张大网,妄想笼罩住天空的大网。
“我看到我的魂魄了。”
“我的在那里!”
耳边嘈杂无比,人们开始四散寻找自己的魂魄。萧晨歌细细扫过这张大网,预估人数要上千。
其他人随着人群飞上天际察探线索,像终于卸了劲身形一晃,吐出满口鲜血,黑暗里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唇瓣被血染过,像地狱的艳鬼。
一截枯瘦如柴的手闯入视线,城主递给她一节手帕:“擦擦吧,小郡主。”
静默两秒,萧晨歌没有表现的非常惊讶,她能猜到对方身份,对方也就能猜出她的。
女孩突然笑了一声,抬头:“叔叔好久不见,难得您还能认出我。”
萧敬峰深深看着她,老人满脸沟壑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泛出连眼眶都盛不住的怜爱。
“和你母亲年轻时一个模子,不难认出,”老人对她艰难的招手:“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怕是最后一面了。”
她闻言直接蹲在轮椅前面,像小猫一样将脸在粗糙的掌心蹭来蹭去。
“当年你走的时候才十岁,才有我腿那般高,现在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老人爱抚的摸摸她的头,眼睛看向天边满脸哀婉。
“歌儿,我辜负了人皇的期望,阿难要撞死在这倒坎上了。”
“叔叔,我要说我能救呢?”
古井无波的深潭出现一瞬动荡,但又很快匿迹。
萧敬峰依旧和蔼像闲聊家常拉着她的手指着天际的大网:“我试过了,你看。我将全城种满蓝柚花,它每天汲取全城人魂魄上的养分,抓牢这仅存的一块活地,可魂魄是有数的。这些根本不够,那些城民这么信任我,甘愿奉上灵魂祈求驱散大旱,可我收不住了。”
嘀嗒——
眼泪从历尽沧桑的脸上滑落在手背,一个从小跟随人皇平定四海,手举重器的护国大将军当着小辈的面哭的不能自理。
此时他就只是一方父母官,一个没守好家的长辈。
她又说:“要是……我能救呢。”
萧晨歌舔舔干涩的唇瓣,勾出一个安定人心的笑容,见老人像没听见,她又重复:“我能救这片土地,救这里的每一个生灵。”
老人像终于反应过来,头顶呆滞许久的大手再次落下揉乱了发丝:“代价太大了。”
阿难城早三年前就该被这天地杀死了,是他逆天行命靠出卖灵魂获得转机。
“或许这是天定的阿难劫难……”
“什么天定人定,人在这世间的一切都在逆天而行,天命是这世间最大的束缚,”女孩声音轻柔,她嘴里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像闲谈:“若真有天定灾难,那不妨把天撕了。”
轰隆——
雷声震耳,却滴雨未见。
早已不符记忆中的稚嫩模样,少女身形纤细却坚韧无畏,她说:“那年您不在,是不是不知道我可是花神命格,就让我去碰碰到底是这天硬还是这神格硬。
“郡主,别胡来。”
折风伞彻底张开,萧晨歌稳稳握着伞柄,符文像游蛇在她周身缠绕散出阵阵金光。
“放心。”
“铮——”
在所有人没察觉时,一支利箭划破黑暗直直射向天际。
天空一声巨响,紫色天雷滚滚竟有要往下霹的征兆。
天上温景雁锋利的眉眼直直锁定地上的萧晨歌,一阵想把后槽牙咬掉的怒气,他胸口阵阵起伏,向周围散播消息让他们套牢防护罩。
随后毫不犹豫转身向持弓的人飞近。
与此同时,分散他位的另外二人被箭的灵力冲击,察觉到是萧晨歌的灵力回头看去。
温景雁已经冲过去,眼见第一道天雷就要落下,两人在半空中一对视心意顿时明了。
瞬间一齐像第一道天雷落下的地方跑。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字数没码够,我争取明天日六
第23章 篱什(一) 我?圣女?
事实证明, 跟天斗并没什么好果子吃。
反噬在她第一箭射上去时就来了,是那种穿过折风伞结界直击骨子的疼。
一口鲜血吐出,手上凝聚力量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紧接着第二箭。
轰——
天雷下来了。
萧晨歌早就注意到伏清诗和秦淮二人的目的, 所以这道天雷她并没有再出手挡, 而是迅速给其他人结界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手指细细密密打着颤,她看向一旁刚刚落地的温景雁。尽力扯出往常明媚的笑容:“师兄助我。”
男人眼底翻涌着浓重怒气, 一语不发移到少女身后,凝聚全身灵力灌入她体内。
她手上拿的冰破神弓是件实打实的神器,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萧晨歌在它上面布了层幻境伪装, 但它的箭也是需要大量灵力凝聚才行。
萧晨歌灵力四散,射出两剑已经能感到灵力枯竭了。
其他门派弟子察觉出问题纷纷加入伏清诗她们那边阻挡天雷,一阵阵反噬袭来,她的手上丝毫不敢停下。
一箭又一箭。
终于,伴着最后一道紫雷落下, 大雨倾盆而下。
天上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旭日东升,日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倾撒大地。
活过来了……
天道放过这片土地了。
阻挡天雷的修者精疲力尽, 往日娇生惯养的门派弟子这时也不嫌脏了, 随意蹲在泥泞土地上任由大雨浇灌。
天际上千个城住民魂魄像如梦初醒, 呆愣愣挂在那里像搞不清现状。
随后有人反应过来,激动的欢呼:“是雨!下雨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 那些自愿离体的魂魄一个接一个消散回到本体。
折风伞安静的撑起一片不被雨淋的空间, 温景雁稳稳接住脱离倒下的少女。
他灵力损耗也很严重,一言不发给怀中人输送着灵力。
灵力源源不断汇入静脉,可那里居然像个无底洞,永远没有落地。
萧晨歌艰难抬起胳膊握住他输送灵力的手, :“不要了,没用。”
温景雁突然察觉不对,冷清的眉眼拧起。他反握住少女纤细腕骨,一把拉开衣袖。
先前包扎完好的绷带早在刚刚松散不知掉落哪里。
狰狞伤痕映在雪白皮肤上,周围细小的血管都隐隐泛着黑青。赫然比在宣宅刚发现时要严重。
这种被鬼魄标记的伤只需找见另一方,将其度化后用灵力修复就行。
萧晨歌一早就说过这伤她早就处理了的……不对!
当时是鬼魄一清散秦淮给她提了一嘴说用灵力修复就行了,萧晨歌说知道已经好了。
萧晨歌知道该怎么弄,先前又和他们说过已经好了。
她在欺瞒,她根本没法用灵力修复,伤跟本没有被处理。
“我,我还有一步没做完,扶我起来。”
她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强行使用比自己更强大的武器让她不得已汲取真身上的灵力来塑箭形。
此刻浑身像有数万蚂蚁在同时啃咬她的内脏,摇摇欲坠。
“你还要干嘛,嫌不够疼!”
温景雁大力抓着她胳膊上的一片布料怒吼,怀里少女眼神茫然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开始流泪。
“不,它快不行了,最后让它物有所值一点。”
少女突然力气爆发,抬手在心脏处费力扯出什么。
随之而来的温景雁心脏处突然一阵绞痛,同一时刻,他看见萧晨歌的白猫突然蹦出直接去抢她手心刚刚取出的东西。
可萧晨歌的速度更快,她毫不犹豫将手间物一把碾碎洒向天际。
白猫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猫叫的声音。
“这踏马是你的真身,你在这儿扬骨灰呢!”
可惜没人能听懂他的怒吼,碍于现场人太多久只能徒劳的拿爪子一遍一遍的去碰她。
突然,早已陷入昏迷的人腾空而起,直直撞进半空中一身青衣男人的怀抱。
“哎呀呀,悄悄我们仙盟的首席温师兄,怎么这么狼狈啊。”
东方篱挑衅意味十足,拿折扇爱恋的帮怀中不省人事的美人扫去乱发。
“你究竟是谁?把她放下。”
温景雁从不知自己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情绪,眼底的阴狠似恶鬼索命。
“说起来我能这么顺利的接近她还是多亏了你,她可是深信我曾经和你是好朋友。”
嗡——
远处一道剑意袭来,原本在他处的伏清诗和秦淮赶来。
秦淮一上来就和人撕打起来,伏清诗则直接去找陆地上明显不太对的温景雁身边。
两招过后,东方篱毫不恋战,抓萧晨歌的手一下松开。
秦淮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接,没料到半空中一道黢黑传送阵被打开,萧晨歌直接落入里面,他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等在回头看,果然东方篱身后也出现一道同样传送阵,对方挑眉一笑头顶露出一对狐狸耳朵。
“各位,再见。”
***
叮铃。
耳畔似乎有铃铛的声音。
头顶的视线里悬挂着一颗银色铃铛,视野所见是一大片桃花林。
萧晨歌茫然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将花枝拨开 ,食指上挂着一颗同样的铃铛。
来人薄唇微动在说着什么。
万籁俱静,看不清面庞的人好像说完了,手中铃铛轻晃。
叮铃。
意识始终昏昏沉沉,萧晨歌无法彻底清醒,脑袋像有支钝针一下下刺痛着。
耳畔似乎有人在说话。
萧晨歌浑浑噩噩,脑海里似乎有人在争吵,毫无逻辑好似念经。
“……菡萏花钿,赤色的……”
“妖皇……圣女!”
萧晨歌迷迷瞪瞪大半晌,光怪陆离的视线终于开始慢慢聚焦。
她在哪儿了?
头好疼。
窗外细碎声音隐约传来:“你怎么……找……圣女怎么受如此重伤?”
还没细想,入目眼帘一张陌生丑陋的脸,见她醒来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口尖利野蛮的牙,狰狞冲她一笑。
萧晨歌:……有鬼啊啊啊啊!!!
男人眼眸幽绿,头顶一对灰朴朴尖耳露在外面,身后尾巴一甩一甩。
浑身毫无遮掩的妖气。
见萧晨歌醒来他喜出望外,对着窗外开始喊人。
“公子,圣女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一堆人推门而入。
萧晨歌下意识掏出折风扇给自己套了个严实。
相比青面獠牙的狼妖,这些人若是去了头顶的耳朵和尾巴还算正常人。
人群一进来看到结界也懵了,七嘴八舌开始找狼妖问话。
萧晨歌发现她能听懂他们叽里呱啦的鸟语,但这种语言她明显是不会说的。努力把自己包裹在自认安全的角落。
一群人似乎商量出什么,推出一个还算能看的代表。
“萧小师姐莫怕,我为带你回来迫不得已用了些手段。”
来人换了话语,这种话她会说。
“你说什么?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妖族?”
其他人好像听不懂她的话齐齐看像刚刚和她对话的青衣男人。
东方篱脸上惯带的笑容一滞,挑眉细细当量片刻。
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人群被他弄的摸不着头脑,但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忌惮竟无一人上前询问。
顶着萧晨歌看智障的眼神,东方篱缓缓收起笑声。
屈膝上前,语调温柔:”恭迎圣女平安归来。”
其他妖族也跪地高呼,叽里呱啦一统。
萧晨歌茫然了,不确定的指指自己。
“我?圣女?”
最前方的东方篱拿出一面镜子,温声道:“殿下眉间的赤色花钿就是最好的印记,殿下那年尚且年幼,妖界内乱爆发,为确保您的安全妖皇命人将您和妖后安置偏远山外避难。没成想叛军先一步知道了你们的踪迹,在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等我等赶去之际,妖后身死,殿下您早已下落不明。”
“直至前些日,妖皇寻得秘宝,才测出我妖族皇室遗孤还漂流在外。”
萧晨歌警惕的拿起镜子去照,鲜艳火红的花纹映在额头,细摸下似乎还有纹路漫延。
——是菡萏花形的。
“菡萏是您的原身,是遗传您母亲的。”
“那我现在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起这个,东方篱脸上浮现一抹冷意:“殿下心思单纯,被那仙门云岫阁迷惑,将您软禁秘境七年一直利用,妖皇一得知您的位置就命臣前去接回,没成想那厮见事情败露竟直接对您出手。”他脸上露出愧意:“属下无能,让殿下受伤了。”
萧晨歌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似懂非懂的点头。
“按你这么说,我爹也就是妖皇很紧张我?那我醒了他作为父亲为什么不来看我?”萧晨歌像只猫儿警惕的眯眼打量:“还是说你在骗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热情的恭维声。
“二殿下!”
“哎呀您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下人呢怎么没人跟着?”
伴随一阵踹门声,一道稚气未脱骄横无礼的声音传来:“东方公子,听闻你带回的人醒了?父王特命我前来带她前往楚凤台一见。”
东方篱给来人行了礼,语气略带训斥:“殿下不得无礼,这是您长姐。”
巫卫白眼快翻天上了,毫不畏惧的顶嘴:“她算我哪门子姐姐,头上的印记不会一蹭就掉吧。”
他们一说话又换成叽里呱啦,没等两人继续争吵,萧晨歌听懂了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却把蛮横写在脸上的小孩是她的弟弟。
她挑衅的接口:“哪儿来的小胖子,我可是圣女,看见我为什么不拜?”说着,一道灵力不偏不倚压到巫卫身上强迫他双膝跪地。
巫卫:?!
虽然听不懂,但这不妨碍巫卫感觉被羞辱了,顿时像个要炸煤气罐,终于抬眼瞅了下榻上的人,倐的一楞。
富丽堂皇的屋舍内,萧晨歌已从榻上起身,肩上披着不合时宜的厚重狐裘,乌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苍白的脸上唯有那花钿成了唯一一抹颜色。
从未见过如此孱弱又……昳丽的人。
意识到对方大概听不懂她的话,萧晨歌倒是有一丝失落,输出只有百分之五十。
身后一群人也被吓到了,两个人急忙上前去扶人,却被巫卫不客气的一把甩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在半夜,或者明天。没按时更新非常抱歉,初七先自罚三杯:吨吨吨 ??????- - -?
第24章 24、篱什(二)
东方篱眼皮一跳, 早在他潜伏时就听说圣女在人界时凭着身份尊贵作威作福,来了仙界身份更高性子极大,最是骄横任性, 今日终是见到了。
大概是知道等人醒后会被妖皇传召, 东方篱将人安置在楚凤台不远处。
其他人都已御风飞起, 萧晨歌在原地踌躇片刻,一挥手放出来只赤鸟, 坐在了他身上。
其他人见状又是叽里呱啦一阵夸赞,萧晨歌顿时心情舒爽照单全收。
她重伤在身还未痊愈,脸色惨白的坐在上面, 周身有折风伞凝的遮风结界,垂着头注视着下面。
这应该已经在皇宫内了,大片池塘、河流贯穿这里。
三五成群的妖修四处巡逻,身上气势骇人,无不青面獠牙, 看的她直辣眼睛。
东方篱跟她说, 妖界大乱那年她才三岁,问她对“双亲”“兄长”的记忆。
不过终究时间太久, 何况三岁稚子怕还没有开始记事, 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可谈。
这时, 鸟鸣一声开始下降。
楚凤台到了。
赤鸟伸出羽翼将人稳稳放到地面,东方篱刚想往过走的动作一顿。
萧晨歌抬头看去。
这座宫殿除了巡护卫长得奇丑无比, 剩下的没有一处符合她对妖界的刻板影响。
楚凤台终年温暖湿润, 从她这看去仿佛人间水墨江南似画。
“此处是妖皇专为妖后打造了,自从您母女遇难,此处就成了妖皇处理政事的地方。”
巫卫走在前面甩开身后其他人一大截,东方篱笑笑, 伸手:“殿下,请。”
楚凤台内两侧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
从大门迈进,眼前的场景总给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萧晨歌奇怪的一皱眉,甩掉疑虑直直走上前。
随着她亮相,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触及来人额头鲜红的花钿,安静的大堂叽里呱啦喧闹起来。
“圣女!没想到都这么大了,流落在外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还是孩子啊,万幸找回的还不算晚。”
“这相貌简直就是和妖后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能听懂,但这种听懂就像听英语……
等等!英语?是什么?
脑内突然蹦出的生词让她思绪一滞。
不等他细想,高座一声轻咳传来。
她疑惑地循声望去。
正中央地皇座上没人,声音是从另一侧传来地。
见一名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端坐在上。
随后身侧的东方篱行礼,“大殿下。”
萧晨歌挑眉。
不是说妖皇召见?
“想必这就是吾妹,多年未见可还认得我?”
萧晨歌还真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后做出努力思索的模样,但很显然,没有印象。
“不记得。”
巫戎轻笑:“还挺直接。”
他走下高台对她招手。
萧晨歌眨眨眼看他,走过去。
此人长身鹤立,一身朴素白衣仙气飘飘。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被拉着聊了些有的没的,巫戎命人收拾了一间宫殿,据说是她年幼的住处。
萧晨歌被带着四处遛弯,熟悉地形。
等回到住处有人来传话说,妖皇设餐叫她一起去。
其他三人早早落座给她留了妖皇对面的空座。
外界传的妖皇青木獠牙,三头六臂,没想到真实面貌能称的上俊美。
萧晨歌一点都不怕他,坐在自己座位上眨眨眼。
便宜爹开口了:“笑什么?”
萧晨歌:“您和外界传的一点都不一样,也是,要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能生出我这么漂亮的人我娘得有多貌美。”
妖皇长得儒雅,性子却是豪迈,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巫卫在一旁看着满脸不屑的往嘴里扒饭,“切,马屁精。”
饭吃的差不多,几人闲聊起来。
妖皇提出要给她的院子分配奴仆和守卫。
眼见这差事就要交给巫戎,萧晨歌连忙打断。
她打断的随意,完全没注意一旁仆从的一瞬紧绷。
要知道,眼前儒雅的人在外传的暴虐殷勤无定可不全是假的。
妖皇好像没有感到冒犯,依旧温和的问她怎么。
“我来的一路上见守卫多样貌奇特,我想自己挑些合眼缘的好看的。”
没想到女孩提的要求竟然是这,怔愣一下后满嘴答应。
萧晨歌喜滋滋的答谢,毫无负担的回屋沐浴睡觉了。
***
外面熙熙攘攘有人来叫她,萧晨歌还在梦里,被吵得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满头秀发长牙五爪的胡乱披在床上,抱着枕头正要继续睡。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萧晨歌被接二连三吵醒,迷迷瞪瞪还没睁开眼,手上的枕头先砸向门口。
这响声,不用猜都知道是巫卫那小屁孩。
被吵得睡不着,坐在榻上呆滞了好一会脑子逐渐清醒。
明早,侍卫,巫卫……
对了,是她那便宜爹让巫卫将筛选过的人带到她院里来供她挑选。
萧晨歌慢腾腾的爬起,叫一旁侍奉着的小妖给她梳洗穿衣。
妖族风气开放,衣服也格外大胆,香肩裸露,腰间勾勒的极细。但这样清凉的着装萧晨歌身体有些招架不住,叫仆侍又拿来件红色披风罩上方才出屋。
"你是猪吗?这么慢。"
萧晨歌毫不客气回怼:“我是猪那你是什么?猪小弟?”
“噗。”
一同前来的东方篱没忍住笑出声,见两人视线移过来,连忙摆手投降。
东方篱:“殿下先来挑选侍卫吧。”
萧晨歌这才安生下来去看半跪在地的一排人。
这些是经过实力考核留下的,现在她只需按自己心意挑选。
巫卫让他们都抬起头来。
从他们的视线望去,面容姣好尚带稚色的少女居高临下,眉眼如画,五官漂亮的不似真人。
萧晨歌坐在椅子上,接受着仆从的投喂,随手一指,“你,你,你退下,剩下的都留下。”
没被选上的走后,东方篱给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神,侍卫点头走向留下的人,粗暴的抓起他们的头发强迫张开嘴。
一粒毒药入喉。
见萧晨歌疑惑,东方篱解释到:“这是避魄,若一月内没服下解药就会灵魂消散变得痴傻。”
不感兴趣的点点头,萧晨歌正要撒腿走人,却听一旁安分不到一刻的巫卫突然开口:“挑完了,那走吧。”
萧晨歌:?
“父亲说身为我族圣女,不会说话多不像话,让你去学宫学习。”
“不是佩戴法器就能顺畅交流,为何还要学。”
巫卫露出嘲讽的样子:“你不会打算以后让所有人都带着法器和你说话吧?”
萧晨歌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看你脸大的。”
语言这方面她的确没细想过以后,就好像在她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长留。
自从失忆后萧晨歌一深入思考,识海里就好像漩涡涌动,难受至极。
略一思索后,很快说服自己松口:“好吧,不过我要带个伴读。”
她随意从刚刚留下的人里拉来一个,随后召出赤鸟,刚想叫东方篱来扶自己,刚上任的伴读率先伸出了胳膊。
萧晨歌瞥他一眼,抓着人上来。
整个妖族最负盛名的学宫便是主城的墨天学宫。
主城禁止御风飞行,萧晨歌一行人阵仗极大,引得下方众妖频频仰头察看,七嘴八舌的低声讨论。
“赤鸟!据说那日圣女就是坐这个回来的。”
“我族竟还有圣女流落在外?”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萧晨歌坐的八方具稳,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袭来。敏锐的望去,直直撞进一旁人灰暗莫测的眼底。
——是那个陪读。
她玩心大起,轻浮的撩起男人垂落的一缕墨发,“放心,周围我设了结界没人能听到或看到我们在干嘛。你现在能摘下易容了吗?”
早在挑选侍卫时她就注意到这个人,或者说……这双眼睛。
这般清冷脱俗的眉眼安在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只让她感到可疑,何况这双眼睛每每望向她时包含的情绪总让她不自觉想靠近,想探究。
本以为对方会继续隐藏,没想到下一刻男人直接撕下假面露出真容。
给萧晨歌的第一印象是:好一个谪仙般的人物,脸蛋较真让人移不开眼。
不等她反应,男人反手一拽将她拉入怀里。
萧晨歌:“哎哎哎!虽然你很好看但是……”
“歌儿?你不记得我了?”
萧晨歌被人紧紧抱着,眉头越皱越紧。按理说她早在此人揭下易容的一刻直抵命喉的,为什么她现在生不出一丝怒气反而心跳的如此快?
“你是谁?”
萧晨歌从人怀里挣开,警惕的看着他。
温景雁闻言身形一顿,不可置信的反问:“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妖族圣女,你是仙门弟子吧,我怎么会识得你,莫非你是云岫阁的?”
“你是我宗弟子,何来妖女一说。”
萧晨歌眉头紧皱,大脑混乱。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赤鸟开始下降。
萧晨歌只好先放下此事,也不担心对方对她有害。
下了赤鸟,见巫卫笑容满面。
萧晨歌满脸狐疑,这人昨日还满脸讥讽使出浑身的劲给她使绊子,今日这一路怎么如此开心。
学斋四周参天大树郁郁葱葱,景观雅致,空地游戏设施据多。
看着那些设施,不像是练武之物。
正想着,一个团子突然冲出那悬挂着竹帘的斋舍,紧随其后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起,里面的小团子一个接一个跑出来。
一群平均年龄五岁的小孩远远打量这群大人,斋舍最后走出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向他们这边走来。
巫卫终于不装的,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专门为六岁以下孩童设的学前班,专门学习认字的启蒙学堂。”
萧晨歌:“……。”
现在让那个自称她师兄的侍卫带她走还来的急吗。
作者有话说:
完蛋了,一直拖到榜单最后一天了,今天怕是要日万了哭⊙﹏⊙
第25章 篱什(三) 红袖招
其他人都走了, 萧晨歌被老者带进屋安排座位,她使唤着温景雁给她搬桌子,拿纸笔。
夫子在前面小案桌授课, 萧晨歌支着下颌扫了一眼, 一屋子奇形怪状的耳朵和尾巴。抬手一招, 前桌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落到了自己手上,刚撸没两下, 尾巴的小主人突然跳开一脸羞红:“我娘说尾巴不能随便给人摸,阿峦要留给以后的娘子摸的,你……你这人……”
眼见小孩要哭, 萧晨歌手忙脚乱不知到怎么办,旁边一只手伸到了小孩面前,一只蝴蝶立在掌心。
阿峦看见果然不哭了,新奇的看着蝴蝶拿回去玩去了。
萧晨歌大松的口气,悄悄对温景雁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还没高兴两秒, 一道阴影落在头上。
“殿下, 干什么呢?”
她眉头一蹙,自认不经意的将温景雁写的字偷偷扯到自己手下。
“我写完了。”
夫子:“……”
不管别人怎么看, 萧晨歌就睁着乌溜圆的眼睛眨呀眨。
“夫子怎么了。”
萧晨歌身份敏感, 虽然没有实权但他也不好管教。
上头还真给他留下个大麻烦。
他尽量保持着和蔼的笑容:“既然殿下已经完成本堂课的作业, 那就先下课吧。”
听此,满室小崽子顿时像打了鸡血, 更加认真的完成作业, 萧晨歌知道他是想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扔一边。
不过这正和她意,当即一挥手叫上小跟班迎着小鸡仔们艳羡的目光走了出去。
温景雁看着她张牙舞爪的背影失笑,抬步跟着一同出去。
萧晨歌带人随意逛着,到一地辟人静处, 夕阳未出,光依然强烈。
她转过身一抬下巴,“说吧,你说你是我师兄,还和我有婚约?”
温景雁指尖一动:“你是我七年前带回师门的,那时你是人界的郡主……”
他从两人的相遇和互相陪伴简略描述了一遍,又把她失忆前在阿难城的遭遇细说了一遍。
逻辑是通顺的,但按这人说的自己应该是血统纯正的仙门仙骨,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分明就是妖。
“那婚约……”
温景雁面不改色伸手在自己的剑上划出一道口子,滴出的血液仿佛活过来般四处游动逐渐移动指向萧晨歌所在的方向。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萧晨歌挽发的簪子,“这是我的肋骨打磨制成的,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我身上还有一滴血就能找见你。”
萧晨歌:……这怎么听着这么不正经。
这根簪子自她在篱什醒来就带着,后来几日发饰虽没有刻意挑选,但这根簪子近日她好像都戴着。
这般联系万千的东西,那婚约怕不是真的?
这样一来,东方篱口中的措辞就推翻了。
东方篱还说秘境的七年是眼前人联同师门对她的囚禁,她其实就不认可这句话。
据他说,温景雁是这辈仙门中资质最好的天之骄子,但她其实一直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灵力,七年里若是她真是被囚禁,肯定会找准机会逃跑的。
所以,那七年没有跑只能是她自愿的。
一切推算合理后,萧晨歌很轻易的接受了自己隐瞒身份并在仙界勾搭了个美人未婚夫的事。
天色尚早,东方篱说等学斋下课后才来接她。
萧晨歌瞅了瞅墙院,用灵力弹了个小球出去,没触碰任何机关,顿时眼前一亮。
她退后两步,腾空一跃坐到树干上,向下招手:“夫婿,来呀。”
男人面庞上表情一怔,清冷的脸上瞬间漫上绯红。
萧晨歌看的稀奇,见状撩拨的更大胆直接放出灵力缠上他的腰一把拉上来。
“夫婿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以前不是这样叫你的?”细白的指尖在脸侧游走,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那我猜猜,以前我是叫你景雁?阿景?还是温郎?难不成是师兄妹相称?”
温景雁从未见过她这副媚眼如丝般的神态,眸子里又满是清亮狡洁的。
少女计谋得逞的笑起来,被揽着腰带出墙院。温景雁这副模样,落在她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害羞。
嫣然回眸,看他脸都红到脖子根了面上还一副镇定自如的模样。不禁一想,自己原来是喜欢这清纯小白脸一挂的?
不,她只是喜欢亲手调教成自己喜欢的一类。
***
缘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数重纱帘隐约可闻。红袖招门前早早挂起两排大红灯笼烧的正旺,将大门两侧十个金字映得流光溢彩。
萧晨歌拢了拢身上的绯红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中折扇轻摇,面上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大步跨进了门槛,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一旁的温景雁身姿挺拔如松,被连哄带骗的带到这种风月之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清冷的仿佛能冻住周遭的胭脂气。
她略施小计将自己身高拔高到和温景雁齐平,一伸手将眉头紧皱的人揽过来:“跑什么,别人家媳妇都是来这里捉人,你这可是我特令带你来的,早就听说花楼里的酒和别处风味不同,这妖界的红袖招在三界中都是有排名的,今日我定要尝尝。”
她相貌本就生的极好,即便此刻束了胸,压低了眉峰还改了声线骨相,那张脸依然俊美的惊心动魄。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意给温景雁捣腾了一番,点了泪痣在清冷孤傲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风流妖冶。
“哟,两位公子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吧?”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眼波流转,见两位公子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今儿晚上咱们这儿的头牌柳儿姑娘拍卖初夜,两位是奔着这来的?”
萧晨歌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折扇“啪”的一声敲在掌心,声线轻佻:“本公子正是带家兄来长见识的,听闻这柳姑娘生的一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如今还正是叫我们赶上了。”
他们被引进二楼厢房,温景雁打量一番确定没有危险才让身后的萧晨歌进来。
萧晨歌瞅他一眼,随后自顾自临窗而坐,楼下舞姬翩跹,琵琶声急,正看得有趣,面前桌案上端来一盏茶。
视线循着那双收回的的手落在对面人身上,温景雁坐姿端正,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定。
喝了那盏茶正想调侃两句,一道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行动。
“两位公子好雅兴,妈妈让我等前来服侍。”
门被推开,一阵幽香随之涌入,却不是那种浓烈的胭脂气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竹的冷香。
萧晨歌回神,只见其中一位身着桃红纱衣的女子款款而来。眼见着要往温景雁那边去,萧晨歌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拦住,手臂一用力将人带到怀里:“美人来找我啊,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玩的。”
另一个打算往这儿走的脚步一顿就要往另一侧走,萧晨歌又一手拉过来:“他不懂风情,你们都来我这。”大有一副左拥右抱的架势。
姑娘闻言也不走了,拿起一同端来的瓜果美酒喂她。
门侧还留有一些抱着乐器的人,轻轻颔首,开始弹奏。
萧晨歌不再关注温景雁,一副沉浸享受中的模样。
一杯酒递到唇边,她微微仰头就这美人纤纤细手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异样的温热。
一旁的温景雁端着茶杯,面上不显分毫手背却青筋突起,指节泛白。他垂着眼,遮掩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萧晨歌咽下酒,扭头好巧不巧看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阿景,这酒真如传闻那般甘甜醇厚,你……真不来一口?”
那女子闻言正要给他镇上一杯,温景雁目光如兵刃般扫过那人,最后定格在萧晨歌那张开始泛红露出几分醉意的脸上。他并未拒绝,也并未迎合。
“少喝点,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想做?”这句温景雁用了传声。
冷清镇定的声音直击脑海,让她略显混沌的意识有一丝清醒。
对啊,她来这儿并不单纯的来喝花酒,但这事她没跟温景雁说吧,他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醉意熏熏的纨绔子弟面前跪着一名歌女,动静闹得挺大。
萧晨歌扭头看去,喧哗声浪瞬间扑上二楼。
“求求您李公子,今日就赎我出去吧!”
凄厉的女声穿透了雕花门窗,带着哭腔,撕碎了满楼旖旎风光。声音里透着绝望,像是见过恶鬼后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公子您行行好,今日……若今日不走,奴婢就真的没有明日了!它会吃了我的,我会死啊!"舞姬哭的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原本清丽的妆容花成了一团,显得格外狼狈惊恐。
那锦衣纨绔本来说好今日将她赎回去的,不知怎得又突然变卦要赎另一个。
这人平日里最要脸面,此刻大厅广众之下被歌姬拉扯,又听她这等晦气的话,脸上挂不住,嫌恶地一脚揣在人肩膀上,将人踢得滚到在地。
“晦气,你这女人蛮横无理,是我不带你走的吗?老鸨说让我改日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纨绔拍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强撑着面子冷笑。“我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吗,说了改日就改日,怎么就是不听。”
“没有改日了!我真的没有改日了!”舞姬挣扎着爬起,目光涣散而绝望:“她们要把我……”
“把她嘴堵上,拖下去!”
一道尖利刻薄的嗓音从一侧传来,老鸨扭着腰在一种姑娘家丁的簇拥下挤开人群闯到中间。
家丁三下五除二将人控制起来,老鸨恶狠狠的扇了歌姬一耳光:"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关柴房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要赶榜
第26章 26、篱什(四)
那么多理由
遣退屋里一众人, 萧晨歌垂着眼,意味不明低盯着像麻袋一样被拖走的歌姬。
“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萧晨歌彻底清醒过来,扭头见温景雁正拿着令牌传讯。
“呼叫你的同伴呢?”
温景雁淡淡看她一眼:“也是你的师兄师姐。”
听此, 萧晨歌没再多说。
两人隐去身形悄悄跟上家丁们的步伐。
转过拐角, 萧晨歌身形一顿, 敏锐的一把将温景雁拉到木桩后面。
一列身穿墨天学宫天字堂的学生走过。
墨天学宫是直属妖皇掌管的,现在这一群人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这里已经被妖皇察觉了?
萧晨歌给温景雁稍微解释了下,眼见人要往这边走连忙找了间空屋子躲起来。
屋外传来说话声,“子桓, 我们这样找能找见魔息吗?万一他不在这里而是藏在屋里呢?”
领头那人沉吟片刻,下令:“搜!”
糟了!
听声音她们藏身的这间屋子离外面那些人很近,真要这样查下去她们很快就会暴露。
萧晨歌扫了眼屋子急中生智,她开始翻箱倒柜把周围弄的乱七八糟的,一回头见温景雁就杵在那。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你、你去床那边, 把床上的东西往门口那儿扔一扔,快!”
温景雁搞不懂在干嘛, 但照做。
不一会儿屋子被她们弄得乱七八糟, 萧晨歌检查了一边感觉差不多了, 这时听到隔壁翻腾的声音。
萧晨歌一急,一把将温景雁推倒在床开始胡乱扒他衣服。
男人平静的脸上一惊, 一手拽着领口的衣服一边慌乱的问她:“这是干嘛?”
萧晨歌此时已经完全跨坐在男人腰间, 面色不耐的轻啧一声:“这是花楼啊温郎,躲开搜查的最合理办法。”见他还是没有松手的迹象,萧晨歌继续安慰:“放心,妖族虽然民风是开放, 但也还没到能毫无芥蒂的看人那啥。”
清冷的脸上在少女每说一句话就产生一道裂痕,每天只知道修炼的脑子终于知道了这是在干嘛,反应过来的第一秒是抓着她的手蹙眉问:“这是谁教你的?”
没料到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萧晨歌听着隔壁屋已经查完开始汇报紧张的快炸了。
“就脱一件,等门一开你就往外丢,那都是一群十几二十的筑基小萝卜我把灵力掩饰成品阶高的妖力震慑他们,然后你就让他们滚听见没!”
确保人真的记住了,萧晨歌维持着警惕的动作听着外面动静。
门口脚步声变得密集,下一刻,吱呀一声门开了。
就是现在!
萧晨歌将早已凝出的威压放出,温景雁也及时的出声驱赶。
意料之中的兵荒马乱没有出现,对面抵抗的灵力也不对。
下一刻,拉的严严实实的床帐被掀开一道缝。
紧接着萧晨歌随身携带的短剑已经抵上来人喉咙。
雪亮的刀刃映出少女危险的冷眸,她将人挟持到地上。
却发现此人身穿的是一身白衣?显然不是学斋的那群人。
“说,你是谁?”萧晨歌凤眼微眯,抬眸看向他的另一位同伙:“别动,否则我宰了他。”
“我靠!我靠!小师妹我们当时也就是没把你看好叫你落入那妖人手中,但我们这不来救你了吗,你不能痛下杀手啊!”
手中的人质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突然注意到两人腰侧挂着和温景雁同款腰牌,迟疑地问:“……你是秦淮,你是伏清诗?”
人质避开刀锋连连点头。
她扭头看向温景雁,见他也点头这才利落的收回刀。
秦淮狼狈的爬起,抹了把渗出血珠的伤口,嘶了声:“也就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他正准备去找伏清诗诉苦,就听身后少女毫无歉意的说:“抱歉,失忆了。”
两人都懵了,不可置信的异口同声:“失忆?”
“嗯。”
刚来的两人完全没意料到这个发展,起初温景雁给他们传信说找到萧晨歌了,只是出了些意外。结果也没说是这种一见面刀直抵喉咙的意外,差点被当菜一样切了!
萧晨歌递来张手帕,说:“抱歉啊。”
见她脸上明晃晃的幸灾乐祸,秦淮气不打一处来:“萧晨歌,几天不见皮痒了!对着师兄敢这么嚣张!”
温景雁想了想,代为解释:“她在这里是妖族圣女,妖皇的闺女。”
秦淮:……?!
伏清诗:……?!
所以这臭脾气就是靠着这两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推崇出来的?
看他们大惊失色的模样,温景雁轻咳一声心想:“这有什么,他第一次去见人还在外跪了两个时辰。”
伏清诗担忧的问有什么办法能恢复。
众人想了一圈都没办法,这事只能先被搁置一旁。
“对了,你俩……刚刚在床上干嘛呢?还有这衣服……”秦淮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物,又看看衣衫不整地温景雁,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是花楼,我们在躲搜查啊。”萧晨歌一脸无所谓,甚至上前捡起刚刚扔出去的外衫给人拿回来,极其自然地喊人:“夫婿,给。”
秦淮懵懵的大脑一颤,发出尖锐的爆鸣:“你喊他什么!!!!”
伏清诗眼疾手快的给屋子设了隔音绝,才免遭暴露。
少女两手捂着耳朵:“你干嘛?”
秦淮:“你知道夫婿是叫谁的吗?”
秦淮简直都要语无伦次了,触及身后温景雁的视线但他没接收到信息,继续问:“那不是称呼未婚夫的吗?”
“我知道啊,虽然以前我们总以师兄妹相称,但这声夫婿也是能叫的吧。”
秦淮今天遭受的打击有点多,这时连温景雁的传音都没听清。还是伏清诗上前把人拉过来,然后又用传音传达了一遍温景雁的话。
一旁,萧晨歌探出半颗脑袋打量外面的情况,完全没注意屋内三人悄无声息的传话。
伏清诗起初只是传达温景雁刚刚的话,但秦淮又总是追问,然后她就解释,但一解释就又解释不清了。
对啊,为了让萧晨歌相信他们关系好,为什么非要编婚约这样的谎言,他们之前在山上一起玩时有留影仪记录,看这些不是更便捷?
这回伏清诗也不解释了,两人就这么双双看着他,眼神复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笼鸟(一) 开弓没有回
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对萧晨歌毫无影响, 她用灵力细细搜索那一行弟子的踪迹。
像精心描画的眉毛轻轻皱起,她抿抿嘴不信邪的再搜查一遍。
还是没有踪迹。
奇怪?明明他们就是朝这边去了,怎么会搜查不到。
房门外, 长长的走廊连着小轩窗。萧晨歌往外眺望, 时不时再向其他方位探查一下, 慢慢黑下来的夜色中,楼内喧嚣声阵起, 莺歌燕舞一副奢靡之风,先前的乱子像幻境一样没有让这里有一丝涟漪。
秦淮等的无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伏清诗旁边, 他问萧晨歌:“咱们还要找什么,出来这么久没和师门通信,再等下去我爹怕不是以为我死外面了。”
温景雁三人的计划本来是,他潜入皇城内部设法将萧晨歌带出皇宫,几人随后再城外汇合一并出篱什。
结果现在人是找到了, 但萧晨歌说有事还没办完要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直觉吗,就像我失忆了但见到你们的第一眼, 心里会有不自觉的心安感。就像现在, 我也不知道我再等什么。”
篱什的上空总是朦胧虚化, 明月高悬却看不分明,她的眼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闷:“这里有东西在吸引我, 我想去看看。”
她回头看他们:“要是你们还有别的事就先别陪我了, 我……”
“快看,月圆了是不是到时间了。”伏清诗突然出声打断,一行人抬头看去。
不等萧晨歌继续问,秦淮已经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还等什么, 小师妹再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能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是什么。”
这词语是这么用的?
萧晨歌无语。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多说什么,披星戴月带着几人往后院深处走。
弯弯绕绕,七拐八弯。
路线完全没有章法,同一个地方他们甚至看见过三遍。
从外看面积并不大的花楼,在此刻显得无比幽深。
走了两刻钟,空中的风变大了,天色更显得阴沉,眼前的场景房屋依然熟悉,可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了。
这里至少已经不在花楼了。
萧晨歌从初来篱什醒来后,一直披着宽袍。
衣裙猎猎,她步子走的很快。像是呛到冷风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两声,月光下的脸色更显苍白。整个人浑身弥漫着挥之不去孱弱病态。
眼神又那样坚定。
来到一片池塘,萧晨歌四下打量。
在一堆杂草下发现凌乱的一片鞋印。
闭眼细细感受一番,她睁开眼,语气坚定:“在这下面。”
说着她就要撩起衣裙往下跳,下一秒她被温景雁定在原处。
“哎!哎?”
温景雁:“你就这么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