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正常 把不正常当

    阮明湖就是在卢亦承的哀嚎声中,带着前去山门前帮忙拎食盒的洲、浩、慕走进了正厅。

    瞧着跌坐在地的卢亦承,阮明湖不解地问众人:“这是怎么了?”

    阮明洲把食盒放到圆桌上,“八成是破境金丹太高兴,高兴疯了。”

    卢亦承:“……”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前仰后合,吸气的间隙还不忘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要论嘴毒,还得是你!”

    芙黎想起这些年被阮明洲那毒死过人的嘴支配的恐惧,“阿承已经很难过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再说下去,保不齐卢亦承刚结出来的金丹就要当场破碎了……

    “嗐!还不是行气速度闹的!”

    松年一边扶起卢亦承,一边把刚才的事和新来的四人说了一遍,“可我们是真没有什么小妙招啊!要有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们了!”

    听到大伙儿又在掰扯行气速度,阮明洲垂下脑袋,自嘲道:“确实,要真有小妙招,那我这个玄三宫弟子为什么会不知道。”

    芙黎用舌尖顶着腮,这一次,她不再质疑阮明洲破境速度慢是和野路子的修行体系有关联了。

    早在她把手札翻录本当刮刮乐给好兄弟玩的那晚,阮明洲就说得很透彻——

    术和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阮思源和舒然能以水灵根做出一品灵药,就证明修行体系修的是术,而将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才合了三宫主在古籍中说的修行本质——三千大道,条条可证混元,化万物以归一道。

    然而事实却摆在眼前,同样是玄三宫弟子,并且还是极品水灵根的阮明洲,不论是破境还是行气的速度,都比不上小团体中,宛如掌握修行小妙招的其他几个玄三宫弟子。

    难道……

    问题并不在玄三宫?还是……阮明洲才是那个出人意料的个例?

    “沛然。”脑袋上顶满问号的芙黎征询:“你详细统计过守擂赛中,突破定期的那六十六个破境弟子的修为和破境速度吗?”

    “当然!”林沛然拿出一本册子,“都记在上面了。”

    芙黎:“你找找破境金丹的有几个,看看他们都是哪宫弟子,以及都用了多长时间破境金丹。”

    没错,破境和行气速度的问题伙伴们已经提了好多次,不过之前仅限于在小团体内部进行攀比,能参考的也就他们十来个人,以至于大伙儿至今都没找到阮明洲修行速度慢的问题所在。

    但现在不同了,随着高安悦灵机一动搞出来的擂台赛规模越来越大,能提供参照对比的“样本”也就越来越多。

    或许借着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阮明洲的问题就能拨云见日了!

    不消多时,林沛然就给出了准确的统计结果:“一共有七个人破境金丹,两个玄一宫的,三个玄二宫,还有两个玄三宫的,破境时间……玄一宫那俩一个九个时辰,一个十一个时辰,玄二宫差不多都是十个时辰,玄三宫……”

    瞧着册子上的记录,林沛然吐了吐舌头,“一个六个时辰,另一个武修更牛,只用了五个半。”

    “这么快?我破境金丹也用了九个时辰!”裴景初下意识地看向松年,刚张开嘴又连忙闭上,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算了,道心本就脆弱的他不确定能不能接受那个答案……

    就在众人感慨玄三宫破境速度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玄门三宫破境速度都这么慢么?”

    迎着未来同门那像针一样的锐利眼神,李钦浩连忙解释:“我破境金丹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当然这里面有极品灵根的原因,唉唉?二狗你先别动手,听我把话讲完!”

    李钦浩退后几步,和已经撸起袖子的高安悦拉开距离,“我要说的重点是,万幻宗弟子普遍也只需要五到六个时辰就能成功破境金丹。”

    “你吹牛皮的吧?”高安悦大声嚷嚷:“万幻宗门人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至今都无人修至大乘境?”

    阮明湖:“万幻宗开宗立派不过两千年,此间不过才出过四任宗主,李家人又各有各的小算盘,更何况他们的道从根上就走歪了,修不到大乘也实属正常。”

    舒慕附和:“是这个理儿,而且万幻宗根本没有比对价值,谁知道他们是人,还是庄南用傀术控制的傀儡?那群邪门歪道修不到大乘除了老天开眼,八成还有庄南的手笔,依我看呐,想要破解修行速度的问题,咱们还得把重点放在玄三宫!”

    “是,问题还在玄三宫。”

    凌彻斟酌着用词,“故事里的小师弟破境金丹也得花八个时辰,而且修为越高,破境的时间就越长,尤其是化神境以后,别说破境了,小师弟突破定期都要花上好几天,从渡劫中期到渡劫巅峰期更是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是了,之前伙伴们在云舟码头打赌松、卢二人谁先破境金丹时,凌彻就觉出不对,似乎他能如此迅速的提升修为,除了重修过于简单以外,还因为这一世运转灵力要比上一世容易很多。

    然而那时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说不清也道不明,好在此后的每一次突破他都留心观察,这时候已经修至大乘中期的他,终于能清晰指出两世行气的不同之处——

    凌彻挨个扫视着伙伴们,目光定格在修为最高的阮明湖身上,“你以往破境行气,从第二个大周天开始,到第六个大周天,也就是凝实灵力的阶段,是不是都会出现灵力流失的情况?那感觉就像……灵脉破了个口,灵力顺着破口溢出,并且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接住了外溢的灵力。”

    闻言,不止是阮明湖,除芙、松、娇、浩、邓以外的年轻修士骤然蹙眉。

    “每一个大周天流失的灵力都不算多,却就是无法尽数化力填满中宫,以至于灵力无法自行循环,迫不得已,你只能暂停行气,吐纳吸收补全灵气后再重新化气为力,如此一来,时间就都耗费在补全灵气上了。”

    瞧着众人皱着眉眯着眼,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不明白的模样,凌彻叹了口气,“这种情况还不止是出现在破定期和破境的时候,而是每当灵力充盈,即将濒临破境的时候,只要打坐行气就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对吧?”

    “对是对。”高安悦缓缓打出问号,“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卢亦承附和:“是啊,我第一次行气出现这种情况就问过我娘,她说都会这样啊!”

    许彤点头如捣蒜,“我师父也说行气都会出现灵力流失的情况。”

    舒慕和裴景初对视一眼,诚然,法家和蓬莱的前辈也都认为是正常情况。

    “正常吗?”阮娇娇歪着头,“我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松年:“我也没有。”

    李钦浩:“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行气的时候灵力会流失。”

    瞧着分成两派的伙伴,凌彻闭起眼,朝着非玄三宫弟子捅上最后一刀,“以前,故事里的小师弟也以为是正常情况,但当他去到新世界,拜入玄三宫后,行气时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如果灵力流失当真不正常,那我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阮明湖沉着脸,把他和阮思源的谈话挑着重点的说了一遍,随后看向芙黎,“这才是你说的那根连线的真正用途!”

    是了,庄南用“连线”谋害霍玺,谋害阮明洲,亦或是抽取万幻宗须弥芥子里死难者的灵力,都是针对一小部分人的操作,不足以让全五州修士都无法飞升上界。

    只有像现在这样,把“连线”拴在大部分宗门、世家,一代代门人的灵脉上,如慢性毒药般,在不知不觉间,甚至绝大部分修士都司空见惯,把不正常当正常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抽取着他们的灵力,才可能彻底断绝五州修士的飞升之路。

    “所以不是玄三宫有什么了不起的修行小妙招,而是庄南并没有用‘连线’拴住玄三宫弟子。”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疑惑地看向阮明洲,“你又是什么情况?”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顺势看向阮明洲。

    不得不说,这时候哪怕是容易想太少的剑修大兄弟,都想通了其中关窍,赞同芙黎和阮明湖的推论,然而阮明洲却像个BUG一样,卡住了一锤定音宣布推论成立的最终环节。

    瞧着脑袋越垂越低,似是毫无头绪的阮明洲,阮娇娇叹了口气,说出了人在最茫然无措时才会说的五个字:“先去吃饭吧!”

    “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想!”

    松年一边搂着阮明洲往饭桌前走,一边笑嘻嘻地打趣道:“兴许是庄南没把你这个玲珑阁少阁主当成纯正的玄三宫弟子,就把你也拴上了,你看你要灵根有灵根,要家世有家世,脑子还特别好使,哪像我,要啥没啥,不用‘连线’拴着也闯不出多大造化!”

    要啥没啥……

    兀地,芙黎像被人点穴般停住脚步,脑海中浮现的回忆让她如梦初醒——

    【路存光:当时我也无法确定此事和手札有关,毕竟你也曾涂黑过肖晟的手札却无事发生,直到几天后你被煞气所伤,那位相邀前去乾坤楼才趁机得知了缘由。

    那位说你和霍玺不同,和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同,所以他才放心让你从琅嬛阁里拿走手札……】

    是了,芙黎的确和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同,除了她是异世灵魂,神识中有千年后三宫主的馈赠,以及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之外,她还是个啥也没有的玄三宫弟子!

    对!芙黎要找的不是她有什么,而是她没有什么,并且还是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有,然而她、李钦浩、万幻宗弟子,还有除阮明洲以外的玄三宫弟子却没有……

    刹那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进脑海,芙黎像见鬼似地瞪大双眼,机械地转过头,寻找着李钦浩的视线,“浩哥……”

    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出了那个似乎已经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万幻宗所有门人是不是……也没有弟子命牌?”

    李钦浩点头,给出了如废话般的回答:“是。”

    破案了,那根连接天雷与世间绝大部分修士的连线,正是芙黎在入门考核时曾在其他两宫考核空间里见过,却从未拥有的弟子命牌!

    因为没有弟子命牌,所以玄三宫和万幻宗的弟子在濒临破境和突破行气时才不会被“连线”抽取灵力,造成灵力流失的假象。

    因为没有弟子命牌,重生的凌彻才能发现两世行气的差异,才得知那习以为常的情况着实不正常。

    因为没有弟子命牌,所以芙黎和李钦浩哪怕在手札翻录本上渡入灵力,被信笺纸识别出身份,庄南也无法通过“连线”向他二人索命。

    “可是……”舒慕指着阮明洲,不懂就问:“少阁主也是玄三宫弟子,而且他出生时庄南都躲起来了,没可能只针对他吧?”

    “我不是真正的玄三宫弟子。”思路完全贯通的阮明洲叹了口气,“我是转修医道来的玄三宫,我入门考核时拜入的是玄一宫,而玄一宫入门时是需要录入弟子命牌的,那块弟子命牌,至今还存放在宗门培元殿里。”

    芙黎直勾勾地凝视着阮明洲,一秒,两秒,三秒……

    须臾,她虚脱地闭上眼,“神祇没有骗我,这个玩法果然刺激!”

    第302章 符箓 这是符纹还

    直到现在,芙黎才彻底明白千年后三宫主所说的“换个刺激的玩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想的没错,阮明洲,就是新玩法里最刺激的一环——

    他是完全违背“一切抉择皆随你心意”的交易原则,由不得芙黎选与不选都必须接受的BUG,也是众人每每接近真相又始终绕不过去的坎。

    然而这道让大伙儿无法忽视的“坎”,却是那个只在原世界出现不到五分钟,完全谈不上交情且性格恶劣的“脑中灵”在盛怒之下,强行甩到芙黎脸上,容不得她拒绝的……

    一张明牌!

    偶遇阮明洲,的确是千年后三宫主对芙黎的精准打击报复,亦是那位布局只为大局着想的神祇,给带着记忆而来却又咸鱼惯了的芙黎,精心安排的最刺激且最有效的起爆剂——

    就算阮明洲没有在庄南翻录的手札本上渡入灵力,他修行不易的问题始终都会暴露在伙伴们眼皮底下,那么重感情的芙黎或早或晚都要面对救人救世的终极命题。

    而破题的关键,就在阮明洲这张白送的明牌上——想要摸清庄南断绝五州修士飞升之路的手法,就只能像修复BUG一样,先搞清阮明洲修行速度慢的问题,才能一通百通。

    *

    乾坤楼,书房。

    三宫主站在窗前,瞧着那一匹匹朝着培元殿疾驰的流马,唇角渐渐上扬,“四个月找到这里,还不算太笨。”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装着糖果的油纸包时,刚浮起的笑容又瞬间消失。

    “哼!”

    *

    玄门三宫,培元殿。

    “吱呀……”

    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年轻修士、阮家众人、执事长老以及内务长老陆续跨进门槛。

    雕梁画栋的大殿开阔而庄严,一排排九层木架靠墙放置,木架上整齐摆放着一块块白玉质地,属于历届且在世的玄一、玄二宫弟子的命牌。

    弟子命牌的正中刻着主人的名字,周身萦绕着与主人灵根属性相对应的红、黄、绿、蓝以及褐色微光。

    “嚯!”

    在殿门打开的前一刻,没来过培元殿的芙黎还以为这会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然而此刻被宛如霓虹灯串的五色微光包围的她,顿时生出了回到原世界KTV的错觉……

    “这么多?”松年环视四周,那茫茫多的弟子命牌所散发的“五色神光”刺得他闭了闭眼,“得有几万块吧?这上哪找少阁主的弟子命牌啊?”

    “是按入门顺序摆放的,木架上也刻着对应的年份。”内务长老解释,继而便朝着左侧的一个木架走去,不消多时,他就从第三排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块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弟子命牌。

    “给。”

    阮明洲接过命牌,巴掌大的命牌正中位置竖刻着三个字,正是他的大名。

    芙黎够头看去,“这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你们跟我来,得把玉石炼开。”阮一锦朝着殿门外走去,“很久以前我在阮氏帮忙炼制过弟子命牌,玉牌只是外壳,让弟子命牌起效的是里面的符箓。”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符箓?”

    松年:“啊?您在阮氏炼制过弟子命牌?”

    内务长老偷偷瞥了一眼阮思源,瞧见后者没有阻拦的意思,内务长老才笑呵呵地解释:“玲珑阁成立以后,我宗的弟子命牌都是在阮氏采购的。”

    “不止是贵宗。”阮思源脸色阴沉,“自从玲珑阁开遍五州后,绝大部分的宗门、世家,都是在阮氏购买弟子命牌。”

    没错,弟子命牌这种宗门必需品,作为五州商业巨鳄的玲珑阁又怎么会错过此等商机?

    由阮家器修组成的“阮氏”灵器铺,不但制作和售卖弟子命牌,并且随着玲珑阁逐渐做大做强,作为嫡系直营店的阮氏早已垄断了弟子命牌的产业。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难怪阮思源得知弟子命牌便是那根所谓的“连线”后就神色大变,敢情除了蓬莱、剑阁以外,阮家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庄南的帮凶。

    “太爷爷。”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阮家器修做了这……么多年的弟子命牌,就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吗?”

    瞧着阮思源越发难看的脸色,阮一竹抬手就给阮娇娇的后脑勺上拍了个小巴掌,“刚才你一锦叔不是说了吗?起效的是命牌里的符箓,我们只是器修,哪里会懂符纹?”

    “唔……好痛!”阮娇娇双手抱头,撅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阮一竹,“那姑姑你说,庄南是怎么把有问题的符箓放到阮家来的?”

    是啊,问题出在弟子命牌上,作为制作和售卖的阮家,不说清楚真的很难收场。

    “弟子命牌早在六千多年前就出现并使用了,由于工艺简单,很多器修都在效仿炼制,样式五花八门,不过命牌里的符箓似乎从未变过。”

    阮思源回忆道:“应该是五百多年前,一锦的父亲从东州千箓宗买来符箓,做起了弟子命牌的营生,也是从那时起,弟子命牌才统一成现在这个样式。”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千箓宗?”

    阮思源:“是,当时一锦的父亲还说他打听过了,世上第一张命牌符箓就是千箓宗祖师爷绘制的,实属是正统符纹。”阮思源接着说:“一锦的父亲性格谨慎,后来还在市面上买了几块其他器修宗门炼制的弟子命牌,比对过符纹无误后才批量炼制,谁知他都做到如此地步,依旧防不胜防!”

    “别说五百年前了。”凌彻冷笑,“裴前辈在信里提过,庄南还在蓬莱时就涉猎过器道,恐怕在他躲进须弥芥子前,就在弟子命牌上动好手脚了。”

    舒慕拧巴着秀眉,“动手脚简单,可要做到广为流传,甚至是让流传后世的符纹高度统一……两千年前可没有玲珑阁这样足以垄断产业的店铺,庄南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们想错了,问题不在器修,在于符修。”钱姗进一步解释:“像弟子命牌这种只需要把符箓融进玉牌的东西,我们只会把重点放在炼制玉牌上,融进去的符箓只要有母本,就能大批量翻录,并且为了加快炼制速度,一般我们都会事先翻录几个芥子库房的符箓放着备用。”

    在熔炉前忙活的阮一锦附和:“没错,我那时在阮氏用的就是库房里的翻录本,说不定还是我父亲那会儿就剩下来的。”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这就和原世界的打字复印一样,只要原文件错了,复印件也只会是错的!

    “涉猎过器道的庄南肯定知道器修融进弟子命牌的符箓都是翻录本,那他只用在母本上做手脚就行了!”

    阮明洲:“如此一来,问题便出在拥有符纹正统的千箓宗!”

    这也是阮思源和玲珑阁难辞其咎的根源所在,不管庄南是怎么在符纹上动的手脚,至少在五百年前,的的确确是阮家人把有问题的符箓从千箓宗引入阮家,并发扬光大。

    “千箓……”李钦浩微微仰着头,转动着眼珠,“千箓宗和千机门有没有关系?”

    阮思源疑惑地重复:“千机门?”

    李钦浩:“对,似乎是个北州的宗门,不过我只在万幻宗的师承关系中看到过,却从未在北州见过,或许早已落寞瓦解了。”

    “啊对对对!”被关键词触发相关记忆的芙黎惊叫:“浩哥说过,李商的师父就是北州千机门的周嘉云!”

    “千机门……”

    执事长老凝眸,须臾,他拿出手机,一边给看管卷宗库房的执事写信,一边说:“我似乎在记录外宗更迭事宜的卷宗里看过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执事长老就收起手机,大步离去,“事关重大,还是我亲自去找吧!”

    说话间,热腾腾的熔炉已停止工作。

    阮一锦摊开双手,悬浮在熔炉上的符箓和玉牌就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和我当年用的符箓一模一样。”阮一锦把符箓递给在场唯一修习符道的芙黎,“还在正常运转,小黎你快看看有何不妥。”

    芙黎顺势看去,下一秒她就忍不住爆了句国粹C语言。

    只见那张米黄色的纸页要比用于画符的黄纸颜色淡了很多,并且纸页上画的不止有符箓符号,还画着一副简易的人体全身图,而那缕由阮明洲在入门考核时渡入其中的蓝色灵力,正在人体图中缓慢游走。

    “我去!”高安悦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这是符纹还是图画啊?”

    “画的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松年沉着脸,指着米黄色的纸页,“这符箓用的也是信笺纸。”

    “不,这和手札翻录本不一样。”芙黎解释:“这是符箓特性决定的,信笺纸能辅助上面绘制的符箓符号,识别出修士的个人灵力,从而确定命牌的主人是谁。”

    确实,这张符箓已经是不知道复印过多少道的复印件,哪怕采用的依然是能够识别灵力的信笺纸,那也不是庄南的手笔,这些阮家器修所用的信笺纸,并不会把识别出的灵力反馈给庄南。

    “庄南不在乎命牌符箓用的是什么纸。”

    裴景初伸出手,颤抖的食指虚点着符箓上的人体图,“这才是真正吸引他,并能为他所用的关键所在!”

    “还记得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我是如何运用针阵破除杨长老幻象的护体罡气的么?”

    裴景初手指指着人体图的一处,“当时我针刺了杨长老幻象的灵窍穴,关闭了护体罡气的循环通道,而庄南……”

    “……却是用同样的原理,抽取了修士的个人灵力!”

    第303章 心酸 越努力越心

    裴景初的话让年轻修士们立时想起了五州大比团体战。

    那时,玄门三宫、剑阁和蓬莱组成的三队联盟,平均修为只是筑基巅峰期的“联盟军”根本打不过突然出现的杨长老幻象,无奈之下,裴景初不得不带亮出了他本想藏到最后一程才用的大招——针阵。

    在凌彻把被当成风筝放的杨长老幻象骗入针阵的第一道阵法前时,裴景初就用银针刺中了幻象的灵窍穴,针刺得气的瞬间,幻象的护体罡气便骤然消失。

    “高阶武修和体修的护体罡气,便是通过灵窍穴溢出的灵力,与外界调用而来的五行之力相融后形成的气罩,并且从灵窍穴溢出的灵力也不会再回到体内。”

    裴景初虚点着人体图的腹部,“庄南就是利用了护体罡气的形成原理,在灵窍穴上动了手脚。”

    芙黎低头看去,就见人体图腹部处画着一个代表中宫的扁平椭圆,在椭圆右上方的一段线条上,有一点如同复印时机器元件沾灰而不慎留下的斑点,让这一处的线条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变形。

    斑点很小,打眼看去几不可查,而一旦发现,就能看出这没比灰尘大多少的斑点,却是精准地压在椭圆的线条上,并且在椭圆内外都露出一个“头”,就像毛刺一般扎在代表中宫的椭圆上。

    “这里就是庄南动的手脚?”芙黎指着斑点,“可护体罡气不是高阶武修和体修独有的术法吗?”

    “可每个修士都有灵窍穴。”裴景初指着右上腹,“大概在这里,靠近中宫边缘的位置。”

    随后他又虚点着人体图上的斑点,“这一笔,就相当于强行打开了灵窍穴,只要导入中宫的灵力超过这个位置,就会自动从灵窍穴溢出,这便是行气时灵力流失的根源所在!”

    芙黎眉心舒展,豁然开朗——

    修士行气便是引导灵气在周身灵脉中循环游走,最后尽数导入中宫凝实,化气为力,化力为精,当灵力或精元填满中宫的时候,便是完成一个大周天,而运转完成九个大周天,精元填满中宫,修士就能突破定期和境界。

    而精通医道的庄南却运用针刺知识点,在中宫的右上角划了个口子。

    如此一来,中宫里的灵力或精元一旦超过灵窍穴所在的位置,就会自动溢出,好比抽水马桶,当马桶蓄水池里的水超过最高水位,就会出现漏水的情况。

    所以修士只能重新吐纳吸收补全灵气,还得像那道一边蓄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似的,必须赶超自动溢出的速度才能充盈中宫,完成周天循环以及破境破定期。

    “超过一次就被偷走一次……”

    芙黎怜悯地扫视着拥有弟子命牌的伙伴们,“你们岂不是越努力越心酸?”

    确实,只有在打坐行气和突破的时候,灵力或精元才会充盈中宫,可一般人也只有在打坐行气的时候才能凝实灵力,精进修为。

    换句话说,庄南的这一笔,不但扎在中宫上,也扎在了修士的晋升之路上。

    当然,依靠声望之道辅助修行的芙、源、湖不是一般人,他们仨还是修为不高的菜鸡时,能一定程度的绕开打坐环节。

    “我还是没明白。”阮娇娇歪头指着命牌符箓,“庄南只是在符箓上添了一笔,为什么就能通过弟子命牌抽取命牌主人的灵力啦?”

    “上面不还有符纹吗?这些符纹就像是绑定修士个人灵力的契约,并且还是个不可逆的单通道。”芙黎解释:“简单来说,从修士在弟子命牌上渡入灵力的那一刻开始,命牌就成了修士的一部分,总会有一缕灵力流入弟子命牌,确保命牌能正常运转。”

    阮明洲瞧着那缕在人体图中不断循环游走的蓝色灵力,接过话头:“其实庄南抽取的是命牌中的灵力,可由于命牌和修士绑定的特性,一旦抽出这一缕灵力,命牌为了继续运转,就会从修士身上找来等量的灵力补全自身。”

    “人体图还关联着命牌主人的灵力情况,所以每当修士的灵力超过灵窍穴时,命牌中的灵力就会自动溢出。”芙黎看向阮明洲,神色沉凝,“不止是自动溢出,庄南还有主动抽取灵力的办法!”

    是了,宛如水位线的灵窍穴只是用于日常抽取命牌主人的灵力,庄南肯定还有主动抽取命牌灵力的办法,这样才能在短期内谋害阮明洲以及早已故去的霍玺。

    “嘶……别说了!”舒慕应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快想办法解决这块弟子命牌吧!”

    一想到从拜入宗门的那一刻起,这块不起眼的弟子命牌就像小偷一样,十多年如一日的窃取着自己的个人灵力,舒慕就浑身难受。

    高安悦:“少阁主,你赶紧把命牌里的灵力抽出来,这样庄南就偷不了你的灵力了!”

    “你以为是流马啊?刚才我就说了,这是个不可逆的单通道,只能渡入不能抽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芙黎盯着符箓左下角的一个符号,那符号夹在两个符号之间,就像是原本没有,后来才硬生生挤进去的一样,让它看起来都有些变形,而且……

    拿掉这个符号,命牌符箓就和流马风鸢一样,用时渡入灵力,不用时也能抽出灵力。

    “好手段!”芙黎冷笑,“庄南不但运用医道知识改了人体图,还把原本可进可出的符纹改成了只进不出的貔貅!”

    “真的?他改了哪里?”

    裴景初看向芙黎手指的地方,须臾,“这是啥?我从未见过这种符号。”

    芙黎:“你当然没见过了,这是符道才有的专属符号。”

    “我去……”松年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庄南还涉猎了符道?”

    “我早该猜到了。”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肖宗主在修至炼虚时就在手札里写过‘符、阵双修才是正道’,看过手札的庄南自然又听进去了呗!”

    阮娇娇掰着手指地数,“医、阵、傀、蛊、卦、器、符,天呐!庄南的跟脚竟如此复杂!”

    闻言,年轻修士们纷纷扭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芙黎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没什么。”卢亦承吞了口唾沫,“就是突然觉得你们这种跟脚复杂的都不是一般人!”

    嗯……比如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以及他们所在联盟的领袖……

    松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能打败跟脚复杂的,只会是另一个跟脚复杂的!”

    ……我还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呢!

    芙黎懒得搭理两个贫嘴男修,她朝着阮思源摊开手,露出手里的符箓,“要怎么处理这东西?”

    阮思源没答,许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

    是夜,玄门三宫,无为殿。

    用来接待外宾的宽阔殿宇灯火辉煌,凌彻和执事长老端坐在主位上,芙、松、娇、洲则挺直脊背,规规矩矩地站在二人身后。

    下方,二十多位各宗话事人纷纷在两侧的圈椅里落座。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执事长老详细说明弟子命牌的问题,末了又补充道:“我已翻看过卷宗,同时也问询过千箓宗当代宗主,证实北州千机门便是东州千箓宗的祖庭——两千三百四十七年前,千机门不慎走水,大火烧毁了千机门的主要建筑,当时在宗门内的三十余名门人全部罹难,整个宗门只剩此前外出历练的五人逃过一劫,然而那五人修为仅是金丹境,无力重建千机门,其中四人带走了宗门内所剩不多的典籍和物品,投靠东州友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千箓宗。”

    此前执事长老私下里就说过这事,并且还着重提到当时千机门的幸存者,带走的东西里就有好几个芥子库房的命牌符箓翻录本,这才保住了命牌符箓的传承。

    当时阮家祖孙仨和年轻修士们都认为庄南拜千机门周嘉云为师就是冲着命牌符箓去的,等庄南学会绘制并改造符箓后,他就挑了个门人还算齐整的日子,迷晕了当天在宗门里的所有门人,一把火将命牌符箓的母本,连同本就不大的千机门烧了个干净。

    可笑的是,欺师灭祖的庄南却成了幸存者之一,想必另外四人也是受了庄南的鼓动才会外出历练,留下四个无力回天的低阶修士,便是为让他们回来取走庄南事先翻录好的命牌符箓,带去别处,当做师门传承发扬光大,传遍五州。

    “在弟子命牌一事上,我与玲珑阁难辞其咎。”阮思源起身,“自玲珑阁开始售卖弟子命牌,五百二十余年间,各宗门人皆使用了庄南改造过的命牌符箓,换句话说,玲珑阁从五百年前就在无意中成了庄南吸取各宗门人灵力的帮凶。”

    “我……很抱歉。”阮思源面朝各宗话事人,一揖到底。

    瞧着默默无言的各宗话事人,凌彻起身走到阮思源面前,将后者扶了起来,“老话说‘不知者不罪’,此事错不在您,您无需主动揽责。”

    “没错。”

    执事长老抬手一挥,蓝色灵力便托着三张米黄色的符箓飞到大殿中央,“左边是我的命牌,中间是并未录入个人灵力的全新命牌,右边则是我宗弟子阮明洲的……”

    “……我拜入玄门三宫已有六百余年,命牌符箓并非从玲珑阁购得,然而其中符纹也和另外两张一致。”

    执事长老提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只能说庄南的计划很成功,那四个幸免于难的千机门弟子还真把他的‘传承’当做宝贝,传遍了五州!”

    第304章 舒适 这本来就是

    “行了,凌圣子,周睿,你二人无需为他开脱。”

    舒然斜睨着阮思源,哼笑一声,“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五百年间各宗的确都在使用你玲珑阁产出的弟子命牌,然而超过五百岁的修士不也深受其害么?照你这么说,我宗还为庄南提供了舒兴的躯体,我宗岂不也是帮凶?”

    闻言,路存光和段延希对了个眼神,同样在两千年间不断为庄南提供“帮助”的两宗话事人,笑得很命苦。

    其余宗门话事人也和相熟的友人面面相觑,他们当中不乏超过五百岁的修士,却也存在灵力流失的情况,而且要论起来,他们这些购买弟子命牌,让一代代门下弟子在命牌上渡入灵力的宗门一把手,谁又是完全无辜的呢?

    其中最尴尬的还是宝符派掌门,作为五州之中开宗立派时间最为悠久的符道宗门,他们本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可是由于命牌符箓只是个形同生命监测仪的小玩意,其中符纹也只用于绑定以及监测修士灵力,绘制时也无需耗费灵力,这样的符箓在追求“一符衍万法”的符修眼里,就像辟谷丹之于医修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与其花时间花精力的研究、吃透,还不如扔给一炉就能翻录数百张的器修去复制粘贴。

    “唉……”宝符派掌门长叹一声,“倘若我宗前辈多留个心眼,或许……”

    “或许什么?”舒然打断道:“你宗前辈是能看出庄南在人体图上动的手脚,还是能自行研制命牌符箓?得了吧,庄南就是吃准了符修不懂医道又不屑绘制这种毫无大用的符箓,才会把主意打到弟子命牌上的!”

    “你们别忘了,肖晟飞升以后,庄南可是在蓬莱当了五百余年的宗主,那五百年间,多少高阶修士打上蓬莱,可哪次又能重创蓬莱?依我看,庄南就是在那一次次的攻势中把各宗各派的德性都摸透了,他比在座诸位都还了解你们的先辈和师承,他所走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各宗各派,甚至是各体系的弊端上!”

    舒然胸腔剧烈鼓起,又沉沉落下,“事到如今,诸位也该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必再浪费时间追责,当务之急……”

    舒然指着悬浮在空中的三张命牌符箓,问阮思源,“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阮思源扫视着在座的各宗话事人,“把各宗的弟子命牌,用过没用过的通通装箱打包,带来玄门三宫,等找到庄南的藏身之所,动身出发前再集中销毁,在此期间,你们还要留意自身、门人以及友宗的情况,一旦出现此前说过的灵脉亏虚,灵力缺失的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闻言,全场哗然——

    路存光蹙眉,“既然都找到了源头所在,为何不立刻销毁?”

    段延希:“是啊,销毁弟子命牌,庄南就无法继续抽取明洲小友的灵力,我等也无需赶在五个月内了结庄南。”

    高彦超:“对对对,庄南修为已升无可升,可我们不一样啊,完全可以等我修至渡劫再……”

    阮思源抬起双手,随后往下一压,待无为殿里再次恢复安静,他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芙丫头,你来和他们说清楚罢!”

    被点名的芙黎心里一个“咯噔”,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哪怕之前就有所准备,但第一次直面这么多大佬,本就有大佬PTSD的她还是有些紧张。

    芙黎磨磨蹭蹭地缓步上前,哆哆嗦嗦地给大佬们做了个晚辈礼,才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

    兀地,一只手按在芙黎的肩膀上,她扭头看去,自家老公的笑容就映入眼帘。

    下一秒,凌彻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吃了你。】

    玩笑般的传音仿佛是对症的良药,芙黎瞧着已是大乘中期的老公,不自觉地跟着笑开,那双拢在衣袖中的拳头也渐渐松动,舒展开来。

    “我们现在不能销毁弟子命牌,因为命牌里的灵力不但会自动外溢,庄南还有主动抽取灵力的办法。”

    芙黎敛起笑意,“弟子命牌只是庄南用来连接修士,窃取灵力的端口,要确保被偷走的灵力能到庄南手里,就还需要一个连接弟子命牌的终端……”

    “……所以庄南手上一定有个类似灵力库的东西,那里存放着所有窃取来的个人灵力,很可能所有拥有弟子命牌且依然在世的修士,其个人灵力都还在灵力库里。”

    芙黎回头瞥了一眼阮明洲,“在通知各位赶来商议之前,我和我的朋友们就已经想明白庄南是如何抽取阮明洲的灵力——庄南依靠他亲自炼制的信笺纸,只要信笺纸识别出阮明洲的身份,庄南就能在灵力库里找到对应的个人灵力,再用天雷吸附阮明洲留存在灵力库中的灵力,而灵力库又连接着弟子命牌,等命牌里的灵力不够维持正常运转,就只能找作为命牌主人的阮明洲讨要灵力。”

    芙黎眸色晦暗,“只要庄南不撤走天雷,弟子命牌就会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主人的灵力,直到……灵力枯竭,修士陨落。”

    “原来如此,那当下还真是不能直接销毁弟子命牌。”

    瞧着依旧不明所以的各宗话事人,舒然撇撇嘴,“现在销毁弟子命牌,尤其是阮明洲的弟子命牌,庄南就无法再通过弟子命牌抽取阮明洲的个人灵力,然而庄南手里还有个存放着五州绝大多数修士个人灵力的灵力库,尔等以为他会怎么样?”

    下一秒,各宗话事人瞳孔骤缩——

    弟子命牌是庄南不惜毁灭千机门才获得的窃取个人灵力的重要工具,而阮明洲却是庄南主动盯上的猎物,如果让庄南发现再也无法通过弟子命牌抽取阮明洲的灵力,深知事情败露的庄南很可能会……

    用抽取阮明洲个人灵力的办法,无差别抽取灵力库中所有修士的个人灵力!

    “截止目前,只有二十七个宗门和世家参与到此事之中,倘若我等即刻销毁门下所有弟子命牌……”凌彻扫视着各宗话事人,语气冷然,“我等不能为救自身,而害了世人,更何况那些尚不得知此事的宗门里,还有着我等今后的同盟。”

    凌彻话锋一转,“不过诸位不必惊慌,一旦尔等或门人出现异样,我会酌情处理,确保诸位和各宗门人的安全。”

    瞧着气场全开的凌彻,松年闭上眼,用他才掌握的新技能传音给芙黎,【好家伙!猛男竟然能镇住这些宗主、家主!啧啧啧,他什么时候学会和大人物打交道的?】

    芙黎顺势看向自家老公,忍不住弯起唇角,【不用学,这本来就是他的舒适区。】

    *

    更深露重,玄门三宫,客院。

    阮思源、舒然以及阮明湖围桌而坐,桌上放着几沓装订好的纸页以及书册,都是阮明湖近期整理出来的最新且有价值的消息。

    阮思源拿着一份名单,扫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二十年中竟有这么多人去过妄仙秘境?”

    阮明湖摇头,“妄仙秘境地处偏远,此前又尚未在秘境外安插探子,所以我就统计了曾到过距离妄仙秘境最近的玲珑阁,以及曾被附近众人看到过的顶阶修士。”

    阮思源了然,尽管这么做会扩大排查范围,但在无法确定都有谁真正进入妄仙秘境的情况下,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逐一排查了。

    舒然瞥了一眼阮思源手里名单,上面清晰的罗列着一个个顶阶修士的姓名、跟脚、所属门派,还有何时出现在何地。

    “明湖做事当真细致,改日有空也教教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舒然夸奖完又疑惑地看着阮思源,“眼下最紧要的不该是找到庄南的藏身之所么?你为何还要追究是谁盗走的遗骸?”

    “倘若当真不是贵宗和蓬莱盗走遗骸……”阮思源避开舒然如刀般的眼神,继续说:“那盗走遗骸的人不但是庄南真正的帮凶,而且还很不简单。”

    “哦?”舒然来了兴趣,“怎么说?”

    “你我都去过妄仙秘境,此间凶险不必多说,假如你想盗走遗骸……你干什么瞪我?我说的是假如!”阮思源扯了扯唇,干脆换了个说法:“假如我想盗走遗骸,那我必然会寻找帮手,并且其中还得有符合炼化煞气条件的修士,可你看明湖整理出来的这份名单。”

    阮思源把名单放到舒然眼下,“除了贵宗和蓬莱门人,其他疑似去过妄仙秘境的顶阶修士,不是不具备炼化煞气的条件,就是单独行动,打眼看去完全不像是冲着遗骸去的。”

    舒然一把将名单拽了过来,一边看一边跟上阮思源的思路,“你的意思是——光看名单很难发现是谁盗走的遗骸,因为那人很可能不需要帮手就能独立进入妄仙秘境,亦或者是……他掌握了传闻之外的,第三种炼化煞气的办法?”

    阮明湖怔忡一瞬,先不说传闻之外的炼化方法,单单是能够独立进入妄仙秘境这一点,就足够不简单的了。

    “嗯,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怀疑那人并不是实力有多强,不过是庄南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罢了。”阮思源冷哼一声,“不出意料,那人就是除万幻宗以外,庄南精心培育的傀儡……”

    “等等!”舒然出言打断,“裴前辈在信里写的肖晟分离煞气的方法,似乎是把医修炼药的法子反过来用吧?”

    过目不忘的阮思源点头,“对。”

    刹那间,舒然脸色如罩寒霜,她伸出手,指向名单上的某个名字,“那么这个人,就很值得怀疑了。”

    第305章 那嘴 那嘴像杀过

    阮家祖孙俩顺势看去——

    黄少衡,北州仁心堂大乘巅峰期医修,从十三年前开始,每年立冬前黄少衡都会在西州玲珑阁落脚,待到小雪前后才搭乘云舟返回北州。

    “实不相瞒,那年我和段延希欺骗了三宫主,我二人的确没有炼化过妄仙秘境的煞气,但……我宗和蓬莱的前辈,确实曾炼化过。”

    舒然叹息一声,“遗骸身处洼地,常年被煞气覆盖,想要带出遗骸,就得在煞气上挖个口子,才能用神识操控遗骸飞出,所以,我二宗前辈曾用传闻中炼化煞气的方法,尝试在满是煞气的洼地中挖出个口子。”

    “结果都以失败告终?”阮思源回忆着肖晟的手札内容,“传闻中的方法不但消弭不了煞气,反而还越炼越大。”

    舒然点头,“前辈们试过几次就放弃了,后来的一千多年中,我二宗门人就只是如约进入妄仙秘境,观察和等待着煞气自行消弭。”

    “肖晟说的没错,传闻不可信,和舒兴有血缘关系,以及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都不能炼化煞气。”舒然盯着名单上黄少衡的修为跟脚,“只有医修,才能用肖晟记录的方法在煞气上挖出个口子,带走遗骸!”

    “有理,而且大乘巅峰期确实也满足妄仙秘境的准入条件。”阮思源看向阮明湖,“黄少衡似乎就是仁心堂的堂主,他是何时修至大乘巅峰期的?”

    阮明湖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轻车熟路地翻看着,须臾,“十五年前。”

    瞧着手边的名单上写着黄少衡是从十三年前开始,此后每年都会前往西州,阮思源迟疑道:“若真是他盗走的遗骸,做得未免太周密了些。”

    阮明湖:“是,遗骸在八年前就确认丢失,然而黄堂主此后还是每年都会去西州,哪怕是掩人耳目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看来弟子命牌的事给你祖孙俩的打击挺大啊,脑袋都被砸晕了吧?”

    舒然摇头失笑,“人心难测,何必去揣摩黄少衡的用意?我们要考虑的,只有亘古不变的规则,和已经被前人证实过的真相……”

    “……目前看来只有肖晟的法子才能分离煞气,并且妄仙秘境只允许大乘巅峰期和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如此,黄少衡就完美符合盗走遗骸的条件,并且八年前他也的确去过西州,这就对上了遗骸丢失的时间。”

    “再者,张慈自戕后,黄少衡便是唯一在世的大乘巅峰期医修,当然,也不排除还存在着别的炼化煞气的法子,不过让我怀疑黄少衡的,还是仁心堂出品的炼灵丹。”

    舒然挺了挺脊背,“五州不乏能够辅助凝实灵力,或是加快行气速度的丹药和手段,可唯独只有炼灵丹的效果出类拔萃,不但能让低阶修士提升修为,甚至还能让那些本无仙缘之人成功引气入体……”

    “……最重要的是,炼灵丹是天门久闭才应运而生的产物,这……像不像庄南踩中的又一弊端?”

    阮思源秒懂,“你怀疑炼灵丹是庄南的手笔?很可能就是……”

    “蛊!”

    舒然冷哼一声,“目前已知庄南的跟脚包括医、阵、器、卦、符、傀、蛊,前五个体系已经有迹可循,唯独神祇特意提示的傀、蛊,我们至今都只能全凭猜测,并没有找到庄南涉猎这两个体系的任何证据。”

    要不是芙黎神识中确实存在禁制,以及凌彻所修的“意”能够克制傀道控灵,聪明人们早就把一梦秘境所出现的傀、蛊双修剔除线索行列了。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又无法忽视的地方,或许神祇提示的傀、蛊,就是庄南藏而不露的杀招!”

    阮思源盯着黄少衡的名字,神色逐渐阴沉,“是该好好查查这个黄堂主,以及他身后的仁心堂了。”

    *

    十天后,麟安峰,芙蓉林。

    “叮叮当当……”

    剑刃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芙、松、娇、洲坐在铺着绒布的地上,瞧着不远处正在和多位高阶剑修切磋的凌彻。

    松年“啧”了一声,“我怎么感觉猛男没尽全力,还是在收着打啊?”

    阮娇娇:“切磋当然要收着啦!你还想让凌师弟要了这几位宗主、长老的命哦?”

    瞧着那几个火力全开且配合默契,却依旧拿凌彻没办法的高阶剑修,阮明洲提了提唇角,“芙黎,你快把这一幕画下来,名字就叫《顽童戏老叟图》。”

    芙黎笑得很大声。

    “嘿?”五感敏锐的杨长老抽空瞪了阮明洲一眼,“你小子说谁是老叟?”

    路存光也不满地撇着嘴,“明洲小友哪都好,就是说话忒不中听了些!”

    高彦超主持公道:“现在算好的了,他小时候才可怕,那嘴像杀过人一样,你们知道我姑母为何会把家主之位传于我,这十余年都闭关不出吗?呵呵……都是明洲干得好事!”

    “哦?”凌彻来了兴趣,“少阁主干什么了?”

    “大概十五年前,明洲的祖母大限将至,阮家便给她操办了寿宴,那时候我姑母还是家主,她带着我还有安喜安悦受邀赴宴,老人家的最后一次寿宴,主家都会给宾客分发寿桃,结果安喜拿到的寿桃比安悦的大,啧!双生子就这点麻烦,不患寡就患不均,安悦顿时就闹起来了,那时候我姑母的修为又卡在合体巅峰不得寸进,突破不了也就二十余年好活,正在姑母触景伤情的时候,就听到明洲和安悦说……”

    高彦超扯了扯唇,复述着那句差点击溃他姑母的话:“他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你家家主的寿桃了,她膝下无子又那么疼你,一定会把最大的寿桃留给你。”

    阮明洲:“……”

    众人:“哈哈哈哈……”

    徐均笑得没了力气,刺出的招式也有些变形,“后来呢?”

    高彦超:“后来……姑母就让我继任家主,还留下等安悦引气入体,就送他去玄门三宫的指令,此后便闭关突破去了。”

    阮明洲:“……”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笑得瘫在阮娇娇身上,“以前我还奇怪狗哥和二狗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一个留在高家,另一个却来了咱们宗,原来是少阁主改变了二狗的命运啊!”

    “哈哈哈鹅鹅……”松年捂着肚子,“难怪刚入宗时二狗会针对少阁主,原来少阁主就是害他被家族放逐的罪魁祸首啊哈哈哈哈……”

    阮娇娇擦着笑出来的泪花,“突然觉得我好不是人,二狗都这么可怜了,我还动手揍他。”

    “明明是高安悦他自己的问题。”阮明洲木着一张脸,“高家前辈闭关五年后就破境大乘,那时高安悦还没引气入体仍在高家,如果前辈有心留下他,早就收回指令了。”

    “确实没收回。”高彦超手腕翻转的同时话锋也跟着掉了个头,“不过姑母和我说,她执意要送安悦来玄门三宫,正是因为看到安悦就会想起你,干脆眼不见为净,而且我家至今都不得栽种桃树,更不能采买寿桃。”

    很好,阮明洲彻底没话说了,然而众人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不打了。”笑到脱力的凌彻脚尖一点,后撤数米,和高阶剑修们拉开距离便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刚使出一招的路存光没有立刻收手,反而顺势腾挪着身法,执剑刺向凌彻刚才所在的位置,又抽剑在虚空中斜着点了一下,走完整套招式后,路存光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势。

    “凌彻。”路存光拿着尚未入鞘的本命剑,眉心紧皱,“之前就想问你了,移贤剑法第三式,刺完便能收势,为何还要接一招‘截’?”

    说完,路存光握紧剑柄,演练着刚才的最后两招。

    “咦?”徐均看出了门道,“最后截的那一下确实有些多余。”

    “哪里多余?”杨长老扯着嗓门地嚷嚷:“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钱长老附和:“移贤剑法是我宗一代代门人传下来的,历来都会在刺后再截一手。”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下意识地看向杨长老。

    没错,移贤剑法正是上一世杨长老教他的,然而在今天之前,他也觉得最后截那一下理所应当,可现在被路存光指出来后……

    又怎么看怎么别扭。

    “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高彦超摆摆手,“移贤这种古老的剑法,剑谱早已丢失,都是靠前人演示教学才得以留存到今天,兴许是哪个玄二宫的前辈在教学的时候顺手补了一招截,就这么一代代的传下来了呗!”

    “有道理。”路存光失笑,“有时候我也会出于习惯做些多余的动作。”

    高彦超:“可不是嘛!我就习惯每次‘截’完再‘点’回来,还被我家那群小崽子笑话我为了招式美观而篡改剑法!”

    “教学的时候当然要按照剑谱来,尤其是那些年纪尚小的弟子,一般都是师父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咱们为人师表,万万不能因为习惯动作而误人子弟。”

    钱长老背起手,继续分享教学经验,“我每次教座下弟子新招式时,都会先给他们看剑谱,再把招式拆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演示,等弟子吃透了再教下一招。”

    ……

    高阶剑修们还在交流分享着教学心得,然而芙黎的思绪却早已发散出了二里地,良久,她扯了扯阮明洲的衣袖,“你说……庄南有没有类似的师承禁锢,或者是习惯动作?”

    不等阮明洲回答,芙黎就“噌”地站了起来,“找一找就知道了!”

    *

    麟安峰,正厅。

    正在加班加点研读《万幻宗天字号阵箓》以及肖晟手札的初、浩、段齐齐抬头,像见鬼似地盯着芙黎。

    “你……”裴景初掏掏耳朵,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干什么来着?”

    芙黎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而后弯起唇角,笑得像个反派——

    “你没听错,我说……我要拆了肖宗主的须弥芥子!”

    第306章 效果 二十七颗包

    是了,钱长老的话点醒了芙黎——

    除去提倡“道法自然”的玄三宫外,五州绝大部分宗门都是靠师徒相传,效法继承其核心技艺和体系精髓。

    此前五人组也多次讨论过师承的利弊,就像钱长老所说,年纪尚小的弟子在学习新鲜事物时,一般都是师父怎么教,弟子就怎么学。

    肖晟做出须弥芥子的时候,庄南大概一百多岁,虽然年级不算小,但是须弥芥子绝对是五州独一份的新鲜事物。

    而且由于须弥芥子和天然秘境存在本质上的差异,肖晟做出那颗装着整个蓬莱仙宗的须弥芥子以后,就对这种空有其形而无其神的小玩意失去了兴趣,她不仅没再做过须弥芥子,也没在除了修行手札以外的书籍或卷宗中留下关于须弥芥子的只言片语。

    更重要的是,在肖晟飞升之后,蓬莱第八代宗主断绝其传承之前的五百多年间,蓬莱仙宗也无人自行钻研和改良过须弥芥子,也就是说……

    “肖宗主是须弥芥子的创始人,她所做的须弥芥子以及她的手札,就是庄南学做须弥芥子的唯一教材!然而那时的庄南就和我们现在一样,只有教材却无人可问!”

    芙黎双手杵在圆桌上,目光炯炯,“没人把须弥芥子的原理拆开,一步一步地喂给庄南,吃不透制作原理的他就只能照着手里的教材,依葫芦画瓢地做出和肖宗主那颗差不多的须弥芥子,就像他改良的幻境阵法,他可以在细枝末节上添加符号笔触,却完全无法更改主体阵纹,换句话说,后来庄南所做的每一颗须弥芥子,都是肖宗主那颗的高仿品,主要结构都大差不差……”

    “……所以我们可以先把肖宗主那颗须弥芥子拆了,再拆几颗由万幻宗历代宗主所做的须弥芥子,最后再把五苦阵法拆了,或许就能找到庄南的师承禁锢和习惯动作了!”

    “什么?”裴景初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要拆五苦阵法?”

    “没错!前面拆的这些,就是为拆五苦阵法所做的准备!五苦阵法是李商除了须弥芥子之外的又一代表作,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由他亲手制作的阵法,里面涵盖了他的布阵思路和行为习惯,这正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芙黎扬起下巴,口吻笃定:“而且我怀疑五苦阵法也是一颗改换过样式的须弥芥子,很可能和庄南那个‘仙境’用了同样的手法!”

    李钦浩:“你是说……五苦阵法可能是庄南为了试水新样式所做的试验品?”

    “对!”

    这世上没人比芙黎更了解五苦阵法,所以思路贯通的她很快就察觉出,那常年覆盖着石梯的浓雾,似乎就是借鉴了肖晟那颗须弥芥子所呈现出的秘境防护罩,二者都如烟似雾,且不透明。

    最关键的是——在千年后的三宫主的Plan A中,并没有“偶遇阮明洲”以及“洗心阁试炼”,而芙黎已经证实“偶遇阮明洲”是那位大存在甩到她脸上的明牌,那么……这个庄南不惜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为纪念裴蕴真而做的五苦阵法,或许就是刚好能凑成王炸的……

    另一张明牌!

    “实践出真知!”芙黎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是与不是,拆了就知道了!”

    “没错。”段延希抬手一挥,把桌上的书本尽数扫进芥子囊,而后便拿出了肖晟所做的须弥芥子。

    握着须弥芥子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后,段延希弯起唇角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走,我们找个空地,把它拆了!”

    “真拆啊?”裴景初拽住自家师父的胳膊,“这可是肖宗主留给咱宗为数不多的宝贝!”

    “派的上用场的才是宝贝。”段延希斜睨着如同牛皮糖一样的徒弟,“看来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什么芙黎要拆掉须弥芥子和五苦阵法。”

    迎着裴景初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段延希无奈扶额,“拆掉这些都只是为了让我们练手,芙黎真正要拆的,是庄南的藏身之所!”

    初、浩:“???”

    “还不明白?”段延希看向芙黎,失笑,“当初他俩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输给你,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闻言,李钦浩被关键词打通了关窍,“我明白了,庄南在那个‘仙境’里能统御一切,就像团体战时,芙老师一直身处她自己的阵法中,我和裴狗就拿她毫无办法!”

    芙黎:“没错,我们不可能在庄南的地盘上打败他,所以,我们只能把他的地盘拆了,砸了,让他身处外界,没办法再号令秘境中的小弟,我们才有胜算。”

    是了,庄南做须弥芥子的初衷,是为了带着裴蕴真在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如三宫主那般主宰一方天地。

    另外,在《万幻宗天字号阵箓》里记载着由李商研制的天之四灵的阵法,想必那便是投放在庄南藏身之所中的“小弟”,然而还不知道有多少诸如天之四灵的“小弟”存在于那方属于庄南,只听他号令的小天地中。

    “那还等什么?”裴景初“噌”地站了起来,“走啊!咱们这就拆须弥芥子去!”

    “嗯?拆什么须弥芥子?”

    温润的男声传了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阮明湖闲庭信步地走进了正厅。

    裴景初懒得解释,急着去干大事的他扔下一句“阵修的事你们魂修少打听”,而后就招呼着众人往外走。

    “回来!”阮明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我找段宗主有正事!”

    *

    一刻钟后。

    刚才放满书籍的圆桌,此刻又被一个个制式统一的锦盒占据。

    “这些都是我托人从仁心堂的各处分号买来的炼灵丹。”阮明湖打开一个锦盒,“段宗主,劳烦您分离出丹药里的药材,瞧瞧其中是否存在猫腻。”

    “好。”段延希接过锦盒,走到院子里,拿出丹炉便就地开炼。

    裴景初好奇地打开一个锦盒,够头看去——

    锦盒里并排码着九颗大小统一,形状圆润的金色丹药,那光滑的表面还清晰的倒映着裴景初的脸。

    “我去!”

    裴景初嫌弃地缩回脑袋,仿佛他的脸出现在这种被正经修士所不齿的东西上,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芙黎顺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同样是九颗一模一样的炼灵丹,“虽然我们知道炼灵丹有问题,但……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不是我想买这么多,是仁心堂就这么卖——一盒九颗,一次最少要买三盒,说是这样才有效果。”阮明湖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锦盒,“这些还是我挑过的,每家分号只拿了一盒,其他的还堆在我库房里。”

    “哦……”

    芙黎想到她第一次破境却不会行气,凌彻曾质疑她是靠嗑、药才得以引气入体,那时阮明洲就说过,普通人想要引气入体,就得一次性吃二十七颗炼灵丹。

    瞧着那没比玻璃珠小多少的炼灵丹,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一次要吃那么多,这玩意效果也没多好啊!”

    “嚯!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裴景初翻个白眼,“只用吃上二十七颗,就能让本无仙缘的人引气入体成为修士,这不算效果好,那什么才算?二十七颗包你飞升吗?”

    李钦浩想到了为了用炼灵丹续命就把他卖给李家的外祖父,“呵,用不着的人自然觉得效果一般,可在那些本无实力又不甘认命的无耻之徒眼里,炼灵丹不亚于是神明的馈赠。”

    闻言,芙黎和裴景初对了个眼神,一息后,二人又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拍在了李钦浩的双肩上。

    芙黎:“徒儿受苦了!”

    裴景初:“往后都是好日子!”

    李钦浩:“……”

    说话间,段延希已经反用炼丹之法,把一颗炼灵丹分离成数种药粉,段延希拿出一个木质托盘,再一勾手指,悬浮在丹炉上的药粉便乖觉地落进托盘,堆出八团粉末。

    “似乎……除了都是名贵药材,就没什么特别之处。”

    段延希把托盘放在众人眼下,介绍道:“这三味能辅助凝实灵力,这四味搭配用药就能提升行气速度,至于这一味……不过就是促进药力吸收,大部分医修都会添加使用的臣药。”

    芙黎眨巴着眼,“您的意思是……这药没问题?”

    李钦浩皱眉,“没问题的话,药效为何又如此出类拔萃?”

    “一方面是用药。”段延希手指点着几味药材,“这些都是好药材,大剂量服用的确能在短期内拔高修士各方面的能力,从而更快行气凝实灵力。”

    阮明湖捕捉到了关键词,“另一方面呢?”

    段延希抿了抿唇,继而打开一盒新的炼灵丹,从中拿出一颗,“我再确认下。”

    *

    半个时辰后。

    圆桌上的锦盒悉数开封,每个锦盒里无一例外都缺了一颗炼灵丹,而正厅的地板上,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盛着药粉的木质托盘。

    芙黎窝在圈椅里,单手托腮的和裴景初小声蛐蛐:“你师父做事都这么严谨吗?”

    段延希说要确认一下,谁承想这“一下”就过了半个时辰,并且还把仁心堂各分号的炼灵丹都抽检了一遍……

    “严谨不好么?医修就该严谨啊!”话虽这么说,但裴景初还是诚实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段宗主检不出问题才是好事。”李钦浩接着说:“这样事情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了。”

    是了,自从阮思源和舒然提出炼灵丹可能是庄南研制的“蛊虫”,同盟之中不论高阶还是低阶修士都人心惶惶。

    炼灵丹早已风靡五州,购买并服用过的修士数不胜数,如果庄南当真能以炼灵丹为媒介,控制那些服用过炼灵丹的修士,那么将会有无数修士走到“同盟军”的对立面,并且“同盟军”还查无可查,防不胜防,毕竟——

    没有人,尤其是高阶修士会主动承认他们在还是菜鸡的时候,曾服用过炼灵丹。

    瞧着浮在半空的粉末又一次自动装入托盘,芙黎的心跳顿时快如擂鼓,呼吸也跟着滞涩起来,仿佛那木质托盘里放着的不是药粉,而是决定“同盟军”数月后要面对的是庄南和他的“小弟”,还是庄南和他数以万计的“小弟”们的答案……

    “我能确定,炼灵丹之所以效果超群,是因为这其中还存在着第九味药材。”

    段延希眸色沉凝,“那肉眼不可见的第九味药材,很可能是……‘天河水’修士的灵力。”

    第307章 魔鬼 如果我是庄

    闻言,芙黎大脑顿时空白。

    尽管他们此前就怀疑炼灵丹有问题,但没想到实锤会来得那么快。

    “天、天河水的灵力?”裴景初脸色煞白,震惊到舌头打结,“那、那就证明这玩意真是庄南用来控控控制修士的?”

    众所周知,庄南不但是“天河水”命格,还是“四丁未”八字格局的极品天河水。

    而傀、蛊两道操控傀儡和蛊虫,靠得都是灵力共鸣——炼化傀儡或培育蛊虫时融入修士的个人灵力,在二者之间建立灵力链接。

    阮明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

    “不一定。”

    迎着年轻修士们疑惑的眼神,段延希严谨道:“我只能确定炼灵丹里有‘天河水’修士的灵力,却无法判断出那就是庄南的个人灵力。”

    段延希指着托盘里的药粉,进一步解释:“类似炼灵丹这样需要大批量炼制的丹药,都是多位医修分工合作,共同炼制,比如一人炼制一种或多种药材,再由几人炼制成丹,可不论是炼制药材还是将药材混合炼制成丹药,期间都会融入医修的个人灵力,如此一来,丹药里除了药力以外,就还有那几位医修早已融为一体的灵力……”

    “……反用炼丹之法只能还原出药材和其中灵力,却无法将那几位医修的个人灵力逐一分离。”段延希遗憾地说:“我无法确定那些参与炼制炼灵丹的医修分别是什么修为,只能说混合在炼灵丹里的灵力,平均修为是化神境。”

    阮明湖蹙眉,“平均修为”这四个字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像炼灵丹这种供不应求的畅销品,分工合作在所难免,另外炼制药材对医修来说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练气境也能轻松上手,如此一来,哪怕庄南参与炼制炼灵丹,他那修行圆满境的个人灵力,也会和其他低阶修士融为一体,以至于炼灵丹的等级也会被平均修为拉垮成只是化神境修士产出的五品行列。

    “所以……”李钦浩开动脑筋,“当务之急是要确定炼灵丹里有没有庄南的个人灵力。”

    如果有,那么炼灵丹就是庄南用于控制修士的蛊虫。

    如果没有,那么他们出钱出力搞这么半天就只是在给仁心堂正名——炼灵丹不但无毒无害,还是某个极具博爱之心的“天河水”医修用自身灵力回馈五州,助力低阶修士晋升修为的好东西。

    当然,在场众人都巴不得结果是后者。

    “你说的简单。”裴景初翻个白眼,“我师父,当今世上唯二的大乘境医修都没办法,我们又……”

    没等裴景初说完,一只手就干脆利落地举了起来。

    芙黎弯起唇角,笑意张扬,“我有办法!”

    *

    匆匆赶来的凌彻拿出一个古朴的八角青铜盘,拇指按在青铜盘的中心位置。

    “咔哒……”

    青铜盘的中心升起如水柱般的琉璃管,里面飘荡着一缕殷红似血,如气如液的能量聚合体,这便是庄南留存在蓬莱仙宗的个人灵力。

    “青铜盘上有两个连通琉璃管的机关,按住下面那个就能渡入灵力。”段延希指着另一个机关,“按住这个,就能打开琉璃管底部的气道,超过十息,里面的灵力就会外溢消散。”

    “我明白了。”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随后闭上眼,感应着四周信号基站所传达出的阵法反馈。

    是了,修士的个人灵力和指纹一样,具备唯一性和终生不变性,哪怕庄南早已借壳成了李商,但内胆还是庄南,只要他还健在,灵力属性就始终不变。

    巧的是,芙黎还是炼气境就搞出来的信号基站,最基础的功能就是识别个人灵力!

    这么一来,芙黎只要借助信号基站读取出庄南的个人灵力,然后像比对指纹一样,在炼灵丹里那融为一体的灵力中寻找有没有同样的个人灵力,如此就能确认庄南是否参与了炼制炼灵丹。

    “呼……”

    芙黎又做了个深呼吸,而后冲着自家老公点了点头,“打开吧!”

    下一秒,凌彻按住了打开琉璃管气道的机关。

    十、九、八……

    瞧着凝神感应的芙黎,在场众人默默在心里记着数,这无声无息的几秒钟,却让大伙儿紧张得都忘了呼吸。

    就在众人数到“三”的时候——

    芙黎:“好了!”

    闻言,凌彻连忙松手关闭气道,大伙儿不约而同地看向琉璃管——

    “还在,庄南的灵力还在!”瞧着那缕猩红的灵力还分毫不差地飘在琉璃管里,裴景初这才恢复了呼吸功能,“哎哟吓死我了,还以为要阴沟里翻船了!”

    诚然,这缕个人灵力可是庄南能够长生久视的重要道具,他必然会时刻关注着灵力的情况,倘若芙、凌二人不慎让琉璃管理的灵力外溢消散,无异于是打草惊蛇,后果……

    想都不敢想……

    “瞎紧张什么?”凌彻失笑,“这不有机关么?若芙黎识别不出灵力,我也能在灵力外溢前关闭气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惊动庄南。”

    “唉?对啊!”反应过来的裴景初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一时紧张把这茬忘了啊哈哈哈……”

    闻言,浩、湖也尴尬地舔了舔唇,双手悄悄摸摸地蹭着衣袍的下摆,擦掉手心沁出的冷汗。

    瞧着自家傻徒弟,段延希无语地摇了摇头,而后把一颗炼灵丹扔进丹炉,“芙黎,我开始分离灵力了。”

    *

    夕阳西斜,在芙蓉林里练习配合的高阶剑修以及伙伴们陆续归来,又无一例外的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瞧着热气腾腾的丹炉上一次又一次地浮起药粉,而段延希又宛如不知疲倦的机器,继续往丹炉里投入新的炼灵丹,阮娇娇顶着满脑瓜的问号,拍了拍李钦浩的肩,“这是在干嘛呢?”

    “嘘!”李钦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拿出纸笔写下来龙去脉,递给新来的修士传阅。

    不消多时,看过纸条的松、娇、洲以及高阶剑修们,也默契地保持安静,一脸凝重地盯着段延希重复着分离丹药的动作,如同等待宣判般等待着那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最终答案。

    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圆桌上只剩空空如也的锦盒,直到最后一颗炼灵丹变成八团粉末,直到热气腾腾的丹炉里,一团红绿相间的灵力袅袅升起又消失不见,直到……

    都记不清得到过多少次相同答案的芙黎弯起唇角,“没有,这些炼灵丹里真的没有庄南的灵力!”

    下一秒——

    众人愣在当场。

    又一秒——

    众人面面相觑。

    再一秒——

    “哈哈哈哈……”阮娇娇大笑着扑了过来,紧紧搂住芙黎的脖颈,“你知道吗?这是几个月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啦!”

    芙黎回抱着阮娇娇又蹦又跳,“是啊,当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好!”路存光咧着嘴,“如此一来,我等就少了很多潜在的敌人了。”

    高彦超:“呼……还好是虚惊一场,往后就再也不用草木皆兵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我觉得还是不够严谨。”裴景初看向阮明湖,“要不把你库房里的存货都拿来拆开看看?”

    阮明湖“要拆也是一两个月后,尽管这些都是在不同分号买的,但时间相近,说不准买到的是同一批,再拆下去也只会是相同的结果。”

    “其实我一直认为是太爷爷和舒前辈想多了。”阮明洲有理有据:“炼灵丹效果超群,实在太惹眼,而庄南行事谨慎,此前的几手布局低调又隐秘,炼灵丹着实不像他的手笔。”

    阮明洲眯起眼,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了零下五十度的话:“如果我是庄南,与其在炼灵丹上做手脚,还不如把主意打在辟谷丹上,如此才能像弟子命牌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控制绝大多数的修士,毕竟辟谷丹才是医道体系的最大弊端。”

    下一秒——

    喜悦的氛围荡然无存,麟安峰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一样,沉寂而僵凝。

    之前还和阮明洲排排站的年轻修士们一边揉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下意识地后退数米,试图和这个魔鬼拉开安全距离。

    阮娇娇上扬的唇角逐渐朝下撇去,“呜哇哇哇……我以后还能不能吃辟谷丹啦?”

    松年紧张兮兮地拿出几瓶辟谷丹,“芙黎,段宗主,你们再好好查查吧!”

    “我只是做个假设,辟谷丹肯定没问题。”阮明洲解释:“庄南要真在辟谷丹里做了手脚,那整个五州估计只有能够抵御神识攻击的芙黎能幸免于难,如此她便独木难支,又怎么让天门重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阮明洲一番话说下来,也无法改变大伙儿看他的怪异眼神。

    “还好庄南不是水灵根。”芙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然再来108个天命人也是白送!”

    “不,应该说庄南还好不是极品水灵根。”阮明湖纠正一句,随后又正色道:“不过在彻底排除黄少衡盗走遗骸的嫌疑之前,我们依然不能对炼灵丹掉以轻心。”

    迎着众人或担忧或疑惑的眼神,阮明湖眉眼染笑,“这事无需诸位费心,家主和我自有办法,诸位一切照旧,该干嘛干嘛。”

    不善于动脑子的剑修们自然没有异议,瞧完了热闹就纷纷离去,对剑修来说,目前最该干的就是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裴景初抬眼看了看天色,“芙黎,咱们还要不要去拆须弥芥子?”

    “当然要啊!”

    话音刚落,芙黎就想起小时候闲来无事把风扇拆了结果换来了一顿毒打的惨痛经历,“那个……段宗主,咱们再多叫上几个高阶阵修吧!”

    瞧出芙黎小心思的段延希笑道:“怎么?你怕拆了以后会装不回去?”

    “对。”芙黎抠抠脸,“不过我更怕装回去后会莫名多出几个零件……”

    第308章 真脏 骂得真脏!

    转眼五天过去,就在化身“拆迁小队”的阵修们在须弥芥子里叮叮咣咣拆个不停的时候,“同盟军”高层们也忙得热火朝天。

    无为殿,阮明湖站在大殿中央,扫视着有序入座的四十多位各宗话事人以及端立在他们身后的高阶修士,“玲珑阁已查明,位于东州的时行秘境,南州观象秘境,西州跃渊,北州明夷,以及中州正玄,这五个秘境在坊间都有能够祛祟转运的传闻。”

    高彦超咋舌,“嚯!各州都有?还真是雨露均沾,便宜各州修士啊!”

    “哼!”周含章冷笑,“分明是庄南过于狡猾,散播谣言混淆视听!”

    “没错,即使那须弥芥子是庄南为引诱‘四丁未’修士而设,却也是他的藏身之所,不会让我等轻易找到。”阮思源看向阮明湖,“可还有其他线索?”

    阮明湖点头,“玲珑阁管事多方走访了曾去过这五个秘境的修士,也向此前协同历练的各宗弟子打听过,发现从观象秘境以及明夷秘境超拔后,心态和气运的确有所好转……”

    “……另外我曾派人调查那些被蓬莱仙宗请去验证过的‘四丁未’修士,追查到十一人的大致生平事迹,其中有四人并非北州人士,却在北州陨落,另有一人则是在西州的跃渊秘境无故失踪,半年后弟子命牌才彻底熄灭。”

    阮思源皱眉,“失踪?”

    “没错,的确是失踪。”中州碎星派掌门解释:“那人是我宗弟子,是个金丹境的体修,四百多年前与我宗另外两名弟子及其友人前往跃渊秘境历练,将近一个月后,那两名弟子和友人的弟子命牌就已熄灭,我宗前辈觉出不对就立刻派人前往跃渊秘境,不但没能找到那几个弟子的尸骸,也始终没有那‘四丁未’弟子的音讯,直到半年后弟子命牌熄灭,我宗才确认他也不幸陨落了。”

    “哦……这事我有印象。”徐均了然道:“当时我宗帮着找了一段时间,还去玲珑阁打听过那几人住店和出行的情况,蹊跷的是,从他们退房去往跃渊秘境,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也没有购买过离开西州的云舟船票。”

    “人生在世必然有迹可循,如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会发生在秘境之中。”阮思源冷哼一声,“却不是跃渊秘境,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粘合在跃渊秘境上的须弥芥子。”

    “嗯,我也赞同庄南的藏身之所就在跃渊秘境。”舒然拿出依据,“庄南坏事做尽,但他对裴前辈的情意并不假,而裴前辈的葬生之处,便是和跃渊秘境相隔不远的妄仙秘境。”

    “所以庄南把藏身之所选在跃渊,是方便他给裴前辈守陵?”周含章翻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哟……那他还真是长情,搞得我都差点忘了,若不是他,裴前辈也不会应劫陨落!”

    执事长老尽量让唇角保持扁平,正色道:“若庄南当真在跃渊秘境,那他……可就孤立无援了。”

    按理来说,北州才是庄南借壳重生后的大本营,万幻宗门人、李家以及李家所有的姻亲都很可能是能为庄南所用的傀儡,位于北州的明夷秘境才更像是庄南会选择的理想栖息地。

    倘若庄南把最终藏身之所选在跃渊秘境……

    执事长老扫视着几个来自西州的同盟——法家、徐家、两个武道宗门还有一个符道宗门。

    这些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宗门和私交甚笃的友宗,似乎和庄南,甚至是位于北州各宗各派都没有太多的牵扯。

    “身处须弥芥子的庄南为何需要帮手?周睿,你被芙丫头带偏了思路,先入为主了。”

    阮思源摇头失笑,“或许庄南在躲进须弥芥子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还会出来,更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要拆了他的老巢。”

    执事长老豁然开朗——

    是了,只有“四丁未”修士才能进入庄南藏身之所,哪怕庄南在外界有再多的傀儡,非“四丁未”命格的傀儡也只会被拒之门外。

    而且那颗须弥芥子之于庄南,就如同五州之于三宫主,能在其中统御一切的庄南,确实不需要帮手。

    “总之,一定要拆了庄南的须弥芥子,那些潜在的傀儡,也一定要防。”

    阮思源部署道:“届时芙丫头只会带大乘、渡劫两个境界的修士进入秘境,其他人就守在秘境之外以防敌袭,等拆除须弥芥子后,尔等还得从中策应。”

    路存光眯起眼,“如今还不能完全排除黄少衡和炼灵丹的嫌疑,在座各宗的高阶修士加起来也不足三百人,只留他们在外策应,恐怕不够。”

    舒然:“那就把各宗金丹至化神境的弟子调来,就像此前去秘境协同历练一般,分队训练数月也是一股不错的战力!”

    “可行,我宗地广人稀,来再多人也不愁住宿和训练的地方。”执事长老话锋一转,“不过如此多弟子同时出行,目的地又是早已封山的我宗,实在……太惹眼了些。”

    确实,为了隐秘行事,此前“同盟军”都特意避开玲珑阁,靠飞天马车和剑修御剑接送各宗高层。

    可现在要召集金丹至化神境的各宗弟子……

    “哎嘿!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阮一竹笑得眉眼弯弯,“这事就交给我,正好让你们试试芙黎的新发明有多好用!”

    *

    两天后,封闭许久的护山大阵荡漾起水波纹,一群玄二宫的高阶剑修鱼贯而出,他们拔出飞剑,举目四望,计算着飞往各宗的“航道”,那握着剑柄的修长手指上,都戴着两三个款式不一,但都镶嵌着一粒乳白色蛋面的金属戒指。

    与此同时,装着整个蓬莱仙宗的须弥芥子里——

    “唉?这里有些奇怪啊!”芙黎仰头打量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榕树。

    巨大的榕树亭亭如盖,就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

    段延希一边抬头张望,一边问:“这棵树有什么不对吗?”

    芙黎指着榕树左边的树冠,“这边的颜色似乎要比右边的淡了许多。”

    “好像是。”段延希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最后又后退数米,看着斜斜照来的阳光,“会不会是光线的问题?”

    “光线确实会造成颜色差异,但现在光是从右边射来,要有色差也应该是右边的树冠颜色比左边的淡。”

    芙黎从小学画,对光线和色彩异常敏感,所以这一处与光学原理相悖的色差很快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肖宗主做事一向追求完美,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除非……”芙黎打个响指,“这是肖宗主故意卖的破绽!”

    已经基本吃透须弥芥子原理的段延希点点头,“我们可以沿着树冠上的色差线找到对应的防护罩,那里应该就是防护罩的衔接口。”

    两刻钟后——

    芙黎双手贴在Q弹的防护罩上,仔细摸索着,须臾,指腹上传来的刮擦感让芙黎“咦”了一声,而后拿出一把松年给她炼制的裁纸刀。

    瞧着那极薄的刀片,裴景初拧巴着眉心,“你这刀刃薄归薄,但也不可能刺破防护罩啊!”

    防护罩是“须弥”所化,材质特殊,只有在历练结束后才会自行破裂,又化作华彩烟尘回到须弥芥子中,然而在秘境使用期间,如同薄膜的防护罩却能抵挡任何武器以及术法的攻击,哪怕是注入渡劫境剑修毕生修为的本命剑,也没办法在防护罩上划出一道口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芙黎左手指腹贴在防护罩上,寻找着“刮擦感”的边缘,“如果肖宗主在做须弥芥子的时候,就考虑到回收材料重新制作的问题,从而在防护罩上事先预留了拆除须弥芥子的机关呢?”

    李钦浩闷笑,“须弥”是由多种金属、晶石和药材混合后的复合型材料,其中的金属和晶石确实价格不菲,但“须弥”又确实可以像琉璃一样,经高温熔化后再次烧制塑形,重新刻录阵法。

    而芙黎所说的“回收材料”……

    也的确很像一向抠……一向节约的肖晟会干出来的事。

    说话间,再三确认的芙黎便拿着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将刀尖插进传来刮擦感的缝隙,片刻,刀尖沿着缝隙,从渡劫境剑修也拿它毫无办法的防护罩上,裁下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三角形。

    下一秒——

    如烟似雾的Q弹防护罩骤然硬化,弥漫在防护罩上的雾气无风自动,很快便消失殆尽,露出防护罩原本的模样——宛如琉璃的透明罩子上,刻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咔……”

    蛛网般的光纹顺着三角形边沿向四周急速延伸、攀爬,无数道分岔的光纹如闪电掠过,不消多时就将防护罩划分成数不胜数,要掉不掉的碎块。

    “小心!”段延希给蓬莱门人打了个眼色,而后把三个年轻修士拉到身边,心念一动便在众人头上撑起了防御阵。

    “哗啦……”

    寸寸龟裂的“须弥”倾盆而下,秘境中的蓬莱仙宗仿佛加载过量缓冲不过来的视频画面,卡顿的同时又在剧烈震颤,晃得芙黎头晕目眩,胃酸上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又连忙咽了口唾沫抑制住想吐的冲动。

    芙黎再睁眼时,就已经站在了芙蓉林间,那松软的泥土上,散落着一片片泛着冷白光芒的须弥碎片。

    瞧着手里被切割成三角形的须弥,芙黎不可思议地喃喃:“我们就这么轻易拆掉了肖宗主的须弥芥子?”

    “哪里轻易?”裴景初扁着嘴,“我计着时呢,我们可是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五天,才找到这块还没指甲盖大的破绽!”

    “不是破绽,这一块须弥确实是肖宗主刻意预留的机关,而且,还是个无法拿掉的重要阵纹。”段延希晃了晃手里的须弥碎片,这几块恰好是三角形周围的碎片,防护罩碎裂坍塌的瞬间就被她用神识收入掌心。

    “你们看,这段笔触就是构成三角形的阵纹,可这段笔触又衔接着其他阵纹,拿掉以后整个阵纹框架就会失效。”

    捏着须弥碎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段延希笃定道:“倘若没有带教老师阐明原理,阵修都无法吃透这段笔触的用意,包括庄南,所以……他一定沿用了这段笔触,他研制的须弥芥子里,也一定存在着能够轻易拆除防护罩的三角形!”

    “这就是庄南的师承禁锢!”李钦浩振奋道:“我们只用在秘境里找到存在色彩差异的景物,就能顺着色差分界线找到防护罩上的三角形机关!”

    “不用那么麻烦。”

    瞧着正在拾捡须弥碎片的自家门人,段延希弯起唇角,“我刚才看过了,这个三角形在防护罩的东南角,这肯定也是肖宗主刻意为之,因为……”

    “……倘若把秘境防护罩看做五州的话,蓬莱仙宗,正好就处在五州的东南角。”

    段延希笑意加深,“这块三角形或许就是肖宗主在须弥芥子上的署名,而庄南不但吃不透原理,还无法将笔触从阵纹中拿掉,如此一来,他只能照猫画虎的保留这个‘署名’,所以我们大概只用在防护罩的东南角上找到‘署名’,就能轻易拆除须弥芥子了。”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裴景初兴奋地招呼众人,“走走走,打铁趁热,我们这就去拆万幻宗的须弥芥子!”

    “慢着!”

    唇边的笑意渐淡,段延希正色道:“倘若万幻宗的确在抽取着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我们这么贸贸然地拆了须弥芥子,破阵后的术法反馈恐怕会打草惊蛇。”

    “您说的没错,不过……”李钦浩拿出一个万幻宗专门用来摆放须弥芥子的锦盒,“阮老前辈思虑周全,给我们的须弥芥子都是万幻宗二代宗主和三代宗主研制的须弥芥子,而且……都是从玲珑阁地下一层买来的,即使破阵,万幻宗也查不到是何人所为。”

    万幻宗二代宗主和三代宗主分别是李商的亲儿子和亲孙子,是李商毕生所学的集大成者,所以李商存在的师承禁锢和行为习惯,万幻宗二、三代宗主也会一比一完美复刻。

    至于玲珑阁地下一层是什么地方……懂的都懂!

    “是我多虑了。”段延希重新笑开,“那走吧,趁着天色尚早,去不惊湖把万幻宗的须弥芥子都拆了!”

    瞧着干劲十足的众人纷纷离去,而芙黎却还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裴景初“啧”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刚才讨论的时候你就一声不吭,现在大家都走了还在这儿发呆,想什么呢?”

    芙黎觑着手心里的三角形,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肖宗主是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就算做了宗主也不忘初心,始终弘扬勤俭节约传统美德的人。”

    “……”裴景初剜了她一眼,“骂得真脏!”

    第309章 神明 你问的哪个

    半个月后,中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阮明湖拎起茶壶,正要给阮思源倒水,杯口却被后者按住。

    “不喝了。”阮思源大马金刀地坐进圈椅,“你拣紧要的说,我还得赶回去和凌彻他们练配合。”

    瞧着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数百岁的自家家主,阮明湖尽量绷直了唇线,“鱼儿上钩了。”

    两刻钟后——

    “黄堂主,您慢点,当心脚下。”小厮扶着个看起来约摸五十来岁,一瘸一拐的男人走进茶室,随后在阮明湖的眼神示意下,小厮扶着男人在圈椅上落座。

    身穿浅金色道袍的男人梳着混元髻,略显毛躁的黑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看起来和善又谦卑。

    “哟?”阮思源诧异地打量着黄少衡,“黄堂主这是怎么了?”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筋骨,眼下还没好利索,让您见笑了。”

    黄少衡冲着阮思源拱了拱手,顾不上寒暄就焦急的直奔主题:“我今日来,就是想让您给我评评理。”

    阮思源故作惊讶,“评理?”

    “是,半月前,北州玲珑阁的管事给我宗下了一纸文书,上面说我宗在北州各地玲珑阁的店铺到期不续,吓得我这段日子成天就往玲珑阁跑,可那管事愣是避而不见,至今也没给我宗个合理的说法,无奈之下,我只能给总管事写信讨要说法,可一连几天过去总管事都不曾回信,迫不得已我便托人打听了您的去向,这才来了中州。”

    黄少衡焦躁道:“我宗在玲珑阁诚信经营数百年,从未出现医患纠纷,也未曾拖欠过租金,您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收回店铺,还连个理由都不给?”

    阮思源责备地觑着自家曾孙。

    没等阮思源开口,阮明湖就乖觉地躬身行礼,不疾不徐地秉明原由:“确有其事,但我不回复黄堂主是因为此事还在调查中,尚未得出结果便无法给黄堂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调查?”阮思源捕捉到了关键词,“难道此事还另有蹊跷?”

    阮明湖点头,“黄堂主所言非虚,仁心堂在北州各地玲珑阁的医馆有口皆碑,确实从未闹出过医患纠纷,不过据北州管事所说,曾有众多非北州人士向他反应,仁心堂的炼灵丹效果拔群却成分不明,食用存在安全隐患,而且炼灵丹在除北州之外的其余四州,口碑褒贬不一,许多宗门话事人认为北州玲珑阁公然售卖这种有违道法自然的丹药,恐怕会……助长歪风邪气。”

    黄少衡刚吸了口气打算辩驳,就被阮明湖截了话头:“当然,我自不会听信北州管事的一面之词,类似炼灵丹这样能够辅助低阶修士凝实灵力的丹药不胜枚举,或许是同行相轻,恶意诋毁也说不一定,为了确保公平,我和多位管事只能慎之又慎,仔细调查。”

    “调查是肯定要调查的。”阮思源不赞同地摇头,“可尔等也不能把黄堂主晾在一边干着急!”

    “您说的是。”阮明湖丝滑接话:“只是一时半刻玲珑阁也拿不出足以证明炼灵丹安全无害的证据,无法还仁心堂一个清白,也无法让非北州人士信服,就只能让仁心堂暂时歇业,待查明真相,证实炼灵丹毫无问题,玲珑阁自会补偿仁心堂。”

    “哎哟!”黄少衡下意识地起身,顿时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呲牙咧嘴,“我不要什么补偿,更不能歇业,一旦歇业,我宗数百年积累起来的名声不就打水漂了吗?届时别说其他州的修士,恐怕连北州修士也不再信任我宗!”

    瞧着这个疼出冷汗的可怜男人,阮明湖不但没生出半分怜悯,反而还朝着黄少衡捅了一刀,“其实以炼灵丹的名气,就算不在玲珑阁经营医馆,仁心堂也可效仿剑阁在宗门外开堂坐诊,自立门户。”

    黄少衡气急,“你说得轻巧!我宗祖庭位于深山道路难行又不过弹丸之地,怎能和剑阁相提并论?”

    阮明湖:“那就恕我爱莫能助,毕竟我玲珑阁能有今日规模很是不易,没必要为贵宗自污口碑。”

    “啪!”

    黄少衡一掌拍在小几上,“你这是店大欺客!”

    “够了!”

    浑厚的男声如雷霆乍响,震得争锋相对的二人立时偃旗息鼓。

    “玲珑阁乃老夫毕生心血,确实没道理为你宗败坏名声。”阮思源斜睨着黄少衡,“与其在这说玲珑阁店大欺客,不如拿出证据,自证清白。”

    阮思源掷地有声:“若你当真能证实炼灵丹安全无害,玲珑阁不但不会收回你宗在各种的店铺,老夫还能为你和炼灵丹作保,以正视听。”

    瞧着信誓旦旦的玲珑阁创始人,黄少衡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良久,“我可以公开炼灵丹的配方。”

    “呵……”阮明湖嗤笑,“黄堂主,你当我等是傻子不成?早就听闻医修可以反用炼丹之法拆解出丹药中的一应药材,想必那些眼红贵宗销量的医修早已把炼灵丹拆了无数遍,又何须你多此一举公开药方?”

    黄少衡:“……”

    一时无话,茶室内只剩阮思源曲起指节敲击桌面的“咚咚”声。

    片刻——

    “看来黄堂主还没想好。”阮思源哼笑一声,“那便维持北州管事的处置,到期不续,仁心堂暂且关门歇……”

    “炼灵丹里的确有我无法公开的隐秘。”

    黄少衡颓然地垂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毫无大乘境修士的气魄,“可你们要相信,我不公开完全是为了自保。”

    闻言,阮家祖孙不着痕迹地对了个眼神——

    今天这出戏,总算是唱到高、潮部分了。

    在得到祖孙俩绝不对外吐露的保证后,黄少衡才悠悠道出实情:“炼灵丹里有我的个人灵力,那便是其效果出类拔萃的根源,因为……我的命格,恰好是‘天地同流格’中的‘四丁未’,是一种能帮助他人修行的特殊命格。”

    不出所料,炼灵丹里的确有‘天河水’的成分,正是黄少衡的个人灵力,他之所以会用自身灵力炼制炼灵丹,倒不是爱心泛滥回馈五州,而是和阮思源一样参悟了声望之道,试图用含有自身灵力的炼灵丹积累声望,助其提升修为。

    另外,黄少衡还主动提供了炼灵丹所用药材的来源,其中有三味药材产自西州,如此就连带着解释了他常年前往西州小住半月的原因——他在那边谈了几家药材商,约定了每年冬至前后交货,所以他每次去西州就只是为了收购药材。

    *

    半个时辰后。

    阮明湖站在茶室外,目送小厮搀扶着黄少衡下了楼,才转身返回。

    房门关闭的瞬间,阮思源就撑起了隔音结界。

    他冷觑着桌上的纸页,上面写着黄少衡的生辰八字、出生地以及父母亲族等等信息,“呵……”

    瞧着一脸鄙夷的自家家主,阮明湖忍不住问:“您还是不信黄少衡?我看他有问必答,言辞恳切,前后言语条理清晰,也能自圆其说,实在不像说谎的样子。”

    “你唱了半天的戏,不也言辞恳切么?黄少衡说什么不重要,关键还要看他怎么做。”阮思源点着桌上的纸页,“他明明有更简单的自证方法,却偏偏要用这种看似诚恳的方式来浪费我们的时间。”

    几息后,反应过来的阮明湖恍然大悟,“是了,您常年资助蓬莱,和蓬莱交好早已人尽皆知,而蓬莱门人又是最了解‘天河水’的,黄少衡要想证实他是‘天河水’命格,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留下他的个人灵力,蓬莱一验便知!”

    “还有,他太心急了。”阮思源冷笑,“他特意提起前往西州收购药材,甚至连时间地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呵……当真是只字不提妄仙秘境,而每字每句又在极力和妄仙秘境撇清关系。”

    阮明湖蹙眉,“所以他知道我们在追查盗走遗骸的事?”

    “想来是西州的探子大肆打听时不慎打草惊蛇了。”阮思源叹息一声,“以后做事还需再谨慎一些。”

    尽管阮思源最后一句没有任何主语,但阮明湖还是乖乖对号入座,“是。”

    “你无需自责,此事也不必再查。”

    阮思源拿出火折,点着了写有黄少衡生辰八字的纸页,“黄少衡今日所为已说明一切,炼灵丹里还大有文章,芙丫头和段延希检查的那批炼灵丹里没有庄南的灵力,却不代表以往的也没有,我们……还需多加防范。”

    *

    与此同时,玲珑阁六楼,客栈。

    黄少衡在仁心堂门人的搀扶下坐到床上,他客气笑道:“多谢,折腾半天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

    待房门落锁,刚才还疲惫不堪的黄少衡挑起唇角,眼神也变得狠厉而阴鸷,先前面对阮家祖孙的和善与谦卑瞬间荡然无存。

    *

    时光流转,转眼三个月过去,明天,便是“同盟军”出征的日子。

    无为殿中,五十余位各宗话事人齐聚一堂,确认着个中细节——

    “大乘境及以上修为的前辈看过来!”阮一竹举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中衣,“各位前辈都拿到这件法衣了吗?”

    这中衣可不简单,可以说是阮一竹的又一代表作——

    吃透须弥后,阮一竹就打起了这种复合型材料的主意,结果还真给她倒腾出了名堂,她将须弥混入癸凝水中,借助癸凝的黏性形成浓稠的浆料,再把本就防水防火的法衣浸泡其中,让浆料在法衣表面形成如同防水布的涂层薄膜,如此一来,这件掺了须弥的法衣不但防水防火,还刀枪不入,正好用来抵御蓬莱针阵的袭击。

    钱姗:“还有布巾、手套、帽子,没拿到的前辈快来领一下!”

    嗯……这些也是用和法衣同材质的面料所做的附带产品,主打一个从头防到尾,一根针也别想扎在顶阶修士的身上。

    另一边,舒然问执事长老:“距离九月之期还剩一个多月,为何要选在明日出发?”

    “芙黎那丫头特意挑的。”执事长老笑呵呵地解释:“她说神祇在一梦秘境里透露过,五行属‘火’的日子,对‘天河水’极为不利,周观主也证实了这一点。”

    舒然点点头,“行吧,早些了结此事我也能早些回宗,唉……法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了结此事后天门就得以重开,你还处理什么宗门事务?”执事长老笑意加深,“你还是赶紧选定接班人,趁早闭关突破吧!”

    “我不急。”舒然在人群里搜寻着某两个人的身影,“嘁!反正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天门重开后第一个飞升之人!”

    数步之外,段延希拍了拍好友周含章的肩膀,“大老远就看到你在这发呆,怎么?很紧张吗?”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明日我又不用进入秘境。”周含章舔了舔唇,“只是我此前卜过一卦,现在依然无解,就有些不放心。”

    段延希蹙眉,“还有你解不了的卦象?难道是……还不能确定庄南在不在跃渊秘境?”

    “咦?你怎么知道我还算过这个?”周含章摆摆手,“你放心吧,几个月前我就用杯筊问过神明了,庄南包在跃渊,我们绝对不会扑空!”

    想到河洛观卦修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的骚操作,段延希扭曲着秀眉,“你问的哪个神明?不会是三宫主吧?”

    “当然不是!他又探查不到秘境,怎会知道庄南藏在哪?”周含章挑起唇角,得意道:“我问的是你师叔的师父的师伯的师父的……师姐!”

    段延希蹙眉,眯眼,掰着手指一辈一辈地往上数,须臾,她惊呼道:“肖宗主???”

    “对喽!”周含章笑得眉眼弯弯,“肖晟可是咱五州飞升上界的神明,也算是咱们的娘家神,而且她又是裴前辈和庄南的师父,想必她也想借我等之手清理门户,所以问她绝对错不了!”

    段延希被她逗笑,“既然问对了人,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周含章张了张嘴,本想告知半年前曾为芙黎卜过一卦,但几息后她又“啧”了一声,“算了算了,我们已经尽智竭力做到最好,不可能再出岔子,是我杞人忧天啦!”

    大殿之上,阮思源瞧着已是渡劫巅峰期的凌彻,默默传音:【你老实告诉我,除了一竹鼓捣的那些东西,你和芙丫头可还有其他的保命手段?】

    凌彻:【五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还有八颗能祛除煞气的一品灵药算不算?】

    这五颗三品灵药还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其中包括琅嬛阁库存的两颗,裴蕴真藏起来的两颗,还有岳灵在洗心阁试炼中拿到前不久又交给凌彻的。

    然而这也是世间最后五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了。

    【那……】阮思源嗓音发紧,【你估计我们有几成胜……】

    凌彻打断:【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定过大战之前不立任何旗子的规矩!】

    阮思源失笑,“好好好,我不问了。”

    “唉……和你这老头真是玩不到一块,我还是去不惊湖边找同龄人吧!”凌彻起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阮思源:“……”

    你个一千多岁的家伙是怎么好意思嫌我老的?

    “对了。”凌彻转过身,冲着阮思源弯起唇角:“天门重开后你可得勤勉修行,我保证不和你争那什么‘飞升第一人’的名头!”

    第310章 凯旋 大业终成,

    是夜,不惊湖边灯火通明,身穿各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围着一堆堆篝火席地而坐,谈笑风生——

    “唉……”阮娇娇捧着脸,盯着面前哔啵作响的火堆,“好久没吃自助烧烤了。”

    松年无聊地烤着一截柴火,“也好久没去香满楼了。”

    芙黎“啧”了一声,“这烧了火又不烤点什么,确实有点干巴!”

    高安喜翻个白眼,“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怎么就没出息了?”

    高安悦怼完自家胞兄,而后便凑到芙黎跟前,谄媚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我这还有些糖,你们想吃就拿去,咦?干嘛这么看我?嗐!不是那种酸了吧唧用来提神的,这些糖是甜的,倍儿甜!”

    卢亦承也把一个小布包捧到芙黎面前,“三姐,吃水果吗?”

    然而芙黎还是没接,她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修,“无事献殷勤,说吧,你俩究竟有什么阴谋?”

    “哎呀什么阴谋不阴谋的,就是……”高安悦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等咱们回宗以后,你能不能和凌彻说说,收我和阿承为徒?”

    “哟呵,你俩野心不小啊!”李蔚哼笑一声,“不过我听我师父说,现在大部分武道宗门都有意请凌彻去客座讲学,他哪里有空带教弟子?”

    确实,已是五州剑修第一人的凌彻现在可是个香饽饽,而且之前他一点没藏私,所写的修行心得被大量翻录,武道同盟不论修为高低几乎人手一本,这几个月里又孜孜不倦地把他所掌握的武道知识点掰开揉碎,喂给一众高阶剑修。

    可以说如今“同盟军”中所有的剑修和武修都承蒙凌彻教诲,并且在后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各武道宗门都会深受他的师承影响。

    “那不正好吗?”高安悦捧着油纸包的手又往芙黎眼下送了送,“凌彻收了我和阿承,出去讲学的时候就能多两个端茶倒水的帮手了!”

    卢亦承:“对对对,三姐,我也能帮你盯着三姐夫,不会让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唔……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芙黎觑着两个男修捧着的“孝敬”,“只是收徒这么大的事……”

    身旁的阮娇娇有样学样地拿乔,“收徒这么大的事……”

    松年复制粘贴,“这么大的事……”

    阮明洲没说话,只是一味地觑着那包糖和水果。

    “嗐!”看懂暗示的高安悦爽快道:“只要这事能成,我和阿承请你们吃一个月,不,两个月的香满楼!”

    卢亦承摆摆手,“不止是香满楼,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行!”

    “一言为定!”

    芙黎接过“孝敬”,一边给伙伴们分发着糖和水果,一边坏笑道:“实话告诉你俩,凌彻早就说过了,等咱们回宗以后,就让杨长老带教你俩和徐述,平时他也会过来指教一二,等你们仨修至化神后,他再正式收你们为徒。”

    高安悦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得晕头转向,“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阮娇娇把嘴里的糖果换了个边,“半个月前,凌师弟和杨长老商量这事的时候,我们几个就在旁边听着呢!”

    “半个月前就定下了?”卢亦承委屈巴巴地扁着嘴,“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和老大啊?”

    “嘿嘿……若是半个月前就告诉你们,那谁还会请我们吃两个月的饭?”松年奸笑着和同样一脸坏笑的阮娇娇击了个掌。

    阮明湖客观点评:“吃喝玩乐两个月也就几百灵玉,这点钱就能换来能拜师凌彻的消息,简直血赚!”

    “我倒是不想拜凌彻为师。”岳灵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能多得他几次指点……”

    话到一半,就被李蔚打了岔:“芙黎、娇娇,南州玲珑阁有家特好吃的山珍野味,等咱们从西州回来,我请你们去吃呀!”

    高安喜满脸堆笑,“你们吃烧鸡吗?”

    裴景初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什么歪风邪气?真要不得!”

    “话别说的太早。”李钦浩笑道:“若是哪天芙老师也写了修习心得,你能忍住不要?”

    几息后——

    “那什么……”裴景初弯起唇角,那暖融融的笑意宛如萨摩耶,“芙黎,你什么时候写修习心得?我宗有很多药膳的方子,等此间事了,我就回宗埋头苦学!”

    众人:“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喧嚣的湖畔响起一声呼喊:“诸位!”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徐述牵着刘文静站在湖边,“我有一个好消息想分享给大家——刚才,我二人已互通心意,打算待我们平安归来便择日结契,到时还请在座诸位赏光莅临观礼!”

    下一秒,刚才还席地而坐的年轻修士纷纷起身,或鼓掌或叫好地祝福着这对终成眷属的年轻人。

    松年“句句”地吹了几声口哨,一边拍手一边咧着嘴笑,“我去,徐述真有种!够爷们儿!”

    瞧着大大方方接受祝福的刘文静,邓雨为好友开心的同时又难免担忧,“不知道徐家会不会介意文静的家世?”

    高安悦冷哼,“以后徐述就是我三师弟了,徐家要敢反对这门亲事,我就和师父打上门去!”

    卢亦承挺直脊背,“大师兄说得对!谁也不能破坏我师弟的好事!”

    “……”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好家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结果这俩不但喊上了“师父”,甚至还排好齿序了?

    就在芙黎腹诽的时候,湖边又传来一阵喊声:“杨芊芊,我心悦你很久了,你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然而还没等围观群众起哄,就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不能!”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也跟着笑开,看来当众表白的戏码在五州年轻人中玩不转啊!

    或许是受了徐述收获喜讯的鼓舞,又或许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间湖畔边喊声四起,内容也五花八门,有表白的,有拜把子的,当然也有相约比试的……

    年轻修士们争相向心上人、好朋友甚至是曾有嫌隙的对头表达着心意,或好或坏,热烈而又纯粹。

    刹那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喊声,“芙黎!”

    迎着伙伴们或惊讶或疑惑的眼神,阮明洲弯起唇角,大喊:“我很荣幸此生能与你相知相伴,共谋大事!”

    阮娇娇秒跟:“我也很荣幸!”

    松年:“还有我!”

    岳、许、卢、林、邓、湖、裴、浩、蔚、慕、高家兄弟异口同声:“还有我们!”

    瞧着信誓旦旦的伙伴们,芙黎顿时眼眶一热,她快速地眨动着眼睛,试图阻止即将滚落的泪珠。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而又极具威严的男声响起——

    “荣幸之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堤坝上站着个人。

    那人身穿黛青色道袍,马尾高束,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上扬的唇角和染笑的眉眼。

    芙黎越过人潮,对上了凌彻的视线。

    须臾,芙黎吸了吸鼻子,在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振臂高呼:“祝我们大业终成,凯旋而归!”

    阮娇娇有样学样地举起右拳,“凯旋!”

    下一秒——

    湖畔边数千名年轻修士高举右手,抓握成拳,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振聋发聩——

    “凯旋!”

    *

    更深露重,麟安峰,卧房。

    宽大的床上,芙黎却挤挤挨挨地贴着凌彻,一声不吭地窝在他的怀里,用力抱着他的腰。

    觉察出宝贝道侣情绪不对的凌彻回抱着她,“怎么了?刚才在湖边不还好好的么?”

    “突然觉得好累。”

    凌彻亲吻着她的发顶,“那就赶紧闭眼睡……”

    “不是这种累。”芙黎闷声道:“我不想扫兴的,只是看着每个人都在尽力规避负面言语和想法,开口前都要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明很紧张,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替他们累得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凌彻失笑,“自古就有战前避谶的说法,大伙儿这么做也只是图个吉利,求个心安。”

    “你呢?”芙黎伸出食指,轻轻戳着凌彻的心口,“这里,安吗?”

    说完,她便侧过脑袋,左耳贴了上去。

    “噗嗵,噗嗵,噗嗵噗嗵……”

    听着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芙黎喷笑,“哈哈哈哈……你紧张什么?”

    凌彻无奈叹气,“你这样,我很难不紧张。”

    “别紧张,也别怕。”芙黎亲吻着他的心口,轻柔的呢喃故意省去了主语,“一定会成功的。”

    凌彻收紧手臂,“不早了,快睡吧!”

    *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凌彻便睁开了眼,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走进月色中。

    室内,等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时,那个本该熟睡的姑娘,却沉沉地叹了口气。

    *

    玄门三宫,乾坤楼。

    “笃笃……”

    凌彻叩响门扉,“是我。”

    几息后,古朴而厚重的门扉徐徐打开一条缝,待凌彻闪身进入又“咚”的一声再次闭合。

    黑暗中,凌彻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书房外无人值守,一缕光亮从虚掩着的门扉中透了出来,凌彻挑起唇角,推门而入。

    瞧着那个依旧没个正形窝在圈椅里看话本的白衣男人,凌彻顿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间书房里,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无论外界如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在这里,不过弹指一瞬。

    “杵在那里作甚?”三宫主头也不抬,“有事说事,说完快滚!”

    “……”

    嗯……和男人这德行一样亘古不变的,还有他的脾气。

    凌彻干咳一声,“明早我们就出发了。”

    “我知道。”

    “过几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辰,该加冠了。”

    凌彻拿出一个样式普通的金冠,“我无父无母,也没有族亲耆老,只好让师父您受累,为我拢发加冠。”

    闻言,醉心话本的三宫主终于抬起了头,上下打量着凌彻,那清凌凌的眸光似乎能洞察人心,须臾,三宫主放下话本,“等我换身衣服。”

    *

    凌彻端坐在绣凳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着。

    身穿黛青道袍,梳着混元髻的三宫主一手轻扶着头发,一手拿着木梳,一点一点地给凌彻通发。

    尽管无人观礼,但师徒二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恪守礼节,沉默而庄重的进行着这场只有他二人的加冠礼。

    片刻,三宫主放下木梳,将顺滑的长发绾出混元髻的形状,就在即将收尾定型的时候,三宫主“啧”了一声,随后将长发一股脑地放下,再重新梳顺。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您……”

    在抽什么疯?

    三宫主撇着嘴,“你梳混元髻不好看!”

    “可这是礼法规矩……”

    “规什么矩?在五州我就是规矩!”

    说话间,三宫主拢起长发,给凌彻束了个精神的高马尾,随后在空气中一抓,手里便多了个白玉雕琢的精巧玉冠,扣在高马尾的发根处,又用一根雕刻着云纹的木簪穿过空洞,固定玉冠。

    “好了。”三宫主站到凌彻身前,抱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顺眼多了,武修还得是高马尾!”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那个普普通通的金冠……

    瞧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自家师尊,凌彻无奈失笑,几息后又敛起笑意。

    他站了起来,把绣凳挪到一边,随后在三宫主身前站定,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多谢您的筹谋,赠予我五年新生,徒弟凌彻感激不尽!”

    凌彻挺直腰背,直视着三宫主的眼眸里满是决绝,“烦请您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不涉及儒家体系,所以不用三加仪式,这里加冠礼借鉴的是道教小受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