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老过 她还没有老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裴蕴真很可能已经陨落了!”

    阮明洲“噌”地站了起来,“医修是根据心跳和呼吸是否停止,以及灵力是否散尽来判断生死,可借壳重生后,庄、裴二人的灵力和元神依旧在世。”

    阮明洲弯起唇角,那自信的笑容,仿佛他就是掌握真理的神,“然而庄、裴献祭当天,的的确确出现了荧惑守心的星象!”

    在座众人对荧惑守心并不陌生——荧惑星侵入苍龙七宿,与代表龙心的商星对峙,预示着五州核心时局将为之动荡,而能够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人也即将遇险。

    而星象预言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亦不受修士摆布。

    也就是说……

    “裴蕴真应了星象预言的劫难,她才是真正的天命人!”

    舒慕回忆着芙黎应劫时的惨状,如果当时阮娇娇没有随身携带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那么芙黎恐怕已入轮回。

    咦?

    舒慕蹙起秀眉,“可庄、裴二人,一个是蓬莱宗主,一个是蓬莱执事长老,打的又是窃取舒兴肉、身的主意,按理来说,当时他们应该准备了同样的三品灵药,裴蕴真也有活下来的可能。”

    “八成活不下来。”阮明洲有理有据:“那时候芙黎心跳和呼吸刚刚停止,灵力才开始外溢,娇娇就为她服下了三品灵药,如此才保住了她的性命和灵力,而裴蕴真只会是在引动阵法后才应劫。”

    诚然,阴阳无事牌是对牌,少了谁都无法激活其中阵法,所以,裴蕴真只可能是在激活阵法,像大型牲畜一样被困在阵法区域里任人宰割的时候,才应劫遇险。

    然而庄南同样被困在阵法区域里,哪怕有心救裴蕴真,也无能为力。

    “如此便是献祭时出了岔子。”舒慕猜测道:“或许庄南是在成功夺舍后才发现躯壳里并没有裴蕴真的元神,而那时已经没了使用三品灵药的必要。”

    没错,阵法激活后,裴蕴真的个人灵力和寿元都尽数转移到舒兴的躯体中,而献祭结束,裴蕴真原本的躯体就和尸体无异。

    这么一来,纵使拥有“四丁未”命格又手握三品灵药的庄南,能让裴蕴真的躯体和灵力重新复苏,可那也只是没有记忆和思想的行尸走肉。

    瞧着这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的小辈,舒然无奈扶额,“本座说了,没必要在裴蕴真身上浪费时间。”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有必要!”

    阮思源:“很有必要。”

    阮思源笑看着芙黎,示意她先说。

    芙黎也不客气,她站了起来,挺直脊背,“裴蕴真的生死,影响着庄南的心态,同时也关乎我们追查的方向,只有确认裴蕴真已经陨落,庄南才会彻底黑化导致天门封闭,也只有确认裴蕴真彻底陨落以后,她留下的东西才能被称为‘证据’。”

    没错,哪怕当时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可两千多年过去,谁也说不准裴蕴真是否还坚持己见,说不准她留下的东西,是从未被销毁还是早已被替换。

    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只有死人的遗物,才是没有危险的,足以指认真凶的有力证据,比如……

    那颗至今都没人敢进入的须弥芥子。

    “没错,此前老夫也认为只要确定李商是渡劫境还是修行圆满境,就无需再追查其具体身份,不过总有一事困扰老夫,那便是一梦秘境中,并非上界大存在所提示的幻境阵法以及被炼化过的煞气,老夫也曾猜测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或许那便是重生后的裴蕴真刻意留下的线索。”

    阮思源弯起唇角,“不过现在,老夫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芙丫头,如你所想,裴蕴真陨落了,在献祭当天就陨落了。”

    阮思源口吻笃定,“明洲说的星象预言是证据之一,庄南可以用河洛观的卦辞哄骗蓬莱第八代宗主,可他从未真正理解那卦辞的含义,也从未知晓严观主窥探未来之后给出的卦辞,‘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指得是两个人,而成的那个,便是星象预言之人,裴蕴真。”

    执事长老豁然开朗,“是了,那时天门并未封闭,严观主所批卦辞不但是劝诫庄南不要做多余的事,其中还包含了她所窥见的未来,比如裴蕴真是天命人,她能破除天门封闭的传言,从而解除蓬莱的困境。”

    “呵,然而庄南不听劝诫横插一脚,成了卦辞中败的那个不说,还以人祸招来天时,让真正的天命人应劫陨落。”舒然看向阮思源,“除此之外,还有证据?”

    “弟子命牌和修士为绑定关系,修士亡故,一身灵力重归天地以后,弟子命牌里的那缕个人灵力才会消散,然而庄南打的是元神夺舍的主意,灵力并不会重归天地,如此,弟子命牌里的个人灵力便不会消散,不但无法证明他和裴蕴真已经陨落,也无法留下那缕残存的,今后有大用处的个人灵力。”

    阮思源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所以,庄南只能想办法炸毁弟子命牌,让命牌里的个人灵力得以留存,同时也能自圆其说——让蓬莱第八代宗主误以为那便是得天眷顾的一线生机,可是,当时明明碎了两块弟子命牌,并且按照庄南的计划,他和裴蕴真都能借壳重生,应当留下他二人的个人灵力才对,然而蓬莱门人却只找到了一缕个人灵力,这便足以证明,在命牌碎裂之前,其中一块命牌里的个人灵力,已随命牌主人的陨落而消散……”

    “……又因放出转世之说以及验证方法的是庄南,之后也无人纠错言明真相,那么陨落的人只会是裴蕴真。”阮思源接着说:“再有便是芙丫头所说的,庄南去一梦秘境的动机——裴蕴真的陨落影响了庄南的心智,从而患上情志病,或许幻境阵法和被炼化过的煞气,便是还只是低阶修士的庄南迫不得已才露出的马脚。”

    芙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去年,他们也是无意中解锁了难度加倍的秘境情景,而当年庄南的情况,一定和去年的凌彻大差不差,倘若不使出看家本领,就很难顺利超拔。

    “如此说来,那本座还要补充一点。”舒然冷笑,“倘若裴蕴真没死,切实做到一人双魂的话,那么庄南就没可能与旁人结契,繁衍子嗣形成如今的李家了。”

    阮思源挑起眉梢,不得不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然而现在……“是了,庄南为何要繁衍子嗣?”

    舒然一点就通,“蓬莱门人只能帮他延续寿数,然而要使天门封闭他就需要帮手!子嗣便是最好的帮手!”

    “兴许这和万幻宗所证之道有关。”执事长老想起了去年三宫主质问李嵩的话,继而看向芙黎,“那本《万幻宗天字号阵箓》里可有线索?”

    “之前倒是没发现,不过……”芙黎指着脑袋,“这不刚从洗心阁试炼出来嘛,这里面全是新知识,说不定哪天想着想着就想到线索了!”

    执事长老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之前他一直想不通洗心阁试炼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芙黎如此着迷,现在……

    执事长老开始怀疑他们去的并不是同一个洗心阁试炼,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个正常修士去过一次就惧怕一辈子的地方,还有增涨知识的作用……

    “万幻宗的事不急,老夫已安排探子全面探听了。”阮思源看向芙黎,“如今既已确认李商的身份,你该开始着手下一步了。”

    芙黎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阮思源所说的“下一步”,便是如何打破规则。

    芙黎把共生的“意”能实现定点传送的原理说了一遍,“之前我有改良芥子囊的想法,后来又在肖宗主的手札里发现了‘须弥’的配方,我觉得这方法应该可行,先做出两个相当于是麻袋,又方便我和凌彻携带的须弥芥子,再用‘意’尝试定点传送。”

    三个非武非阵体系的大佬听了个半懂不懂,却并不妨碍他们频频点头——大佬并不在乎芙黎用什么方法,唯一怕的是她这个天命人毫无想法。

    “不过目前我空有想法,又只是金丹境。”芙黎叹了口气,“想要尽快实践还需要高阶阵修和器修帮忙。”

    “人手管够。”阮思源笑道:“一竹、一锦还有不少阮家器修就在中州玲珑阁待命,蓬莱高阶阵修也都起了死誓,你可随意调遣。”

    芙黎连忙做礼,“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瞧着嘴上说不客气,实则哪里都很客气的芙黎,舒然摇头失笑,“小姑娘,你似乎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可是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倘若事成,世间正经修士皆为受益者,所以别说器修、阵修,哪怕是本座,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也只管开口!”

    舒然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得和凌圣子学一学,你瞧他,和我等这些宗主、家主打交道的时候,他张弛有度,坦然接受,没错,以后你也得这样,至少要拿出天命人的派头来!”

    “……”

    芙黎抠抠脸,她可做不到凌彻那样,毕竟算上前世的话,凌彻不论是修为还是年龄,和这些大佬都算得上是平起平坐的同龄人,可她……

    还没有老过……

    “笃笃……”

    敲门声突兀响起,阮思源抬手一抹,撤掉隔音结界。

    与此同时,轻柔的女声传进屋里——

    “是我,段延希。”

    第292章 寻宝 寻宝游戏

    玄门三宫,不惊湖畔。

    芙、凌、洲、慕以及各宗话事人围着段延希站成一圈,各宗高阶修士则在稍远的地方随时待命。

    然而在距离高阶修士更远的位置,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个身穿红、白、青弟子服的三宫弟子,正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湖畔边的一众大佬。

    芙黎失笑,这场面,还真有“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味儿了!

    阮思源瞧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开始吧!”

    段延希点点头,拿出了那颗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

    半个时辰前,段延希在书房里告知了众人她的发现——

    由于蓬莱没有须弥芥子的传承,蓬莱仙宗又从不购买须弥芥子供给门下弟子历练,段延希只好托执事长老找来玄门三宫库房里留存的,从万幻宗买来的须弥芥子。

    段延希先从万幻宗的须弥芥子入手,一点一点摸索出制作原理,随后才把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拿出来两相对比。

    很快,段延希发现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阵眼处并未刻录修为限制的阵法,也没有时效限制,并且比起万幻宗设定的激活条件——需要四名高阶修士同时渡入灵力才能激活,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既良心又粗糙——

    它完全没有设定对人数和灵力的要求,从练气初期到渡劫巅峰期,只要是个修士在阵眼处渡入灵力就能激活使用。

    除此之外,段延希就没有其他发现。

    毕竟须弥芥子一旦制成,刻录在“须弥”上的阵法就会被隐藏起来,只有阵修进入秘境,身临其境亲自体验,才能知道各处都用了何种阵法。

    所以大佬们商量过后,才决定来不惊湖激活须弥芥子,进去一探究竟。

    段延希把须弥芥子捧在手心,在阵眼处渡入灵力。

    琉璃球里蒸腾的雾气渐渐散去,显现出斑斓的华彩。

    段延希用力一掷,把须弥芥子抛向不惊湖上空——

    “砰!”

    半空中的琉璃球突然炸裂,在湖面上洒下细碎的华光。

    不消多时,湖面上就显现出那熟悉的斑斓薄膜,薄膜靠近湖畔的地方,也出现了一个泛着耀眼白光的漩涡。

    瞧着那面积没比卧室大多少的秘境防护罩,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么小?”

    是了,当时用于宗门大比的七情秘境也是在不惊湖上激活,那面积大的,秘境防护罩都覆盖了整个湖面。

    “如果秘境空间和面积大小有关的话,那这里面八成只有一间房。”凌彻自荐道:“我也进去吧,兴许一刻钟就能出来了。”

    没等大佬们反驳,阮明洲就指着秘境防护罩提醒道:“你仔细看看再说,这个秘境不对劲,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闻言,众人顺势看去——

    斑斓的防护罩并不是以往所见的全透明薄膜,而是如烟似雾且不透明的气罩,让在场众人完全没办法透过防护罩看清秘境里的情景。

    然而此前众人见过的须弥芥子,不论是万幻宗出品还是三宫主制作,为了方便观众观赛,都能从外面直观地看清秘境里的一景一物。

    疑窦顿时在众人心里发酵,半个时辰前才确认裴蕴真早已陨落,对其遗物才建立起的信任,此时此刻又因这细微的差异而烟消云散。

    毕竟比起危险,世人更惧怕未知。

    “我一个人进去吧。”

    段延希出声打破了僵凝的气氛,随后她只弯起唇角,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众人却怪异地瞧着这个瘦了好大一圈的憔悴女人——

    “你在说什么屁话?”高彦超扬起下巴,“若是完全没有危险,你一个人去就去了,可这不是啥也看不见嘛!”

    徐均抱起手,“就是,依我看,还是按刚才商量好的来!”

    刚才商量好的,便是各宗话事人一同进入秘境。

    “得改一下。”

    阮思源懒得解释,直接叫来两个剑阁的高阶阵修替下路存光和卢家家主,又让陈长老替下执事长老,最后又补了个杏林阁的高阶医修,“我等先进去,倘若十日后还未出来,周睿,你再带队来寻。”

    被点到名的执事长老郑重点头,不得不说,去年他去五州难度最大的妄仙秘境,都没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事不宜迟,出发吧!”舒然迈开腿,招呼着众人走向秘境入口。

    站到白光漩涡前,舒然回过头,挨个扫视着不远处的法家门人,最后看向她的得意弟子,舒慕。

    一息后,舒然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她进入秘境前的笑容却深深地刻在了舒慕的眼里,心里。

    “师父……”

    舒慕看着空荡荡的秘境入口,心跳乱得像无数只小鹿在撞南墙。

    下一秒——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环上舒慕脖颈,揽住她的肩膀。

    舒慕怔愣一瞬才偏头看去,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就猝不及防地印进了眼眸。

    “别怕!”芙黎笑着宽慰:“前辈们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的话就像有魔力似的,刹那间,舒慕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嗯,会的!”

    芙黎举起空着的手,冲着晴空万里的苍穹呐喊:“一定会!”

    “哈哈哈哈……”舒慕有样学样地举起手,大声补全了芙黎的话:“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白光漩涡中便接二连三的显现出人影。

    一息后,高彦超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邪了门了嘿!”

    “……”

    瞧着刚进去没多久就全须全尾出现的一众大佬,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归来的也太快了点!

    凌彻连忙迎了过去,“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拥有不少须弥芥子历练经验的凌彻再次打量着那面积只有一间房大的防护罩,几息后他蹙起眉心,哪怕再小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出来。

    除非——

    凌彻试探地问:“你们进去就看到了传送阵?”

    “何止是一进去就看到传送阵!”一个剑阁长老有意无意地看向段延希,“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段宗主激活的是个须弥芥子,我还以为那漩涡是他们阵修最新研制的传送阵呢!”

    “我也被秘境情景吓到了,就试着让大家从山门退出,没想到还真能出来。”

    段延希苦笑,“秘境里有没有危险还不好说,但我们得再换一批人,最好全是我宗门人,因为……”

    “……这秘境情景,是很久以前的蓬莱仙宗!”

    *

    两刻钟后,由蓬莱、剑阁以及河洛观门人组成的二十人队伍再次进入秘境。

    这二十人无一例外,都是对蓬莱仙宗熟门熟路的。

    芙黎走到秘境防护罩的侧边,粗略丈量着防护罩的尺寸,“这小东西真的能装下整个蓬莱仙宗?”

    “如果是万幻宗做的就一定不能。”凌彻回忆道:“我以前用过的须弥芥子,激活后占地面积都很大。”

    “肯定是庄南学艺不精呗!”芙黎一边触摸着防护罩一边说:“这才是我心目中须弥芥子该有的样子,小小的身体里大大的容量!”

    瞧着道侣那冒着小星星的眼眸,凌彻瞬间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好好好,只要前辈们确定里面没危险,我就陪你进去看看。”

    芙黎眼里的星星都快实质化了,“真的?”

    “嗯。”凌彻学着她,伸出食指戳着防护罩,“我也从未去过蓬莱,这不正好,就当参观了。”

    然而就在夫妻俩畅想蓬莱几日游的时候,阮明洲适时地泼来了冷水,“你们有做梦的功夫,不如想想裴蕴真会把那本手札藏在哪吧!”

    是了,之前在河洛观的时候,芙黎就推测出还有一本肖晟的修行手札,那本至今没被找到的手札很可能就是庄南黑化的根源和祸端。

    另外大伙儿也想到那本手札,大概率是被裴蕴真藏在这颗须弥芥子里。

    可谁承想……

    不知道是肖晟还是裴蕴真,竟然在五州第一颗须弥芥子里,手搓了整个蓬莱仙宗……

    芙黎环视着周遭,目之所及还不到玄门三宫的五分之一,她吞了口唾沫,“蓬莱……有多大?”

    凌彻:“我去问问蓬莱门人。”

    “问了也没用,蓬莱是大是小都和寻找手札没关系。”阮明洲有理有据:“结合此前发现的东西来看,裴蕴真多次留下提示,并且用在物证上的手法又都不高明,所以她是想让后人找到这些东西的,那么她肯定不会在秘境里随便挖个坑就把手札埋了。”

    “没错,她藏手札的地方一定有迹可循!这偌大的秘境情景其实就是个寻宝游戏,肯定有对应的藏宝地图!”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又苦恼地抓着头皮,“我们又要去哪里找地图呢?”

    凌彻拉开芙黎的手,把她抓乱的头发重新捋顺,“不急,慢慢来,前辈们兴许要好几天才能出来,说不定到那时候就找到线索了。”

    确实,秘境都是像异时空一样的封闭空间,通信讯号无法穿透,哪怕她和阮明洲现在就燃烧脑细胞想出答案,也没办法及时通知段延希他们去验证准确性。

    “唉……”

    芙黎郁闷地戳了戳不透明的防护罩,顿时觉得这颗无法看清秘境情景的须弥芥子没那么香了,“要是能在外面帮着找就好了!”

    下一秒——

    戳在防护罩上的手指猛地顿住,芙黎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直勾勾地盯着防护罩,仿佛能无视须弥芥子的设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秘境情景。

    “有!还真有办法帮着找!”

    芙黎挑起唇角,笑容肆意而张扬,“我们没办法看见秘境里的蓬莱仙宗,却能去到真正的蓬莱仙宗啊!”

    第293章 做梦 做梦也不行

    说干就干!

    凌彻立马招来站在河畔边的高阶修士,从各宗分别抽调出两名人选奔赴蓬莱仙宗,美其名曰“蓬莱寻宝小组”,实则是起到监督和震慑的作用。

    毕竟此间真相对蓬莱门人无异于是灭顶之灾,目前还有很多没能从打击中彻底走出来的蓬莱门人,保不齐他们会破罐子破摔,阻拦或破坏寻宝计划。

    随后芙黎又发信喊来裴景初,由他带队即刻前往蓬莱。

    “你把翻找重点放在宗门纪事上,还有贵宗的史实文献、裴蕴真曾住过的院子、任职过的执事堂等等。”芙黎叮嘱道:“总之是她在蓬莱仙宗常去的,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裴景初蹙眉,眯眼,“难度有点大啊……宗门纪事又不是人物传记,哪会记得如此详细?再说她都陨落了两千多年,住过的院子换了多少任主人,就算她留过线索也不一定还在啊!”

    “裴蕴真不会把线索留在蓬莱仙宗,不然她就不会把木盒藏在裴家了。”阮明洲口吻笃定:“你只用在史实里找到对她来说有意义的地方就行。”

    裴景初一脸苦相,“所以我这趟回去,就只是去找书看书的?”

    “还可以画图。”凌彻补充:“你一回去就让人用信笺纸画下蓬莱地图,越详细越好,画好就立马用传信炉发过来。”

    说完,凌彻想起了芙黎曾提过信笺纸的价格,便好心朝着好朋友的软肋插了一刀,“你有钱买信笺纸吗?”

    闻言,一旁的阮家器修就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有的是材料,裴小友画个千儿八百张都没问题!不过听闻蓬莱经费一向紧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传信炉。”

    另一个阮家器修:“这不巧了嘛,我正好带了个闲置的传信炉,免费送蓬莱了!”

    裴景初:“……”

    真是替我那穷到人尽皆知的宗门,谢谢你们这些天打雷劈的好心人了……

    “趁着天还亮着,你们赶紧出发吧!”

    芙黎把飞天马车摆件递给裴景初,“这次正好出去试试,一旦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你就赶紧回来!”

    此前大伙儿生怕裴蕴真会在暗格上做手脚,这才把破除暗格锁门阵的裴景初带回玄门三宫。

    一个多月过去,裴景初和裴家人都没出现任何症状,想来已经无碍,也该还他们一家自由了。

    不过芙黎还是留了个心眼——

    尽管现在已确认裴蕴真在献祭当天就不幸陨落,但两千多年前又确实是她把手札翻录本送去剑阁,留下手札可助天命人一臂之力的那番话。

    另外大伙儿至今都还不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抽取灵力,并且之前阮明洲也是在离开玄门三宫后才出现症状,保不齐裴景初也有重蹈覆辙的可能。

    所以芙黎把飞天马车借给裴景初,后者一旦发病,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玄门三宫接受治疗。

    裴景初接过世上仅此一驾的飞天马车,不禁想起一个月前,芙黎曾说过的话——

    【放心吧!万一你不幸被凶手盯上,我也会像救少阁主那样救你的。】

    裴景初哼笑一声,然而攥着飞天马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冲着芙黎做了个答谢礼,“保证完成任务!”

    *

    三天后,段延希等人走出秘境,并告知秘境只是一比一复刻了蓬莱仙宗的情景,却没有布设任何阵法或是机关。

    阮思源谨慎起见,又安排了三十名高阶修士随他一同进入秘境。

    待众人花费五天时间,仔细检查过秘境中的一景一物,彻底确认秘境安全无害的同时,又根据裴景初在蓬莱仙宗找到的文献记录,逐一搜刮对应的地址却一无所获后,阮思源大手一挥,开始着手下一步——

    让闲得长毛的三宫弟子感受一下寻宝游戏的乐趣!

    陈长老站在秘境入口处,冲着河畔上乌泱泱的三宫弟子展开画纸,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顿时响彻云霄,“诸位要找的正是图上所画的硬皮书,它颜色不定,可能是黄色,也可能是绿色、红色等等,不过书脊上应当标有‘十三’的字样,另外此书为修行手札,正面用毛笔书写,背面则用炭笔书写。”

    “为了方便准备寻找,内务堂会给诸位分发画纸,除了本座刚说的那些特征,画纸上还印有手札主人的字迹,方便诸位比对。”

    陈长老扫视着穿插站立的三宫弟子,“此次历练只有一个要求——不得毁坏秘境情景,哪怕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尔等翻找过后必须恢复原样!”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诸位可以随意出入秘境,也可随心去往秘境的任何地方。”陈长老弯起唇角,“诸位在出发前,可有何想问?”

    “陈长老!”玄一宫女修举手,“有没有提示和线索呀?”

    陈长老摇头。

    讲道理,要有提示的话,也就犯不着让三宫弟子进去大海捞针了……

    “那找到手札的人有没有奖励啊?”玄二宫男修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顿时引来无数道附和声。

    “有!”陈长老笑道:“找到手札者,可进入琅嬛阁任意挑选三件藏品!”

    另一个玄二宫男修:“嗐!又是这个,好没新意啊!”

    在旁观看的钱长老瞪着他的治下弟子,“那你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吗?”

    众人:“哈哈哈哈……”

    玄二宫男修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却还是顶着压力地说出了心中所想:“若是我找到了那本手札,能不能让凌圣子收我为徒?”

    凌彻挑眉,继而点头,“可以。”

    “嗡”的一声,三宫弟子顿时哗然,其间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嗓音——

    高安悦:“我去!还能这样?那还磨蹭个啥?赶紧进场啊!”

    林沛然:“凌彻凌彻,要是我找到了手札,下次去天然秘境历练的时候,你能不能优先举荐我?”

    刘文静:“能不能让我跟着阮家器修研学一个月?”

    “你们格局小了。”许彤哼笑,“要是我找到了手札,凌彻你可得答应我,让我许家也能与你共谋大事!”

    “我顾家也要!”

    “算王家一个!”

    “吴家吴家!”

    就在世家子们自报家门的时候——

    “凌圣子!”一个玄二宫女修大声喊道:“倘若我找到了手札,您能做我道侣吗?”

    下一秒——

    许、林、刘、二狗异口同声:“你做梦!”

    凌彻冷着脸补充:“做梦也不行!”

    “好了好了。”

    陈长老强行压平唇角,打圆场道:“尔等找到手札再和凌圣子谈奖励吧!事先申明,答不答应还得看凌圣子的意愿,若他不愿满足尔等的愿望,那奖励不变,依旧可以在琅嬛阁里随意挑选三件藏品。”

    “时辰不早,若无其他问题……”陈长老让到一边,露出秘境入口,“诸位可以动身了。”

    “冲!”高安悦招呼着小弟们,拿着内务堂执事下发的画纸就一阵风似地刮进了秘境。

    入口处三宫弟子挤成一团,许彤却背道而驰。

    “唉?”林沛然冲着许彤的背影大喊:“许师姐,这都开始入场了你还要去哪?”

    许彤气呼呼地回:“去告状!”

    *

    麟安峰,正厅。

    芙、浩、阮一竹以及阮明洲的父母围桌而坐,细化着“须弥”的配方用量。

    娇、洲、岳、慕却是一人一把躺椅,正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打着盹。

    许彤就是在这时候,气呼呼地冲进了正厅,“芙师妹!”

    “啊呀!”阮娇娇被吓了一跳,她刚想骂上两句,就看到了许彤铁青的脸色。

    阮娇娇“噌”地跳了起来,叉着腰地替小姐妹主持公道,“说!谁欺负你啦?是不是高二狗?走!我帮你揍他去!”

    “不是他。”

    许彤撅着嘴,气愤地诉说着刚才在不惊湖发生的事,“那剑修真是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和凌彻示爱,啊呀我这火一下子就起来了!都顾不上去秘境寻宝就赶过来告诉你们了!”

    阮娇娇的血压顿时直冲发旋,“她怎么能这样啊?就算她不知道凌彻早就和师妹结契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是一对呀!”

    许彤翻个白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借着奖励的由头明目张胆地挖芙师妹的墙角!”

    “依我看呀,只要芙黎和凌彻一天不公开他俩的关系,这种人这种事就会越来越多。”舒慕叹息一声,“凌彻在西州的时候,我和高家兄弟还有那徐家小子,成天就忙着给他挡桃花了!”

    舒慕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他们帮凌彻喝退过的女修,不消多时,十根手指就数不过来了。

    听了个热闹的阮一竹用笔杆敲了敲芙黎的手背,“你不管管吗?”

    “管谁?凌彻?他不是都当众拒绝了吗?”芙黎失笑,“总不能是让我管那些心悦他的女修吧?前辈,咱可不兴搞雌竞那套。”

    阮明洲的母亲钱姗不赞同地说:“孩子,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要是不拿出点手腕,成天遇到这样的事烦也烦死了。”

    许彤附和:“就是!我听着都来气!”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芙黎笑得很命苦,老实说,她相信凌彻对她的情谊,并且作为观念不同的异世灵魂,她并不想和那些喜欢凌彻,而凌彻却明确拒绝的女孩子争风吃醋。

    可碍于大伙儿的态度,芙黎也只好顺她们的想法,佯装无奈地解释:“眼下还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五州之中又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人已有道侣’的信物,除了让凌彻自己解决,我也实在没招啊!”

    在五州,想要判断两人是否为道侣,除了口耳相传之外,就只有依靠观察二人的行为举止是否亲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外物能佐证二人的关系。

    哪像原世界——情侣装、情侣包、情侣手机壳等等就不说了,但凡有人往无名指上套个戒指,未婚都能被误认成已婚。

    芙黎叹了口气,是啊,五州并没有戴婚戒的文化习俗,哪怕她有心让器修做一对戒指,和凌彻一起戴上……

    “唉?”

    芙黎看着手边的稿纸,上面画着好几个大大小小且款式各异的图案,有鸡蛋那么大的吊坠,也有类似李蔚送的牵牛花那样插在芥子囊上的圆形装饰物,这些都是她设计的,便于随身携带,用来实现定点传送的须弥芥子。

    不过现在,她有了更好的主意——

    “前辈。”芙黎看向阮一竹,求证地问:“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三宫主说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在于材料的延展性?”

    第294章 使坏 人在干坏事

    没错,在五人组忙着举办乔迁宴的时候,三宫主曾深夜来访,不但送了两件大礼,还给一心想要改良芥子囊的芙黎解了惑。

    只是还没等芙黎做出个所以然,阮明洲就出事了,改良芥子囊的计划便随之搁浅。

    “是延展性,而且我也根据你的想法,试着用金属材料做成盒子,确实能让芥子库房的容量翻上好几番。”

    阮一竹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没成功用金属材料做出过芥子囊,一是用纯金属做出来空心锦囊袋口扎不紧,不方便携带,二则……不知道是不是我还未想通其中关窍,做出来的金属芥子囊若大小不变的话,并不能扩大太多容量。”

    “也就是说用金属材料照着原有的芥子库房的模样做成盒子形状,能实现大量扩容,做成锦囊形状效果就微乎其微。”

    钱姗总结,而后又提出猜想:“或许和内部空间有关,做锦囊时你应该把金属尽量压薄,再从袋口吹炼,使之胀形,如此就增大的内部空间,也能减轻金属芥子囊的重量。”

    聊到专业领域,阮明洲的父亲阮一锦便加入进来,“这么做出来的芥子囊,袋口依旧扎不紧,依我所见,不如将金属融成细丝,再和织物混纺,如此就和原有的芥子囊别无二致,还大大提升了储物容量。”

    阮一竹眼前一亮,“唉?大哥这法子好!”

    钱姗也不吝夸奖:“合体境就是不一样,脑子比我灵光多了。”

    然而一旁的娇、许、慕却是大眼瞪小眼。

    她们不是在为芙黎打抱不平吗?怎么聊着聊着就听不懂了呢?

    瞧着抛出话头却又一直不接话的芙黎,阮明洲直接问:“你想到什么了?”

    “就是有些困惑。”芙黎单手托腮,自嘲道:“为什么我总被命运的回旋镖追着杀呢?”

    众人:“???”

    *

    三年前,宗门大比结束后,拿到魁首的地久天长小队众人获得了前往琅嬛阁挑选奖品的机会。

    一心想要打造黑金枪的凌彻问也不问就选了庚金,拿到手才发现琅嬛阁的庚金储备只有二两四钱九分,那块只有麻将牌那么大的庚金别说做枪头,打个镯子都费劲。

    然而奖品一旦兑出就不退不换,没办法,那块明明是天材却没有大用的庚金,除了在名誉保卫战中被芙黎拿来做“万剑齐发”的障眼法以外,就一直躺在凌彻的芥子囊里吃灰。

    “我还记得当时在琅嬛阁里,少阁主说好歹也是天材,说不定哪天就像癸凝一样,被开发出新用途。”

    芙黎笑着复述这句堪比预言的“回旋镖”,用自动铅的笔杆敲着刚画好的图纸,“还真被他说着了,这就是庚金的新用途!”

    画纸上,芙黎用炭笔素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戒指的设计简约而大气,只镶嵌着一颗椭圆形,标注为“须弥”的蛋面,而标注为“庚金”的指环侧壁上阔下窄,呈“V”字型向指圈底部渐进式收窄,整体看起来有些像深受欧洲中世纪贵族喜爱的宝石戒指。

    “哇哦!”阮娇娇抬起手,张开五指比划着,“好像戴食指上最合适。”

    “嗯,就是戴食指上的。”

    由于庚金是类似黄金那样的黄色,须弥又神似半透明的白色琉璃,这黄配白的配色着实有些老气,而且芙黎也没想刻意做成婚戒的款式,就只能怎么合适怎么来了。

    “太单调了些。”钱姗指着指环的侧壁,“炼制的时候我给你加点花纹,保管好看又不硌手。”

    “外观倒是其次。”

    阮一锦目光灼灼地瞧着图样,“把须弥镶嵌在金属指环上,这么一来,须弥便是金属材质的内部储物空间,而须弥也能依托金属特有的延展性,无需刻录和激活阵法就能实现扩大容量!”

    阮一锦抬头看向芙黎,眼神炽热,嘴角也越咧越开,“天才,天才啊!”

    芙黎跟着笑开,“前辈谬赞了。”

    阮一竹姐俩好地揽着芙黎,“哪是谬赞?明明是大实话好吧!”

    “是是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这么棒的法子,芙小友不修器道当真可惜了!”钱姗这话说的,比刚才夸自家道侣还真心实意。

    “不是突然想到的。”

    芙黎抠抠脸,不得不说,她也犯了和阮一竹一样的错误——思维固化。

    见识过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竟然能装下整个蓬莱仙宗,芙黎便把心思都用在复刻那种小体积但大容量的须弥芥子上,全然忘了当初改良芥子囊的初衷,以及三宫主的点拨。

    芙黎把制作芥子戒指、芥子项链赚大钱的想法说了一遍,“以后再慢慢实现,咱们先把这个戒指做出来才是要紧事。”

    身为器修大家的竹、锦、钱一点就通——

    此前芙黎所画的各种须弥制品,理论上都能实现装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论形状如何改变,实际上还是须弥芥子,依然需要激活,以及预留出激活后的占地空间。

    现在好了,就像阮一锦说的那样,芙黎把须弥镶嵌在庚金上,二者性能相辅相成,本身就已是超大容量的储物灵器,就没必要再照着阵修的方法,做出完整的须弥芥子。

    另外,芙黎之所以选用天材庚金来制作指环,一方面是因为庚金是五州界中最好的金属,各方面性能都极其稳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庚金能辅助主人养“意”,而实现定点传送的力量正是芙、凌二人共生的“意”,所以用庚金打造的对戒,或许有1+1大于2的效果!

    “我先拿地宝申金试着做出指环,李小友,你帮着一竹调配须弥吧!”钱姗拿起画纸,想了想又提醒自家道侣:“你刚说的那个金线混纺的法子也可一试。”

    阮一锦点点头,随后又苦恼地蹙起眉心,“凌圣子手里的庚金,恐怕只够做戒指。”

    阮一竹奸笑,“让家主找路前辈借呗!剑阁家大业大,区区几斤庚金而已,小意思啦!”

    钱姗却并不乐观,“天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再说剑阁是剑道圣地,哪怕有,也不会囤着不用,估计早就分发给杰出弟子融入本命剑了。”

    “咦?”阮娇娇撞了撞许彤的胳膊,“去年高二狗是不是在秘境里得了好大一块庚金?”

    许彤立马秒懂,“他在秘境里,我们现在就过去抢……咳!过去问他借!”

    *

    不惊湖畔。

    凌彻瞧着结伴而来的五个女修,冲着芙黎奇怪道:“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和前辈们研究‘麻袋’吗?”

    “那边暂时用不着我。”芙黎把须弥戒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而后失笑道:“怕娇娇她们真用抢的,就跟过来看看。”

    “那我随你们进去找二狗吧!”凌彻跟着笑开,“正好陪你逛一逛蓬莱。”

    说话间,白光漩涡中显现出一道人影,和气势汹汹正要进场的阮娇娇撞了个正着。

    “哎哟!”

    林沛然就像撞上城墙一般,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

    阮娇娇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怪异地瞧着脸色苍白,浑身绵软的伙伴,“你咋啦?”

    许彤也一脸莫名,“唉?进场前你不还好好的吗?一个时辰不见,你怎么搞成这样啦?”

    “没事,都是我自己作死。”林沛然有气无力地摊开手心,露出手里的风鸢摆件,“我在里面用了这个,没一会儿就被掏空了灵力。”

    是了,秘境都是独立的小世界,在秘境里使用风鸢和流马全权由修士个人灵力驱动,并不能享受宗门护山大阵的大额补贴。

    “你没事用它干嘛?”芙黎感同身受地嘬着嘴,之前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她也被风鸢掏空过身体。

    “还不是因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沛然打量着伙伴们,顿时眼珠一转,这才想起来他们似乎还没有进过秘境。

    刹那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油然而生,林沛然努力打起精神,眉飞色舞地说:“秘境里的蓬莱仙宗和裴狗说的不一样,里面又漂亮又好玩,要不是我精神不济,才舍不得现在就出来呢!”

    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真的假的?”

    林沛然弯起唇角,笑得高深莫测,“你进去就知道了!”

    *

    当空气中的水波纹恢复平静,身处秘境天地的大伙儿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

    舒慕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这……”

    意识到被骗了的芙、娇、许无能大喊:“林!沛!然!”

    不得不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脑子空前好使,瞎话张口就来!

    伙伴中唯一去过蓬莱的岳灵憋笑憋得库库直抖,“抱歉,我以为几千年前的蓬莱和现在不一样,就没怀疑林沛然的话,而且……我似乎还忘了告诉你们,蓬莱仙宗是建在山上的。”

    众女修:“……”

    凌彻举目四望,目之所及不是山,就是登山的石梯——

    没错,蓬莱仙宗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古柏与云雾之间,然而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条高耸入云的青石梯。

    笔直而陡峭的青石梯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神祇在山中劈出的通天路一般,从蓬莱山门处一直延伸至位于山顶的坎离楼,贯穿了整个蓬莱仙宗。

    凌彻左右张望,确定没有其他通道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林沛然会用上风鸢。”

    是了,青石梯又直又陡,流马无法在上面通行,想要加快登山的速度,似乎只能用飞的。

    事实也是如此,站在山脚的大伙儿时不时就能看到石梯和山林间有剑修御剑飞过。

    “你们……”凌彻瞧着女修们,“还要上去吗?”

    阮娇娇撅着嘴,“去!干嘛不去?我可是体修,总不能连林沛然都不如呀!”

    “没错!”许彤恨恨道:“那小子这会儿肯定猫在外面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才不会如了他的愿!”

    “唉……来都来了,爬吧!”

    芙黎一边跟着姐妹们踏上青石梯,一边从芥子囊里拿出裴景初发来的蓬莱地图。

    地图上确实画着同款的石梯,不过碍于平面视图无法完全呈现3D实景,从未去过蓬莱的芙黎也没想过这会是一条堪比登云梯的通天大道……

    “咦?”

    芙黎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前方的青石梯。

    凌彻:“怎么停下来了?”

    芙黎眺望着前方——险峻的山势、绵延不绝的石梯,还有山顶那若隐若现的楼阁。

    越看,就越发神似记忆中的某个地方。

    芙黎眯起眼,“这石梯有些眼熟,好像……洗心阁试炼!”

    第295章 初衷 他的初衷不

    不得不说,恐怕全五州就再也找不出比芙黎更了解洗心阁试炼的人——

    除去五苦阵法,那也是如天梯般直插云霄的青石梯,最关键的是,创造五苦阵法的不是别人,正是借壳重生成万幻宗祖师爷的庄南。

    而且在非试炼期间,洗心阁前的石梯都隐在云雾中,上下洗心阁所在的弄云峰只能乘坐风鸢。

    芙黎有理由怀疑,石梯也是五苦阵法的一部分!

    洗心阁试炼中石梯的原形,很可能就是眼前这条,庄南在蓬莱走过无数遍的通天大道!

    然而——

    “不太像哦!”阮娇娇跺了跺脚下的青石梯,“这石梯比洗心阁试炼里的高多了,爬起来更费劲!”

    “而且洗心阁试炼里,石梯是一阶连着一阶,蓬莱的却是几十阶组成一段,每一段中间都有平台和岔路。”

    岳灵指着右前方,“比如爬完这段石梯,就到了第一个平台,往右走就是我之前在蓬莱住过的客院。”

    凌彻:“外观上肯定会存在差异,毕竟庄南兜了那么大个圈子,又是借壳重生又是跑去距离南州最远的北州创立万幻宗,为的就是撇清他和蓬莱的关系,只是……就算这条石梯是洗心阁试炼的原形,也只是再次佐证庄南就是李商,似乎和裴蕴真没什么关系。”

    “也是。”

    芙黎被自家老公说服,她点点头,就跟着伙伴们继续顺着石梯往上爬,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每上一阶石梯都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

    “呼……”

    从未经历过洗心阁试炼的舒慕爬到七十多阶,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开步伐,她弓着腰,双手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难、难怪同修医道,裴狗的体魄要比少阁主壮实许多,天天这、这么爬,不壮才奇怪!”

    许彤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也有些吃不消了,“这石梯,虽然没有洗心阁试炼里的陡峭,但砌得也太高啦!”

    许彤站在石阶前比划着,“看看看,这高度都快到我膝盖了!”

    “哈哈哈哈……”阮娇娇大声蛐蛐:“明明是你腿短!”

    “哼!”

    身材算不上高挑的许彤无力反驳,她觑着没事人一样的芙、娇、岳,“你们仨都不累的吗?”

    “不累啊!只用爬山而已,比洗心阁试炼简单多啦!”

    阮娇娇了然的“啊”了一声,“你比我们早入门几年,应该不知道吧?我、师妹还有岳灵,正好是我们那届洗心阁试炼的前三名呀!”

    回想起洗心阁试炼,阮娇娇挽着芙黎的胳膊,感慨道:“那会儿我陷在痛苦回忆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遇到了你,我恐怕根本走不出第八阶段,更不可能拿到试炼头名啦!”

    岳灵戳了戳阮娇娇的发包包,“你不提我都忘了,那会儿整个第八阶段,就数你哭得最大声。”

    “哈哈哈哈……”阮娇娇乐不可支,“我好歹是憋到第八阶段才哭,哪像松师弟,第二阶段就哭晕啦,对吧师妹?”

    “松哥何止是哭晕在第二阶段。”芙黎笑着吐槽:“后面的每个阶段他都是哭着走完的。”

    凌彻给好兄弟挽尊,“没那么夸张,至少遇到我以后,大年就没再哭过了。”

    众人:“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芙黎“咦”了一声,笑意也应声僵在了唇角。

    松年在第二阶段放声大哭的事,是某次五人组聚餐时,松年喝多了自爆的,他和伙伴们提起了早已故去的祖母,说祖母是松家最疼他的人,老人家知道他没有多少创造力,就经常带他去玲珑阁见世面,还和他说——

    器修大拿并不全是靠想象力炼器,他们炼制的东西里还有他们走过的路,看过的书,以及爱过的人事物。

    走过的路……

    看过的书……

    爱过的人事物……

    大脑疯狂分泌着信息素,芙黎“唰”地展开一直拿在手里的蓬莱地图。

    地图上的青石梯确实如岳灵所说,被分成了好几段,段与段之间还画着较为开阔的空地,芙黎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数着空地的数量。

    一、二、三……刚好九个。

    九个……

    正好对应洗心阁试炼中的九个阶段!

    “洗心阁试炼的前一百阶是白送的,第一层浓雾在第一百阶和第一百零一阶之间,穿过浓雾就是五苦阵法的第一阶段,也就是说……”芙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平台,“浓雾的原形,就是平台!”

    对上了,青石梯和青石梯,浓雾和平台一一对应,现在只差……

    芙黎看向凌彻:“我们在这儿等你,你去把段宗主请过来!”

    *

    两刻钟后,两只风鸢和一把飞剑稳稳落在通天大道的第一个平台上。

    瞧着匆匆赶来的段延希和陈长老,芙黎连忙迎了过去,见过礼后便指着前方的青石梯,开门见山地问段延希:“段宗主,请问贵宗这段石梯一共有多少阶?”

    “一共九百九十九阶,寓意修士寿元之极。”段延希进一步解释:“除了砍离楼前的那一段只有九十九阶,前面九百阶都是每一百阶为一段。”

    破案了,这段贯穿蓬莱仙宗的通天大道,就是洗心阁试炼的原形!

    芙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猜对了,这条石梯果然就是庄南做五苦阵法的初衷。”

    正如松年祖母所说,器修大佬炼制灵器靠的不全是灵光一闪,更多的则是经验和阅历,好比原世界的画家、作家、设计师等等,作品里都藏着他们来时路的影子。

    “初衷?”在洗心阁试炼里吃尽苦头的凌彻拧巴着眉眼,“庄南的初衷不就是想方设法的折磨人么?”

    “没错,就是为了折磨人,可你想过他为什么要折磨人吗?”芙黎弯起唇角,“而且你刚才说庄南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和蓬莱撇清关系,事实也的确如此——庄南摒弃毕生所学,创立万幻宗后也只用肖宗主记录在手札里却并未公之于众,就连蓬莱门人都不曾知晓的自拟阵法,可是……为什么庄南宁可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借鉴蓬莱的石梯做出五苦阵法呢?”

    芙黎自问自答:“因为这条明明没有暗藏阵法和机关的蓬莱石梯让他很痛苦,可他又不能宣之于口,就只能以这种方式让后人尝尝他究竟有多痛,有多苦,另外五苦阵法中的“五苦”

    正好包含色、欲和爱欲,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裴蕴真的不幸陨落就是庄南痛苦的根源,也是让行事缜密的庄南不惜代价也要还原出蓬莱石梯的原因,或许,五苦阵法就是庄南为纪念裴蕴真所做!”

    陈长老:“有理,倘若真是为纪念裴蕴真而做,那么这条石梯之于裴蕴真的意义,要比庄南大很多。”

    没错,人在悼念逝者的时候,只会用逝者生前喜欢的事物,而不是悼念者自己喜欢的。

    舒慕蹙起秀眉,“有些牵强,就算这条石梯和裴蕴真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五苦阵法是庄南在裴蕴真陨落很久以后才做出来的,并不是裴蕴真留下的藏宝线索。”

    “就算是。”许彤一脸难色地眺望着层层叠叠的青石梯,“这么多石梯,又没个明确的提示,我们又该去哪里找?”

    总不能……把石梯都拆了吧?

    “这就要问段宗主啦!”

    芙黎把地图放到段延希眼下,“您看下,算上山顶坎离楼前的广场,这条石梯一共有十个平台,这些平台除了是连接各岔路的通道,还有没有其他用处?比如……贵宗会不会在这些平台上举行什么庆典或者活动?”

    在芙黎看来,不论是洗心阁试炼里的石梯还是作为原形的蓬莱石梯,每一阶都长一个样,裴蕴真藏宝时已是几百岁的渡劫境大佬,应该不会童心未泯到数石梯玩。

    所以,最后一本手札当真如芙黎所想藏在这条石梯中,也只会藏在某个对裴蕴真有着特殊意义的平台上。

    果然——

    段延希伸出手指点着地图,“可以去这两个地方看看。”

    *

    风鸢上上下下,凌、陈、段三位高阶修士陆续在风鸢上渡入灵力,把年轻女修们送到第八个平台上。

    芙黎朝下望去,数着下方青石梯的段数,不多不少正好八段,而大伙儿所在的正是青石梯中的第八个平台,也就是洗心阁试炼中的第八百阶,身后便是整个试炼最难的第八阶段。

    “我宗是以配制丹方和绘制阵法对新晋弟子进行考核,前十名可当场拜师,长老们便是在这里挑选门下弟子。”

    段延希指着上方的第九个平台,“那里是门人当选长老,起誓授礼的地方,这两处都和裴蕴真有关,至于坎离楼前,则是举行宗主就任大典的地方,似乎只和庄南有关。”

    “唉?”阮娇娇用食指点着下巴,不确定地问芙黎,“师妹,上次浩哥特意给我们看的那几篇手札,是不是写了裴蕴真在拜师礼上出了岔子?”

    芙黎眼前一亮,连忙看向段延希,“贵宗长老挑选弟子后,也是在这里举行拜师礼吗?”

    段延希点头。

    “手札八成就藏在这里啦!”

    阮娇娇撸起袖子左右张望,而后就朝着右手边的花坛走去,“许彤,你用精神力帮我把土翻开!”

    没错,直到现在大伙儿才想明白,裴蕴真把画像夹在两本提到她和庄南的手札之中,不但是在提示他二人的特殊命格,那几篇提到她的日记,也很可能就是藏宝的线索。

    凌彻环视四周,约摸和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平台上,只在左右两边的岔路口砌了花坛,除此之外就只剩地上那一块块青石板砖。

    倘若裴蕴真把手札藏在花坛里还好找,倘若藏在地砖里……

    凌彻叹了口气,“我去找同门来帮忙撬地砖。”

    “等等!”

    芙黎拽住自家老公的手腕,逐字逐句地回想着日记内容——裴蕴真敬茶时打翻了茶碗烫到了手,磕头时又估错距离,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

    “段宗主。”芙黎斜指着地砖,在虚空中画着圈,“贵宗的拜师宴,有规定弟子在哪给师父磕头吗?”

    “只有个大概位置。”

    段延希一边回想,一边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个大圈,随后又站在圈里的某个点上,“一般师父就坐在这里,弟子在前方的蒲团上敬茶磕头,倘若有好几个弟子,蒲团便一字排开,同时进行。”

    话音刚落,凌彻手里就多了一把铁锹,阮娇娇也提溜着根撬棍跑了过来。

    陈长老:“……”

    他们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起开起开,别忘了秘境规则,不得破坏一砖一瓦,你俩这么搞很难复原的!”

    许彤翻个白眼,继而抬起手,蓝色灵力很快就覆盖了圆圈中的每一块青石板。

    陈长老蹙眉,“许彤,精神力顶多只能搬运,这石板下还粘有砂浆,你如何……”

    话到一半,陈长老就听到青石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几息后,附着着蓝色灵力的青石板便浮起来,继而整齐地码在一旁的空地上。

    “嘿嘿……”许彤得意地扬起下巴,“石板底下确实粘着砂浆,但只要像器修那样,用精神力把砂浆稀释成水状就没有粘性啦!”

    陈长老:“……”

    她的亲传弟子为什么会器修那套?

    “在这里!”

    阮娇娇想也不想就踩进被许彤搞出来的泥坑,从中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芙黎接过木盒,打开——

    “呼……”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本被裴蕴真藏了两千多年,又被众人苦苦寻找多日的肖晟修行手札,终于在此刻,在裴蕴真拜入肖晟门下的地方……

    重见天日!

    第296章 蕴真 孽徒蕴真敬

    木盒里放着一本蓝色的硬皮书,旁边还有一个塞着木塞的白色瓷瓶。

    芙黎拿起硬皮书,只见书脊上的确标注着“十三”的字样。

    “咦?”阮娇娇眼尖地指着纸页间的缝隙,“这里好像夹了东西!”

    芙黎顺势翻到那一页,几张被折了几折的宣纸就从书里掉了出来。

    凌彻眼疾手快地接住,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展开了宣纸。

    “是一封信。”凌彻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落款,就把宣纸递给了芙黎,“裴蕴真写的。”

    “真的假的?”阮娇娇催促:“快快快!师妹你快看看她写了啥?”

    瞧着大伙儿期待的模样,芙黎干脆念出了信的内容,“道友,你能看到这封信,便说明我所谋之事已然失败,而我,必已身死,唉!终归是造化弄人,棋差一招。”

    “唉?”舒慕缓缓打出问号,“裴蕴真的谋划失败了?她在谋划什么?”

    “别插嘴!”许彤瞪她一眼,“听芙师妹念完!”

    芙黎弯了弯唇角,继续念信:“你已然知晓我和庄南交出的手札是翻录本,也因此查到了一些关于我、庄南亦或是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的事,我想,在寻找真相的途中,你应当怀疑过我的动机,又或是困惑于我的所作所为,呵呵,不得不说,此时的我也很困惑,好好的局面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究竟是从哪一步起就脱离了我的掌控?还是说从一开始,此事就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唉……那就让我重头捋一遍,你帮忙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此事,还得从我师父,肖晟不幸被妄仙秘境中的煞气侵害说起……”

    “……煞气封住了师父的上、中、下三丹田,这情况对于已是渡劫中期,灵力早已和元神融为一体的师父来说,无异于是封住了她的元神,使她修为不得寸进,师父试了很多丹方都无法彻底根除煞气,不得已之下,她开始试着如传闻那般,炼化煞气,正是在炼化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舒兴的秘密——

    煞气是由舒兴的个人灵力、天雷以及法家术法反噬构成,其中,属于舒兴的个人灵力还具有活性,并且术法依旧具备修行圆满境的威力,也就是说,六千多年过去,舒兴还未彻底陨落!

    师父说这和天雷有关,毕竟那不是凡物,经年久月才能自行消散,在此期间,天雷便成了舒兴灵力和躯体的保护罩,天雷不散,舒兴便能保持修行圆满境,不腐不朽。

    正因这个发现,师父放弃了炼化煞气,具体原因她已写在手札中,便是我夹入信纸的那一页,这里就不再赘述……”

    芙黎顿住,而后机械地低下头,看着她夹在胳肢窝里,已经完全合上的硬皮书,“……”

    娇、岳、许、慕:“哦豁……”

    凌彻闷笑,“待会儿再找,先把信看完。”

    “也只能这样了。”

    芙黎无语地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念:“后来,师父另辟蹊径,用针刺之法导引出残存的煞气,随后她也成功从煞气中剥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正如师父所想,脱离天雷的个人灵力,很快就有消散的趋势,可就在灵力即将消散的时候,拥有特殊命格的我又闯祸了……”

    “……那时我看得入神,就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缕灵力,等师父发现时,那缕属于舒兴的个人灵力已钻进了我的食指,然而师父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我反而还因祸得福——舒兴的个人灵力很快就与我的灵力相融,并且当时仅是金丹中期的我吸收了舒兴的灵力后,灵脉空前充盈,半刻钟后就迎来了破境的契机。

    是的,我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因此,我和师父便发现了舒兴的第二个秘密——他和我一样,是‘天河水’命格!

    当晚,师父便叮嘱我,此事兹事体大,切勿告知第三个人,我答应了,毕竟已有不少顶阶修士被传闻所困,倘若让他们得知舒兴是和我一样的特殊命格,那么炼化煞气之说只会愈演愈烈,还很可能会祸及其他‘天河水’命格的修士,可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个仅有我和师父知晓的秘密,在数百年后,在蓬莱岌岌可危之时,我却撕毁了和师父的约定,亲口告诉了我的道侣,庄南。”

    “唉……”陈长老叹息一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便是庄南布局的祸端。”

    舒慕:“倘若裴蕴真严守秘密,庄南也就不会想到夺舍重生,她也就不会陨落了。”

    许彤撇着嘴,“这事告诉我们,结契会降智!”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凌彻的眼神警告。

    许彤:“……”

    “你们想错了,裴蕴真不是色令智昏,泄密……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迎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芙黎目光回到刚才念过的段落,接着念:“我和庄南为了提升宗门实力便秘密结契,通过男女双修之法,在百余年中双双修至渡劫境,然而天门封闭的谣言甚嚣尘上,三宫主又不肯出手相助,我和庄南以及其他高阶修士还能护住自身,却很难护住低阶门人,若迟迟无人顺利飞升上界,长此以往,蓬莱仙宗很可能会败在我等手上,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从玄门三宫回来后,我便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庄南,并让他和我一同前往妄仙秘境,用师父的方法分离煞气,只要舒兴的个人灵力尽数消散,煞气就再无利用价值,若我二人能和师父一样从中顿悟,修至圆满引来天雷,亦能打破天门封闭的传言。

    庄南同意了,可因他前年才去过妄仙秘境,此计也只能等三年期满后再进行,在此期间,我二人便忙于完善计划,解蓬莱之困——

    由于师父以蓬莱为原型,做出了须弥芥子,又在最后一本修行手札中提及须弥芥子和天然秘境的差异,其言论略有不当之处,恐让世人误会,我便提议将师父的手札一分为二,在我等解决煞气之前,交由三宫主和剑阁代为保管。

    庄南却说他还有些许疑惑未解,这两年间还需研读师父的手札,遂提出翻录手札,上交翻录本以堵悠悠众口,我同意了,便由涉猎过器道的庄南自行翻录。

    诚然,拿到翻录本时我曾起过疑心,呵呵,已经看过原稿的你自然知晓我为何起疑,可惜的是,当时我选择相信庄南,毕竟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他说已经找不到师父用的那种硬皮书,时间紧迫,只能以现有的材料进行翻录,又因习惯使然,他顺手就在硬皮书和书匣上融入了变形阵法,而他之所以没有翻录第十三本手札,是因为第十三本手札里的内容极其容易引起误会,我二人终会从妄仙秘境中归来要回手札,在此期间不必徒增烦恼。

    呵……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庄南就不再和我一条心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作祟,在送出翻录本前,我要来了所有翻录本,然而我并不精通器道,未能看出有何不妥,无奈之下,我擦掉了师父用炭笔书写的所有内容,或许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就能让看到翻录本的人觉出不对,从而找出更多古怪之处。

    抱歉,直到落笔时我也没能想通其中关窍,只盼是我想太多,也盼我擦掉炭笔内容的行为并未给你添乱。”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原来‘双重保险’是这么来的。”

    岳灵莞尔,“还真被我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到是两人所为。”

    凌彻紧抿着唇,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擦掉炭笔内容的裴蕴真是幕后真凶,现在真相大白再回看过往,这才发现裴蕴真的“多此一举”,正是他们一步步揭开庄南阴谋的导火索。

    “唰啦……”

    芙黎翻到最后一页信纸,“此后两年间,庄南多次前往西州,他坦言是为打听舒兴生前情况,佐证师父的推测,确保我们的计划能万无一失,或许那时庄南就摸清了舒兴的命格不但是‘天河水’还是与我二人一样的‘四丁未’,而那时的我,依旧没有怀疑过他。

    直到三日前,庄南突然决定让他的亲传弟子余卓继任宗主,而此前我们商量的是让余卓暂代宗主,如此变故使我夜不能寐,便趁夜去寻庄南,打算问个明白,不料却刚好撞见他二人在秉烛夜谈。

    我听到庄南再次提起转世之说,并且还言之凿凿地聊起验证方法,然而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他交代余卓,倘若我和他不幸陨落,就让余卓断绝师父的传承,让蓬莱门人不得找三宫主和剑阁掌门寻回师父的手札,之后,庄南把师父的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一并交给了余卓,还说若我二人陨落或三年内还未回宗,就让余卓销毁手札。

    至此,我才如梦初醒,庄南,他在谋划一条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的路。

    可悲的是,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是,我没有直接问他,因为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和我神魂共生的道侣早已与我离心离德,而且我不知道除了如此交代余卓之外,庄南还做过什么,我怕一旦开口询问,得不到实话不说,反而还打草惊蛇,我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保住师父的传承,以及尽可能的给后世之人留下提示,或许还能破坏庄南的计划。

    于是我去了剑阁,私下告知叶掌门,倘若玄门三宫圣子出世,或蓬莱之外出现惊才绝艳的阵道奇才,便把师父的手札赠与那人,助其一臂之力。

    毕竟是承载着师父毕生所学的修行手札,若不能在蓬莱发扬光大,也该有一个合格的衣钵传人。

    除此之外,我还叮嘱我的亲传弟子,倘若我和庄南不幸陨落,就让已是宗主的余卓去找法家合作,一同进入妄仙秘境将我二人的尸身带回,落叶归根,如此便能确认庄南是否在打舒兴灵力或躯体的主意。

    随后我趁余卓不备迷晕了他,偷走了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又画了我和庄南的画像,将其夹在师父提过我二人的两本手札之间,如此便能察觉出我二人的特殊命格,也能顺着拜师宴的提示找到我藏于须弥芥子中的第十三本手札。

    在此我多提一句,画像上的玉牌是前不久庄南送我的,说是能转运的无事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将师父的手札原稿、须弥芥子以及一直由我保管的,蓬莱仅存的两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装入木盒,藏在裴家卧房的暗格中,又在暗格上设下与我留在裴家的传送阵相联动的锁门阵,再把提示暗格所在的幻境阵法托付给河洛观,最后去信给我信得过的主家伯父,倘若玄门三宫圣子出世,或蓬莱之外出现惊才绝艳的阵道奇才,便让伯父带其来河洛观。

    这么一来,只要解开锁门阵,便会引动我留存在蓬莱的传送阵,随后赶来的蓬莱当代宗主便能知晓手札已被替换,而当诸位看到这封信时,或许就能理清事情始末,从而勘破我此前一直勘不破的,庄南的谋划。

    以上,便是我在这两天里所做的一切补救,明日一早我和庄南就要启程前往妄仙秘境,我打算在秘境里和他摊牌,但愿他也能和我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若能让他打消计划最好,若不能……

    拜托看到此处的你,替我在师父的神位前上三柱清香,就说——

    孽徒蕴真敬上。”

    第297章 贵贱 术法本就不

    客院,正屋。

    各宗话事人云集。

    舒然看完信纸的最后一行,便把信纸传给一旁的高彦超。

    “裴蕴真前辈。”舒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没错,如果按照裴蕴真的计划,她和庄南去往妄仙秘境分离煞气,那么根据河洛观严观主此前窥探未来的卦辞,他二人很可能已然成功,作为星象预言天命人的裴蕴真,飞升上界只是时间问题。

    路存光惋惜道:“裴前辈的补救措施的确足以打乱庄南的计划,只是她没料到,裴氏主家会在她陨落后就火速断绝了和蓬莱的往来,唉……终归是所托非人了。”

    “还好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交出了她托付给我宗的幻境阵法。”周含章话锋一转,“应该说还好是芙黎他们先一步找到暗格,不然等裴家人上门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段延希眼眶泛红,“托付裴家还是其次,裴前辈算无遗策,却唯独漏了那对能将她困在其中的无事牌,倘若她能提早发现,那么她很可能就不会陨落在妄仙秘境了。”

    阮思源面色沉凝,或许从发现庄南别有用心的那一刻起,裴蕴真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毕竟……除了这些指向性明确的提示和证据以外,裴蕴真还特意留下了蓬莱仅存的两颗三品灵药。

    这瓶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是蓬莱初代宗主还在玄门三宫修习时妙手偶得的产物,其配方连那位宗主自己都说不清,后来尝试多次也均已失败告终,所以世间仅出过一炉共计九颗,蓬莱初代宗主把其中五颗献给三宫主,自己留了四颗,成了蓬莱代代相传的宝贝。

    如此一来,去秘境中摊牌是裴蕴真给她和庄南最后的机会,倘若她没能说服庄南,那她……或许就没打算让他二人活着走出妄仙秘境。

    只是……

    阮思源默默叹息,还真应了裴蕴真开篇所写的——造化弄人,棋差一招。

    “诸位,往事不可追,如今也算是真相大白了。”

    话虽这么说,但执事长老紧绷着脸,并没有真相大白的喜悦。

    比起近乎已知的真相,裴蕴真尽智竭力的补救却还是不幸陨落的事实,更让在座众人难以释怀。

    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执事长老看向送信过来的陈长老,转移话题:“芙黎他们去哪了?怎么没一起过来?”

    回想起那几个哭得稀里哗啦,发誓要为裴蕴真报仇的小姑娘,陈长老不禁失笑,“她们忙得很,这段日子恐怕都不会过来了。”

    *

    是夜,麟安峰。

    芙黎端坐在书桌前,疲惫地揉捏着眉心,桌上放着肖晟的最后一本修行手札,半天过去,芙黎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肖晟写最后一本手札的时候已是渡劫境,所记录的知识点当真不是芙黎能吃透的。

    “啪……”

    芙黎合上硬皮书,收进芥子囊,而后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出了书房。

    星月交辉,芙黎提着油灯,一边欣赏着夜幕,一边往凌彻的院子走去。

    片刻,芙黎象征性地敲了敲正屋的门,便推门而入。

    自从关系曝光后,芙黎便不再藏着掖着,晚上她都会回到凌彻的房间,和老公同榻而眠。

    “你要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接你了。”

    凌彻坐在圆桌前,提着毛笔,笑看着他的道侣,“书看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打算明天让一竹前辈帮忙翻录手札,让段宗主、浩哥还有裴狗都看起来。”芙黎把水杯放到桌上,低头看着凌彻手边的纸页,“你在写什么呢?”

    “修行心得。”凌彻解释:“虽然最后是你找到了手札,但三宫弟子也没少出力,其他体系我帮不上忙,就打算学着路前辈写本修行心得,送给剑修和武修。”

    “哟呵!”芙黎挑眉,“圣子大人是打算收徒了?”

    “如果有资质尚佳的,也不是不行。”凌彻话锋一转,“不过这是后话,目前只盼我的修行心得能助高阶剑修提升修为。”

    没错,凌彻的修行心得不仅是犒劳修武道的玄二、玄三宫弟子,更是给所有武道盟友的。

    只愿这本承载凌彻前世毕生所学的修行心得,能让各宗高阶剑修开悟、破境。

    尤其是路存光以及高、徐两家的大乘境剑修,如果他们能在找到庄南藏身之所前破境渡劫,那无异于是又添了一份助力。

    “啧啧啧……你是一点都不藏私啊!怪不得咱师父选你做圣子呢,这觉悟,高到没边了!”

    “吧唧……”

    芙黎奖励般地亲了亲凌彻的脸颊,随后在凌彻身旁的圈椅里坐下,拿出了肖晟的手札,“你这么有干劲,我也不能落后啦!我们一起努力!”

    凌彻弯起唇角,“好。”

    半个时辰后。

    瞧着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芙黎,凌彻失笑摇头。

    他把毛笔搁到砚台上,亲手亲脚地站了起来。

    “嗯?”

    察觉到有人试图抱起自己,芙黎醒了过来,眯缝着眼睛搂住凌彻的脖颈,像考拉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你写完了?”

    “明天再写。”凌彻抱着芙黎往里屋走,“先陪你睡觉。”

    *

    两天后,麟安峰,正厅。

    由芙、浩、段以及被召回的裴景初组成的“肖晟手札研学小组”围桌而坐。

    四人埋头苦看,静谧的正厅里只剩时不时发出的翻书声。

    “找到了。”段延希把手札翻录本推到中间,“这篇写的就是肖宗主放弃炼化煞气的原因。”

    已是大乘境的段延希更容易吃透肖晟的修行手札,半天下来,她就比三个年轻人看得快了许多。

    “嘶……”裴景初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椅背上倒去,“我眼睛都看花了,师父,你直接念吧!”

    “就你事多!”

    段延希笑骂,继而还真如了自家徒弟的愿,她重新拿起手札翻录本,省去日期,逐字逐句地念着毛笔字内容:“此前我尝试炼化体内煞气,发现煞气是由舒兴的个人灵力、天雷以及法家术法反噬构成,而使煞气附着于三丹田的根本原因,在于天雷。

    天雷起于五行,却又是总摄五行的至高之法,可世间修士的灵根属性普遍单一,灵力遇天雷宛如泥牛入海,反而使体内煞气扩大,又何谈炼化煞气为己所用?

    故,传闻不实,弃之不用。”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是了,之前我做五雷符的时候,曾在三宫主写过的符道古籍里看过,就说天雷不具备五行属性,但又是五行之力的聚合体。”

    李钦浩秒懂,“也就是裴前辈在信里说的,天雷不是凡物,而大部分修士只有一种属性的灵根,哪怕是双灵根,也无法炼化天雷。”

    “不对!”裴景初坐直身体,“一梦秘境里的煞气明明就被炼化过啊!”

    是了,一年前,三宫主亲口告诉四宗话事人,一梦秘境里的煞气来自于妄仙秘境,并且,还是不同于妄仙秘境的,被炼化过的煞气。

    而世间谁都会错,唯独三宫主不会。

    “难道和舒兴的躯体有关?”李钦浩猜测道:“修行圆满就能剥离天地规则的束缚,这样是不是就能炼化天雷了?”

    “先别急着讨论!”

    芙黎看着段延希手里的手札翻录本,“以肖宗主的写作风格,正确答案就在这一页的背面!”

    “没错,你们自己看吧。”段延希弯起唇角,顺手翻页——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闲着没事传这种谣言?老娘也真是脑子被门夹才会相信!现在好了,煞气越炼越大不说,这破天雷还跟海绵似的,渡入多少灵力它就吸收多少!老娘元神都快不完整了喂!

    不过天雷只吸收灵力,却不与灵力相融,我可以把炼丹之法反过来用,或许就能从中剥离出我的灵力。

    说干就干!

    还真可以唉!看在只是虚惊一场的份上,就原谅那个造谣的狗东西了!】

    “啊对对对,一般我们把炼丹法反过来用,就能分离出丹药里的药材。”裴景初恍然,“我先祖八成也是受了启发,才想到去妄仙秘境剥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

    裴景初砸吧着嘴,感佩道:“能想到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去做世间大部分修士都无法做到的事,肖宗主当真是多智近妖啊!”

    “术法本就不分高低贵贱,区别只在于运用术法的人。”段延希脸色沉凝,“不知道庄南看到此处时,又做何想?”

    闻言,满室皆静。

    是了,庄南在前往妄仙秘境时已是渡劫初期,他亦是和肖晟同宗同源的医、阵双修,也就是说,肖晟会做的,能做的,庄南也能。

    而在一梦秘境中重伤芙黎的煞气,也的确被人炼化过!

    裴景初百思不得其解地挠着头皮,“庄南为什么要炼化煞气呢?或者说……炼化煞气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凌彻那里还存了几份庄南炼化过的煞气。”李钦浩拿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说:“我让他拿过来给段宗主看看,是不是用肖宗主的办法炼化的。”

    “你们说……”

    比起纠结庄南为什么要炼化煞气的同伴,此刻的芙黎就像开小差一样,满脑子都是肖晟对天雷的形容——

    灵力遇天雷宛如泥牛入海……

    这破天雷就跟海绵似的,渡入多少灵力它就吸收多少……

    老娘元神都快不完整了……

    芙黎直勾勾盯着手札上的炭笔内容,眼睛眨得很慢,“肖宗主所写的天雷,像不像导致少阁主灵脉不充,灵力亏虚的罪魁祸首?”

    第298章 玩笑 乖徒孙们千

    阮明洲在“发病”后的主要症状就是灵脉不充、灵力亏虚,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灵力。

    而阮明洲主诉的“抽取”,似乎和肖晟所写的“吸收”,都是A物体把B物体纳入其中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裴景初拿起手札翻录本,仔细瞧着肖晟所写的天雷,“好像还真能对应上!”

    芙黎连忙拿出由剑阁保存的书匣,想也不想就用灵力把书匣以及里面的六本手札翻录本催发成正常大小。

    这干脆利落的举动,让知晓庄南在翻录本上动过手脚的段、初师徒俩看得头皮发麻。

    芙黎拿起翻录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端详。

    瞧着芙黎那越皱越紧的眉头,段延希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夹层,或者是融在书壳里的阵法!”芙黎边找边说:“庄南炼制翻录本的时候,他和裴前辈还没去妄仙秘境,那时候他手里并没有煞气,更不可能蠢到把煞气或是天雷融在翻录本里,可是要让他手里的天雷吸收到少阁主的个人灵力,就必须做一根能够连接二者的线!”

    李钦浩瞥了一眼桌上的翻录本,而后动动手指,退出和凌彻的聊天框,又在消息列表中找到阮一竹,点了进去,“我给一竹前辈去信,让三位器修前辈过来看看。”

    嗯……这一年中李钦浩跟着他老师学了很多,比如——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摇个大佬过来帮忙想……

    “不用让他们过来。”

    芙黎把庄南翻录的手札本尽数收进书匣,“我直接过去找他们,顺便看看须弥戒指做得怎么样了,你们继续在这看手札……”

    “我们还没找到裴前辈在信里提到的,言论不当,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芙黎脸色如罩寒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庄南真正图谋的东西!”

    *

    一个时辰后,玄门三宫,客院。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阮一竹拿着手札翻录本,翻来覆去地检查着,“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书壳和纸页都没有夹层,也没在纸张里嵌入阵纹,除了变形阵以外,翻录本上并没有其他的阵法。”

    瞧着芙黎失望的模样,阮一竹“啧”了一声,“你别泄气呀,这不已经找到抽取明洲个人灵力的根源所在了嘛!”

    “是啊,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阮一锦提起唇角,“依我看,庄南只是用信笺纸来识别明洲的个人灵力,你说的那根‘连线’还另有其物。”

    钱姗揽住芙黎,在后者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几下,“好孩子,别着急,眼下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和明洲都还有时间,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诚然,阮家人早已知晓阮明洲“中招”的原因,也知道一直心怀愧疚的芙黎迫切地想要找到庄南抽取灵力的方法。

    瞧着这几个从未责备过自己的阮家长辈,芙黎重重地点了点头,冲着他们弯出感激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人啊!最不能做的就是钻牛角尖!”

    阮一竹冲着芙黎招手,“来来来,正好给你瞧瞧我和大哥大嫂的劳动成果!”

    阮一竹拿起两个锦盒,打开盒盖,每个锦盒里都装着一对还没有镶嵌须弥的金属素圈戒指。

    “左边这对是用纯申金做的,右边是按剑阁叶长老的法子,在申金里融了一种互有感应的稀有磁石。”阮一竹把右手的锦盒递给芙黎,“我认为这法子好,如此就加强了对戒之间的联系,兴许能更好的实现定点传送,你说呢?”

    “那个……”芙黎不好意思地抠抠脸,“我只是个爱看书的符、阵双修,您说的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有所涉猎,更……分不出谁好谁坏了。”

    “哎呀!一竹你也是,小黎又不是器修,扯那么远干嘛?”

    钱姗瞪着自家小姑,而后又转过脸,轻声细语的对芙黎说:“材料什么的你都不用管,等我们镶嵌好须弥,两对戒指你都拿回去试试。”

    阮一锦:“对对对,试试就知道哪个好用了,到时候你把好用的那个拿回来,等我们把申金换成庚金,这事就大功告成了!”

    “嘁!明明是你俩小看了芙黎!”阮一竹翻个白眼,“我说那么透彻是为了让她从中得到启发,兴许这小丫头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嘞!我那癸凝不就是个例子么?”

    钱姗赶苍蝇似地摆摆手,“去去去,小黎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这点小事哪还需要她想办法、拿主意?”

    “就是!你还嫌小黎不够累啊?”

    阮一锦剜了堂妹一眼,随后又摸出个闪着金光的芥子囊,笑呵呵地递给芙黎,“这是我用金丝做的芥子囊,装物可以,装人就有点勉强,你拿去玩吧!”

    这是此前阮一锦提议,将金属材料压制成金线,和织物材料混纺制成的改良版芥子囊,的确如他所想大大提升了储物空间,但改良后的芥子囊只是换了材料,原理还是和原版一样——

    内部空间还是袋状,物品都是一股脑地堆叠在袋子里,靠心念拿取。

    所以改良后的芥子囊装物件还行,而人……总不能在里面玩叠叠乐吧?

    “多谢前辈!”瞧着手里不论是质感还是款式都很华丽的新款芥子囊,芙黎忍不住问:“这个芥子囊能装多少件物品?”

    “大概五千件吧!我用地宝申金做的,容量就大一些,换成普通金属材料的话也能装个千儿八百的。”

    阮一锦转动着眼珠,须臾,他凑近芙黎,悄声提醒:“这事别让剑阁门人知道,以后你还得靠这个赚钱积累声望,可不能让他们抢先研制了去!”

    “对对对!”阮一竹接过话头,“我和大哥大嫂以后也不会再做这种芥子囊,这是你想到的法子,自然得由你发扬光大啦!”

    瞧着这三个前一刻还吵吵闹闹,这一刻又拧成一股绳的阮家人,芙黎的唇角越咧越开,她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家人的模样,也看到了她向往的,未来的生活。

    芙黎攥紧手里的金丝芥子囊,冲着三位前辈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晚辈礼。

    就在这时,“笃笃……”

    下一秒,裴景初着急忙慌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芙黎!你快出来,我师父找到肖宗主的可怕言论了!”

    *

    客院,正屋。

    阮思源、舒然、执事长老以及段延希围桌而坐,芙、初、浩、慕挤挤挨挨地站在大佬身后,够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硬皮书,上面的炭笔内容赫然写着——

    【须弥芥子也就那样,做出来的蓬莱仙宗空有其形,哪怕我在里面放上古籍孤本,也只是个用来藏宝的大宅院而已,比天然秘境差远了。

    关键还在灵气!可我上哪儿找灵气去?还得是大量的灵气,总不能把修士骗进来杀了吧?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有幸看到这里的乖徒孙们千万别当真!】

    “呵……”阮思源冷笑,“还真有人当真了!”

    没错,当真的那个人,正是借壳重生,化名“李商”创立万幻宗的蓬莱“乖”徒孙,庄南——

    万幻宗出品的须弥芥子最主要的销路,便是供给各大宗门历练门下弟子。

    由于须弥芥子仿照天然秘境设定了准入条件,将超出准入修为的修士拦在门外,无法及时救援,所以各宗各派在用须弥芥子历练门下弟子时,伤亡在所难免。

    这也是历练开始前,各宗话事人都会和门下弟子再三强调“秘境之内,生死不论”的原因所在。

    然而修士陨落后灵力便会溢出体外,归于天地重新化为灵气,可须弥芥子所呈现的秘境和天然秘境一样,都是像异时空的封闭又独立存在的空间,如此一来,重归天地的灵气便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须弥芥子里。

    又因五行相生的天地法则,只要聚集足够多的,不同属性灵力所化的灵气,便能递相滋生,循环往复,长此以往,那个由阵修所造的小世界,就有了自己的灵气。

    “砰!”

    舒然重重地拍打着桌子,“肖晟糊涂啊!这种内容怎么能写在修行手札上?这不纯纯教坏后世徒孙嘛!”

    “未必。”执事长老瞥了一眼低着头不做辩解的段延希,替她说了句公道话:“蓬莱提倡以功德证道,多是心性纯良之辈,再者肖宗主飞升上界前只做了一颗须弥芥子,想必她也没有把须弥芥子当做传承的念头,更何况,蓬莱第八代宗主早已听命切断了肖宗主的传承,即使蓬莱后人想学也没有门路。”

    段延希抬头冲着执事长老感激一笑,“多谢前辈为我宗美言,不过舒前辈说得没错,肖宗主此言的确不妥,虽未教坏我蓬莱门人,但庄南却把肖宗主的玩笑话奉为圭臬带去了万幻宗,他们至今都还在用那句玩笑,坑害门下弟子和其他宗门不幸在秘境中陨落的门人。”

    “唉……”裴景初拍了拍李钦浩的肩,唏嘘道:“你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确实,万幻宗内门弟子每百日就要进去须弥芥子接受考核,李钦浩从十岁起,每年就要在须弥芥子里历练三到四次,而他离宗时已年满二十二岁。

    十二年间,将近四十次的死里逃生……

    舒慕看向李钦浩,由衷道:“辛苦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李钦浩笑,“借你吉言。”

    “嗯?”舒然问阮思源,“修士陨落后,灵力化成的灵气,和天然的灵气有区别么?”

    阮思源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在外界和天然秘境里没有,毕竟这两处灵气充盈,灵力所化的灵气很快就融入原生灵气中,但在须弥芥子里就难说了,尤其是高阶修士,灵力已化作精元甚至化炁,即使溢出,消散也有个过程。”

    就像裴蕴真信上所写,肖晟分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后并未直接化为灵气,而不小心碰到灵力的裴蕴真还因此直接从金丹中期破境元婴。

    “呵,也就是说,只要万幻宗那群草菅人命的杂碎想办法把须弥芥子里的灵气抽出来,就能借助这些与众不同的灵气补全自身,毕竟都是死难者曾凝实成灵力的灵气,运转起来想必事半功倍吧?”

    舒然气笑了,“今日我总算知道万幻宗证得是哪门子的道了!”

    舒慕好奇地问:“什么道?”

    舒然咬牙切齿,“邪门外道!”

    “做出须弥芥子,把门人和各宗弟子骗进去杀,还不是庄南从那句玩笑话里学到的全部。”

    芙黎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却像是子弹一样,无差别地扫射着在场众人,“他真正图谋的,是做出一颗灵气充盈,犹如上界仙境,能让他在里面称王称霸、长生久视的须弥芥子,而且……”

    “……他应该是成功了!”

    第299章 陷阱 为四丁未修

    芙黎把天雷的特性以及她怀疑二者之间有根连线的想法说了一遍,“那根连线很可能就是把万幻宗出品的所有须弥芥子中的灵气,抽取到天雷里储存,然后庄南再用肖宗主所说的办法,把收集来的灵气分离到他那颗宛如上界仙境的须弥芥子里!”

    阮思源凝眸沉思,片刻,“若庄南真有这么一颗须弥芥子,那我等此前的追查方向就大错特错了。”

    舒然秒懂,“嗯,如此一来,庄南必然不会躲在天然秘境里。”

    没错,如果有一方能被庄南主宰的小世界,那他又怎么甘心躲在别人的地盘里苟且偷生?

    芙黎:“应该还是在秘境里。”

    毕竟五州之中,只有天帝所赐的天然秘境才是三宫主的视线盲区,而且闺蜜也明确说过,《岳灵传》的男女主在终章时去了一个秘境,那个秘境的题目正好是和庄南息息相关的“丁未”。

    “咦?”

    芙黎回想着肖晟所做的,那个小体积但大容量的须弥芥子,“如果是在秘境里激活须弥芥子呢?或许庄南也做了一颗占地面积不大的须弥芥子,这样就可以在秘境里激活了!”

    在场众人中最懂须弥芥子的李钦浩摇头否决,“这样也会留下入口,容易被修士发现。”

    在天然秘境中又存在一个入口漩涡的操作太突兀,不仅是容易被人发现,还很另人生疑。

    而且此前各宗话事人已经让门下弟子完成了两轮秘境“团建”,要是在低阶秘境里看到类似的古怪漩涡,弟子们一定会记在历练心得里上报,然而并没有。

    “倘若……”段延希转动着脑筋,“像芙黎那样改变须弥的样式以及激活方式,再把须弥芥子的入口与天然秘境的入口重合放置呢?”

    闻言,在场众人如遭雷击!

    良久,李钦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要把激活后的占地面积压缩到能被入口漩涡遮挡的范围内,就……完全可行!”

    是了,只要须弥芥子的入口贴合着天然秘境的入口,继而须弥芥子的防护罩完全隐在天然秘境的入口漩涡中,这样,三宫主就无法探查到那颗完全和天然秘境融为一体的须弥芥子!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定错了追查方向,还先入为主了。”阮思源自嘲道:“水灵根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想太多,是啊,三宫主都无法进入的地方,区区一个修行圆满境,又不修‘意’,道侣还早早陨落的庄南,如何进入和自身修为不符的低阶秘境呢?”

    醍醐灌顶!

    没错,此前聪明人根据芙黎罗列出的线索,先入为主的以为借壳重生的庄南打破了秘境规则,躲在低阶秘境中,直到现在大伙儿才恍然——

    秘境规则牢不可破,而所谓的“规则,和打破规则”,也只是借助芙、凌二人共生的“意”,在天然秘境与外界之间开辟出另一条传送通道,将顶阶修士像物件般打包代入其中,但真正通过入口漩涡进入秘境的芙黎,依然需要符合准入条件!

    “如此就没必要开启第三轮历练了。”舒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阮思源:“之后我等该如何行事?”

    阮思源却是看向芙黎,“丫头,你确定庄南所在的秘境,常人可以进去么?”

    “应该可以。”芙黎瞥了一眼李钦浩,“《霉霉传》最后的情节,就是霉霉和万公子进入了一个秘境。”

    阮思源顺势打量着李钦浩,这位被千年后的三宫主当做笔下男主的年轻修士,除了是上一世的天命人以外,还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火灵根,而那位女主,则是和庄南一样的“四丁未”命格。

    这二人……

    “原来如此!”

    阮思源瞳孔震颤,“常人不一定能进得去那秘境,但‘四丁未’修士一定能进!那秘境不但是庄南的容身之所,还是为‘四丁未’修士量身打造的陷阱!”

    “倘若真如我等所想,庄南换了须弥芥子的样式和激活方式,尔等以为他会怎么做?”

    阮思源指着手札上的炭笔字,自问自答:“他会延续肖晟的师承,做出一颗真正符合肖晟要求的,和天然秘境别无二致的须弥芥子,这颗须弥芥子的入口不但和天然秘境重叠,或许连激活方式,也能和天然秘境保持一致,也就是——庄南把须弥芥子的激活方式,融进了天然秘境的石碑中,并且……”

    阮思源拿出纸笔,写下“题目为丁未”,“庄南还设下了只有‘四丁未’修士才能激活须弥芥子的开启条件,如此‘丁未’便是隐于天然秘境石碑之下的题目,而破题的关键,正是‘四丁未’修士!”

    就像一梦秘境,所有天然秘境外都有一块刻着秘境名称的石碑,需要具备开启条件的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获得认可后才会开放秘境入口。

    只要庄南把球形一体的须弥芥子换个样式,将本是用来激活须弥芥子的阵眼单独融入天然秘境的石碑中,再设下只有四丁未修士的灵力才能激活须弥芥子的开启条件,这样,一块石碑就能开启两个完全不同的秘境——

    普通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开启的是天帝赐予五州的天然秘境。

    然而“四丁未”修士渡入灵力后,却能开启两个秘境——天然秘境,以及庄南所在的须弥芥子。

    另外,庄南一定把已经和秘境入口重叠的须弥芥子的入口放在略微靠前的位置,就像膜一样贴在原本的入口上,这样才能确保“四丁未”修士进入的是须弥芥子!

    “有理,或许这也是庄南留下的后手。”

    舒然看向段延希,猜测道:“那时蓬莱情况极为不乐观,就连裴前辈都在信中写下生怕蓬莱败在他们手里,我想庄南作为宗主,又已生出偷天换日的想法,自然就更不看好蓬莱的未来,尽管他已经留下了诓骗‘四丁未’修士渡入灵力的验证之法,可他不确定口碑已然崩塌的蓬莱能坚持多久,又能找到几个和他同命格的修士,因此才又生一计——把‘四丁未’修士骗进去杀!”

    段延希痛苦地闭上眼,她实在想不明白,如此聪明的庄宗主,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正途上?

    “那今日之后是要……”执事长老为难道:“让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去秘境石碑上渡入灵力么?”

    目前为止,大伙儿已知又相熟的“四丁未”,有且仅有岳灵。

    拢在衣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李钦浩一脸紧张地看着阮思源,如同等待宣判一般。

    阮思源若有所感地回望着他,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宛如天籁,“不用。”

    在阮思源看来,岳灵能做为千年后三宫主笔下的女主,除了她是“四丁未”命格以外,或许还有尚不得知的特殊之处,所以即使要实验,也不能让她去试。

    李钦浩默默松了口气,又略显心虚地问:“那我们要如何确定庄南‘改造’的是哪个秘境?”

    “想要诱骗‘四丁未’修士去往那个秘境,总需要一些由头,比如……能消解他们的厄运。”

    阮思源弯起唇角,“先查一查各州有无类似的传言,另外明湖此前就在调查被蓬莱验证过的‘转世之人’,兴许他们之间存在着同样的历练经历。”

    大方向定下,众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会儿裴景初才想起来问芙黎:“你为什么能肯定庄南已经做出了如同仙境的须弥芥子?”

    “因为庄南得到了煞气,还会分离天雷和灵力的方法,更因为化名‘李商’的庄南还没修至大乘境就再次‘陨落’脱身了。”芙黎耸了耸肩,“如果你是庄南,在没做好‘仙境’之前,你舍得死吗?”

    是了,李商拥有庄南和裴蕴真的寿数,最少也能活五百岁,并且那时蓬莱已经在四处寻找“四丁未”修士为其续命,寿元对李商来说,早已没了限制,更何况他的情况和凌彻一样,恢复修为是早晚的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李商的确只修到了合体初期就寿终正寝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了更好的去处,必须假死脱身。

    “哦……”裴景初把尾音拖得老长,然而那双桃花眼还没清明几个呼吸又再次变得迷茫,“不对啊!为什么庄南宁可用这种方式苟且偷生,也不愿飞升上界呢?”

    裴景初有理有据:“你想啊,按照河洛观老观主的卦辞,我先祖那法子绝对可行,就算庄南悟性没我先祖高吧,那他都坏成这样了,不可能想不到借舒兴的灵力补全自身啊!”

    没错,裴蕴真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就证明同为“天河水”又是修行圆满境的舒兴,其个人灵力的确能助人修行,补全自身。

    “你先祖可以从中顿悟修行圆满,甚至是飞升上界,但……庄南不行。”

    芙黎眸色一沉,“因为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庄南的道心就死透了。”

    裴蕴真在信里写过,她是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才开始谋划去妄仙秘境分离舒兴的个人灵力,试图打破甚嚣尘上的传言。

    而所谓的“岌岌可危之时”,便是蓬莱尽数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外跪了九天九夜都没能换来三宫主的出手相助。

    “少阁主曾说——修功德本就容易被功德反噬,或许就是那九天九夜的无功而返,让行善积德大半生,种善因却换不来善果的庄南道心破碎,记恨上了三宫主。”

    芙黎叹了口气,“他恨三宫主的高高在上,恨无所不知的三宫主却毫不作为,更恨三宫主不把蓬莱的死活当回事,可除了记恨以外,庄南又没有别的办法,其他高阶修士可以脱离蓬莱自立门户,可身为宗主的庄南受限于继任宗主时的天道誓言,他只能和蓬莱共存亡,除非……”

    “除非他死!”阮思源冷笑一声,接过话头:“正巧这时候裴蕴真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他,就让他萌生了金蝉脱壳的想法,与此同时,记恨三宫主的庄南才会想到制作须弥芥子,事成之后,他便能彻底脱离蓬莱,带着裴蕴真在须弥芥子里,如三宫主那样主宰一方天地。”

    芙黎和阮思源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错,这就是庄南借壳重生的初衷,他再也不相信蓬莱祖师爷提倡的功德证道,而道心破碎的他,也无法再以功德证道。

    既然飞升无望,那就另辟蹊径——

    借壳重生,留下转世之说和验证方法,依靠“四丁未”修士之间的特性,在须弥芥子里长生久视,有朝一日蓬莱门人能找到极品火灵根的“四丁未”修士,还能给裴蕴真或是他自己换个躯体。

    不用再操心那个破烂的师门,不用再管那群活过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糟心同门,天门是开还是关,世人是好还是坏,从此以后,都和他二人再无关系。

    这宛如三宫主的日子……不比飞升快活吗?

    “小孩不会一夜长大,坏人变坏也总有个过程,庄南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封闭天门,然而裴前辈的意外陨落,却彻底打乱了庄南的计划,让他一步步地沉沦、黑化,最后在裴前辈陨落一百多年后,彻底断绝了五州修士的飞升之路。”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所以我怀疑,那根连接天雷的线,不止是用来抽取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应该还有更大的用途,这样,才有可能让全五州修士都无法飞升!”

    初、浩、慕异口同声:“什么用途?”

    芙黎抠抠脸,“我哪知道?”

    众人:“……”

    *

    一个半月后,麟安峰,松年院。

    “吱呀……”

    关闭了将近三个月的正屋房门被人推开,身穿黛青班服的松年跨出门槛。

    院子里,松年站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抬头看着浩渺苍穹,弯起唇角,大喊:“我破境金丹啦!”

    第300章 疯妃 像冷宫里的

    中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阮明湖提起茶壶,一边在阮思源的茶杯里添着茶水,一边汇报着最新的调查结果:“万幻宗还是老样子,铁板一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不过北州的探子找到了几个曾在万幻宗修习的外门弟子,打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消息。”

    “哦?”阮思源端着茶杯的手猛然顿住,“怎么个奇怪法?”

    “按理来说,那些分内、外的宗门,一般外门弟子是接触不到宗门的核心教习资源以及宗门事务的,但万幻宗不同。”

    阮明湖眉眼含笑,那轻松的口吻仿佛是在与人说笑,“万幻宗把执事堂、内务堂、戒律堂、藏书阁、膳堂,还有记录师承供奉重要门人牌位的元承殿等等,大部分和宗门事宜息息相关的重要堂口通通放在了外门,除了元承殿平时会上锁以外,内、外门弟子都能自由出入其他堂口,就像是……万幻宗行事坦荡,根本不怕给人看。”

    “并且外门弟子的待遇和世家小厮差不多,经常会被各堂口借调办差,探子找到的其中一个外门弟子,就曾被内事堂借去整理卷宗,晾晒书籍,好巧不巧,那次晾晒的书籍里,正好就有万幻宗历代宗主的生平传记。”

    阮明湖喝尽杯中茶水,“据他回忆,那本传记是从万幻宗二代家主开始写起,并没有祖师爷李商单独的人物传记。”

    阮思源冷哼一声,“这位祖师爷当真是机关算尽,不留一丝一毫的把柄。”

    “李商的确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架不住他的好大儿,也就是万幻宗第二代宗主,非要在他的传记里提及李商,如此便留下了蛛丝马迹。”

    阮明湖笑意加深,“篇幅不长,毕竟是二代宗主的回忆,除了李商的主要贡献以外,二代宗主还提到李商大概是在两千一百年前陨落。”

    阮思源蹙起眉心,“大概?”

    阮明湖自然知晓家主在问的是什么,“没错,不是外门弟子记不住,传记上就是这么写的,当时那弟子也很疑惑,为何只有个大概时间,为此他还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具体的生卒年月日,也没有写明陨落的原因和地点。”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二代宗主笔下的李商是个严父,不,或许可以说是个薄情的男人——李商是在陨落前七十年才与二代宗主的母亲结为道侣,二人也只育有二代宗主这么一个孩子,然而在二代宗主幼年,他都是和母亲单独住在万幻宗外的宅院,李商也很少会去探望他们母子,直到二代宗主年满六岁被测出是适合修习阵道的火灵根后才被接入万幻宗,此后不久,李商便与道侣解契,分道扬镳。”

    唇边的笑意僵了几秒,似是不齿庄南背弃裴蕴真,与他人结契结果还做出去母留子的混账事,然而阮明湖很快又弯起唇角,接着说:“除了教习阵道外,李商对二代宗主并不亲近,与其说是父子,还不如说是师徒,二人相处六十余年,李商只单独和二代宗主吃过一次饭,这难能可贵的经历,自然被二代宗主记下了……”

    “……他明确点出那是在两千一百零七年前的秋天,那天李商似乎很高兴,甚至还喝高了,后来还是二代宗主将其扶回卧房,期间一向畏惧父亲的二代宗主还壮着胆子地问李商何事让他如此开怀,没想到李商还真回答了,他说——从此以后,再无后顾之忧。”

    瞧着阮思源蹙起眉心,阮明湖没敢卖关子,“我根据那外门弟子所提到的时间点,以及您此前的叮嘱,便让蓬莱执事长老查看了蓬莱的宗门纪事,发现——蓬莱第八代宗主余卓,便是陨落在那一年的秋天。”

    此前萦绕在阮思源心间的困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裴蕴真在信里提过庄南在前往妄仙秘境前,曾把肖晟的手札原稿以及须弥芥子一并托付给余卓,命其在庄、裴二人陨落或三年未回宗时销毁,然而后来裴蕴真却迷晕了余卓,偷走了她师父的传承。

    尽管裴蕴真保住了肖晟的传承,但余卓却是实打实地见过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也早该在打算销毁时发现东西已然不翼而飞,可是此前段延希就核实过,蓬莱一应卷宗都未记载手札还有原稿,且早已被盗的事。

    “咚!”

    阮思源把茶杯重重地搁到桌子上,“哼!庄南还真是收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徒弟,到死都还在谨遵师命!”

    瞧着动怒的家主,阮明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语气也随之正经不少,“想必余卓听闻万幻宗做出须弥芥子时,就有所怀疑,只是他不会想到盗走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的人是裴蕴真,更不会想到在万幻宗延续肖晟传承的是他那早已陨落的恩师。”

    “余卓那修功德修傻了的榆木脑袋当然想不到!他只会以为是那些脱离宗门的高阶修士盗走了肖晟的东西,去到北州自立门户!”

    阮思源的胸腔猛然鼓起,又沉沉下落,“此前芙丫头还问过老夫,万幻宗成立后坊间便出现了质疑李商或其师父是蓬莱门人的传闻,那时蓬莱处境极其艰难,以功德证道的蓬莱门人不可能放任谣言蔓延,可为何蓬莱门人却从未替万幻宗澄清……”

    “……呵,想必不澄清传闻便是余卓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了。”

    比起不澄清传闻,余卓从未和同门吐露丢失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的行为更让阮思源愤怒。

    当然,裴蕴真在信里只提及她所听到的内容,而蓬莱纪事中则说庄、余二人畅谈一夜,或许后来庄南还有别的交代,才让那个谨遵师命,一心只为切断肖晟在蓬莱传承的傻子至死都未曾吐露哪怕一个字。

    或许余卓就没把东西被盗当回事,又或许,他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肖晟的传承不在蓬莱,在哪都和他这个蓬莱宗主没半块灵石的关系。

    “庄南能有今天,真得感谢这个愚忠愚孝的好徒弟!”阮思源无奈地揉捏着眉心,“庄南当初选余卓继任宗主,必然是看中了他忠心耿耿又脑子不好。”

    阮明湖轻咳一声,努力让唇角保持扁平,“我不知道余卓脑子好不好使,不过他资质不错,哪怕在蓬莱最艰难的时候,也能在五百岁前修至合体境,算是庄南门下最杰出的弟子,或许这也是让他继任宗主的原因之一,不过……”

    “……余卓继任宗主后,将近三百年间只突破了一个定期,直到寿终正寝也只是合体中期,巧合的是,余卓突破定期的时候,万幻宗还没有开山立派,而万幻宗成立之后,余卓的修为就不得寸进。”

    “你怀疑是庄南在搞鬼?”

    瞧见自家曾孙点头,阮思源也赞同道:“八成是了,不然庄南不会在听闻余卓陨落后就高兴成那样……”

    话音刚落,阮思源眸光骤然锐利,“不对,两千年前信息闭塞,远在北州的庄南,如何得知余卓的死讯?”

    “庄南行事缜密,借壳重生后自然不会和余卓有任何往来。”阮明湖开动脑筋,“会不会是用和谋害明洲差不多的法子,只是抽取灵力的过程更加缓慢,如同慢性毒药一般,在不知不觉间抽取着余卓的灵力,让他的灵力始终差了一点,无法濒临破境。”

    阮思源脸色如罩寒霜,“若真如此,那么芙丫头说的那根‘连线’就非同小可了,它能在千里之外精准找到余卓,就能找到你,找到我,找到五州之内,它想找到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笃笃……”

    下一秒,小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总管事,您要的餐点我等已经取来了,现在就送去玄门三宫吗?”

    阮明湖打开房门交代几句,随后又退回房间,解释道:“今天松年和卢亦承相继突破金丹,娇娇就让我去香满楼打包饭菜,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你且去吧。”阮思源弯唇,“那群小家伙累了许久,是该松快松快了。”

    *

    玄门三宫,麟安峰,正厅。

    “一个时辰!就差了一个时辰!”卢亦承举着食指,冲着年轻修士们不可置信地呐喊:“但凡我每个大周天再快那么一点点,就能先突破了!”

    “唉?阿承,你讲话前先把下巴托托牢!”

    松年翻个白眼,“哪是才差一个时辰,你可是比我提前一个半时辰就开始行气了,这么算来,我就比你快了两个半时辰!”

    瞧着卢亦承一脸不服,松年直接拿出手机,“我有信件为证!”

    是了,昨晚卢亦承在演武台与人比试时突然濒临破境,在闭关打坐前,他还特意给松年发信炫耀。

    谁承想……

    “嘿嘿……”松年哥俩好地搂着卢亦承,“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信件刺激了我,说不准我这会儿都还没到破境的契机呢!”

    卢亦承拍开松年的手,像冷宫里的疯妃一样双手抱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

    许彤被他吼得皱眉,眯眼,一脸嫌弃,“阿承,认命吧,在破境这一块,咱们是真的比不过玄三宫。”

    林沛然附和,“没错,我统计过了,守擂赛开展到现在快四个月了,期间有六十六人突破定期或境界,玄三宫弟子就占了五十二人,而且他们的行气速度都比我们快,最少都比同境界的快半个时辰。”

    岳灵掰着手指地算,“九个大周天快半个时辰,每个大周天就快半刻钟,倘若每天打坐多行气一个大周天,长此以往……灵力的确要比我们凝实许多。”

    “不是这么算的!”高安悦为自家小弟主持公道:“你们不能只看行气速度,破境这种事得综合考量,这三个月阿承每天都在演武台与人比试,私下里我们也没少给他开小灶,甚至杨长老都来指点过两次,后来阿承还拿到了凌彻的修行心得,总之在教习资源上,阿承是占据优势的!”

    阮娇娇无情嘲笑:“那就是阿承天资不如松师弟喽?哈哈哈哈……”

    凌彻替卢亦承挽尊,“如果阿承和大年是个例的话,那一定是天资的问题,但现在是玄三宫弟子普遍优于玄一、玄二宫,这就值得深思了。”

    “对啊!我占尽优势,还手握凌彻的修行手札,大年却是关起门来埋头自修,甚至都没得过阮家器修前辈的指点。”

    卢亦承哭丧着脸,悲愤大喊:“你们玄三宫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修行小妙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