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作为一个枕边人, 戴编剧不是没发现施琪的情绪不对,但他懒得去猜,他认为妻子这是带孩子带的,等孩子长大了就好。
等到矛盾终于爆发后, 抱着孩子的戴编剧总算开始了反思自己。
他问自己, 如果是施琪外出吃饭,给他打包回来, 他会怎么想?
他觉得应该是开心的, 可倘若那个剩饭剩菜是一堆人吃剩下的呢?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脑袋, 总算明白了自己错哪了。
这是一件导火索,理完思路后, 戴编剧又开始想羊蝎子的事情, 为此他列了整整三大页的清单。
没办法,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首都人,他不要太爱东来顺的羊蝎子,十次饭局有八次约的都是羊蝎子。
近三个月以来, 他吃了四十多顿羊蝎子,几乎隔天便有一场饭局,想到这里,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对家庭的疏忽。
他和施琪两人, 对外是说孩子白天施琪带着, 晚上他带, 可是小曦曦晚上的时候堪称天使。三个月十万的诺兰保姆可不是白请的, 对方走之前早已经锻炼好了小曦曦的作息,每天晚上九点钟,小曦曦就能准时入睡, 这孩子三个月的时候便已经能睡整觉,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睡前给孩子换块尿布把奶瓶塞进孩子嘴里就行。
他本以为白天施琪带娃也能一样轻松,可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每天上午九点,小曦曦准时起床,蹬着腿哼唧,给她把完尿喂过奶后,这小孩儿喜欢让大人抱着不停的在屋内走动,一停下便又扁起了小嘴,更为恐怖的这孩子自打百天体检喝了一种口服疫苗后,原本闻着像蛋花似的大便没有了,取而代之每天上午的爆炸屎,每次一崩便是一□□,味道奇臭无比,量也奇大无比!
戴编剧每次换尿布,都痛苦不比,更为煎熬的是小曦曦她本人不觉得自己的屎尿屁是脏的,换尿布的时候总爱蛄蛹着去靠近脏的尿布,甚至想要伸手去捏脏尿布。
一边要防着孩子玩屎,一边又要给孩子换尿布,戴编剧每次都要弄脏自己一身的衣裳。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总觉得没胃口,看见鸡蛋土豆胡萝卜还有一些酱色的菜就会下意识的反胃。而剧组盒饭最不缺的便是各种酱油炖菜以及鸡蛋汤和土豆,三天带娃下来,戴编剧脸都瘦了一圈。
戴编剧越想越是命苦,在清单上划线的力道重了三分。
想到那句“戴哥”,戴编剧首先排除了比他年长的人,很快清单上的名字去了大半,再划去一批从未与自己太太有过任何接触的,最后的清单上仅剩下十几个名字。
戴编剧将那十几个名字摘抄到空白的一页,回忆着每个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最后他的笔尖停留在了“徐菱”的上方,重重的点了几下,嘟囔道:“可真够情儿的,出门忘了吃药还是怎么着啊,这脑门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想当傍尖想疯了您!”
找到导火索后,戴编剧叹了口气,将小曦曦放回床上,正欲到厕所去抽根烟,一瞥书桌,他气笑了:“我桌上的打火机呢?真成,张然丫的又给爷顺走了。”
首都,最不缺的便是有才华的人,戴编剧的成功不仅仅是靠他的才华,更源于他的行动力。
一想到自己团队下边的小编剧跑到自己媳妇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戴编剧就怒火心烧。天地可鉴,他对徐菱这姑娘是丁点想法都没有的,他的团队一次性接了三个剧组的活,由他提供大纲,三个执行编剧带着一堆跟组编剧负责具体环节的剧本撰写,徐菱这姑娘只是他工作室内某个执行编剧手下的跟组小编剧,她甚至还只是个实习的。
戴编剧和她的交集并不深,也就某次团队聚餐时,对方捧着酒杯过来敬了一杯,后面那姑娘伸筷子想要给他夹菜,他就意识到这姑娘心思不纯。
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团队内出现“办公室恋情”这样的事情,就拿他本人来说,对于底下那帮人,起色心是没有的,起杀心倒是三天两头。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能跟同事暧昧的人脑子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对劲,这种关系就像宫中太监和宫女对食!怎么能下得去口呢?
戴编剧眉头越皱越紧,徐菱该不会是喜欢他媳妇,故意想害他吧?这姑娘先是给他敬酒试探他的底线,想要灌醉他让他出丑,见计划不通,又打算给他夹菜,想让他喝酒吃肉导致回家后一泻千里,可没想到他老戴正的发邪,拒绝了一切诱惑!
最后这个女人她变态了,开始无中生有造谣生事!毁了他老戴的清白名声!妄图在他媳妇伤心难过之际出现,然后给予安慰,再抱得美人归!
戴编剧想到此处,倒吸口凉气!头一回吃饭的时候就觉得那姑娘不太正常,那脑回路比88年的魔都甲肝还不可控。
戴编剧坐在书桌前猛地一哆嗦,赶紧抱着闺女出门,敲响了酒店二楼的某个套间。
203房间,是《清宫怨》剧组编剧团队的办公室,一群编剧正低头对着台词,反复敲定细节,作为执行编剧的老陈也正对着自己的打字机在那啪啪打字。
突然,房门被人打开,戴编剧从外边探进半个身子,朝着老陈招了招手:“老陈,你出来一下。”
“王俊,张贵妃御花园那场戏不对,虽然这个人她嚣张跋扈,但是她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身,你觉得一个千金小姐会自己动手去伤一个丫鬟吗?还有徐菱算了,你也甭写了,就负责坐那校对已完成的剧本吧,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老陈交代完,放下手中工作,走了出去,看到戴编剧怀里的小曦曦时,他顿时笑了:“哟,你家媳妇还没消气呢,又自个儿带娃呢。”
戴编剧哼了一声,睨了他一眼:“我怕你自卑。”
老陈目瞪口呆:“我自卑?我自卑啥了我?”
戴编剧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伤,然后他就把自己的那些猜测全都说给了老陈听。
听完后的老陈大为震撼:“老戴,你说的都是真的?徐菱那姑娘她真的对你家媳妇那个啥?可她平时里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除了工作能力差了点,也没啥不对劲啊!”
“我问你,她进组快三个月了,写出了什么名堂没有?”
老陈苦着脸道:“没有,那姑娘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她对着剧本写个人物小传都写不好,一说她就哭,搞得好像吃了天大的苦水一般,我都不知道当初怎么招的人。”
“是吧,我就说她不对劲啊!堂堂大学毕业生,进组三个月了,连个人物小传都写不好,她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都在想我媳妇啊!这种畸形的爱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效率,像她这样的文凭去哪干不行,明明已经被边缘化了,还是哭着都要留下来,那是因为她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戴编剧说着说着口水都喷了出来,他拉住老陈的胳膊:“不行,老陈,此女城府太深,断不可留啊!”
老陈的脑子嗡嗡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觉得很有道理:“老戴,你让我缓缓,这这我有点吃不消。”
“也行,那你先帮我抱着孩子。”戴编剧没给老陈反应的机会,径直把闺女塞进了老陈的怀里,顺手从老陈兜里摸出打火机,蹲在消防通道口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你丫的!”老陈盯着怀里十几斤中的奶娃,觉得自己很是命苦。
哄了一会儿小孩,戴编剧也抽完了烟,他站在风口散了散味道,正要接过小曦曦时,突然像是遇到了鬼一般,连连往后退了三步。
“你又发什么神经?”老陈下意识的回头,随即尖叫。
“陈哥”徐菱被老陈的尖叫声给吓到,抚着胸口做出一副弱柳扶风姿态。
“你突然出现在我后边做什么?活都干完了?”老陈喘着大气问道。
“我听到外面有孩子在笑,就猜到是戴哥来了”徐菱选择性的忽略掉老陈的问题,转头看着戴编剧怀里的小曦曦:“这就是曦曦吧,长得真可爱,像个漂亮的小公主,平日里爸爸应该没少带吧?”
戴编剧和老陈眉心一跳。
小曦曦长得可爱,那是因为像妈,徐菱夸小曦曦,不就是在夸施琪吗?还有那句“爸爸应该没少带吧”,编剧团队的人谁不知道戴编剧平时里没事就爱泡在剧组,下了班有一半的时间都泡在东来顺的包间里
脑补是文字创作者的天赋技能,徐菱那几句话直接让老陈开始深信戴编剧口中的那一连串猜测。
这女人摆明了是在挑衅老戴啊!
戴编剧觉得自己一个首都爷们,也不能跟一个马上就要被踢出剧组的小姑娘较劲,应该学着大度点,于是他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回道:“爸爸妈妈带都一样。”
谁知道徐菱看着他这表情,还以为戴编剧是对自己媳妇有了意见,而后更是茶言茶语道:“戴哥,我听说嫂子最近跟你吵架了,你应该很辛苦吧?嫂子平时带孩子也辛苦,偶尔有些小情绪也能理解,我真的挺羡慕嫂子的,能够活的那么洒脱,不像我”
戴编剧当时就沉默了,他就知道这姑娘居心叵测,三句离不开他媳妇,字字句句都在暗讽他不关心家庭!
徐菱看戴编剧表情不忿,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起效了,加大力度表演茶艺:“戴哥,一个人带孩子一定很累吧?要是我能替你分担一些就好了,戴哥你这么厉害,就应该在事业上大展宏图,家庭上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找我。我真的好羡慕嫂子那样洒脱的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可以想一出是一出,我就不行,我做不出那种事诶~戴哥你这么好的男人”
“够了!”戴编剧忍无可忍,这个女人可真是厚颜无耻,居然当面挑衅,让他去专心工作,她来替自己分担家庭!这算什么,算他命苦吗?不但要赚钱养老婆孩子,以后还要赚钱养他媳妇的傍尖儿?
正表演的起劲的徐菱忙抬头,对上一双怒火中烧的椭圆小眼睛。
“老陈,这人你处理一下,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戴编剧说完,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戴哥~”徐菱慌了,想要动身去追。
老陈一把拦住了徐菱。
“陈哥,你别拦我啊,戴哥他肯定听到了什么,对我有误会了,我要去给他解释。”徐菱急道。
老陈点了根烟,往徐菱面上吐了口眼圈:“行了,给自己留点脸吧。”
“我陈哥,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老陈冷冷的盯着她:“小徐啊,破坏人家庭是可耻的。”
安静了几秒过后,徐菱破防了:“陈立军,你什么意思?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我有什么好可耻的,你们凭什么开除我?我又没对戴宇鹏的家庭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也没有犯法,你们没资格开除我。”
徐菱这番话让老陈失望透底,他不再废话,直接对着屋内喊道:“过来几个人。”
满屋子的编剧,包括前段时间因为溜冰摔断腿的编剧小李全都围了过来。
无需老陈多说,男生架着徐菱,女生跑回房间整理徐菱的行李,十分钟都不到,徐菱便被轰出了剧组。
傍晚,施琪抱着新出的文化衫样衣回到房间。
房间门开,满脸憔悴的戴编剧就捧着鲜花抱着孩子,提溜着一个礼品盒子蹿了出来:“媳妇!你怎么才回来啊?”
施琪将样衣从包装袋中取出:“陪曼曼去了一趟她在首都新开的服装厂看样衣,顺带敲定了我们暴风眼首开三家的新店地址。”
“暴风眼?”戴编剧疑惑:“她那个公司名字不是叫做不晚吗?”
“暴风眼是不晚旗下和我联名创作的一个子品牌,和不晚的定位”施琪解释到一半,顿了顿,将戴编剧曾经的话丢了回去:“行了,你先别烦我了,说了你又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
这种滋味可不好受,戴编剧抓心挠肺道:“媳妇,你就跟我说说,我社会经验比你丰富,还能为你提供一些参考。”
“不要。”施琪穿好样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左右端详,学着程曼的口吻欠欠道:“我是什么很贱的小女孩吗?”
戴编剧将鲜花和礼品盒子往施琪面前递:“媳妇,我给你买了花和大哥大。”
“哈哈哈,老戴,你看人真准。”施琪眼睛一亮,将装着大哥大的礼品盒子抱在了怀里。
认识程曼前,施琪的性格是比较傲气的,什么事情都爱憋在肚子里,气坏了自己。
曾经的施琪,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事业,给男人当老妈子,抱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心态自我感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靠男人养活,认为她在享福,老戴家胡同那块一直说有个懒婆娘命好,在家什么都不干,地也不拖,孩子也不带,每年她老公都要花十几万请人伺候她。
施琪一开始还觉得新奇,甚至隐隐的有些小羡慕,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就是传言中的那个懒婆娘!
可关键是她真的没享多大的福啊!每天吃的都是剧组盒饭,住的也是剧组酒店,周围又没有什么购物的地方,一年到头花在自己身上连五百块都不一定有。
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享福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有多憋屈,气没少受,活也没少干!认识程曼后,新世界的大门仿佛被打开,如今的她已经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了。
说她靠男人就靠男人吧,戴宇鹏是她领了证的男人,她凭什么不能靠?相反,她不但要靠,还要利用这个男人的价值来成就自己!至于男人的钱财,那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她该花就得花,该收的礼就得收,不然省下的那些钱干什么?留给老戴的下一任花吗?
戴编剧看着空空的手,和迫不及待的转战到书桌前开始拆包装的事情,嘴角抽了抽,一脸正色道:“媳妇,你先把手里的事情放一下,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你说呗。”施琪打开盒子,开心的研究着那支大哥大。
戴编剧轻咳一声:“我把徐菱给开除了。”
“哦嗯!”施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戴编剧:“你舍得啊?”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关键是你舍得吗?”戴编剧轻哼道。
“你什么意思啊?”施琪斜眼看他,总觉得这人有啥大病。
“你这么聪明的人,徐菱对你什么感情你能不知道?”戴编剧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就是因为某些人魅力太过,男女通吃了呗!”
“什么男女通吃?”施琪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男女”戴编剧看了眼没闭紧的房门,上前一步关好:“通俗点说,就是徐菱她想傍你,想给你当傍尖儿!”
“给我当傍尖儿?”施琪控制不住音量,惊吓道:“戴宇鹏,你脑子没事吧?她给我当傍尖儿,我两可都是女人!”
“哎呀,我滴姑奶奶呦,你小声点。”戴编剧通过猫眼看了看门外:“这事难道很光彩吗?”
“光不光彩的,你也不能把屎盘子往我头上扣啊!”
“这事它是有依据的。”戴编剧拉着施琪,两夫妻一起鬼鬼祟祟的蹲在角落后,戴编剧把自己猜测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施琪听。
不愧是著名编剧,戴编剧的逻辑性强得可怕,有理有据,有因有果。
听着听着,施琪脸上的怒火逐渐消失,眼底带着些许心虚:“那个徐菱她为了我真的做了那么多?”
“我骗你干什么?”戴编剧扯了把领口:“你要不信可以去问老陈,当时他也在场。”
施琪默默的消化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叫了一嗓子。
太变态了,太畸形了!
“不行,我得缓缓。”施琪在房间里连转了几圈后,突然开门跑了出去。
不行,她实在憋不住了,她得找好姐们一起吐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施琪跑出房间, 径直下到一楼。
一楼大厅内,徐菱抱着行李袋坐在木制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施琪看着对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蹑手蹑脚的跑出了酒店。
自从和施琪交好后, 程曼便将原本宏泰的413房间转给了张然,自己则在宏泰对面的星丽酒店定下一间豪华套房。
星丽是影视城一带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装修奢华, 一进入大厅,萨克斯的声音便向施琪涌来, 施琪穿着拖鞋跑到前台:“502程总的客人,麻烦帮我刷一下梯控。”
前台与套间内沟通完后, 身着酒店中山装制服的小哥挺直腰杆踏着正步走来, 为施琪刷了梯控。
上了五楼, 施琪奔向熟悉的房间。
502的房门虚掩着,早为她留好了门。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套间,程曼自住一间, 剩下的那间留给朋友们偶尔休息。
施琪开门进去时,张然正歪在沙发上看武侠小说,而程曼则握着大哥大正在与段一川煲电话粥:“嗯, 是阿琪来了, 可能有事找我吧, 先不聊了。”
施琪也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 就看到程曼右手握拳轻轻的用食指蹭了蹭鼻尖, 而后声音放软了许多:“我知道,你也要注意身体,睡前再联系”
而后, 她便放下了大哥大:“怎么回来了?吵架了?”
边上的张然撑起身子,时刻准备着和姐妹一起唾骂渣男。
施琪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吨吨吨喝了小半瓶后,才道:“出大事了,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什么大事?”张然紧张道:“那姓徐的小妖精终于登堂入室了?”
“那倒没有。”
“你家老戴被车撞了?”
“也不是。”
张然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个小妖精登堂入室后,和老戴一起被车撞了?”
“你丫的。”施琪丢了一个抱枕过去:“你能不能盼点好的,人家好歹对我一片痴心。”
“对你一片痴心?”程曼顿了顿,伸手探了探施琪的额头:“也没烧啊。”
“我说真的!”施琪将戴编剧所说的那个版本再次转述了一遍。
作为一个作家,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将戴编剧的故事复述了九成,还添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力,将张然说得一愣一愣的。
程曼扯了扯嘴角:“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叫徐菱的女人她心里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施琪的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你说她到底图什么呢,虽然我比老戴年轻,比老戴感性,比老戴来了啊~”
程曼和张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戴编剧背着孩子站在了敞开的大门口。
“你怎么没关门?”程曼压低声问道。
“我太激动了,忘了”施琪转而笑吟吟的看着戴编剧:“你怎么过来了?”
“你出门的时候忘记换鞋子带房卡了,我怕你不方便,特地给你送来。”戴编剧说完,轻叩了三下房门:“程总,你这洗手间方便借用一下吗?我刚跑的时候没注意,曦曦吐了两口奶。”
“没事,你去吧。”程曼给他指了指客卫的方向。
戴编剧将一双黑白拼的粘带布鞋放在施琪脚边后,苦哈哈的背着孩子进了客卫。
施琪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等到客卫的门关上后,她才松了口气:“对了,我刚刚说到哪了?”
程曼倚在沙发上,接过话茬:“你说到她到底图什么?虽然我比老戴年轻,比老戴感性”
“哦,对!”施琪清了清嗓子,找回了感觉:“你们说她到底图什么,虽然我比老戴年轻,比老戴感性,比老戴来了啊~”
程曼和张然朝着客卫方向望去,戴编剧背着孩子正站在客卫门口。
面对齐刷刷朝自己看来的三道目光,戴编剧有些不知所措,眼巴巴的看着施琪:“媳妇,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在聊什么?”施琪大脑登的一下死机了,眼咕噜转了又转都编不出什么话来,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侧的两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是啊,我们在聊些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啊。”张然垂着头低声道。
两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程曼身上,程曼倒是落落大方,先是端起茶几上的红茶品了一口,随后意有所指的逗道:“我们在聊‘来了啊’到底算是形容词还是感叹词。”
张然噗的笑出声,把头死死的埋在了膝弯处。
戴编剧诧异:“她在笑什么?”
施琪眨了眨眼:“没什么,她就那样,天性爱笑。”
“对,我就那样,天性爱笑,你们不用管我。”张然也赶紧表态,把这事给糊弄了过去。
戴编剧当然是不信的,但求生欲告诉他该装傻时就装傻,这种心态下,戴编剧选择了闭嘴。
一看老戴这幅做派,程曼就知道这人也不算完全没救
至少他识趣,抓得住重点。
看来施琪的文学之路,会比她们预想的顺利。
施琪作为一个新人作家,尽管她文采斐然,但想在极短时间畅销也是天方夜谭。
不过生活嘛,向来都不是硬碰硬,包容争取人心,灵活顺应规则,顺势借力打力才是成功的诀窍
戴编剧比程曼想的要上道,还未等程曼等人向他提起,他便主动在某次公开场合上提及了自己太太施琪的新书——《云水身》。
打那以后,《云水身》这本书名便时不时的出现在首都人民的生活中,不少演员们接受媒体采访都会在结尾处帮忙宣传《云水身》,首都地铁口每日都有人在发关于《云水身》的传单,就连首都市百货大楼和国贸商场的墙壁上也贴满了《云水身》的宣传册。
程曼原地考察过,这个效果堪称是铺天盖地,只要识字的首都人,没有一个能逃得过《云水身》的宣传。
日子就在忙碌和琐碎中缓缓溜走,半个月后《云水身》正式发售的那天,程曼几人早早的起床,驱车前往最近的书店。
书店门口早已经大排长龙,不少人捧着《云水身》从里面出来。
施琪紧张的攥紧了程曼的衣袖,程曼拍了拍她的手背,拉着人向一个身着真丝衬衫正捧着书阅读的姑娘走去:“姑娘你好,请问你这书在哪租的,得多少钱?”
一听租这字眼,真丝衬衫姑娘那股首都大妞的傲气顿时就上来:“我租什么书啊,我首都人,首都第二制药厂的编制,我不用租书。”
“这书是你买的吗?”
“对啊,我买的,书这种东西,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看别人的书,那感觉不一样。”
“那方便问一下你这书的售价吗?”程曼打听道。
“多少?”真丝衬衫姑娘眉头微皱,像是在回想一般:“多少多少这我没仔细记,具体金额我忘了,四五块吧挺实惠的,不贵。因为我们年轻人就是和家里长辈住一起的,因为家中长辈都希望我们捧着铁饭碗你知道吧?每天我们就挣了眼上班,下了班迪斯科什么的,我爸我妈还有我爷奶年纪都挺大的,都住在胡同里头,这几座大山压着,这是我们现在首都年轻人的统一压力。”
无需程曼接下去引导,那姑娘便侃侃而谈:“就是你从小在这大家庭长大,他们什么都可着你,那感情那感情都深着,甭说割舍了,哪都舍不得让他们难受。这人啊,不能没良心。说句实话,我们年轻人心里啊也不好受,吃喝样样都不愁,但是心里不自由。这本书,也算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写到我们这代人的心里去了,还行。”
程曼笑了:“那听你的意思是说,这书还挺受首都年轻人喜爱的。”
“哪里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不见得是首都。”真丝衬衫姑娘对《云水身》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程曼笑了,旋即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券递给真丝衬衫姑娘:“今天下午,国贸商场和首都百货大楼的暴风眼品牌专卖店开业,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暴风眼是《云水身》联名的唯一指定品牌服装店,凭这张卡券就能领取文化衫一件或文化衫盲袋一个,参与文化衫盲袋抽取活动,有几率抽取到《云水身》作者的亲笔签名文化衫以及作者握手会门票。”
真丝衬衫姑娘接过卡券,乐了:“你是暴风眼的老板?”
程曼张口就来:“我不是暴风眼的老板,我就一干活的,什么都干。”
“这话我可不信,我这眼睛可尖着呐!”真丝姑娘扬了扬手中的卡券道:“我也不能让你亏着,下午我喊上我们读书会的朋友,带上《云水身》这本书一块去国贸商场。”
“瞧瞧!”程曼将人捧得高高的,冲着张然和施琪道:“这就是首都姑娘,局气!”
真丝姑娘把头昂得高高的:“等着啊!”
说完,真丝姑娘就潇洒离开。
瞧着真丝姑娘的背影,施琪嘴角高高扬起,原本紧攥着程曼衣角的手也松了下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云水身》这本书的,比如张然采访的一个首都大妈,对方就因为《云水身》里边的少年意气过重而发怒。
对于大部分的东亚父母来说,孩子有了心气和奋斗意识,就意味手中那缠了线的风筝开始脱离轨迹,他们将开始试图脱离原定轨迹,不再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对于大部分的东亚父母来说,孩子的孝顺便是长大后的言听计从、承欢膝下,养孩子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让他成才,而是为了养老。
所以有一部分的家长开始将这本书视为“禁书”,严令禁止年轻一辈阅读。
于是在家长们的反复叮嘱之下,一部分的老实孩子也心生好奇,他们瞒着家中长辈出现在了书店和暴风眼的专卖店内。
《云水身》和暴风眼开始以摧枯拉朽的姿势席卷全国,一夜之间,广场里穿着花衬衫和红色喇叭裤跳迪斯科的年轻人全都换上了暴风眼文化衫,那些下海经商摆摊的年轻人也穿上了暴风眼文化衫,那些下岗待业的年轻人们也纷纷套上了暴风眼文化衫
一本《云水身》四块一的定价,一件文化衫或文化衫盲盒38.9,一整套下来也就四十三块钱,多数年轻人咬咬牙便能拿下,部分富裕的还玩起了集邮,将发售的56件不同款式的文化衫全部集齐,一件作者亲签的文化衫被他们炒到了五千元的高价。
在首都能穿上一件《云水身》作者亲签的文化衫走在街上,享受着路人投来的视线,暗中隐秘的得意会让年轻人们觉得自己很有档次。
这种暗藏的优越感,并非来自于布料的昂贵和利落的裁剪,买衣服的人当然知道一件文化衫的成本顶了天能有多高,一身最好的纯棉布料撑死了也就3元,再加上人工费用,一件文化衫的成本能有多贵?
五块?十块?
那些身着亲签文化衫的年轻人并不会计较成本,他们在意的是这件衣服带给他们的面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奢侈品。穿上那件文化衫,你混得怎么样,都无需多言,亲签文化衫自会为你证道。
当然了,程曼既然敢弄盲盒,自然也是不怕盗版。
暴风眼的文化衫的布料是不晚布料厂精心研发的新款棉料,在棉料里面掺杂了少量的涤纶,点燃后会有一股淡淡的掺杂着烧纸味的芳香。布料上的语录都是由首都书法协会的成员亲笔书写,墨汁分为赤铜、金不换以及碧落三色,皆是由天然矿物质研磨筛选而成,运用了古法的植物染料加矿物媒染的双重固色工艺。
不论是布料、颜料还是固色工艺,每一项都被程曼给申请了专利,所有的不晚专门店门口都立着一个举报信件,提供不晚相关的假货信息即能得到100元的奖金,另外法务团队也会不定期的暗访市场。
若是有人贩卖假货,那不好意思了,1-3日内,律师函必定送达。
随着不晚法务团队屡战屡胜,不晚服饰和暴风眼文化衫一起出名,造假的技术难度大不说,还容易进去,远不如造假梦特娇等外来品牌省心省事。
发售一周后,暴风眼文化衫以及不晚专卖店的销售额就破亿,京津翼三区的直营店和加盟店已达到三十余家,不晚销售部成员们平均每三天就要考察完一个区域,问询而来的加盟商们全都处于一个举着钱还要排队找关系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程曼暴富了, 各种介绍程曼介绍不晚和暴风眼的报道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热度甚至发酵到了香江,有香江的《云水身》书迷站在街边举牌抗议,要求不晚在24小时内对香江开通暴风眼文化衫的购买渠道。相关报道传回大陆,看得大陆这边的年轻人热血沸腾, 纷纷奔走相告:“这是专门为我们年轻人设立的品牌, 是我们大陆的作者!大陆的服装品牌!”
而后便是香江那边的媒体们,他们像是找到了流量密码一般, 跟风各种研究《云水身》的语录和不晚服饰的市值, 更有香江著名财经节目中的专家笃定不出一年时间,程曼这个大陆妹便会在香江港合交易所上市, 成为香江第一家上市的大陆企业。
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就连蒋太太都打来电话, 询问是否能通过内部渠道入手一些不晚的股份。
程曼听了一愣:“不晚没打算上市。”
“为什么啊?”蒋太太不懂, 上市听着就很厉害, 不晚的生意都铺的那么大了,怎么可能不上市?
“因为不晚有钱啊,并不需要套现。”
上市的本质是公司通过证券公司作为中介, 向广大投资者转让股份公开募资。
而不晚已经让程曼赚的盆满钵满,如果上市的话,是要控股的, 万一有天被人恶意收购或者被外人掌控大量股份, 程曼将会失去在不晚的话语权。相对上市套现而言, 程曼更喜欢把权利和决策权握在自己手心。
一瞬间,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但蒋太太也没沉默太久, 听到程曼说不晚有钱以后,她反而感到与有荣焉。
有钱有底气好啊,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晚发展的好,她们这些底下的加盟商才能赚得多!
有钱好,有钱妙啊!
次日,程曼便通过华夏青年将不晚绝不上市的消息传了出去,果不其然,该报道在大陆和香江掀起了波澜。
香江那边不少大亨都对这个嚣张的大陆姑娘产生了好奇,众多媒体都在猜测不晚的现金流数目,猜测程曼的底气为什么那么足。
有些瞧不起大陆的湾湾群众心底不服,他们不信一个大陆妹能发展的那么好,所以开始在他们的小岛上造谣,有几个跑到大陆捞金的湾湾明星还真就信以为真。
在《希望》剧组的杀青宴上,某位陪同富商过来的湾湾男星便按耐不住直接对被众星捧月的程曼发起了攻击:“程总这气场看上去很凶诶,真的有男士受得了你吗?对了,听说大陆绝大部分的百姓连榨菜都消费不起,人均所得是很低的。程总,我很好奇,真的会有那么多的人支持你的服装品牌吗?还是你们大陆自吹自擂?如果你的服装品牌真的那么有名,为什么没在我们湾湾开店。”
酒店大厅内,仿佛一下子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场面静了下来。
戴编剧脸色发沉,刚想冲着这位湾湾男星开炮,但被程曼制止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男星,身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裤脚空荡荡的堆在一起脚踝,裤腰处也看上去松松垮垮,用一根干裂起皮的棕色皮带仅仅扎住。
程曼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如果湾湾人这一辈的人都这样,那真的太让我放心了,没在湾湾开店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没见过世面的,就是爱这么说。”张然补刀道:“你看他那样又急眼了!”
施琪捂着嘴笑道:“就他这个认知,说白了,都多余跟他说话。”
那位湾湾男星气的面红耳赤,朝程曼逼近了一步:“你!”
程曼手掌朝下摆了摆,皱眉道:“能不能麻烦你退后几步,你的颈纹很重,看起来像攒了很多层的泥。”
说罢,她顿了顿,面露疑惑:“你是因为交不起水费才来大陆挣钱的吗?还是你们湾湾人都这样?”
听到自己向来瞧不起的大陆妹嘲讽他交不起水费,湾湾男星气得跳脚,高高得扬起了手。
“你敢!”程曼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先甩了过去:“你要是敢动我,这双手就别准备要了。”
湾湾男星捂着脸僵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程曼。
程曼甩了甩有些发红的右手,从夏冰手中接过温毛巾慢条斯理的将手指一根根的擦拭。
带领湾湾男星进场的中年女富商这时候才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将湾湾男星拉到身后,她干笑道:“程总,国华他还小,刚从湾湾那个小县城出来,没见过世面,我替他向你赔罪。”
“小?”程曼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湾湾男星:“确实挺小的,他的裤子很平整,让我差点误认为这是个姑娘。”
施琪和张然撇过头去,肩膀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憋到耳根都发红了还是没忍住,最后笑声从她们的指缝漏出来,传染给了宴会厅的众人。
施琪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真诚的看向那位浑身正在控制不住发颤、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湾湾不知名男星:“不好意思,实在没憋住。”
话落,原本勉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男星心态彻底崩了,通红的脸颊转瞬就泛起了铁青,两眼一翻便栽倒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接受急救的湾湾男星,程曼眼神冷漠,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过咄咄逼人,可能会有人暗骂她“资本家”,但是她忍够了,从上一世开始,从曾经同班同校的同学到现在气晕在宴会厅上的男星,每一个都觉得她会忍,忍这些突如其来的恶意,忍他们的羞辱。
凭什么?
她那么辛苦的活着,就是为了不受欺负,他们凭什么可以忽略她的努力?现在她只想扬名,扬凶名扬恶名,她都无所谓,他人的认可是最廉价的枷锁,让别人开心舒适也不是她的责任,她只想让人知道程曼并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存在,让那些试探的爪牙全都给她缩回去!
当那位男星悠悠转醒后,中年女富商明显松了口气,她安排人将男星送走后,端着一分酒器的白酒朝程曼走去。
程曼端坐在主位和陆导沟通着邀约主角团队代言不晚杂志的细节,感受到周边声音静了下来后,程曼抬眸:“金女士,有事?”
中年女富商金萍主营服装批发行业,从动批路边摊开始发展,目前在雅宝路有十个自己的摊位,是首都最早的一批赚外汇券的人,也是那位名叫国华的湾湾男星的金主。
“程总。”金萍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悠悠开口道:“我是83年那会儿下海经商的,从动批摆路边摊开始一直到现在在雅宝路那块也算小有名气,我在服装行业沉浮七年了,有些规矩你可能不懂。”
程曼坐在位置上,拍了拍手,夏冰将整理好的资料递到她手边。
程曼接过资料,轻轻翻阅:“金女士,你说的规矩是指过去三年你签订了班尼路的代理合同后,将自制的假货以几十倍的暴利出售到国外?现在你想干什么?用资历压我,然后再旧事重演?从我这诓到不晚的代理权,继续造假外销?”
一瞬间,金萍的额头开始冒汗。
“金女士。”程曼将那叠资料轻轻搁在桌边:“不晚的出口贸易我自有安排,就不麻烦你了,有这功夫,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金平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讪笑着准备离开。
“金女士,你瞧你这驴脸瓜搭的,这是对我不满吗?”程曼喊住了她:“否则的话,这些酒你怎么不喝呢?”
金平忍着心底的苦涩,将分酒器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程曼看着她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宴会厅后,才收回视线,轻声道:“看够了吗?”
张然笑嘻嘻的将手搭在程曼的肩上,附在她耳边崇拜道:“程总,你真系好犀利啊!不过你是怎么预料到那个金女士要来闹事的,咁都被你谂到。”
程曼指了指桌上的资料:“你先翻一下那个再说。”
张然依言去翻那叠资料,里面尽是《希望》的剧本:“你骗她啊?”
程曼耸了耸肩:“生意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也是,活该你挣钱。”张然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凑近问道:“那造假的事情呢?你诈她的?”
程曼嘴角微抿:“不晚和暴风眼文化衫出名以后,就有不少外贸人申请代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让夏冰和林律师暗访市场给那批人做了背调。但很明显,这批人嗅觉灵敏但太过贪心,统一定价出口正品的利润,他们看不上,雅宝路一带九成以上的摊位都在以假乱真。所以这个出口代理权限,我就关闭了,我打算设立海外分公司,有钱我自己赚。”
“你就不怕那个金女士整你吗?”施琪奇怪道。
“怕什么?”程曼“啧”了一声:“不晚的整条供应链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她能从哪方面下手?顶多就造谣抨击一下,她要是敢造谣,我也能造,造的范围还会更大。”
程曼的目光扫在过道边,在一个身着浅灰色保洁服的中年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保洁大姐整个人绷紧,同手同脚的离开了宴会厅。
次日,程曼便收到金平在雅宝路的门店关门休整的消息,对方也通过《希望》剧组的生活制片老吕牵线,来向程曼道歉。
星丽酒店502房间内,金平和吕制片局促的站着,程曼坐在茶桌前,净手温杯,取了一撮绿茶,投茶注水,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
“程总,新买的茶叶?”吕制片尴尬开口,他是高制片的拜把子兄弟,主要对接剧组人员住宿和盒饭上的事情,与程曼也不太熟。
“香江那边朋友寄回来的,喝着不错。”程曼将第一道洗茶水倒在两只紫砂杯中:“喝吗?”
还未等夏冰上前将紫砂杯中的洗茶水倒掉。
金平双手捧起其中一只紫砂杯,将姿态摆的极低,极其的恭敬:“谢谢程总,我正好渴了。”
程曼泡茶的动作顿了一瞬。
谁都知道第一道洗茶水太涩,会附着灰尘,但金平就是喝了。在程曼没有任何明示表态的情况下,她先把自己放在了最底层,将卑微姿态透露给所有人看。
可程曼清楚,对方不一定是知道错了,而是另有所图。
一个不懂茶的人,可不会用“三龙护鼎”这样的女士持杯姿势。
她垂眸,动作缓慢有度的二次注水焖泡,再将茶汤分入配套的缠枝宝相花茶杯中:“要喝自己拿。”
陆导和戴编剧两人顺杆往上爬,跟着捧起了茶杯。
一共四只缠枝宝相花茶杯,夏冰、陆导和戴编剧捧走了三只,剩下的那只,吕制片以为是程曼特地为自己留的,径直伸手去触。
吕制片指尖刚要碰到茶杯,程曼拿起桌上张然赠送的玄铁龙驹扇,用扇尖微抵在吕制片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摆明了态度——第二道茶的最后一杯不是留给吕制片的。
“程总”吕制片神情窘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东西我先收下了,你们走吧。”程曼顿时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可是——”
“老吕。”戴编剧起身,将吕制片和金平推至门外,压低声道:“你丫欠抽啊,你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我就牵个线搭个桥,我错什么了啊我?”
戴编剧被他这话气笑了:“你这个不着四六的东西,白长了这么大一脑袋,就你还委屈上了?你做错了什么?你在《希望》的杀青宴上,在老高和陆导的主场地,你带了这女人还有那个湾湾男星参加!你觉得自己面子大,带个人不算什么?但你有考虑过那杀青宴是因为谁才举办的吗?你主次不分就是一错!”
吕制片嗫嚅道:“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牵牵线,万一能帮忙促成一单生意赚点外快呢?”
戴编剧嗤笑道:“你觉得自己就是纯牵线没有任何问题?好,就当你没料到这女人和那个湾湾男星会闹事,那当湾湾那个小白脸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程曼时呢?你人在哪?你带的人在老高和老陆的主场地闹事,你人在哪?你在人群中看戏,不论哪边你都对不住!”
“老吕啊老吕,你把自己当根葱了,谁拿你炝锅啊?要是当初你主动点出来平事,也没人说你什么,你倒好非但不平事,最后还大包大揽的带着人一起上门道歉!你是真觉得自己面子大吗?你要真有面子,这女人和湾湾那个小白脸会在你带过去的场合当众惹事?人家敢惹事就说明瞧不上你,你小子一脑袋浆糊,姓金的这老娘们都已经看明白的事情,你还不明白吗?”
吕制片沉默了一瞬:“那她还连杯茶都不给我喝呢”
“要是我,我连门都不会让你进。”戴编剧恨铁不成钢:“你走吧,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戴编剧就要关门回屋。
“那个戴编剧,我这事算了了?”金平突然把住了门问道。
金平说出这话之后,气氛变得微妙。
戴编剧转过头看着她,没好气道:“了了。”
“真的?”金平再次问了一遍,想要图个心安。
“废话。”戴编剧翻了个白眼,关门回屋。
屋内,程曼打开了一个漆盒,打开以后,她的动作滞了一瞬。
陆导和戴编剧也都凑过去看,里面是一套十二生肖的黄金摆件,每个摆件都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嗬!”陆导拿起一个牛摆件掂了掂:“还是实心的呢,一个差不多得有一斤多。”
如今的金价约莫65一克,这么一套加上工费至少也要40万。
摆件做工精致,动物图案雕刻的栩栩如生,程曼从盒子里挑了两个对应的生肖丢给陆导和戴编剧:“拿回去给孩子玩。”
“程总,这也太贵重了吧。”陆导喜欢却又不好意思收。
“黄金在他人眼中贵重,不代表在我这也一样,一件物品所代表的心意,不是看它客观价值多少,而且看它对送礼的来说主观价值多少。”程曼抿了口茶:“雅宝路的商人,一个摊位年收几十万都算是中等水准。金平那十个摊位位置不错,这人还在燕郊弄了个服装厂,自产自销、以假乱真的情况下,她一年的收入能达到一千多万。你觉得四十万对她来说算是什么?”
四十万,不过是金平十天半月的收入,她拿这套黄金摆件上门致歉,相当于普通家庭妇女拿着一个果篮上门道歉。
雅宝路是首都最有名的服装批发市场,主营的便是出口服装批发,这年头有个比喻——外商兜里每三块美元中就有两块是花在了雅宝路的,而雅宝路中的名牌服饰,几乎全是假货,两块的收入便有一块九的利润,堪称暴利!
能在雅宝路独占十家摊位的女倒爷,会是一个蠢货?
程曼伸出手指对着对应自己生肖的那只摆件轻轻弹了一下,轻飘飘带着回音的哐哐声响起。
果然是空心的!
陆导和戴编剧瞪大了眼睛。
“黄金摆件只是开胃菜。”程曼轻笑道:“正菜在这呢,等着看吧,这女人厉害着呢,她这是要借着我踩所有人上位。”
戴编剧和陆导离开后,程曼便拿出剪刀剪开了那只空心的猪摆件。
里面是一团用胶带包裹严实的手绢,程曼剪开手绢,内里包着的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写着一家私人保管库的地址,和一串密码。
程曼收好钥匙,将纸条交给夏冰,没过多久后,夏冰便拎着一个手提箱回到星丽酒店。
箱子很轻,程曼从抽屉里取出那把钥匙打开了手提箱,里面是一式三份的签好字的雅宝路摊位转租合同。
程曼挑眉,拿出自己的老底来玩,金平那女人是准备掀翻整个雅宝路?
“程总?”
程曼在转租合同上签好字。递给夏冰:“交给林超,让他去对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次日, 雅宝路街口第三个摊位便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不晚服饰海外销售部。
雅宝路摊主们常用的红蓝白塑料布被穿着商务工装的青年们扯去,换上了浅米色的四角防雨帐篷,篷布平整垂顺,整体干净大气不显廉价, 在一众塑料布搭起的摊位中格外显眼。
来往的外商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 便□□着一口流利外语的青年们团团围住,耐心为他们讲解不晚的品牌规模和经营方向。
这时期的罗斯国经济严重匮乏, 雅宝路的不少投机商借此机会趁火打劫。在雅宝路几乎没有找不到的名牌, 尽管有九成以上都是假冒的,甚至还有鸡毛服、一日鞋这样的劣质产品, 但是俄商们别无选择,雅宝路的商人们仍然能打着品牌的旗帜继续卖他们的假冒伪劣产品。
不晚服饰海外销售部一经入驻, 便成为了雅宝路一带最独特的存在。
首先它的外观是最好看的, 其次不晚海外销售部的所有员工都精通一门外语, 他们穿着得体举止从容,能详细的说出每一款服饰布料的特点,甚至还愿意带意向客户去不晚的专卖店参观。
如果外商们有要求, 担心不晚服饰以次充好,不晚服饰甚至能够接受外商们参与装货运输的过程,并接受客户随机检验货品。
不晚海外销售部的细节、服务都做到了雅宝路之最, 甚至它还保真, 这对假货遍地的雅宝路来说可谓是降维打击。
不晚海外销售部才刚入驻雅宝路, 便打响了名声, 成为“雅宝路公敌”!
和不晚一起成为“雅宝路公敌”的还有金平, 不少摊主都怪金平将摊位转让给了程曼!真要把那些老毛子养刁了,他们的假冒伪劣产品卖给谁去?
令这些摊主感到奇怪的是,金平居然迟迟没有现身, 她剩余的那九个摊位也是一直贴着停业修整的红纸。
看着那些停业修整的红纸,雅宝路的其他摊主心里也好受点了,虽然不晚生意火爆,但人家就一家摊位。人手也有限,他们的假冒伪劣产品费点劲照样还能卖出去。
前脚这么安慰着自己,后脚这些摊主就见到了几日不见的金平带着一堆员工抱着一摞摞服饰出现在了街口。
“金平!”
金平隔壁摊位的翁姐主动和她打招呼,两人关系一般,属于表面邻居,经常会在闲暇的时候抓把瓜子去对方摊位探探情况。
金平仿若没听到对方跟她打招呼一般,将那一摞摞的服饰堆成了一个小山。
随后她左手高举起一根未燃烧的火把,右手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凑近油布,橙红的火焰骤然炸开,细碎的火星顺着风轻轻飘散。
金平跳上衣服堆的最顶处,从后腰处掏出一个扩音喇叭:“各位!我是雅宝路的金平,今年是我在雅宝路经营的第三个年头,也是我在服装行业沉浮的第七年!我还记得刚开始摆摊那会儿,只要有人问,哪怕是一根小小的头绳,我都能给客户讲上十来分钟,现在呢?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了,零售的客户进摊位理都不带理的!”
“大家的销售目标全都一致朝向外商们,服务没做好不说,甚至质量也都越来越差。”金平说着拿起一套棉衣:“这是一套品牌棉服,假的!进货价三十块不到,我卖三百!就这价格,还能有回头客,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我就去问一个要好的外商,为啥啊?明知道我们雅宝路这一块都是假货,为啥还要在我们这进货?为啥还愿意再次下定?”
“那外商说我的商品质量好,胜过雅宝路其他摊位!我就寻思了,这进货价三十块不到的棉服质量能有多好?亦或者说雅宝路某些摊位的服装质量到底是有多差!我托了罗斯国的朋友去打听,那位朋友给我带回了一些样品。”
金平一边说着一边从店员手中接过一个蛇皮袋子,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件黑色的棉袄,用力抖动了几下,棉絮漫天飞舞。
她再从一个鞋盒子里取出一双皮鞋,劣质的皮革味扑面而来,金平连连干呕了几声,痛声道:“鸡毛服、一日鞋,这都是雅宝路卖出去的货!我问你们,就这衣服,冬天的时候你们自己敢上身吗?还有这鞋,一日鞋礼拜鞋,闻着臭且不说,还臭脚,穿了还会有脚气,你们自己敢蹬吗?”
“金平,你疯了啊!”
看着逐渐围过来的群众,翁姐冲着金平招手:“金平,你先下来,大家都是一个市场的,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里说。”
“没错,市场里的事情市场解决,没必要拿到外面去。”
“就是说啊,大家都是一个市场的,所有人都这样卖,连外商自己都知道雅宝路的货都是假货,你在这上蹿下跳的,拿这些事扎筏子,显得你了?”
雅宝路的商户们都被金平这幅指责的姿态给气到了,纷纷开始斥责金平。
殊不知,金平等的就是他们的表态,她站在衣服堆上,看着不断涌来的群众和不远处跑来的报社记者,高声质问道:“所有人都这样卖,就一定对的吗?所有人卖假货赚黑心钱,是逼不得已吗?不是的,在场的雅宝路摊主们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谁不是电梯房住着,小轿车开着?”
“可有些人赚的越多,心就越黑!从最开始的盗版服饰变成伪劣服饰,让雅宝路的名声臭到了罗斯国,钱呢,越赚越多,脸呢,丢到了国外!我很惭愧,但是我也贪心,我也想赚钱,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大家都这样做,你得从众!得合群!”
“直到——我看到了不晚服饰的出现。我就寻思着,不晚的程总——那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她怎么就那么能,怎么敢以一人之力硬扛整个首都乃至整个华夏的假货市场?只要她松口,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代理商授权给那些假货贩子,我敢说代理费几千万不是问题。”
“可人家没有,就是坚持自产自销保持品质做口碑!那一刻我明白了,良心是唯一不能从众的东西,趋利是人的本能,但守心是人的底线。用良心去换的钱,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的,当一个人的德行配不上他的财富时,这钱真的能握住吗?”
金平跳下服饰堆,左手捏着一叠合同,右手将手中火把高高举起:“我金平宣布,从今往后,我要向不晚看齐,向程曼程总看齐。我要把丢掉的口碑一点点塑回来,我要让外商们知道在雅宝路是能买到正品的,在雅宝路是能买到好产品的!”
“我知道口说无凭,这里是我和班尼路、梦特娇、金利来还有登喜路等一些品牌重新签订的代理合同,我边上的是我九家摊位所有的假货库存。”
“现在!”金平将火把甩向服饰堆,火焰蔓延开来,层层往上攀爬:“我金平在这向所有人保证,从今往后,我金平名下的所有摊位都将不售假不作假,假一赔十!”
一把火,点燃的不仅是那堆假货,还有外商们对金平的信任。
“这女人……真够狠的。”林律师看着被公安押解离开的金平道。
“这是感慨?”程曼侧头问他。
“是陈述。”林律师推了推眼镜道。
程曼看着消防员们上前扑灭火焰,看着外商们站在那堆夹杂灰烬和水渍的服饰堆前探讨的模样。
“她成功了。”程曼笃定道:“以后,雅宝路只有不晚、金平服饰和其他。”
“夏助理。”程曼吩咐道:“打听一下首都最好的茶馆在哪,给我定个包间。”
“好。”夏冰询问道:“程总,需要我安排车辆去接金女士吗?”
“不需要,她出来了会给我打电话的,你跟陈哥也说一下,让他随时待命。”
“好。”
夏冰和林超离开后,程曼看着不晚服饰海外销售部摊位上的服饰,指尖轻轻拨弄着衣架,双眸流露出一抹野心。
放任不晚这只老虎进雅宝路搅弄风云,厉害的金女士,你也一定准备好了如何喂饱这只老虎,对吧?
公安局内,正在等家人保释的金平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松镇某间小平房内,苏嘉文和路林健一伙人正围坐在一起探讨逃跑路线。
“苏姐,我今天去车站那边看了,还是有人拿着你们的照片在打听。这段时间,我和我姐姐去多少次了?都被怀疑了,今天还被人围住问话呢。”一个身着深棕色碎花上衣的年轻姑娘进屋,将菜篮子丢在了桌上,拿起水杯倒了一杯白水递给跟她一块进屋的姐姐。
“你蠢的啊?你就不会拉着几个司机私下打听一下,问问他们能不能偷偷送我们出松镇吗?”苏嘉文在这个十几平的小平房里藏了近一个月,眼见卖缝纫机所得的钱快见底了,说话做事中时时刻刻都透着焦躁和不安。
“我怎么问啊?”深棕色碎花上衣姑娘怒道:“你们欠了高利贷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吗?人家高利贷的老大都开始放话了,只要能抓到你们当中任意一人,就奖励现金一万!五个人就是五万!你们摸摸裤兜,一屋子人加在一起兜里够一万的吗?”
“实在不行,你和水晶就出去卖啊!”苏嘉文烦躁的挠了挠头:“你们两往男人身上一贴,撒撒娇不会吗?我收留你们姐妹,可不是让你们等着享福的!”
被苏嘉文称之为水晶的姑娘愣了:“苏姐,你当初收留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卖?你不是说心疼我们的遭遇,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帮助女孩子才收留的我们姐妹吗?你还说要给我们找工作的,让我和妹妹能养活自己,还能让我们去上学。”
苏嘉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弹了弹指甲缝里的头皮屑后,缓了缓语调道:“水晶,我是答应你们要给你们找工作,还要让你们这种人能够洗白身份、光明正大的读书。我有这个本事啊,但是我现在是落难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踩我一脚,让我永远站不起了!我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水晶,你要明白,只有我好了,你们姐妹才能好,松镇现在人人都想害我们,我们这帮人只有跑出了松镇才能好起来。”苏嘉文拉着水灵的手恳切道:“五万块钱我现在是真拿不出来,但是我答应你们姐妹,就这一回,只要你们牺牲这一回,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们。”
苏嘉文说着说着越发兴奋,她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双生姐妹。
就这一次,只要这一次,只要她跑出松镇逃出临山市的范围内,再把这对双生姐妹花献给某些高官,到时候有了权,什么钱赚不到?
“你说够了没有?”深棕色碎花姑娘一把将姐姐手中的杯中掷在了苏嘉文身上:“天天水晶水灵的,我都说了多少次,我姐不叫水晶,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余盼,我叫余念,你能尊重我们姐妹两个吗?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水晶、水灵的叫着我们两姐妹,你说给我们取新名字,是想要鼓励我们姐妹放下过去、重获新生!可现在你扪心自问,你给我们起的真的是名字吗?还是一个商品的介绍词?”
“你水灵你你真是好”
苏嘉文话未说完,余念又是一个杯子掷在地上:“我叫余念!不叫水灵!”
“好,余念!”苏嘉文重重的喊了一下余念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姐是什么情况?你们姐妹两个在老家杀了人跑出来的,除了我,还有谁敢收留你们?”
“人是我杀的,和我姐没关系。”余念将姐姐护在身后:“我当初杀人也是因为那个王八蛋想要欺负我姐,我问心无愧。你想要我为了逃避罪孽、苟且偷生,让我姐和我一起躺在男人身下,那我当初还不如直接吃花生米算了!”
边上抽烟的路林健愣住了,他是真以为这对双生姐妹花是苏嘉文表姑家的妹妹,还打算等到了羊城安定下来后再享受这对姐妹花。
可他还万万没想到,这对姐妹花手上居然沾了人血。
路林健看了眼双生姐妹花那两张漂亮的脸蛋,慢慢的挪动屁股往角落移。
院子里,其他的租客听见小平房里传来的掷杯声,循声站在了房间外:“余家妹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余盼擦了把眼泪,冲着屋外喊道:“婶子,我刚刚和妹妹吵了几句,现在把话说开就好了。”
那位婶子将信将疑,冲着边上人嘟囔道:“余家那两小姑娘平时看着都是好脾气,怎么两姐妹吵个架还砸上东西了?”
“我刚刚,听余念那姑娘在那吼什么杀人、花生米的,这两姑娘该不会摊上什么事了吧?”院子里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姐压低声道。
“这不能吧她们两姐妹看上去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那谁说得准呢,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洗衣服的大姐冲着小平房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两姐妹不对劲,用报纸把窗户糊得严严实实,洗衣服晒衣服都在屋里弄,用水量也大,她们两姐妹来了后,这个月大家伙的水费都多交了两毛!”
“这兴许是人家姑娘爱干净呢?”一个大妈替双生姐妹花辩解。
“爱干净?”洗衣服的大姐冷笑:“谁知道是真爱干净还假爱干净,我今早上还碰到余盼出来倒尿盆呢,那满登登的都快溢出来,我家五口人一宿都没她们两姐妹那尿盆里的多,也不知道这两姐妹攒了多久。”
“不会吧。我家老小昨天晚上和余盼一块搭伴倒得尿壶”
几个女人的表情逐渐凝重。
是啊,昨晚上倒得尿壶,今早上怎么会满到快要溢出来呢?
除非屋里住着的,不仅仅只有两人!
五人?六人?甚至更多!
“余家那两”洗衣服的大姐指了指小平房,小声猜测道:“该不会是特务吧?”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年长的邵大妈说道:“你们几个先盯着点,我现在去找街道。”
“万一是个误会呢,那得多尴尬啊。”向来最磨叽的刘大姐犹豫道。
“尴尬那也只是我们个人的情绪问题,个人事小,国家为大。这事要不是误会,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误会最好,皆大欢喜,到时候我亲自上门跟余家姐妹赔罪。”邵大妈说完,坚定的朝着街道办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街道办赶到的时候, 余家姐妹正在收拾屋子。
余盼脾气软,害怕妹妹真去坐了牢,硬是将余念给摁住了。
余念憋了一肚子气,摔摔打打的干着活:“走开点, 好狗不挡道, 别挡着我。”
说话间,余念还拿起扫帚狠狠抽了一下苏嘉文和路林健。
苏嘉文和路林健等人如今还指望着余家姐妹生活, 这会儿也是老老实实的跑到床上缩着。
余念轻哼了一声, 利落的将地上的灰尘扫入簸箕,路林健的视线落在了余念的腰肢上, 盯着余念弯腰时的那一抹白,重重的吞咽了一口。
李金兰坐在床角处默默的数着砖头块, 她清楚的听到了路林健的吞咽声。没抬头, 她继续数着砖块, 微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的所有情绪,仿佛是个麻木的机器。
其余的几人皆是无精打采的状态。
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五个人就藏在这样十几平的小平房内, 缩在三个平方大小的床上,吃喝拉撒都在房间内解决。
李金兰和李金月两个大姑娘一开始还会感到害羞扭捏,后面也渐渐麻木了, 一个月下来, 她们可以面不改色的在路林健和李金宝这两男人面前脱裤子上厕所。
李金兰知道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圈养的猪,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冲破这猪圈重新做回人。数着砖块, 她再一次出神,如果当初松镇爱丽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就离开,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李金月他们四个是松镇爱丽的股东,欠了高利和银行的钱,可她不是,她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钱袋捂得很紧,她甚至还有一千多的存款。邀功的话她没少说,但是实事她没做过,相比于爱出风头的苏嘉文等人,除了和路林建有点暧昧传闻之外,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当初松镇爱丽出事时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她没有,她太贪了,她贪路林健手里那笔卖缝纫机得到的钱,数额不大,但却能让她在新的城市走得更顺。因为贪心,妄想着黑吃黑,李金兰留在了松镇爱丽,跟苏嘉文等人一起跑路。
令她想不到的是,苏嘉文等人的跑路就是丁点准备都没有的纯跑路。他们眼高手低,明明有机会离开松镇,却因为舍不得五百块车费,在漆黑的夜晚被追债的人逼到跳河,一路游到小平房附近的河岸边,最后在余家姐妹的帮助下藏进了小平房内。
从跳河那一刻起,李金兰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她的贪心将自己和松镇爱丽越捆越紧,她从一个普通员工成为了他人口中的松镇爱丽共犯。更令她绝望的是,苏嘉文和路林健把钱看得很紧。卖缝纫机的钱被两人看得很紧,放在一个黑色钱包中,而钱包则被路林健揣进了他裤衩的内兜里。
她的路,终于是被她自己给走窄了。
要是当初不走捷径,和李大丫等人一样进厂打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是当初带着自己的一千多跑路,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了?
想着想着,李金兰的视线落在了糊着报纸的窗户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数道身影慢慢的朝着小平房围来,
小平房的门很快被敲响了,一个大妈的声音传了进来:“余家丫头,我娘家送了酸菜过来,我拿酸菜和筒骨炖了一锅,给你们送过来尝尝鲜,你们开下门吧。”
“张大妈,我”余盼看了眼床上的五人,紧张道:“我胃不太舒服,谢谢你的好意啊,我就不吃了。”
“胃不舒服啊?胃不舒服也不能拖着,我家里还有点正肠丸,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不用了,张大妈,你让我姐好好躺会儿就成。”余念赶紧劝道。
李金兰看着窗外,有道黑影后退了几步。
她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眼睛:“金月,你想不想晒太阳?”
“晒……太阳?想啊。”李金月挠了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湿疹。
随着她话落,大门被人踹开。
李金兰睁眼,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意:“金月,你看,太阳照进来了。”
看着踹门而进的街道办干事们,屋内的几人也回过神了。
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下意识光脚下地,想要冲出小平房,但看到街道办干事们后面的高利和他的小弟们,两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脸色惨白。
高利看着松镇爱丽这一伙人,眼底闪过狠意:“呦,这不是我们松镇的大名人吗?路老板、苏老板还有李老板最近在哪发财啊,怎么不带上我一起?”
看着步步紧逼的高利,路林建害怕的闭上了眼,他慌乱的往苏嘉文身后躲,将苏嘉文往前推:“都是这个女人,她让我去借的钱,她让我跑路的,还有……还有那个香江银行的骗子也是她引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喜欢我,她勾引我,我就跟她在一起了,我没想到她……”
苏嘉文身躯一颤,转头看向路林建,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将自己卖入黑发廊的洗头工。
两者身形交叠,苏嘉文恍然大悟,原来,男人都靠不住啊。
就这样的人!就这样的男人!他凭什么成为松镇乃至临山有名的商人?
苏嘉文自嘲一笑,终于明白让路林建这块朽木变得耀眼的,从来都不是他自身的价值,而是那个雕刻这块朽木的女人给予他的光芒。
她将目光从路林健身上移开,落在了屋子中间那根承重柱上,闭上眼睛撞了过去。冲过去的那一瞬,苏嘉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了半拍,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在蓄力的过程中放缓了步伐,她不敢赌命,若是这一次真的死了,就全完了。
最后她被街道办的干事们拦了下来。
领头的主任看着来者不善的高利,语气里带着警告:“他们欠你多少钱,我管不着,这伙人得先送到公安局去审问。”
“好,放心,李主任,我良民,大大的良民,决不乱来。”高利举起手后退了几步,紧随在街道办众人身后,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
那轻松愉快的口哨声对于以路林健为首的松镇爱丽股东们来说就像是催命符一般,李金宝和李金月两人更是吓得眼泪直流。
忽然,李金兰看着苏嘉文:“你不怕吗?”
苏嘉文开口道:“不怕,但我恨!”
“恨什么?”
苏嘉文不语。
能恨什么?当然是恨老天爷给了她机会,但却没给她一副好脑子!
成王败寇,她认!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由于假银行事件中,松镇爱丽也是受害方,并没有真正的参与诈骗,受害者指控的证据也都不足,公安局那边审了一天,确定他们是单纯的人蠢后,便放了苏嘉文等人。
倒是余家两姐妹,这两姑娘自称杀了人,并且能报出受害者的姓名和住址,公安局那边把人给暂时拘留了下来。
苏嘉文和路林健几人在公安们的催赶下,一步步的走出公安局。
高利带着一伙儿人团团围住了他们。
“自己选吧。”高利抽着烟道:“去倭国背尸还债十年,还是拿你们去换钱?”
倭国人死在家里是不能进电梯的,要找人背出去,走到邻居家门口,也会被人所嫌弃,会给小费打发。因此,在倭国背死尸是非常赚钱的行业,偏偏他们本国人不愿意做这晦气行业,所以倭国70%的殡葬业都被华夏人给包了。
比起卖器官坐台来说,去倭国背尸还债无疑是一个好选择。
路林健等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去倭国,跟着高利走了。
“等一下。”李金兰喊住了要带着路林健等人离开的高利。
“你有事?”高利回头。
李金兰想到因为松镇爱丽而失去工作的工人们,还有那些被圈钱的加盟商们,忍不住一哆嗦。路林健和苏嘉文等人都去倭国了,留下她一个活靶子在松镇,到时候她不死也得掉层皮!
想到此处,李金兰伸开手拦住高利一伙人,将藏着的一千多存款送上:“我也要去倭国。”
高利诧异道:“去倭国?那边歧视华夏人,去了那边可不好混。”
“我知道,你送我过去吧。”李金兰看着不远处拎着刀提着棍跑来的龚冠荣等人,咬牙道:“费用就按你的标准来,不够就算我借的,九出十三归也没事,等我在倭国找到工作了还你。”
“噗!”高利笑了:“妹子,你看我脑袋上是不是写着蠢货两个字?我有病啊,我送你出国,就为了挣点偷渡费?想借我的路子离开松镇也行,在倭国给我背三年的死尸。”
“三年”李金兰犹豫,路林建等人欠了那么多也才只要背十年的死尸。
“五年。”高利冷笑道。
“你不是说三年吗?”李金兰瞪大了眼睛。
“刚刚是三年,现在是五年。妹子,你也别想着跟我讨价还价,现在是你求着我带你去倭国,筹码握在我的手里,你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高利看了看手表,指了指表盘道:“看着昂,倒计时三十秒,你再不答应就是八年了。”
“我答应!”李金兰声音沙哑,握住了高利的胳膊。
“行吧。”高利算了算自己能在李金兰身上赚到的几十万,心情大好,招呼小弟们道:“走吧,今晚上哥请你们一块下馆子吃肉。”
深夜,李金兰等人便被送上了一艘船,船上有很多像他们这样欠了债被送往倭国背死尸的人,大家仿佛有默契一般,全都蜷缩在角落不说话。
李金兰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去骗人,不需要想办法去依附男人。
可不知为何,当她隔着那扇碗口大小的窗户看向松镇方向时,眼泪不禁落下。
再一次收到苏嘉文和路林健的消息时,程曼刚好下机,和刀疤还有夏冰一起在传送带前等行李箱。
趁着暴风眼文化衫的热度,香江不晚门庭若市,营收较开业那会儿翻了一倍,生意火到许多商场愿意倒贴装修和租金请不晚入驻。
程曼这一次坐飞机赶往香江,是为了敲定新门店的地址以及与金平介绍的英商见面。
也不知出了什么原因,行李箱久久没有出现,程曼站在传送带前等到腿部发麻,听见大哥大响了,她哀嚎一声,单手举起大哥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拎着包包:“喂?”
“曼曼,你在吗?”话筒那头传来了程新华的声音。
程曼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爸,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这几十年,我都在。”
“你这孩子……”程新华轻咳了一下,温柔道:“家里人都想你了,你刘姨还有弟弟妹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话间,话筒那边忽然传来了程浩的哭嚎声。
程新华说了一句自己正在和程曼打电话,要求儿子小声点,谁承想程浩竟顺竿子往上爬过来告状。
原来是程浩这小家伙好不容易攒了一笔钱,让刘巧玲带他去了临山市一贵价冰激凌店。
一只球就要五块钱,小家伙问刘巧玲借了两块八才全款拿下。
买回家后,他也不吃,而是举着冰激凌在程芝面前晃悠,各种得瑟各种欠。直到程芝不耐烦了,终于如他所愿的提出要吃几口时,程浩那个心啊,就跟喝了冰汽水一般爽快。
嗯,他答应了给程芝吃三口冰激凌。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程芝两口吃光了他一直舍不得吃的冰激淋球!更让他崩溃的是,程芝吃完后,抹了抹嘴巴来了一句:“记住,你还欠我一口。”
那一刻,程浩傻眼了,嘴巴一扁瞬间扯开嗓子嚎了起来。他从楼上嚎到楼下,都没一个人搭理他的,好不容易逮着程新华这一冤大头主动搭话,他更是猛猛发力,哭声震得程新华和程曼耳朵疼。
“爸,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要不你还是给他打五块钱的白条吧,等我回家后再给他兑现。 ”程曼都快服了程浩这小家伙了,他怎么那么能哭呢!
“白条?打什么白条啊,我有钱。 ”程新华有些不习惯的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打发走儿子,骄傲的宣布:“我现在可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近三百呢。曼曼,爸有钱了,你缺什么跟爸说,爸给你买。”
程曼这会儿等行李箱等的望眼欲穿,随口扯了一句:“好的,请给我买辆私人飞机。”
程新华气乐了:“你看我像飞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