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哄人
佟鸣给尧秋泽买了一台VCD,而且没有告诉他,原因呢?
方前又想起来那天下午佟鸣给他说的那句话。
“方前,”方贯叫他,“有人找你。”
他摘掉手上的毛线手套,走进屋子拿起话筒:“谁啊?”
“我啊,”尧秋泽说,“方前你有空吗?来趟书店吧。”
“哦。”
方前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去了书店,尧秋泽正在对书单,他往柜台一靠问:“找我来干嘛?”
“借书区的书该补了,你下午陪我去县城进点货吧。”
方前点点头:“行啊,我车钥匙呢?”
“盒子里呢。”
方前趴在柜台上,勾着头从盒子里找出他的摩托车钥匙,尧秋泽对好书单回来和方前站在一块儿说:“我这次该借神雕侠侣十五到二十集了,你想看啥,顺便一起借了。”
“不看。”方前说。
“去我哥那儿看。”
“不去。”
尧秋泽感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还没见过方前这样。
“你到底是怎么了?前两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别这样,搞得我很慌。”
方前靠在柜台上玩着他的钥匙,低着头,沉思了半天才说:“我觉得你哥防着我。”
“这”尧秋泽一头雾水,“从何说起啊?”
方前给尧秋泽讲了那天的事,尧秋泽也没从里面品出什么‘防着’这一说,他代入方前仔细思考,好像懂了那么一点,方前觉得他们都是朋友,佟鸣那一句话让方前又觉得自己和他们隔了一层。
“你想太多了。”他说。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理解?”
“我哥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让我们聚众淫/乱。”
“哈?”方前佩服尧秋泽的遣词造句,压低声音说,“什么怎么就成聚众淫/乱了?”
“三个男的一起看黄/片不算?”
“不能算,就是看了又没乱搞,”方前晃晃脑袋,“算了算了不提这个,走吧去县城。”
买完书他们去影碟店,尧秋泽借了神雕侠侣,方前还真是一盘都没要。
回来的路上尧秋泽在车后座上说:“你就别瞎想了,我哥肯定没有防着你,这么多年除了我们家里人,他对你算最好了。”
“我知道。”
尧秋泽听方前不冷不热的声音,不死心又继续说:“你说以前我哥赶你都赶不走,你天天上赶着往人家那儿钻,怎么现在一句话你就别扭起来了,你还说我矫情,你也够矫情的。”
方前鼻子里洒出一股热气:“尧秋泽,我本来都已经看开了,你要这么说我还就矫情了。”
到了书店门口,他把尧秋泽一放就走了,他边往家走还边想,不是他矫情,而是他觉得以他和佟鸣的关系,就像尧秋泽说的,这么些年他算是那家伙最好的朋友了,为什么佟鸣买VCD他还是从尧秋泽嘴里知道的?
姑且就算是那VCD是佟鸣为了尧秋泽买的,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在‘警告’了他那句话之后买。
针对性太强了,不是他矫情。
回到家继续干活,一直忙到了晚上。
夜深人静了,一辆白色小面包停在了楼前,方前刚洗过澡,还没睡,路过窗边扫了一眼,就看到那辆扎眼的车。
他打开窗子,靠在窗台上,看着佟鸣打开车门下来,一句话不说。
佟鸣发现他了,就没上去敲门,站在下面仰着脑袋看着他。
俩人谁也不理谁,或者是在玩一种对视中看谁忍不住先笑的游戏?
方前叹了口气,先开口问下面的人:“你来干什么啊?”
“下来说。”
“不去,有事说事。”
佟鸣把仰着的头收回去,想了想又仰起脸:“尧秋泽说你生气了,让我过来哄你。”
方前的脸消失在了窗户边,他听见那话就一个:“我操!”,然后贴着墙笑得直抖。
尧秋泽太够兄弟了。
他咳了一声,整理好状态,又靠回去说:“那你先说两句,让我看看你怎么哄人的。”
佟鸣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哄人,方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家伙到底能酝酿出什么花,他等了好一会儿,蚊子都飞进屋里好几只,佟鸣才开口问他:“你想看电影吗?”
就这?方前的笑声很无奈,不过他还是给了佟鸣一个台阶:“你请我看?”
佟鸣指指身后的车:“我来接你了。”
“”方前觉得心跳有两秒猛地一加速,或许是他低估佟鸣了,这人是个天赋型选手。
他竟然不禁开始好奇,以后佟鸣遇见喜欢的姑娘,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想象不来。
“你来吗?”佟鸣又问他。
台阶也有了,面子也讨回来了,就这样吧,见好就收,方前直起身:“你等我会儿。”
他从家里拿了三瓶汽水,下到楼下坐进副驾驶,佟鸣开着车就走了。
路上路过书店,方前的胳膊肘搭在车窗框上,看了一眼关着的卷帘门,他开始想念自己住在书店的那几个月了。
他抬起手撑住自己的脸,看着佟鸣说:“你对你弟真的很好。”
佟鸣没有说话。
到了仓库,方前发现灯都是黑的,只有东哥在门口摇尾巴。
“尧秋泽没在啊?”
“回家睡觉了。”
“那今天晚上就咱俩?”
“嗯。”
方前把怀里的三瓶汽水放在桌上:“我还多拿了一瓶,算了给他留着吧。”
接着他就直奔墙角里放着的大屁股电视。
佟鸣房间的格局改了点,原本放在门边的洗手盆支架摆在了门外的台阶旁,空出来一块地方,佟鸣把书桌往外移动了一点,在墙角那个位置打了个柜子,正好放电视,VCD就摆在电视上面,斜对着床。
房间里那个单人PU沙发也被移动到了床头边,方前往床上一座,再往沙发里一跌,不管哪个位置都能很清楚的看到电视。
方前太喜欢这儿了,有明亮的灯,有冒泡的汽水,有摇头的电风扇,有凉丝丝的竹席,有不用刻意调到最小的声音,他往单人沙发里一坐,坐累了还能躺在床上看,好不自在。
之前的神雕侠侣他都是和尧秋泽一起看的,今天新租的五集他还没看。
他把影碟放进去,主题曲就响起来了,他回去床上背靠着墙准备好开看。
佟鸣进来的时候把门敞开,纱帘放下来,这样能挡蚊子还能通风。
“吃西瓜吗?”他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红彤彤的西瓜。
方前赶忙挪到床边,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儿,这西瓜也是凉的。
“你不会又买了个冰箱吧?”
“没有,”佟鸣把垃圾桶踢过去给方前接滴下来的西瓜汁,自己也拿了一块在旁边坐下,“泡在水池里的。”
方前咬掉一大口,瓜摸着凉吃到嘴里就不够凉了,要是有个冰箱就好了。
吃完最后一块西瓜,他擦干净手打了个嗝,佟鸣换了张影碟坐回来,片头曲的小龙女靠在杨过肩头,方前也把头一歪,靠在佟鸣肩膀上。
他明显感觉到佟鸣往后撤了一下,但他不介意,佟鸣现在的表现已经是人类前进的一大步了。
“这种神仙日子你应该早点叫我来的。”他终于知道那天尧秋泽为什么会满脸洋溢着幸福。
“你在孟新山那儿过得不好吗?”
方前直起身子,皱着脸想想:“其实也还可以,就是不能开灯,声音也只能开一格,这倒无所谓,最主要是我是真怕他看着看着突然脱裤子。”
佟鸣笑了一声。
方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睡着了,睁开眼他就在佟鸣的床上躺着,旁边没有人。
窗子开着,但是窗帘没有拉开,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上次在佟鸣这里醒过来也是这副画面,方前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坐了起来。
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是佟鸣留给他的,上面写着——‘我有事出去,你走的时候把门窗锁好’。
方前挠挠肚子,不走行不行?
佟鸣办完事回来去书店接上了尧秋泽,他借来的神雕侠侣昨晚还有两盘没看完,特意留到今天看。
他们走进院子,发现窗子没有关,佟鸣走过去伸出手把窗帘掀开,尧秋泽往里看看,方前在床上侧着躺着,背朝着他们,怀里抱个枕头睡得香。
“哎?他昨天不还生气呢吗?怎么今天就跑你这儿睡觉来了。”尧秋泽很奇怪。
“他好哄。”佟鸣说。
“那倒是。”
第42章 卡拉OK
方前没钱了,他和方贯商量,能不能每个月给他发工资,他不多要,一个月就三百五。
方贯放下手里的碗筷从桌上撕了一截纸擦擦嘴,起身说:“你要用钱问我要。”
接着给了他一百:“用完了我再给你。”
饭桌上就剩下方前一人,他看着桌上摆着那张百元大钞,胸口喘不上气。
镇上的一个老头儿又带着孙子来了,他拿了两条裤子,说他小孙子就爱从那草坡上往下滑,这不,刚补的裤子又破了。
方贯让他把裤子放下吧,他弯腰往那个小木盒里放了个五毛的钢镚。
方前抬着胳膊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放下千斤顶:“姐,胎换好了。”
“好嘞,谢谢啊。”路过他们镇上车胎爆了的大姐从小皮包里数了五十块钱给他,开着红色小轿车扬长而去。
方前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挣扎一下,还是把钱放在了方贯的盒子里。
“这种活儿你能不能不接了?”他对正在缝裤子的方贯说。
“顺手的事。”方贯粗壮的手指捏着一根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针,扎进染着青草汁液的布料里,把一个巴掌那么长的裂缝合拢。
方前一直在忍耐方贯,他为了让他爸能安心待在镇上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你天天在家干这些,修车的活儿都让我一个人干。”
“你觉得你干得多了?”方贯都没看他一眼。
“我多干点是没关系,”方前蹲下拽拽那条裤子,“可你看看你天天都在干嘛,缝裤子修鞋磨刀,这店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方贯终于把浑浊的眼珠转向他:“这店是咱家的。”
“好,”方前点点头,摊开手掌,“那我应得的钱呢?”
“我说了花完问我要。”
方前强忍着嘴边的脏话,站起来踢了一脚从裤子上掉下来的泥巴块,摘掉手套扔在那个木头盒子里转身走了。
这个月该给赵子龙的二百块钱他已经拖了快半个月,他从兜里摸出来那一百,高低先还一半吧。
他走着去了卡拉OK,小珍珠正给人开房间。
“你来啦。”她招呼他一句。
“嗯,”方前站在一旁,等客人走了才过去,把一百块钱放在她面前,“这个月的先给你一百,剩下的过两天再给你。”
小珍珠低头看看那一百块钱,抬起眼笑着问方前:“最近手头紧啊?”
“暂时有一点,过几天就好了。”方前嘴硬。
她把那一百块钱收下,对方前说:“那剩下那一百你下个月再还好了,没关系,都是熟人,赵子龙也不差你这一百。”
方前道声谢就离开了,走到卡拉OK门口他站在路旁深吸一口气,怎么越活越难了。
一辆桑塔纳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卷起地上一地土,全喂到他嘴里,方前呸呸呸半天,对着车尾气大骂:“没长眼啊!”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喘气都是错的,算了,去书店待会儿吧。
——
尧秋泽又在他的本子上写着什么,方前探过头看,这次不是诗了,这应该叫什么?小说还是散文?
“短篇小说。”尧秋泽没有停笔,在稿纸上行云流水。
“讲什么的?”
“讲爱而不得的故事,一个人一往无前地爱,一个人却在这段关系中步步后退。”
“为什么?”
“因为一往无前的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怕,可是步步后退的没办法挣脱世俗的枷锁,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突破自己的认知和偏见,他想结束这段关系,却又忍不住沉沦在爱欲里。”
“结局呢?”
“爱而不得当然是悲剧结尾。”
“哦,”方前似懂非懂点点头,指着稿纸上尧秋泽工整的字,“这个他和这个他都是谁跟谁啊,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情敌?”
尧秋泽嫌弃地看他一眼:“是主角。”
“用错字了?”
“主角是两个男人。”
“”方前觉得尧秋泽被电影毒害得有些厉害,继上次《美少年之恋》之后尧秋泽又去看了《霸王别姬》,方前看这个的时候隐隐感觉到了程蝶衣对他师哥别样的感情,但鉴于他喜欢菊仙,就没把心思放在程蝶衣身上,至于昨天尧秋泽借回来那个《春光乍泄》,他甚至都没看电影,只看影碟的封面就知道那是板上钉钉的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
但是他深深记得,每次他说让尧秋泽少看点这些东西的时候尧秋泽就教育他,创作是自由的,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阻止别人看,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或许是别人心灵的良药,是灵魂的共鸣。
方前每次听到尧秋泽说这些,就只会说三个字:“好好好。”
几个小孩儿掀开帘子跑进来,说要买下学期用的习题册,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吗?”他问尧秋泽。
尧秋泽的笔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还是不想复读,他清楚地剖析了自己,他只是空有一颗想上大学的心,并没有要考上大学的执行力。
方前也没得什么可劝,他现在自己还两手空空呢,还了那一百块钱兜里一毛都不剩,他也不想总开口问方贯要。
他拽拽那个稿纸本,尧秋泽已经用了大半本了,他问他:“你写这么多打算给谁看?”
“我自己看。”尧秋泽又把本子拽回去。
“你就没想过去投稿什么的?要是真刊登了,你还有稿费可以拿,万一你火了,以后不就成大作家了。”
尧秋泽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草稿纸,往前翻了一页又一页:“会有人刊登这些吗?”
“试试才知道啊,”他学着尧秋泽那高深的样子说,“创作,是自由的,说不定就有人跟你共鸣了呢?”
“行,那我试试,”尧秋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转头问方前,“你怎么这个点逛到这儿了?不在家干活吗?”
“刚跟我爸吵了一架,他不给我发工资,周扒皮,”方前拿起柜台上刚才小孩儿放上来的钢镚,放在指甲盖上,弹起来,钢镚三百六十度持续翻转下落,他再一把抓在手里,立在玻璃上一拧让它旋转起来,又说,“工人阶级永不低头。”
“唉,都是我把你工作抢了。”尧秋泽有些自责。
“不关你事,这是我家内部矛盾,”方前给他摆摆手,“你继续创作吧,走了。”
方前决定给方贯一点压力,以前胖叔给他说方贯接那些杂活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方前还能接受,现在已经忙起来了,方贯还是这样,他接受不了。
他想在镇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小时工可以做,可是镇上大多店铺都是自己家的自己干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赚钱都是为了过生活,像杜爷这种为情怀的不多。
从书店出来他就在镇上逛了一大圈,然后在老王家炒菜馆门口停下了。
“王叔,你招工啊?”他诧异地看着玻璃门上贴着那个手写招工信息,就四个字——招洗碗工。
王家的炒菜店中午晚上饭点人多,老王炒菜,老王儿子洗碗招待。
老王的儿子,就是总是打趣方前那个碎嘴子,走出来搭着方前肩膀问:“你干不?我下星期就去市里了,我想去城里打工,上夜校。”
“夜校啊,”方前打量他一下,“没想到你还挺有追求。”
“老窝在这镇上太无聊,就这屁大点地方,年轻人还是得往外面走。”
方前给他们说回去考虑考虑,老王给的工资太低了,还摩托钱都不够。
回去的路上他在想老王儿子刚才说的话,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又舍不得这儿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舍不得那两个人,要是尧秋泽和佟鸣是女生就好了,他可以像方贯那样带着他们走,结了婚就是一辈子。
不对,打住,这不合法,也不合理。
第二天,老头儿来取裤子,直夸方贯手艺好,祖孙俩走后,方前摘掉防水围裙,对方贯说:“我在外面找了个小时工,以后饭点的活你自己干,你要是觉得再接这种杂活你也忙得过来,你就继续接。”
方贯沉默着瞪着方前,方前也懒得和他对视,意思已经传达了,怎么选是他的事。
恍然间他看到方贯身后有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这不是好久不见的赵子龙吗?
他的债主。
赵子龙这次穿得半正经不正经的,酒红色短袖衬衫扎在西装裤里,皮带扣还是金色大龙头,尖头皮鞋依旧挚爱。
他站在电线杆后面笑着冲方前勾勾手,方前立马放下手里的围裙走过去,赶在方贯注意到赵子龙前把他拉走。
“方前,最近过得咋样?听说你爸这店算是开起来了。”赵子龙胳膊下面夹个皮包,像个小开似的往旁边一跨。
方前心想这是□□爆改小老板了?
“这个月剩下那一百块钱,我过两天就还你。”他说,不然他不知道赵子龙找他能有什么事。
“嗐,一百块钱无所谓,不急,”赵子龙抹了一把他的油头,“我听小珍珠说,你财务紧张啊?”
“有一点,在家干活不自由。”
赵子龙从兜里掏出盒烟,递给方前一根。
“可不就是吗,那老头儿啊,都会说这钱以后不都是你的吗?但是你问他要,他就必须得知道你要这钱每一分每一毛都干了啥,我出来前也是跟我爸干的,都这样。”
方前笑了一声。
赵子龙吐了口烟,拍拍方前胸口:“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愿不愿去卡拉OK干啊?”
“卡拉OK?”
“啊,让你去当个领班,一个月给你这个数,”赵子龙伸出五根手指,“生意好了有提成。”
方前有点心动,但他记得卡拉OK有领班,那里应该也不需要用那么多领班。
“是,那王八羔子,”赵子龙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前两天扫黄让逮进去了,妈的第三次了,我是不捞他了。”
方前知道赵子龙说的是那二流子。赵子龙说二流子进去就报他名号,警察就给他打电话,他不想管也得去送礼。
“等他出来我就让他滚蛋,”说完赵子龙又搂上方前的肩膀,“卡拉OK那地方吧,得有点狠人坐镇,万一碰见喝大了犯浑的,咱不能吃亏啊。”
接着他扔掉手里的烟屁股,上手摸了摸方前的脸:“而且领班脸蛋漂亮,对我们卡拉OK的形象有好处。”
方前一把把赵子龙推开,用手背蹭蹭脸。
赵子龙哈哈大笑几声,歪着头问方前:“怎么样?来吗?”
方前看看他们家的店,权衡了一下,卡拉OK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两点开门,正好他把下午的活儿推给方贯,还能解决他资金紧张的问题。
他点点头:“行。”
第43章 生理欲望
赵子龙让方前再歇一天,明天下午一点去天使卡拉OK找小珍珠报道。
晚上忙完,方前盘算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点在卡拉OK,回来睡觉到早上八点,然后就在修车店再干到下午两点。
好家伙,一天二十四小时满满当当没给他一点喘气的时间。
以后去找尧秋泽和佟鸣就更难了,不行,他从床上下来穿上鞋,他今天得再去一趟,做个最后的告别。
昨天去找过尧秋泽,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回家吃饭了,那今天去找佟鸣吧。
他跑去书店骑上自己的摩托突突着杀去了仓库。
佟鸣正在院子里给东哥洗澡,方前把摩托扎在院子里,过来蹲下上手一起给东哥身上搓泡泡。
“好几天没听见你的摩托声了。”佟鸣拿起水管给东哥冲水。
“从明天开始你更听不着了。”方前的指头在东哥毛里挠。
佟鸣抬眼看他:“怎么了?”
“忙啊,赚钱,”方前勾着头用肩膀蹭蹭粘在鼻头上的狗毛,“我明天开始去卡拉OK当领班,上午还得在店里干活。”
“你很缺钱吗?”
“谁不缺钱?哦,你不缺,”方前笑一声,“大几千的VCD说买就买。”
“以后你别看。”
“别呀,错了。”
方前立马滑跪,自从佟鸣有了VCD他就再也不去忍受孟新山的午夜时光了,不过孟新山这小子调理得很好,没了方前但有了VCD,让他的人气得到了一个很大的提升,方前甚至听说,孟新山现在还有个午夜电影的小分队,他都不敢想那屋里半夜会发生什么。
给东哥洗干净澡,两个人回到屋里,方前拿起VCD上的影碟翻翻,还是上次尧秋泽借回来的那些。
“你没拿去还吗?”他问佟鸣。
“昨天有事,忘了。”
方前看看这几张影碟,其他的他都看过了,就剩那个春光乍泄,没得选,就它吧,让他品品能跟尧秋泽产生什么共鸣。
这次又有西瓜吃,不过佟鸣没有切,直接给他抱来半个,还拿了个勺子。
“就这样吃啊?”他抱过西瓜问。
“今天的瓜小,懒得切。”
方前笑笑,这家伙也学会‘懒’这个字了,方前坐在床边,佟鸣坐在床里面,背靠着墙。
电影开播了,方前用勺子在中间挖了一大块,转过身递到佟鸣嘴边:“张嘴。”
佟鸣侧了下脸:“我吃过了。”
“第一口,张嘴。”
佟鸣磨不过,张开嘴,方前把那一块西瓜心塞进他嘴里,然后又挖了一块儿,自己吃了第二口。
何宝荣趴在床头抽烟,对黎耀辉说:“我们重头来过。”
他记得尧秋泽还特意学了这句用广东话怎么说。
“你抽烟了?”
“嗯?谁?我?”方前刚看进去,才反应过来佟鸣在跟他说话,“这你都能闻出来?狗鼻子啊。”
佟鸣说他的手指上有烟味儿。
“你挺久没抽了。”
“没买,今天赵子龙给了我一根。”方前又张开嘴送进去一块西瓜。
之前是因为在书店不方便抽烟,现在是没钱。
他好容易忍过了两个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又看到他们分手,又看到他们在破败的出租屋里相拥跳舞。
他努力想去理解他们的爱情,最后黎耀辉独自去了瀑布,方前抱着西瓜和他一样怅然若失。
他还是没能理解。
“你说两个男人是怎么能够相爱的?”他问佟鸣。
“因为是人,是人就能相爱。”佟鸣说。
“这对吗?”
“不对就能不爱的人有几个?”
这方前倒是能懂,就像他看的小说杂志上有不少游走在伦理道德边缘的爱情,该说不说,确实刺激,他也爱看。
“可是这种感情能善终吗?”
佟鸣说:“不知道。”
“那”方前转过身,皱起脸,“一个男的是怎么能接受另一个男的上他的?男人被男人干会爽吗?”
佟鸣看了他一会儿:“喜欢就会有生理欲望,欲望就会控制大脑。”
至于会不会爽,他没办法解释。
方前把手里的瓜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佟鸣,比起电影他更感兴趣的是:“我问你,你也有生理欲望吗?”
佟鸣皱了皱眉:“我为什么没有?”
方前又往前挪了挪屁股,越来越好奇:“你看起来像个性冷淡,你怎么搞?看电影还是看杂志?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佟鸣冷冷地盯着方前,问了他一句:“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吗?”
“哥们儿是会聊这个的,我跟你弟就聊过。”方前真诚地说。
“我不想跟你聊。”
好容易沾上的人味儿瞬间又骤减了不少,方前又把屁股挪回床边:“不聊就不聊。”
电影完了,方前跳下床把影碟退出机器,院子外面照进来一道亮光,他转头对佟鸣说:“有人来了。”
佟鸣站在窗边看了看,拉上窗帘。
“你在屋里别出去。”
方前应了一声,看佟鸣走出去,把屋子的门也带上了。
古良的车就停在院门口,卸货的还是黄毛和棕毛,不过那个黄毛的头看着好像秃了不少。
这次佟鸣没让古良进屋,他看看那挡得严严实实的屋子,笑问佟鸣:“怎么,屋里有人啊?”
“朋友。”佟鸣接过货单。
“还朋友,你也交上朋友了。”
佟鸣没理他,上一个货单的日期还是一个月前,古良已经有一个月没来过了。
“最近点背,出来不少抢生意的,前面两个单子都他妈黄了,”古良见佟鸣没反应,就问,“赵子龙最近没来缠你吧?”
佟鸣摇摇头:“他惦记的不是仓库,你应该清楚。”
古良冷笑一声:“毛头小子真以为自己多牛逼了,还他妈惦记我的生意。”
古良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撕开盒上的塑料膜,按照每次的惯例递给佟鸣一根,如果再按照惯例,佟鸣不要,他就放嘴里自己抽。
谁知道这次佟鸣伸手接过来了,古良诧异。
“外国烟?”佟鸣问。
“高级货。”古良炫了下白色的烟盒。
佟鸣直接把那一整盒拿过来了,手里的一根也塞进去,问古良:“多少钱?”
古良意外地呵呵笑笑:“拿着抽吧。”
古良的车走了,方前又从窗户边回到床上坐着,那俩人说话离得远,声音又压得低,没听到几个字儿,就听清了个赵子龙的名字。
看来赵子龙还是在和古良抢生意,那他去了卡拉OK,或许就能对赵子龙的动向更了解一点,不过他也不会帮古良就是了。
佟鸣开门进来,看到方前还老老实实坐着挖西瓜,他走过去,把手里那盒烟放在方前旁边。
“给我的?”方前拿起来前后看看,“很贵吧。”
佟鸣淡淡笑笑:“不要白不要。”
那倒是,方前从里面抽出来一根,刚送到嘴边,想了想又拿下来,不舍地在烟盒上敲了两下,又塞回去。
“我回去再抽,省得把你这儿染上味儿。”
他不想这间屋子沾上烟味。
太晚了,方前懒得再跑回去,就睡在了佟鸣这儿。
现在佟鸣对他晚上要留宿似乎已经习惯了,方前发现佟鸣喜欢睡在里面,面朝着墙,给他空出来不少地方,他就每次晚上闭眼前告诉自己一句,溜着边睡,别挤人,他觉得自己是遵守的很好的。
早上一睁眼,刚刚好八点,佟鸣已经起了。
方前坐起来穿好衣服,好像不管他起早起晚佟鸣总能在他前面起来,也不知道那家伙的生物钟到底是几点。
他骑着摩托走了,方贯正准备开门,他过去帮忙,正式给方贯说:“以后上午我干,下午和晚上你干,我有别的活儿。”
忙完一上午,方前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去了天使卡拉OK。
“方前,就等你呢。”小珍珠拿着一本点名册叫他去办公室。
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被小珍珠种了好多盆花,墙上还挂上了海报。
“你是把这儿当家收拾啊。”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在这里的时间可比在家多多了,”小珍珠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套衣服,“这个给你穿,工作服。”
方前接过来,这套工作服和天使城里侍应生的衣服几乎一样,只是没有马甲,就一条裤子加上一件衬衫,还有个名牌,他的名牌还是贴了个白色标签,用水笔写上去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做,你先用着,”小珍珠又给他几张纸,“工作规范,你看一下。”
他又一条一条看规章制度,总结来说就是必须穿统一工作服,禁止迟到早退偷东西,禁止和客人起冲突,顾客就是上帝,搞笑的是后面还有个括弧(找茬的除外)。
“这边找茬的多吗?”他问。
“一般是不多,不过喝点猫尿就不一定了,”小珍珠摊摊手,“还有那种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姓啥的,掏钱甩人脸上让陪酒的,捡起来一看就五块钱。”
方前哼笑一声:“这种人以后就交给我,我给他陪老实了。”
“你可得注意点,顾客是上帝。”小珍珠给他强调。
熟悉完环境和工作内容,方前就去换了衣服,裤子倒还行,衬衣袖子稍微短了一点,把手腕露了出来。
他出去问小珍珠:“衣服没有大一号吗?”
“哎呀!这样多性感啊!”服务员小丽转着圈欣赏方前,啧啧称好,“你看这个手,这个手腕,骨节分明,还长,就应该露出来,这个肩宽正正好,显得你肩膀多直,哎,你把衬衣再往里塞塞,别嘟嘟啦啦的,把你的腰给勒出来!”
方前照她说的搞完,往镜子前面一站,精神了不少,显得腿也长,抽个空再去找阿雅把头发修一下,他就是这个卡拉OK最靓的仔。
“真好,咱们的领班终于有一个能看的了。”小丽对他很满意。
小珍珠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还有问题?”
“方前,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屁股很圆?”
“”
第44章 难过
方前来到卡拉OK就像回到快乐老家,干得风生水起,每天早八晚二他也不觉得困,晚上卡拉OK一热闹起来他就跟着一起精神。
服务员点歌的点歌,送酒的送酒,方前和小珍珠在前台站着,脑袋跟着最近那间包房里的音乐一起一点一点的。
“方前,你真有精神啊。”小珍珠坐在前台托着脸颊对他说。
他看了一眼小珍珠圆乎乎的脸,笑着问她:“你怎么这么没精神?”
小珍珠直接趴在桌子上大声哀嚎。
方前发现小珍珠和曾经在书店打工的他一样,都是直接住店里的。
那间狭窄的办公室的柜子里有张折叠床,她晚上就在那儿睡。
“你要困了就去睡会儿呗,有我在这呢。”他说。
小珍珠拱手抱拳感谢他:“好人,我去眯一会儿,一个小时。”
小丽送完酒回来,看到小珍珠精疲力竭上二楼的背影,站到方前旁边长长叹了口气,方前不想注意都不行。
“你又怎么了?”
“不是我,是她,”小丽朝楼梯口扬扬下巴,“也真是苦了她了。”
“她又怎么了?”
“她爸生病住院了,她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泡着。”
“那她妈呢?”
“陪她弟考大学呢,”小丽说着嘴耷拉下去八尺长,“考了三年都没考上,听说还考得一次比一次差,她妈死活咬定她弟就是读大学的料,现在还天天陪读,他们一家四口就全靠她那一点工资活。”
小丽八卦起来收不住,还悄悄给方前说,小珍珠她妈把她的房间租出去了,小珍珠没地方住,才住在卡拉OK里。
方前之前听小珍珠说,她爸妈不让她在娱乐/城打工,说那地方不正经,非让她回来,这么听起来倒像是怕家里唯一的苦力跟人跑了。
俩人正闲聊着,有人推门进来,小丽条件反射走出去迎客,见到一个贼头贼脑的小个子一下就泄了气:“怎么又是你?”
方前看见进来的人,也跟着来了一句:“怎么又是你?”
现在该开学的都开学了,孟新山还是到处晃悠,方前才知道他连高中都没考上,孟建民前段时间找人花钱给孟新山买了个高中指标,谁知的那个所谓人脉就是孟建民买彩票认识的,人家拿着几千块钱跑了,孟新山的高中一下了瞎火,他爹现在还在到处找人买插班名额,这小子还是整天事不关己的该吃吃该玩玩。
他上次就跟孟新山说过了,叫他不许来,倒也不是什么未成年不未成年的问题,他们镇上卡拉OK里没有这项规定,方前烦的是孟新山前两次来带着他那一帮午夜电影的伙计,过来给他们说方前是他大哥。
方前一听这话,不好,这是来白嫖来了,立马叫他打住:“这店又不是我的,该掏多少掏多少,一分不能少啊。”
这次孟新山后面没有跟着一屁股人,他忙给方前说:“我没带他们来,我跟尧秋泽一起来的。”
话音刚落尧秋泽从门外进来,除此之外,后面还跟着佟鸣。
小丽看到后面两个人马上满面春风,方前也从前台走过来,和刚才对待孟新山完全两个态度:“你们怎么来了?”
“不能来吗?都半个月没见你了。”尧秋泽说。
“能啊,我之前不就让你们来,是你们不来。”
刚来这儿上班的时候他就给他俩说过,以后他怕是不能去找他们了,让他们闲的没事来这里找他,但是那俩人似乎都不太爱往这些地方钻,半个月了也没来一次。
“方前,”小丽站在旁边拽拽方前的袖子,“今天晚上人少,你们开个房间玩吧。”
他们在这里打工是有这项特权的,只要不耽误正常营业,开个包间唱会儿歌不是什么大事。
方前拿了钥匙,大手一挥:“走!”
孟新山往这里跑了那么多次,方前都没放他进去一次,他马不停蹄跟在方前身边,还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他俩又不会唱歌,你还给他们开房间,你都不舍得给我开一个。”
尧秋泽凶巴巴地喊:“你说谁不会唱歌?”
“我说你,你五音不全,”孟新山伸着脑袋呛,“还有你哥,说话都费劲。”
方前在门口停下,没急着开门,他指着孟新山的鼻子警告了一句:“再说这种屁话现在就滚出去。”
孟新山缩缩脖子:“不说了不说了。”
歌都是尧秋泽和孟新山点的,方前就让他俩一人拿一个话筒鬼哭狼嚎,自己和佟鸣一起坐在沙发上。
小丽过来给他们送了个果盘,送完之后站在旁边不走,方前咳了一声,对着她指指佟鸣:“你要不喂他吃?”
小丽怒剜他一眼甩着马尾走了。
下一首尧秋泽点了首《天下有情人》,他让方前跟他一起唱,方前摆摆手,他还在上班,不能唱,孟新山就举着话筒和尧秋泽一起用那塑料粤语抢男声的词。
方前把脸转到佟鸣肩膀旁边笑得直抖,佟鸣侧了下脸问他笑什么,他嘴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弟真的五音不全。”
佟鸣也抿起嘴笑了一下,小声回:“你最好别让他听到。”
“一定,一定,破坏团结的话我不说。”他伸手用牙签扎了块苹果吃,让佟鸣一起吃,佟鸣摇摇头。
“你说你又不吃又不唱来这儿干什么,干看啊,”方前又用那个牙签扎了块苹果,递到佟鸣嘴边,“来,我喂你。”
佟鸣看了一眼,张开了嘴。
“哎,少爷你真棒,”方前吐槽他一句,把牙签扔回果盘,翘起二郎腿,“要是八个月前有人告诉我你吃水果得让人喂,我只会觉得他神经病。”
佟鸣把那块甜中带着点涩的苹果咽下去,不吃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苹果。
方前穿这身制服显得身形修长,翘起来的脚跟着音乐微微晃着,鞋尖似有似无蹭着他的裤腿,他本来应该躲开再拍拍灰的,可腿就像自己生根了那样扎在那里,任由裤子跟着鞋尖一起轻摆。
屋里正热火朝天,包厢门让人推开了,另一个男服务员小刘在门口朝方前勾勾手:“哥,出事了。”
方前马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包厢门给拉上:“怎么了?”
“我们前领班来了,小丽不让他进,让他抽了一巴掌,现在正在前台骂人呢,我看他是来找你茬的,要不叫经理吧。”
又是那个二流子,不过方前心里有数,赵子龙发过话,这货不再是兄弟了。
“别喊经理,我过去。”
方前大步下楼,小丽在柜台旁捂着脸哭,二流子叉着腰红着脖子正骂人。
方前过去一把扯住二流子的领子把他从小丽身边拉开:“你干什么来的?”
二流子一看方前立马火冒三丈,就是这家伙取代了他领班的位置,还取代了他在他大哥心里的位置,现在还被揪着衣服提溜着,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他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二流子见识过方前的本事,这卡拉OK他也不敢砸,只能忍气吞声说:“哥们儿就是想来开个房唱会儿歌,你们服务员竟然不让我进,服务态度这么差,你怎么教的?”
方前回头看看小丽肿了一半的脸,冷笑一声,松开手转身回柜台拿起签字笔在宣传单上写了几个字,背面涂了一圈胶水。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又朝二流子走过来,再次一把扯住二流子的领子,肩膀顶开玻璃门,一把给二流子甩下台阶还不忘朝他屁股上踢一脚,然后把那张纸拍在门上,指着那几个字问二流子:“认识字吗?”
二流子嘴唇颤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那张贴着‘狗禁止入内’的门又在他面前摔上。
方前走回前台,拍拍小丽的肩膀:“你今天晚上先回家吧,休息一天明天再来。”
他让小刘送小丽回家,一下少了两个服务员,他就没再回包间,一直在外面忙活。
尧秋泽和孟新山歌都唱完了也没等到方前,佟鸣跟他们一起下楼的时候方前刚送走一波人。
“你怎么突然变那么忙?”尧秋泽问他。
“别提了,刚才那二流子来找茬。”方前说。
“他又来了?”一个女声传来。
几个人一齐向后望去,小珍珠刚从楼上下来:“你怎么不叫我啊。”
方前对她笑了笑:“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会儿,没事,人我已经赶走了。”
小珍珠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她给方前道声谢,就又忙自己的事去了,孟新山鬼迷日眼地撞撞方前:“你可真体贴啊,太会照顾美女了。”
尧秋泽一下捂上嘴:“方前!你不会真要谈恋爱了吧!”
方前挥挥手赶他们走:“别瞎说,我就是觉得她哎呀说了你们也不懂。”
回去的路上,孟新山自己走了,佟鸣送尧秋泽回家。
“哥,”尧秋泽抱着胳膊一路走一路琢么,“你说方前会谈恋爱吗?”
佟鸣没有答他。
“唉,迟早也会恋爱的吧,那他跟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把尧秋泽送到楼下,佟鸣就打算开车回院里了,尧秋泽在车门口又问了一句:“哥,如果有一天方前像他爸妈那样,带着女朋友走了,你会难过吗?”
佟鸣的眼睛平静似水,他问尧秋泽:“我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我看你现在就有一点难过。”
第45章 帮不帮
有一点难过,可能也不止一点。
佟鸣坐在槐树下的竹椅子上,东哥趴在脚下睡觉。
他就是在这棵树下捡到的东哥,和陈家辉一起。
捡到东哥前的一个星期,陈家辉在这树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佟锋和另一个东哥的骨灰埋在下面,陈家辉说,这只小狗崽睡在他们的骨灰上面是种缘分,他们就把它给收养了,也叫东哥。
陈家辉离开那年佟鸣刚好高考,那时候陈家辉还给他说,不管有没有考上,不管是上学还是打工,都可以去找他,他答应过佟锋,这一辈子,佟鸣都是他亲弟弟。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佟鸣经常会想陈家辉,但他也从没想过去找他,陈家辉离开是去结婚了,那是他在老家相亲认识的女生,陈家辉非常爱她。
佟鸣知道,人一旦结了婚,有了爱人,就会在身边拉起一面围墙,围墙里只有他和自己的爱人,其他不管是谁,只能在围墙外面等着,等他走出来分给他们一点时间。
佟鸣不喜欢这种落差,但他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何况,他只是陈家辉的一个老战友的弟弟,并不是亲弟弟。
他听方前跟他讲过汪小曼和方贯年轻时候的故事,方前讲到他们骑着摩托离开镇上去遥远的城市定居时脸上充满着向往,他觉得方前一定是渴望这样的爱情的,无所顾忌地奔向自由的地方,两个人彼此间有着绝对的信任,互相依靠着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或许是卡拉OK里的那个小珍珠,或许是别的哪个姑娘。
他知道,方前一定是喜欢姑娘的。
可能是太久没动静,腿边响起一声狗叫,他笑了笑,低头揉揉东哥的脑袋。
——
方前到底不是铁打的,一天睡不够六个小时,不是干活就是熬鹰,来卡拉OK的一个月后他终于被残酷的生活撂倒了。
小珍珠让他到她办公室歇一会儿,她给他冲了一杯板蓝根,方前半躺在单人沙发里,眼睛都只想要睁不开。
“你明天歇一天吧,每个月两天假,又不扣你钱。”小珍珠坐回她的办公桌后。
方前抬抬眼皮:“你不是要去医院吗?”
他和小珍珠得轮休,卡拉OK里他们至少得一个人在这儿,现在小珍珠的爸爸还在医院,他就想着自己撑一撑。
“没事,少去一天也死不了人。”小珍珠冷冰冰的说。
方前吸吸囔囔的鼻子,小丽总是泪眼朦胧地说小珍珠有多么爹不疼娘不爱,但这些天看下来,方前觉得小珍珠也没多爱他们。
比如有一次,小珍珠她爸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卡拉OK,喊疼,那电话方前接的,小珍珠直接对他说:“你就说我死了。”
然后方前就一比一传话:“她死了。”
谁知道那老头儿一句没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他发现小珍珠也喜欢看书,不过她和尧秋泽又不一样,她喜欢看教辅书。
“你是不是也想考大学啊?”他问她。
小珍珠把书翻开又合上,这本已经做完了:“大学是没戏了,我连高中都没上。”
她又从柜子底扒出来一本蒙着一层灰的作文书,吹吹书皮,哗哗翻翻:“顶多也就去上个夜校吧。”
一提起夜校她就身心俱疲,她对方前说,本来她在天使城攒了点钱,打算以后当学费,她爸一住院,学费给她住进去了不说,她还在外面倒欠着钱。
“人家医生都说了,回家慢慢养就好,他非要住院,天天喊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见不得我好。”
方前费劲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刚才书里掉下来的照片:“那你干脆狠狠心,直接给他办出院,或者找几个要债的,去医院找你爸要钱,就说你为了给他看病在外面借的高利贷,押的他身份证。”
“这都行?”
“怎么不行,很多人这么干。”
方贯以前就接过这种委托,效果很好。
方前看着手里的照片,是小珍珠和一个男生的合照,俩人还挺亲密,小珍珠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小几岁。
“这是你男朋友?”他举起照片,他记得小珍珠没有男朋友来着。
小珍珠一看,脸一红,一把把照片抢过来又夹进书里。
她没告诉方前照片上的人是谁,拉着椅子坐到他旁边问:“你说找要债的,靠不靠谱?你有人推荐吗?”
“嗯”方前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想了想,这镇上的人十有八九都认识,就算不认识拐个弯就打听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总不可能再让方贯出马,你就是前面摆座金山方贯都不见得上。
“你怎么不找赵子龙啊?或者天使城的人。”
“不行,”小珍珠摇摇头,“从那儿出来了就不能再欠人情,不然日后说不清楚。”
方前点点头,他又想想,那还能找谁呢?找佟鸣?这家伙在镇上算是稍微神秘一点的人物,脸一板就能让那间病房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可是他”小珍珠想想佟鸣那与世隔绝的气质,“这种忙他会帮吗?”
方前拍拍自己胸口,劲儿大了,自己给自己拍咳了,小珍珠忙给他顺气。
“没事,我跟他商量,”方前喝一口水压压惊,“有我在他会帮的,实在不行我自己上。”
他们决定明天就干,方前喜提两天假期。
晚上下班回去,方前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连上午都没下楼干活,方贯没说他什么,自从他去卡拉OK工作和方贯的交流就少之又少,不过令他欣慰的一点是起码在他可见范围内,方贯不接那些两毛五毛的杂活了。
起床之后他的感冒还是没好透,看见太阳就打喷嚏,两个鼻孔只有半个通气。
他也没告诉方贯自己今天休息,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他直接去了院子,刚巧佟鸣今天没有出去。
进了门他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两条腿直挺挺伸在房间中央躺尸。
佟鸣丢给他一卷卫生纸,方前扯了一大截,用力擤擤已经一点气都不通的鼻子。
“神仙日子我都多久没过过了。”他把纸团成团,精准投射进垃圾桶,然后又扯一截纸继续擤鼻子。
佟鸣把桌上的书收好,他这里没有影碟了,尧秋泽对看电视的瘾并没有那么大,他也没有,方前不来,这台电视每天也就只有晚上七点会开半个小时,天气预报过后就又回归宁静。
“晚上留下来吗?”他问方前,“你想看什么?我等下出门帮你租回来。”
方前红着鼻子摇摇头:“不留了,省得再传染给你。”
说罢他拍拍沙发旁边的床,叫佟鸣坐过来,佟鸣就如他所愿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能帮我个忙吗?”方前仰着脸问。
“你说。”
“小珍珠她爸,赖在医院不走,她没钱了,想让她爸出院,我给她出了个主意,找人伪装收债的,去问他爸讨债。”
佟鸣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佟鸣。
“所以你打算找我?”
方前点了下头。
佟鸣好一阵没有给他个准话,是行还是不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漫长对视算是怎么回事?
他用膝盖撞撞佟鸣的腿:“行吗?”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过来找我就是去干这个?”
“对,不是干这个我今天还休不了。”
“不去。”
拒绝的真是一点不拖泥带水,佟鸣最拿手了。
“哎,帮帮忙,”方前用腿抵着佟鸣晃了晃,“她也挺不容易的,自己攒的上学钱让她爸一个住院全祸祸没了,再住下去她还得到处找人借钱,你是没见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大。”
“那你的黑眼圈呢?”
“我?”方前摸摸自己的眼睛,这俩时尚单品他都习惯了,人家还有人专门画烟熏妆呢,他摆摆手,跑题了,“不说我,就说她,你帮不帮?”
“不帮。”
“得,我自己上。”方前站起来清清嗓子,让自己的鼻音不要影响到他的凶狠,要不是他现在病弱,这事压根用不着来麻烦佟鸣。
俩人没谈成,方前拍拍屁股就要走。
“方前。”佟鸣在背后叫他。
“嗯?”方前转过身。
“你喜欢她吗?”
这是佟鸣第二次问他这话了,第一次他和小珍珠才见过两面,方前往桌子边一靠,盯着自己脚尖想了会儿:“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也挺不容易的,长得也挺可爱的。”
嗯,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感情这种东西只要没有一见钟情,那就必须得日后培养,他现在还没有心动的感觉,可能是时间还不到。
他又扬起脖子,兀自笑了笑:“我要是哪天真喜欢上她了,她也喜欢我,那我就带她走。”
佟鸣对于他的内心所想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提醒他一句:“尧秋泽又要说你背叛他了。”
“我靠,”方前的憧憬一下烟消云散,“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佟鸣垂下头闭上眼,方前可以为了他们两个留在镇上,未来也可以为了喜欢的人离开镇上,谁都没有错,只是现阶段谁更重要罢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好像有男朋友,”说完方前又不太确定,“就算不是男朋友,她估计也很喜欢人家。”
佟鸣睁开眼看向他。
方前点了点头,确定了:“我问照片上那个男的是不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她脸一下就红了,红得跟你喝高了一样。”
“第四次。”
“记得给我集个点。”
方前推开门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就又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看佟鸣出来锁上门,对他说:“我跟你去。”
第46章 悲剧
最近突然刮起了妖风,佟鸣本来穿了一件单衣服,到了医院楼下,方前把自己的黑色薄夹克一脱披在佟鸣身上,又跑到水龙头下面把手打湿,回来给佟鸣抓了个鬼火少年的造型。
佟鸣透过玻璃门上的倒影看着自己,一阵沉默。
“咳,是有点怪。”方前也不习惯佟鸣这样子,平日里的佟鸣基本上没有什么打扮可言,衣服上超过仨色都算穿得花,更别提什么装饰,在这个潮男盛行的年代里显得格外清爽,就像一桌子酱肘子加红烧狮子头里那一盘凉拌黄瓜。
方前‘唉’了一声,又用手指把佟鸣的头发捋下来,恢复原样,他拍拍佟鸣的背:“就这样吧,主要靠气质。”
这医院还是县城里最好的厂联医院,以前只给自己厂子里的人看病,后来厂子效益不行了才接收外来病号。
往前再推个十年,这个城市乃至县镇都是有名的煤炭开发区,经济效益极好,在整个省份都排得上号,可惜经过几年大肆开采,发财的煤老板都跑到大城市落户去了,留给这里一片污染严重的天和被挖空了的地底。
医院就是在经济极好那时候盖的,住院部都有七层楼那么高。
方前带着佟鸣上到三楼,找到小珍珠他爸的病房。
他们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看,靠着窗户的那张床上躺着个老头儿,小珍珠说她爸是老头儿,不过这个老头儿满头黑发,看着比方贯还年轻个几岁。
老头儿半躺在床上举着一份报纸啃苹果,日子过得别提多悠哉。
“你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喜欢住院呢?”方前在门口念叨,搞不懂这老头儿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佟鸣在一旁低声说:“躺在医院不用工作,还有人伺候。”
方前这就明白了,懒鬼一个,跑医院躲清净的。
佟鸣拧开门进去了,方前也跟进去,跑到一个睡着的病人旁边站着,竖起耳朵听那一床的动静。
这病房里住了得有十来个病号,起初没人注意到佟鸣,病房乱糟糟的干什么的都有,佟鸣拉了把椅子,在小珍珠她爸床边坐下,过了得有十来秒那老头儿才反应过来。
“你找谁啊?”老头儿正宗的方言方前听着都费劲。
“朱大光,是你吗?”佟鸣从手里抽出一张身份证,放在病床边。
“是是我啊。”朱大光放下手里的报纸。
佟鸣又从手里抽出来一张身份证:“你老婆,刘五妹。”
“你从哪儿”
“你儿子,朱天旺,”他把那三张身份证并排放在一起,慢悠悠地抬眼问,“没错吧?”
“你是谁啊?”朱大光开始慌了。
此时的病房里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床,声音渐渐小了不少,衬得佟鸣那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犹如一把正在被打磨的钝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磨好了,一刀见血。
“朱珍珍在我这儿借了一万块钱,说她爸病重,我可怜她,把钱给她了,”佟鸣又缓缓把那三张身份证收回来,“现在她还不上钱,开始跟我哭穷,说她爸的病还没好,我今天就来看看。”
佟鸣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可漆黑的瞳孔几乎完全没有颤动,简直就像淬了冰一样,方前想到他第一次遇见佟鸣的那个寒夜,也是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那双瞳孔转移到了朱大光手里的苹果上:“看来她骗我。”
佟鸣说话一向简洁,留给了朱大光无限遐想的空间。
朱大光忙把手里的苹果扔了,弯下腰一脸讨好地乞求佟鸣:“兄弟,这钱她肯定会还你,你别担心,我拿我人格担保,她绝对会还。”
“你的人格值多少钱?”佟鸣垂下眼,手指在朱天旺的身份证照片上摩擦了几下。
朱大光一下就慌了,企图鱼死网破:“兄弟,你这样我可以报警的你知道吗?”
结果佟鸣笑了。
不笑还好,这一笑朱大光感觉自己一下掉进了冰窟窿里。
“随你,”佟鸣满不在乎地把三张身份证收回兜里,“如果你自己做不了主,我可以去找刘五妹,或者朱天旺。”
佟鸣说完,给朱大光留了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站起来走了。
病房里还是鸦雀无声。
方前等佟鸣走了,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晃出去,结果看见朱大光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了,健步如飞冲出病房。
这是要逃跑?
方前跟出去,没和佟鸣相认,一路跟着朱大光到医院电话旁边,朱大光播了一串号,没人接,朱大光大骂一句狗日的,方前估计这通电话是打给小珍珠的,然后朱大光又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接起来了,朱大光着急忙慌地给电话那边说刚才佟鸣威胁他的事。
“那咋办呢?那孩儿过俩月就退伍回来了,说见面就给彩礼订婚期,她这跑去找高利贷借了一万块钱啊!那可是一万!让人家知道了这婚怎么结嘛!”
朱大光急得直跺脚,方前坐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他刚才还思考半天小珍珠男朋友的问题,怎么一转脸都要结婚了?
朱大光聊了几声匆匆忙忙挂断电话,佟鸣已经回到车上了,方前又坐在医院观察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朱大光自己拎着行李走了。
方前钻上车,佟鸣正坐在驾驶座闭目养神,身上还穿着他的黑色夹克。
他一个巴掌拍在佟鸣肩膀上,饱含着赞赏与肯定:“你太会演了,影帝,就刚才那个眼神,梦回那个你殴打我的雨夜,跟个白无常似的。”
“我什么时候殴打你了?”
“胳膊都给我打青了,”方前抬起胳膊,不过那上面现在已经白白净净没有证据了,“对你不利的你就忘,间歇性遗忘,跟你爸似的。”
说到尧玉安,佟鸣没再和他斗嘴。他们开车离开医院,出了医院大门,佟鸣才念叨了一句:“那是个雪夜。”
“”
方前直接让佟鸣开车去了卡拉OK,佟鸣说在楼下等他,他一定要拉着佟鸣的胳膊上去,这次的功劳全是佟鸣的,他不能抢功。
他去小珍珠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听见小珍珠在打电话吵架:“那我怎么办嘛!你病又治不好!我又没钱了!我当然得借钱啊!钱和你的命比哪个重要嘛!”
小珍珠吵着还合时宜地抽抽噎噎,她看到方前和佟鸣进来,冲他们眨眨眼,让他们先坐,她抱着电话又哭了一会儿,啪嗒挂下电话,翻着眼珠用手指蹭蹭硬挤出来的眼泪。
她给方前啪啪鼓了几下掌:“太有效率了,老头儿已经回家了!”
方前推着她的手腕推到佟鸣脸前:“谢这个,佟影帝,给我都吓住了。”
小珍珠的两只手又在佟鸣脸前啪啪鼓掌。
佟鸣从兜里掏出那三张身份证还给她,礼貌冲她笑了一下。
小珍珠心情大好,说要请他们喝酒,方前吸吸还堵着的鼻子:“酒就不喝了,还感着冒呢,你喝吗?”
他问佟鸣,佟鸣摇摇头。
他看得出佟鸣想走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肚子里的话问了出来:“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这一句话小珍珠惊了一下,佟鸣兴致恹恹的脸也来了精神。
“谁给你说我要结婚了?”小珍珠奇怪地问。
“我在医院听你爸打电话,说什么当兵的过俩月退伍,回来跟你订婚。”
小珍珠听完愣了得有半分钟,缓过劲来朝着桌子就是一脚,直接把桌子上的花盆踢翻了。
方前赶忙伸手接住花盆,那盆才没掉下来摔碎。
“你你不想结啊?”他又把盆放回去。
“这都是前两年的相亲了,早就黄了的,又他妈搞什么幺蛾子。”小珍珠扶着额头,气得她头疼。
方前和佟鸣没有再久留,今天他们答应的事已经做完了,关于结婚的事小珍珠似乎也不想和他们多聊。
回去的路上方前还在琢么:“你说她是不是被逼婚啊?”
谁知佟鸣踩了下刹车:“你不会还想抢婚吧?”
方前斜了他一眼:“什么年代了还抢婚,我又不是尧秋泽。”
说到尧秋泽,方前笑着调侃他:“以后尧秋泽要真成大作家了,你就去演他的小说男主,你挺适合的。”
“他写的是悲剧。”佟鸣说。
“悲剧才能深入人心啊,你看咱们看的那三个电影,哪个不是悲剧,”方前说完长长地‘嗯’了一声,转头对正在开车的佟鸣说,“不过如果以后你谈恋爱结婚,我肯定祝你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佟鸣挂上三挡踩下油门,对方前说了声谢谢。
他这油门还没踩多久,方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叫他停车。
又一个急刹,方前脑袋伸出窗外,对着路对面两栋房子的夹缝里喊:“孟新山!给我过来!”
孟新山瞧见方前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你今天咋这么早下班了?”
方前警惕地盯着后面那个二流子,在孟新山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他混一块儿了?”
“没啊,他问我看电影的事儿。”
“黄/片?”
孟新山支支吾吾。
方前点点他的肩膀:“你别跟他混,听见没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新山点点头,又试探说:“光看片呢?”
“看片也不行,就离他远远的,”方前说完把孟新山从头到脚看过来一遍,“你真不长个儿了,节制点吧。”
第47章 生气
小珍珠说,她的日子好起来了,再拿五个月工资,就能把借朋友那一千多块钱还完。
“那你爸那病就彻底好了?”
“哪能啊,每个月买点药吃就行了,花不了太多钱。”
“你弟再考一年,至少得到明年九月,怎么能算日子好起来了。”方前说。
“我给我妈说了,最后一年,考不上就不许考了,打工去。”
“那万一考上了呢?”
“考上就更好了呀。”
“考上了你还得再供他四年。”
小珍珠无语凝噎。
方前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去结婚,她抠抠手指甲,说那个当兵的两年前就差点和她订婚了,他们相亲的时候她都打算接受命运了,结果这男的非要去当两年兵,说回来能分配工作,让她等两年。
“我跟他见过的面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就让我等他两年,有病。”
如果两年前那人没走,她估计已经结婚生子了,但可惜,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他结婚。
“反正他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真把我逼急了我就跑,让他们这辈子都找不着我,”小珍珠烦躁地在柜台上锤了一下,“不说这些了,佟鸣什么时候有时间啊?上次你们帮我的事我还没谢他。”
“他不用谢。”方前擅自就给做主了。
“要谢,交个朋友嘛,”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抓着她胳膊跃跃欲试的小丽,“是不是?有些人急着跟人吃饭呢。”
小丽对佟鸣的喜欢那根本不需要用暗恋来形容,她恨不得写张条贴在脑门上,方前在这儿上班佟鸣来过三次,每一次小丽都会把苹果精心雕成个小兔子,正正好放在佟鸣面前。
其实方前没好意思说,他特意叉起那只小兔子喂佟鸣吃的时候,佟鸣脸一扭说不喜欢苹果,所以那些小兔子都进他肚子了。
“那我问问他,”不过为了避免一向开朗的小丽受情伤,他还是友情提醒了一句,“那家伙不懂爱情,你到时候可别哭啊。”
小丽倒是很看得开:“试试,不行我就撤,反正这事儿我也见多了。”
她是个非常合格的颜狗,天下帅哥千千万,这个不行她就换,下一个更乖。
过了两天,他们三个趁不忙在晚上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约定第三天晚上一起去老江的烧烤店撸串。
“我也要去!”
“我操你”方前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孟新山吓了一跳。
他们正在商量是提前占座还是今天就去给老江打招呼让他给他们留一桌的事,正好让孟新山听见。
“你去个屁。”方前才不会带这个饿死鬼,为了给小珍珠省钱他连尧秋泽都没叫。
他把孟新山赶走了,孟新山对方前的双标很是生气:“尧秋泽过来我也没见你撵他走。”
“尧秋泽也没你那么缠人,你怎么还不去上学?”方前把人拎到门口问。
“我下星期就去上学了。”
“那你去上学之前我请你吃饭,行了吧?”
孟新山这才满意,扭脸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方前被闹钟叫醒,起床洗个脸刷个牙打算给佟鸣打电话约今晚的饭。
下楼他看到店没有开,方贯穿着半截袖,背上背着双肩包。
今天天又热起来了。
“你去哪儿啊?”他站在太阳下眯着眼问。
“我去市里,看看有什么新设备,明天回来。”方贯说完背着包走了。
去市里,明天回,方前心想,可能方贯不止是去看设备,还要去陵园看汪小曼。
他没说什么,独自开门营业。
东西都准备好,他才坐下拿起电话打给佟鸣。
嘟嘟几声过后佟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方前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晚上一块儿吃饭吧,去老江那。”
“你不上班?”
“歇俩小时,没事。”
佟鸣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方前叫他到点直接去老江店里,他给老江说好了,留给他们一张桌子。
晚上八点,佟鸣准时到了烧烤店,老江说他们的桌子是进门右手边最角落那个,佟鸣就坐过去,撕了一节桌上喇手的纸,把桌面擦了一遍。
过了几分钟,方前来了,佟鸣看过去,方前后面跟着两个女生,小珍珠和小丽。
他的脸色暗了一点。
方前在他旁边坐下,问他等多久了。
“刚来。”他说。
小丽坐在他正对面,他感受得到小丽对他的热情。
“佟鸣,你喝酒吗?”小丽笑盈盈地问。
他摇摇头。
“我听方前说你会喝。”
“嗓子不好。”他说。
“哦,那就不喝,”小丽转过头对老江喊,“江叔!我们要蛋白奶!”
方前在一旁一直憋着笑,他和小珍珠使了个眼色,怎么有人吃烧烤喝蛋白奶的?
小珍珠也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打扰他们。
佟鸣喝了口茶,他是猜不透那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在打什么他们的专属暗号。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方前是挺愉快的,边吃边看乐子,小丽对佟鸣非常之热情,佟鸣冷冷淡淡的,但可能又不想让这饭桌上的气氛直降零点,偶尔勉强应付两句,听起来驴唇不对马嘴。
对此方前很欣慰,他觉得如果是他们刚认识那时候的佟鸣,恐怕从头到尾除了吃饭嘴都不会张一下。
吃饱喝足,他们也到点该回卡拉OK上班了,小珍珠付完账,在门口正式给佟鸣说了声谢谢,佟鸣点了下头:“不用谢,没事我先走了。”
说罢是真的转身就走,对小丽依依不舍的目光没有一点留恋。
“完了,下一个准备吧。”小珍珠对小丽说。
小丽重重叹了一口气:“下一个就下一个。”
“走吧方前。”小珍珠拉拉方前的袖子,这人一直看着佟鸣的背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你们先回,我马上来。”方前说完朝佟鸣跑过去。
他之前想过,佟鸣和不熟的人吃饭会不会不自在,但看到佟鸣的背影时他才感觉到,已经不是不自在了,佟鸣生气了。
“哎,佟鸣,你站住。”
他跑到佟鸣身边,佟鸣停下脚步看着他:“还有事?”
“你生气啊?”
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怎么还生气了?”方前有点心慌,“小珍珠想谢谢你,就说约个时间吃饭。”
“只是想谢我?”
“嗯也不是,”方前也不想在这里一句一句解释了,他直接问,“那你说,你在气什么?”
“你是知道如果说她们请我吃饭我不会来,所以才说你请我,连尧秋泽都没叫,我以为你找我有事。”
方前用手指蹭蹭鼻子,是这样的。
“那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还是这么做了,我连生气都不行吗?”
方前抓抓头发,他是预料到了,但没太当回事,佟鸣和尧秋泽这兄弟俩的心思一个比一个细腻,脑子里想得一个比一个多,他和孟新山这种少根筋的根本就不会介意这些,有吃的有玩的就能乐,果然不能类比。
“那这样,你跟我回卡拉OK,我晚上早点下班,然后你跟我回家,咱俩喝酒去,我请你。”方前说。
佟鸣站在原地别着头没理他,方前干脆拉住佟鸣的手腕往卡拉OK走:“别气,气大伤身,我今天晚上十二点就撤,喝几杯睡一觉,两眼一睁啥事都没了,我以后也不叫你跟她们吃饭了,人家小丽都放弃你了。”
方前一路拽着佟鸣的手腕把人带到了卡拉OK,生怕人跑了,愣是把佟鸣手腕抓出了五个手指印。
他和小珍珠今晚都在前台忙,他就让佟鸣去小珍珠的办公室坐会儿,小丽又给佟鸣做了个果盘,叫方前给送过去。
方前端着果盘左看右看:“这是真放弃了,兔子都没了。”
小丽自己从果盘里捏了一块塞嘴里:“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以为他跟我话不多是不熟,但是你跟他那么熟,他话也不多,证明这人就是个闷葫芦,不行,不是我的菜。”
小丽和方前是卡拉OK里有名的两大话痨,跟谁都能唠,唠起来还没完。
但对她刚才的话方前持保留态度:“他虽然话不多,但是熟了之后跟他呆一块儿不说话也挺舒服的。”
小丽一边嚼苹果一边抬着眼看他:“你舒服你上,我不上了。”
他把果盘端进去,小珍珠刚才给佟鸣找了一堆书让他打发时间,佟鸣就挑了本作文书看。
方前叉一块梨递到他嘴边:“呐,没有小兔子了,吃梨吧。”
佟鸣张嘴吃了。
“啧,”方前又叉了一块,站在前面等佟鸣嚼完,“少爷心情好点了吗?”
佟鸣坐在沙发上,一抬眼正对着方前的腰,他睫毛垂下去,把嘴里的梨咽掉,主动抬手接过果盘:“你别这么叫我。”
“我不,我就乐意看你害臊。”方前逗他一句出去继续上班了。
十二点整,方前说下班就下班,这个点镇上已经没有店开门了,他就自己掏腰包在卡拉OK买了些酒,又拿了两包牛肉干,两包麻辣花生和瓜子。
前两天发工资他拿了将近六百块,还掉三百块摩托钱还有二百多,日子也是真的好起来了。
他带着佟鸣一起往家走,佟鸣去他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最久的也就是那次等他洗车。
“去我那吧,你爸还在。”佟鸣说。
“我爸要是在我就不带你过来了,”方前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扒出来一个拿在手里,“他去市里了,明天才回,估计看我妈去了。”
“你不跟着一起去?”
“不跟,”方前果断摇头,“在我妈这事儿上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顺眼,我俩谁都过去不,一起去了只会给我妈添堵。”
上到二楼,方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一看,里面属于方贯的卧室有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不是吧,这么早就回了,”方前又把钥匙揣回兜里,“爸?你回来了?”
看见亮光那一瞬间他都打算好直接扭头跟佟鸣回仓库了,结果刚叫那一声方贯没应,屋里还‘咚’地一声,像是什么倒了。
方前朝那扇门走过去,拧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他愣住了,属于方贯的房间里不是方贯,而是个女人,一个浓妆艳抹,浑身脱得只剩下内衣裤的女人,她站在汪小曼的照片前,刚刚那一声响是她打翻了照片前的酒杯。
他和那个女人面面相觑,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佟鸣出现,女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她清楚地说了一句:“怎么俩人啊?”
接着她便张大嘴,开始喊:“强——”
佟鸣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方前,拽着衣领连拖带拽把方前拉出了门,两人火速跑到了楼下。
第48章 狗
方前压根没心情思考佟鸣为什么要把他拉走,他现在怒火中烧,头发都要竖起来,脑子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方贯你他妈不是人!”
“方前,”佟鸣感觉到方前呼吸急促,瞳孔都收缩了,他张开手按着方前的后颈,“冷静一点。”
楼上的女人可能没想到,她‘奸’字儿还没喊出来,门口这俩人就瞬移般消失了。
方前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点点头说:“冷静了,我冷静了。”
骂方贯的时候是本能的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也是出于对方贯为数不多的信任。
他没法保证方贯这一辈子都不再找任何女人,但是他相信,就算方贯要嫖,也不会让人穿成那样站在汪小曼面前,还动她的照片。
而且刚才看起来方贯并不在家,那上面那个女的怎么回事?
“仙人跳。”佟鸣说。
方前费解,他们家有什么好跳的?整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方贯淘来的二手设备,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要搞他,或是搞方贯,可现在方贯在镇上老实得能评选十大老好人,所以目标只有他。
他们听见楼上的动静,女人好像下楼了,方前冲上去想抓住她问个清楚,佟鸣却一把拉他躲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甩掉佟鸣的手。
“她只要张嘴一喊,不管干没干这脏水你就沾上了。”
方前听完背上冒起一层冷汗,佟鸣说得对,这镇上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女人只要喊他强/奸,哪怕他报警也没有用,镇上的人会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还会说谁家好人往家里叫鸡,更会有人说肯定是因为价钱没谈拢。
那他就完了,事情第一天出,当天晚上方贯就会开着那五菱金杯带着他离开这里,并给他的恶行录狠狠记上一笔,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管他是对还是错。
他吞了下口水,掏出钥匙打开楼下大门,拿起门边的电话就打到卡拉OK。
“叫经理接电话,”等到小珍珠的声音出现,他就忙说,“你能出来一趟吗,帮我个忙。”
他们一直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女人裹着衣服踩着高跟鞋走得急匆匆,直到小珍珠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截住。
从头到尾除了在楼上第一眼照面,方前和佟鸣没有再出现在那女人面前一次,她再想喊也喊不出什么。
两人躲在街角电线杆后面的阴影里,看小珍珠和那个女人聊了五分钟,女人拎着包跑了,他们才走出来。
“怎么回事?她谁啊?”方前急切地问。
“就是小姐,县里按摩店的。”小珍珠说。
“她去我家干什么?”
小珍珠脸上也露出难色,这个女人是那个二流子找的,二流子知道方贯今天没在,就找她过来给她二百块钱,叫她去方前的房间里等着,晚上如果能跟方前睡了就再给她一百,反正不管睡不睡,都要在屋里喊强/奸,不过那女的找错屋子了,错进了方贯的房。
“他就是因为嫖./娼被抓了好几次,把赵子龙搞烦了才踹了他的,他总觉得你把他位置抢了,才要报复你。”小珍珠说。
方前听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发怒了,阴冷的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很久没有想把一个人按着往死里打的冲动了。
“要不,给赵子龙说?”小珍珠提议。
“不,”方前摇头,当初找他来卡拉OK就是镇场子的,现在被这二流子搞一遭就去找赵子龙,他以后哪有脸继续在这儿混,况且就这么一个下三滥的货,犯不着,他说,“我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去打他?”佟鸣问他。
方前看向佟鸣的眼睛,那双眼睛总能让他冷静下来。
打人,打得轻了不解恨,打得重了万一被人看到就会给自己惹一鼻子灰。
“我就不信他没有怕的东西。”方前咬了咬牙。
“他怕狗。”小珍珠说。
“怕狗?”
“嗯,以前咱们隔壁那个烟酒店有条小狗,看门的,他给人家药死了,他小时候好像被大狗咬过,”小珍珠指指侧腰,“他还给我们看过疤,挺大一块儿。”
方前想到那天晚上他把二流子赶出卡拉OK时写的那张‘狗禁止入内’,那人当时表情确实古怪。
他看了佟鸣一眼,佟鸣明白他的意思了,就轻轻点了下头。
“你先回去吧。”他对小珍珠说。
“你到底要怎么办啊?你可别冲动。”
“不会,”方前搂着佟鸣的肩膀笑着对她说,“有他在我冲动不了。”
他们又回到方前家,方前仔细看看门锁,是被捅开的,锁眼上全是划痕,他骂了一句,没空管它,直接去卫生间洗了抹布,把汪小曼的照片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一点灰尘都看不到,又把摆照片的柜子给擦了,酒杯也洗了,倒上一杯白酒。
汪小曼以前到了晚上就喜欢在睡前喝一杯,所以方前开始照护她的照片之后,每天都会给她倒一小杯。
收拾好屋子他才出来,把带回来的酒打开。
闹了这么一通,喝酒的好心情也没有了,他直接拿着瓶子灌了一口,问佟鸣说:“你舍得让东哥干这事吗?”
佟鸣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东哥知道能帮你它也会高兴。”
二流子接到以前在卡拉OK跟他混的一个小子的电话,说今天晚上他值班大厅,前两天刚发了工资,叫他去卡拉OK玩,喝点酒,等到明天上班前离开就行。
他去的路上还想,果然他的人脉还是在的,只要今天晚上那个女的把事办好了,就算回不去也让他出了口恶气。
他走在去卡拉OK的路上,凌晨的镇子连个鬼影都没,只有电压不稳灯泡闪烁着的路灯,而且隔长长一段路才有一盏灯,中间尽是黑暗。
他俩手揣兜里想快步离开这段黑暗,当他路过一盏路灯,走到黑暗中间时,看到下一盏路灯下坐着个黑影,这黑影坐在那里也到他腿弯那么高了,两只耳朵竖着,发出饥饿野狗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脚一下就走不动了,这镇上野狗很多,他也药死过很多,他平时见到它们都是躲着走。
固然害怕,但是他清楚,野狗这些东西只要不惹它们,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于是他调头,打算换条小道。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条野狗站了起来,试探着朝他走过来了,他不敢猛跑,只敢小跑离开,可是他一跑狗也跑,他跑得越快狗追得越快,他开始急了,犯了最大的一个错误,他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那只野狗砸过去。
这一石头下去,犬吠立马唤醒了空无一人的街,也叫醒了镇上其他的流浪狗。
他开始慌了,他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狗在虎视眈眈盯着他,在朝他靠近,要包围他撕咬他,他顾不得别的,撒腿就跑,身后的野狗快步追上来一口咬在他裤子上。
他感觉锋利的犬牙贴着他的小腿划过,他一下摔倒在地上,野狗死死咬着他的衣服不松口,直接把他裤子咬烂了,他在地上打着滚大声哀嚎着求救。
那野狗咬烂了他的裤子又开始咬他的衣服,极度的恐惧让他一直在地上扭动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好不容易站直了双腿,马上就能跑了,野狗又抬起爪子把他扑倒,流着口水贴到他脸上去嗅,好像他一动,它就会对着他的脸一口咬下去。
方前站在漆黑的街道里默默看着,他上一秒想着应该可以了,下一秒又对自己说,不,还不够,这个人想毁了他,也差一点再次毁了他和方贯,如果让方贯知道了他招惹了什么东西回家,那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在他面前抬头。
他就眼看着东哥把二流子吓得动也不敢动,只听得到凄惨的呜咽声,他看了一眼佟鸣,他本是希望佟鸣能在他失控前把他叫回来。
佟鸣比他冷漠得多,就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担忧,也没有为地上那个人感到可怜,他只是说:“没关系,只要你能解恨就好。”
“如果东哥真的把他咬了呢?”
“给钱就行,这种人不敢报警。”
“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是被咬还是被吓疯,他也不会主动去叫停,方前觉得够了,那才是真的够了。
方前两手抱在胸前,啧啧摇头:“幸亏我当初没有一直跟你作对啊,要是哪天把你惹急了,你骨灰都能给我扬了。”
佟鸣扭头看看方前的脸,声音柔和了些:“我一般也不干这种事。”
“是,与世隔绝,小龙女嘛。”
方前看佟鸣那无语的眼神,笑了一声,抬起胳膊肘顶顶他胸口:“可以了,停手吧。”
佟鸣吹了声口哨,东哥听见声音立马转头朝他们跑了过来,仰着脸冲方前摇尾巴。
方前摸着东哥的头,看到二流子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逃跑了,他走到刚刚他倒下的地方,地上湿了一滩,掺杂着尿骚味儿。
第49章 无家可归
收拾完二流子就凌晨三点了,再过俩小时天又要亮,方前干脆直接叫上佟鸣带着东哥回他家睡觉。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东哥趴在床边,今天晚上经历太多,方前的神经到现在还在兴奋,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我家睡起来是不是没有你家舒服?”他瞪着大眼看着天花板问。
佟鸣很老实地答:“是。”
因为这间房常年晒不到阳光,虽说北方并不潮湿,但房间里总是弥漫着挥散不去的阴气,除了睡觉方前尽量不在这间屋里呆。
“我以后要是自己搬出去住了,一定得找间晒得到暖的房子,最好再能有个院子,啧,不过带院子肯定贵,我想种棵无花果树,从树苗种起太久了,能不能移植一棵,大的,第二年就能结果,到时候你和尧秋泽再去找我玩,咱们就有地方了”
方前自己一个人嘟嘟囔囔着,佟鸣偶尔应两声,一直到天边开始发亮,黑夜开始变灰,他才合上眼皮。
方贯不在这一个上午方前也没起床开店,睁开眼床头塑料闹钟的指针就双双指向十二,他坐起来发呆,一如往常,佟鸣已经没了。
东哥也不在了,佟鸣的车也开走了,不知道那家伙是几点离开的。
方前起床没有直接去卡拉OK,他去找了二流子,他也不知道二流子在哪儿住,只知道个大概方位,走到楼下还问了几个人才在一间出租屋里找到他。
这二流子算不上穷,不过几年前爹妈都死了,留给他的房子他直接转手给卖了,然后又租来一间自己住。
听说他那个时候急着用钱做生意,后来生意没做起来,赵子龙拉了他一把,才没赔个底朝天。
难怪这人被赵子龙一抛弃整个人都开始神经了,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
方前过来这趟也没想跟他促膝长谈,也没想威胁他以后别找自己麻烦,只是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确定这二流子没死没傻也没疯就扭头走人了。
到了卡拉OK,小珍珠就跑过来问他昨晚的事怎么解决的,小丽也在旁边围着,一脸期待地等他讲故事。
方前讲故事一向是生动形象的,每次都把自己看武侠小说获得的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但这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就用了点小伎俩,装神弄鬼把他吓尿了。”
他没有说出东哥,生怕谁添油加醋说出去,有人就要对东哥喊打喊杀。
现在的人,不敢杀人,但杀狗一个比一个大胆。
又过了一天,天亮起来他才见到方贯,他没有告诉方贯那晚的事,除了不想,他也不敢。
同样的,方贯也没说他去干嘛了,有没有去看汪小曼。
到了中午,方前去煮面条,他跟方贯一起吃饭总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方贯捞了一碗面,打上刚炒出来的臊子,番茄鸡蛋,这臊子是方前炒的。方前做饭不拿手,番茄炒蛋做得多了,味儿倒也还行。
方贯端着碗面蹲在楼下吃,方前在楼上桌子吃,他是不懂蹲着吃是能让饭更好吃还是怎么,方贯就好这一口。
吃完一碗面,他正要去洗碗换衣服上班,听到楼下有人说话。
那个人上来就喊一声:“大哥!”
方前好奇走到窗户边往下看看,是跛子,他一手拎着一个驴皮袋,背上背着用床单裹着的包裹,方贯难得地在脸上展现出畏缩和愤怒以外的表情,放下碗热情地把跛子的行李接过来。
方前下楼的时候正撞上方贯带跛子上楼,他笑着,带着探究的目光,给跛子打了个招呼:“跛子叔,你这是来玩儿啊?”
“方前,”跛子热情地上来拉住方前的手,“昨天我在市里碰见你爸了,你爸说他现在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就叫我来跟他一起干,我想了一天,你说我跟你爸当兄弟这么久,现在这把年纪,以前的兄弟都散了,再见面不容易,我寻思过来一块儿干活,也能有个照应,我就来了。”
方前了然点头,跛子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他就没必要再问方贯了。
毕竟这栋房子,这个店,乃至于这个家都是方贯的,方贯要找谁干活要找谁住进来他管不着,只要不往家里带不三不四的男人和来路不明的女人,他就无所谓。
他只问了方贯一句:“那以后上午我是不是不用在店里了?”
方贯现在心情好,就说:“你自己看着办。”
让他自己看着办那他肯定就选择一觉睡到大中午,他终于能告别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日子了。
只不过这好日子没过多久,方贯就找方前问了句话。
“你们卡拉OK,是不是管住?”
方前一下愣了,卡拉OK是有间宿舍,他去看过,那间房破得都不如东哥的狗窝,房间没有厨房没有厕所,客厅连窗户都没有,上厕所得靠尿桶,晚上尿了早上去公共厕所倒。
这房就是店里有个人是和家里闹掰出来打工的,还有一个人是在天使城惹事了被发配过来的,没地方住,赵子龙才租了间屋子,中间隔个板子,女的住卧室男的住客厅,小珍珠就是嫌环境太差才坚持睡在狭窄的办公室里。
现在方贯这么问他,是打算让他住宿舍去?
“你叔睡觉轻,他跟我睡一块儿睡不好。”
跛子前几天都是睡在方贯房间的折叠床上,方贯睡觉打呼,轻的时候还好,严重的时候像打雷。
“所以你现在,”方前指指门口,“是打算让我搬出去?”
“如果你有地方住,这对大家都好。”
方前笑了,被自己的不识相逗笑了。
他就不信方贯找跛子来的时候不知道跛子睡觉轻,他就不信方贯不是早就打算好把他撵出去的。
他跟着方贯漂泊了六年,这六年虽然他们总是吵架,但他在做选择上没有忤逆过方贯,比如方贯说收拾东西,要离开这儿了,他就会立马辞掉工作打包行李跟方贯走。
现在是怎么样?他脱离方贯掌控了?方贯就要在他闯出更大的祸之前和他划清界限?还是方贯找到了让他舒心的兄弟,就觉得他碍事了?
“好,我今天就走,”方前站起来说,“钥匙我就不还你了,以后我还跟以前一样,每个星期过来一趟打扫我妈的照片,你让跛子叔睡我房间无所谓,衣柜别乱动,我带不走那么多东西,变天我要来拿衣服。”
方贯马上应了。
现在天不算太冷,方前带了些单衣裤和几个外套,还端了个盆子,里面放着他的牙刷和洗发水,他走在去卡拉OK的路上还想,他又回归了当初住书店的生活,可是那时候是他自己选择住书店的,这次是被赶出来的。
你怎么这么可怜啊,方前。
宿舍他是万万不会去住的,他从卡拉OK后门进去,先找了小珍珠,和她商量晚上下班他就住在平时不怎么用的包间里,白天把东西收拾好放在她办公室。
“这是没问题,”小珍珠说完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方前,“你怎么也这么可怜啊。”
两个可怜的人可怜地看着彼此,突然开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卡拉OK里的人都走完了,方前从家里搬来了跛子睡觉用的折叠床,他本来想睡沙发来着,但他嫌那里什么人都坐,又是放屁又是呕吐的,他恶心。
小珍珠抱了一箱酒到包间,他俩说好今天晚上两个被家里赶出来的可怜虫要一醉方休。
夜深人静的卡拉OK里两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珍珠喝多了只会红脸颊,像个年画娃娃。
方前在他的折叠床上躺着,她在沙发上歪着,俩人都精神涣散眼神迷离。
“哎,那个照片上的男的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方前搭着胳膊问她。
小珍珠把脸埋在臂弯里傻傻笑笑,摆手说:“他是我初恋不都没恋”
方前坐起来,面朝着她:“讲讲。”
“我不是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嘛我去城里找我姨妈打工,她那时候是在一个高中食堂打饭,我就跟她一块儿,那个高中还有个图书馆,食堂不忙我就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就认识他了,”她说着说着开始难过,可能是酒精放大了情绪,她用手抹起了眼泪,“他真的跟那个学校里其他男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总是找我说话,还教我怎么去教室蹭课,还说让我跟他一起考大学,他还送我习题册和作文书,他写的作文就在上面登着呢”
“哦,夹着他照片的那本作文书。”方前说,佟鸣看的也是那本。
小珍珠吸吸鼻子点头。
“你后来就没跟他联系过了?”
“没了,这都多少年了。”
“现在还喜欢他?”
“他在我心里太特别了,”她把眼泪抹干净,又问方前,“你呢?心里有人吗?”
方前笑了一声:“女的只有我妈。”
小珍珠也笑:“不会有男的吧?”
“有啊,佟鸣和尧秋泽。”
她‘切’了一声,说他没劲。
方前也想有劲,可是他的初恋他都忘了是一年级还是三年级的女孩儿了,要说在他爱情里留下痕迹的人,那根本没有。
小珍珠把手里的酒瓶‘啪嗒’放在玻璃桌上,从沙发上跳下来,道声晚安走了,方前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消失,独自叹了口气。
第50章 跟我回去
方前在卡拉OK住了一个多星期,他一直睡包间,小珍珠一直睡她的小办公室,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但卡拉OK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这里的人闲的没事干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聊八卦。
“哥,你跟小珍珠,发展的咋样了?”
“上垒了没?”
方前拿着刚收过来的歌单往贱兮兮的小刘背上抽了一下:“一天天的没事干吗?别他妈瞎说,她睡办公室我睡包间,面都碰不上。”
“谁信啊哥,别害臊,咱们这儿是卡拉OK,又不是什么大雅之堂,大家都懂。”
还拽上成语了,方前警告他,以后少造他俩的谣,没有就是没有,再敢乱说就把奖金全扣了。
他的警告暂时起了一点作用,表面上是听不到了,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让方前感到欣慰的是,小珍珠没有因为这事跟他疏远,下班之后他俩睡觉前还是会聊几句,方前自己躺在包间的时候还想,会不会有一天他真的喜欢上她?可是按照他的性子,要喜欢早就喜欢了,到现在他这颗心脏还没动静,是为什么呢?出什么毛病了呢?
小珍珠是他喜欢的类型,性格长相他都喜欢,他思来想去,唯一的阻碍可能就是她心里的初恋,即使已经分开了六七年,那个人还是深深占据着小珍珠的心,让她难以忘怀,他就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事,才打消了一大半的想法。
不然他也想不到别的解释。
——
佟鸣忙完从外面回来,书店里的尧秋泽还在奋笔疾书。
自从方前建议他把自己的小说投稿之后,尧秋泽就真的把这当成了未孵化的事业,每天每天在书店里写,写完了一本又一本,诗歌散文短篇长篇甚至还有儿童文学,他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故事想讲,反正就是一味地写,然后找来他平时喜欢的杂志的投稿地址,贴上邮票寄出去。
“哥,”他叫了一声佟鸣,又低头继续写,边说,“你见方前了吗?”
“他最近没来?”
“好久没来了,忙,都忙,忙点好啊,”尧秋泽怪里怪气念叨一句,接着说,“你有空去找找他呗,爸说好久没见他了,叫他一起回家吃饭。”
现在方前的作息和他们对不上,他们三个人见的面是越来越少,除非特意约着什么点在哪碰头,不然一个星期都看不到一眼。
隔了一天,佟鸣早上出门前开车去到修车店,他没见到方贯,却见到了那个当初和方前在早市上碰见的跛子。
跛子对佟鸣稍有些印象,就试探着问:“你是方前那个兄弟吧?”
佟鸣点点头:“我来找他。”
跛子忙站起来,变得有些扭捏:“方前不在家住了。”
——
方前睡醒十点,现在不在修车店干活,他也没那么累,不会再一闭眼就像死过去一样。
他去卫生间洗漱完,看到窗户外面阳光不错,打算洗洗衣服搭出去晒。
入了十月,天好天坏全看老天爷心情,今天艳阳高照明天就能北风呼啸,洗衣服得赶趟。
“方前,你也洗衣服啊。”小珍珠也端着个盆子过来了。
方前正奋力地像个蒜捣子一样把衣服按在盆里搓,小珍珠笑他:“你们男的洗衣服是不是都过过水就算洗?”
“哪就过过水,你看我这一盆泡沫。”
洗完衣服他俩一起抱着盆子去楼后面晒,卡拉OK没地方给他们晒衣服,不过他们早就和隔壁烟酒店的老板娘打好了关系,晒衣服晒被子都用她家的晾衣绳。
方前打开卡拉OK的卷帘门,推着玻璃门让小珍珠先出去,她不想多跑一趟就把衣服全堆在一个盆子里,抱着都吃力。
晒完衣服回来,他拎着盆子晃着胳膊,问她中午去吃什么饭,她说她要去吃鸡汤米线,方前吃这个吃不饱,约饭就此作罢,各吃各的。
到了卡拉OK后门口,还没进门,他听到有人叫他。
回过头,一眼看到路边的白色小面包,就让小珍珠自己回去,拎着他那盆子跑了过去。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他低头问。
“我去你家找你,那个跛子说你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我爸让我把房间让出来,那就让呗,反正我在哪儿都能活。”
佟鸣看看卡拉OK后面上贴着的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就住这儿吗?”
“啊,你不也看见了吗?”他扬扬手里的盆子,“刚晒衣服去了。”
佟鸣看见了,和小珍珠一起说说笑笑晒了衣服,又一起说说笑笑走回来,方前看起来在这里住得很开心。
“你在这里住得好吗?”他还是问。
“还行吧,除了不太方便,别的也没啥,早上眼一睁就上班了,晚上眼一闭就下班了,”方前胳膊撑着车顶,笑话自己一句,“跟圈里的驴似的。”
佟鸣也笑了一声,抬眼问方前:“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住?”
“去你那儿?”方前有些犹豫,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投靠佟鸣,只是平时偶尔住住还好,他一过去佟鸣那本来就不大的屋子就更挤了,而且他俩作息时间不一致,两点下班回去至少两点半,再洗洗涮涮三点,佟鸣必定会被他吵得睡不着。
佟鸣看出了方前的犹豫,收回嘴边那一抹笑,问:“舍不得她?”
“谁?小珍珠啊?”方前立马摇摇头,“不是那回事,她睡她的我睡我的,我俩挨不着,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八卦。”
“有风才有影。”
“”方前觉得佟鸣跟中邪了似的,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但说实话,别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威胁和恐吓也只能维持一时的风平浪静,谁知道暗地里怎么翻涌呢,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确实得在流言进一步升级之前把它掐死。
“你不用担心我,西边有间空房,你收拾一下可以睡那里。”佟鸣又给他搭了一节台阶。
方前俩眼珠子猛地一亮,他弯下腰趴在车窗前,和佟鸣脸对脸表达自己的感谢:“太够哥们儿了,那我今天晚上过去?”
佟鸣点点头:“我晚上来接你。”
回到卡拉OK他就开始收拾行李,小珍珠问他这是要去干什么,方前乐呵呵地说,他要去过神仙日子了。
“哦?”小珍珠语调上扬,打趣他问,“你要嫁了啊?”
“什么玩意儿,”方前火速把他的折叠床和衣服都打包好,对她说,“我去佟鸣那住,他能给我空出来一间房。”
“哦~”小珍珠的语调又打了个波浪号,捧着手里的热水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他对你是真好。”
“他人本来就好,就是得磨,”大功告成,方前嘚瑟着拍拍自己的行李,“小丽那才几天啊就放弃了,根本连手指尖都摸不着。”
小珍珠撇了撇嘴。
晚上到了下班的点,方前趴在窗户上一伸头,白色小面包就在后门口等着了。
佟鸣下车来,方前在上面喊了一句:“你别上来了,我没多少东西,一趟就搬完了,你等着啊。”
说完方前去小珍珠办公室,拎起他的折叠床,背起他的铺盖,小珍珠上手帮他拿了一个包,里面是衣服,剩下的就是盆子和洗漱用品了。
“姐,他都抛下你走了你还送他。”碎嘴小刘还没走,站在门口调侃他俩。
“你要是闲的没事就把盆子端下去,”小珍珠跟在后面走到小面包旁,把包放在后车厢里,拍了拍手,对方前说,“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方前点点头:“你回吧,谢了。”
她又看向佟鸣,抬手给他摆了摆:“那你们好好过日子,路上小心。”
方前觉得这话不对味儿,但又品不出来哪里不对味儿。
不过坐上车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就被方前抛诸脑后,他这一路上心情都非常好,和一个多星期前他独自扛着行李去住卡拉OK时的心境简直天壤之别。
他把车窗摇下去,靠在那里吹着风说:“你知道吗,我爸让我走的时候,我是真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但现在我就觉得其实根本无所谓,还是有人愿意对我好的。”
佟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方前也不觉得怎么样,这个人很少用言语回复别人的感情输出,俗话怎么说来着,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进了院子刚一下车,东哥就迎上来了,方前蹲下抓着东哥的爪子晃悠几下:“以后我就住在这儿了,东哥,咱俩天天都能见面了!”
佟鸣把车停好,去把西边的门打开,这间房子也不是完全空的,只是能把货往其他地方分一分。
房间没有打扫,里面不少灰,方前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把货搬完再扫干净天都亮了。
“要不先睡我那儿,这里你慢慢扫。”佟鸣在身后说。
“就这么决定了。”方前转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