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救命稻草
方前跑到那间包房门口时,孟新山正被一个穿着西装打着红领带长得像个地雷一样的土老板抓住领子骂,他都能看到土老板的唾沫飞溅出来跟泥点子似的甩在孟新山脸上。
不过孟新山也顾不得那些泥点子,他现在正涕泪横流,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方前从门口的人里挤过去,一手攥着土老板的手腕,赔笑着说:“大哥,这是怎么了?”
“你他妈什么玩意儿!”
方前立马松手把脸上的口水给抹掉,这味儿也太他妈恶心了。
“有事好好说,大哥,这是我兄弟,他怎么了你给我说。”方前擦干净脸又一次抠土老板的手,想让他放开孟新山。
“你兄弟?”土老板抖着那一脸横肉,面朝方前指着孟新山的鼻子的,“这崽子摸我女人的屁股!”
“这是不是误会了?”方前尴尬笑笑,朝孟新山脚上踢了一下,咬着牙问,“是不是误会了?”
“是!方前!你救救我!”孟新山的鼻涕都流到嘴里了,哭喊着,“我真的没摸!他冤枉我!方前救我!”
一提冤枉,土老板来气了,他一巴掌打在孟新山脑袋上:“我冤枉你?你他妈再给我说!”
当他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手腕被方前掐住了,土老板红着脖子怒吼:“给我撒开!”
方前一手攥着他的手腕,一手用力把孟新山的衣领从土老板手里拽出来,孟新山一得救,马上躲在方前身后缩着脑袋死死抓住方前的衣服。
“大哥,你说这话得有证据吧。”
“就是他摸的,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他就在门口鬼鬼祟祟,还一直盯着我看,我进门就感觉有人摸我屁股,那儿就他一个人!”沙发上坐着的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大喊。
“听见没,”土老板竖起大拇指指着背后,“就他一个人在门口,我能冤枉谁?”
方前转过头,用胳膊肘顶了顶贴着他的孟新山,低声问:“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孟新山还是狂摇头,“我我就看了她几眼!我没摸她!”
土老板一听又张牙舞爪要抓孟新山的头发,这人手短腿短,方前往上一档他直接抓了一把方前的胸。
“操?”方前大为震撼猛地后退。
“周老板,您消消气,”朱珍珍忙上来拉着土老板的胳膊,安慰他说,“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桌上这啤酒今天就当送您了,您看这事就过去,别坏了心情。”
“你们别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土老板甩开朱珍珍,“老子可是把她当宝贝宠着,被这崽子摸了屁股你让我就过去了?不可能!”
朱珍珍给门口的侍应生使了个眼神,那人马上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这个包间与世隔绝,外面歌舞升平里面剑拔弩张,朱珍珍走到方前身边小声说:“别管对错,认个错赔个理快点走!”
方前回头看了眼发抖的孟新山,说实话,就这货那色心,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他冷静下来,又对着土老板笑起来:“大哥,你说这也没证人,咱们说什么都没用,这样,我给您赔礼道歉。”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一杯酒:“打扰您心情是我们不对,这位姐姐,吓到您也是我们不对,这杯酒我干了,行吗?”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看了一眼土老板,土老板又坐回来,艰难地翘起二郎腿,从桌子上拎了瓶洋酒递给他:“没人赔罪赔啤的,先把这个干了。”
说完他又指着那酒问朱珍珍:“这瓶算你们的啊。”
朱珍珍咬着牙,心痛地点了下头。
方前感到一阵胃疼,肚子里的火苗又开始烧了,他的后槽牙咬了起来,竭尽全力把火苗捂灭在肚子里,然后接过那瓶洋酒。
赔罪是他要赔的,他不能在这儿惹事,他答应过方贯不会再惹事的。
一瓶酒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他扬起脖子,举起那晶莹透亮的酒瓶,里面金黄色的液体就像矿泉水一样被方前咕咚咕咚吞进肚子。
方前从来没有喝过洋酒,他觉得这酒比起白酒温和多了,喝到肚子里也没有那么刺激,他还是游刃有余的。
半分钟,那瓶酒空了,方前把瓶口倒过来送到土老板面前,仅剩的两滴酒顺着瓶口滴下来,无声消失在地毯里。
他把那个玻璃瓶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冲孟新山摆摆手:“走。”
“等会儿,谁让你走了。”
听到声音方前又转过身,土老板好像对他的表现不满意,不,应该说是意犹未尽。
土老板没有再拿一瓶酒给他吹,依旧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坐着,把自己的红色领带摘了下来。
他把红色领带甩了甩,让方前接着,方前不明所以,张开手,领带搭在他的手心。
“你把这个挂脖子上,”土老板见方前没动静,就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方前照做了,然后土老板吃力地挤着肚子往前伸伸胳膊,抓住领带一拽,又指指脚下:“跪地上,给我狗叫三声,这事儿就算了。”
他对这个决策很是兴奋,大笑着问旁边的女人:“宝贝儿想不想看。”
女人摸着他的胳膊开心点头:“想看!”
“周老板,这样,您今天这包间费我也给您免”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朱珍珍的话没说完就被土老板顶了回去,他不耐烦地拽拽领带,催方前,“快点!再不叫这事儿可就过不去了。”
孟新山缩在墙角哽咽着,他是这个房间里最恐慌的人,只看得到方前侧脸的阴影。
良久,方前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弯下了膝盖。
“方前”孟新山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哎”
朱珍珍刚伸出手,就见方前弯了下腰,脖子从领带里脱了出来,接着方前一把抓住领带扑到了土老板身上,旁边的女人放声尖叫,还没人反应过来,方前就用膝盖抵住土老板的肚子,将那两个粗粗的手腕用领带绑在了一起,又拽起土老板还穿在身上的黑色西装,反过来直接罩在他头上,掐着那短粗的脖子往座椅里狠狠按几下。
这土老板像个肥硕的肉蛆一样在沙发上边骂边蠕动,方前从他身上下来,直冲向门口,对孟新山喊:“快跑啊!”
这整个过程似乎只有十几秒,他拉着缩在门口的孟新山跑了,朱珍珍反应过来也跑了出去。
“领班,要拦他吗?”门口一个男侍应生问朱珍珍。
“这,”朱珍珍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不拦!你们快进去把屋里收拾一下!”
方前跑进了一个卫生间,孟新山还习惯性地贴上来,方前一手把他推开,弯下腰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伸进嘴里开始抠自己的嗓子。
“方前你怎么了?你这是干啥啊?”方前不住干呕的声音把孟新山吓了一跳。
方前的牙在手背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可还是吐不出来,他肚子里没一点存货,于是他又往里用力抠了几下,终于呕出来黄色的液体,还带着几丝血。
吐出来的酒很快就被水流带走了,方前捧了把水浇在脸上,又漱漱口。
他的头开始疼,又晕又疼,吐完之后的反胃感还是没有下去,反而更强烈了。
孟新山拍拍他的背:“你干啥这样啊?”
“我一天没吃饭你说我为什么?”方前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又弯下腰捂住胃。
要是让那么大一瓶洋酒在胃里消化掉,他多半也得废了。
镜子里的方前已经开始发红,红得像颗被酒泡过的樱桃,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孟新山没来由的感觉此时的方前很可怕,像是一拳就能把他打穿,他没忍住后退了几步,刚退到门口,外面进来一个人,门又把他推回去。
“挡门口干什么?”朱珍珍没多在意孟新山,走上前看方前弯着腰趴在洗手台上,就问他:“你现在能走吗?你家哪儿的啊?”
“我们镇上的。”孟新山在旁边攥着衣角悻悻地说。
“那没车了啊,”朱珍珍拍拍方前,“你家有人接你不?你先去员工休息室歇会儿,或者我给你找张床,你今晚住这儿得了。”
方前扶着洗手台直起腰,洋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不比白酒温和多少,他得休息一下再想办法回去。
“帮我找个地方坐会儿吧,不住了。”他缓了好一阵才开口说。
朱珍珍带着他们走员工通道,绕过那个包房去了休息室,方前躺在沙发上努力把自己缩起来,这样能稍微舒服点。
朱珍珍拿了一板药过来,又放下一杯水:“你把这个吃了。”
方前把药塞进嘴里嚼嚼直接咽了,他现在一点液体都不想喝。
“亏得你是赵哥的朋友,不然你今天就出不去了,”朱珍珍往门口走,“我先去忙了,你休息好想走就走,赵哥九点不回的话你就得明天再来了。”
方前从沙发上爬起来:“你这儿有电话吗?”
朱珍珍又把方前带到另一间屋,这间屋里没有大沙发,方前就坐下趴在椅背上,拿起听筒,想了半天,他要给谁打电话?谁能来接他回家?
尧玉安?不行,这么晚了,尧玉安那间歇性遗忘的毛病别把自己再搞丢了,方贯?更不行,想都不用想。
那只有佟鸣了。
可是佟鸣的电话多少来着?他看尧秋泽打过的。
——
佟鸣刚送完货回到仓库,他这次给东哥带了一袋排骨,骨头上都挂着肉。
屋里的电话响了,他洗了洗手上的油渍,走进去接起来。
“喂?”
“佟佟鸣吗?”
“我是,”他顿了一下,“方前?”
“操!太好了!我他妈打了六个终于给我打对了!”电话那头的方前颇有喜极而泣的意思。
佟鸣听方前的声音有些奇怪,就问:“你怎么了?”
“我你能不能来接我啊?喝多了,没车了,回不去了佟鸣我难受呕”
佟鸣一下把电话拉开老远,电话里清晰的哗啦哗啦声一听就是酣畅淋漓的呕吐。
“佟鸣你别不理我啊佟鸣”
方前吐完擦擦嘴,像叫魂一样脆弱地呼唤着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去接你,你在哪儿?”佟鸣问。
“天使城。”
佟鸣皱了皱眉,这家伙跑那儿去干什么?
第25章 带回家了
佟鸣来到天使城的时候见孟新山在一个侍应生侧后方不起眼的位置徘徊,他径直走过去,侍应生抬起胳膊拦住他,孟新山立马跑上前解释。
侍应生放他进去了,他就问了孟新山一句:“方前呢?”
“在他们的员工休息室,我给你带路。”
孟新山走得飞快,和佟鸣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害怕佟鸣,总觉得这人身上冒着寒气。
方前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旁边有个年轻女人用口红在他脸上画了个心,佟鸣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给那颗心填色。
“哎你什么人啊?谁让你进来的?”
“我们我们来接人,马上走。”孟新山点头哈腰地说。
佟鸣拍了拍方前的脸蛋,那脸是凉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虚汗,到底是喝了多少才能喝成这样?他蹲下抓住方前的胳膊把人转移到了自己背上,背着就走了。
孟新山立马追上去,生怕佟鸣把他扔在这儿。
小面包在路边停着,佟鸣一手箍着方前的腿一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孟新山站在旁边一脸祈求地等分配,佟鸣就对他说了句:“坐后边。”
“哎!”孟新山猴子一样拉开后门钻进去,在空荡荡的后车厢瞅瞅,捡起个小马扎摊开坐好。
佟鸣把方前塞进副驾驶,腿刚摆好头又趴到了他背上。
这家伙现在简直就像具没死透的尸体,佟鸣按住他胸口把他按回靠背上,拉过安全带绑好。
好容易把人给固定住了,他看到方前侧脸上那颗被涂了一半的口红心,没忍住伸手擦了擦,口红一下就在他脸上晕染开,越擦越花。
八成是他太用力,半死不活的方前突然惊醒了,使出浑身蛮力一把抓住佟鸣后脑勺的头发大喊:“谁!”
佟鸣猛地吃痛,张开手掐住方前的下巴,把那人的脸掰正看着他:“我,松手!”
方前的嘴被捏得嘟起来,里面冒出一股酒气,佟鸣钳住他的手又发了力,掐住那颗脑袋用力晃晃,沉声喝道:“放手!”
孟新山本来想帮忙,他都站起来了,一看前面俩人谁也不让谁这种随时要开干的架势,又悄咪咪坐回去,权当没看见。
“佟鸣唔”
方前松开了手,佟鸣才把被他捏出两根指头印的苍白的脸松开,他揉揉后脑勺,这醉鬼拽掉了他不少头发。
回镇子的路上,小面包颠簸过铁轨,一直靠在车窗上的方前又醒了,他迷糊地环顾着四周,看到佟鸣的脸,就拖拉着嗓子说:“佟鸣我们回家啊佟鸣”
佟鸣不应方前就一直喊,佟鸣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又说:“你睡吧。”
睡着还省事点。
他踩下油门加速,想快点走完这段路,天地黑成一片,车在一块石头上压过去,猛地又一癫,方前又醒了。
这次的醉鬼不止叫魂,连手都用上了。
“佟鸣佟鸣”
方前挥着手要抓佟鸣,现在的车速飞快,佟鸣怕他捣乱,马上抓住那只在空中乱挥的手哄他:“是我,回家,你坐好。”
方前死死抓住佟鸣的手,一点也没有被哄好的样子,嘴里还是不停喊佟鸣的名字。
“佟鸣我难受”
“我知道,马上到了。”
“佟鸣难受”
“你先坐好!”
“佟鸣呕!”
佟鸣刚才还在发愁的脸瞬间满是冰霜,方前是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整个人都朝他趴了过来,趴在他的腿上,对着他双腿之间那个空隙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没有稠的,全是刺鼻的酸水儿,以极快的速度被他的裤子还有座椅吸收。
方前吐完之后干脆就在那儿趴着睡了,孟新山坐在后面几乎都能听见佟鸣咬牙的声音。
车速一直没减,好容易到了镇上,小面包在书店门口一个急刹车。
孟新山直接从小马扎上摔了下来,就听到佟鸣的命令:“下车吧。”
“谢谢啊。”孟新山拉开车门就跑了,尾气都不带留。
尧秋泽今天下午去上学之前锁了书店,但没拉卷帘门,这次佟鸣抓住方前后脑勺的头发把那颗在他两腿之间趴了一路的脑袋拽开,下车松开方前身上被拉得老长的安全带。
他的裤子都快干了,萦绕着的味儿不好好洗洗肯定下不去,他想把方前扔到书店里走人,一摸那张苍白的脸,还是凉得厉害。
他又把手背贴在方前的脖子上,叹了口气,独自一人去书店把卷帘门拉了下来,又上车载着醉鬼回了仓库。
东哥不知道方前发生了什么,就知道这个人类朋友趴在它主人的背上又来找它玩了,它热情地立起来扒方前的腿,看方前没反应,张嘴就想咬方前的屁股。
“东哥!去睡觉!”
东哥被它的主人教训了,耷拉着脑袋回到门口的窝里老实趴下,一同耷拉着的眼追随着主人背着他的人类朋友进屋。
佟鸣把方前放在椅子上,刚才那一吐,这家伙身上也全是酸臭味儿,他把方前的衣服给脱了,又看了看裤子。
脱还是不脱?
他不能容忍这个酸臭的人躺他的床。
他伸出手去解方前的皮带,方前的腰细,那条裤子很容易就扒了下来,佟鸣尽量让自己的眼睛少在方前身上停留。
他又打了盆水,把身上沾着呕吐物的地方草草擦干净,尽管他已经很注意自己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还是看到了腰上的一些疤,看疤痕走势受伤的地方应该也是屁股,颜色也有些年头了。
不知道那个方贯有没有后悔把方前培养成这种性格,他蹲在那里仰起头,看着方前垂着头熟睡的脸,洗了洗毛巾抬手把他脸蛋上那一块花了的口红印擦干净。
——
方前感觉自己从高耸入云的楼顶摔了下来,他猛地一蹬腿,在惊恐中从床上支棱起来。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一张靠着墙的木床,他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毛巾被,床上铺着竹子凉席,床旁边的窗户是开着的,还不算太燥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长长的窗帘给风开了一条路,风带着它们飞舞。
他认得这儿,这是佟鸣那间门卫室,也是佟鸣的卧室。
他身上光溜溜的就剩一条大裤衩,衣服也不在屋里,他用力拍拍脑袋,记忆断断续续,拼不齐,算了,不想了。
刚下床,肚子发狂一样嚎叫着,方前觉得自己现在能吞下一头猪。
东哥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一声狗叫过后东哥就立起来扒着窗台给他摇尾巴。
“东哥!佟鸣呢?”他伸手撸了撸东哥的脑袋。
他把脑袋探出窗外,佟鸣好像没在,小面包也没了,难道那家伙又一个人出去跑车了?
肚子又开始哀嚎,他吸吸鼻子,好像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儿,他耸耸鼻翼,转头看到墙边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盘子,被一个碗罩着,他走过去把碗打开,里面放了四个大包子。
方前含泪把四个肉包全炫下肚,还不忘分给东哥一个肉馅,吃完他拍拍肚子,感慨佟鸣真是个好人。
他打开门卫室的门,发现自己的牛仔裤和T恤在房子后面的一条钢丝绳上挂着,撑子正在钢丝上打摆,他凑上去摸摸衣服,已经干了,还有一股洗衣粉味儿。
佟鸣,好人!
他把这四个字做成标签贴满了佟鸣全身上下,他现在承认有些人不是捂不热,只是火候没到。
方前穿好衣服,伸了个懒腰,这里真静啊,除了虫子在叫就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他朝东边望去,围墙外一棵高大的槐树在院子里洒下一片绿荫。
之前翻院墙的时候还是灰白的冬天,他没有注意到那棵树。
他跑到了东墙边,发现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落叶都没有,于是他一个起跳翻上围墙,坐在墙头望着四周种着翠绿麦苗的田野。
这不翻不知道,墙下那棵树边,竟然还有惊喜!
树下有一把椅子,竹子扎的,椅子旁边一个石板打磨的棋盘,像是他们书店旁边,不过比那里干净多了。
这个世外桃源对方前来说可能太安静了,但对佟鸣来说刚刚好。
“来东哥,上来!”他朝扒着墙的东哥勾勾手。
东哥不会爬墙,干脆调头跑了,方前从墙头跳下来,东哥立马绕围墙一周蹿了过来。
“你还挺聪明。”
他抱着东哥的脑袋揉了揉,然后一屁股坐在竹椅子上,要是再沏壶茶那就太惬意了。
方前靠着椅背,正享受着,往后一靠看到树干上脱落了一块树皮。
这树皮不像自然掉落的,倒像是有人刻意削出来的,仿佛一个天然的相框。
他凑过去,发现‘相框’中间竖着刻了两个名字,左边的是‘佟锋’,右边的是‘东哥’。
“东哥?”方前又把东哥的脑袋搂怀里,“这是你吗?佟锋是谁啊?”
东哥满眼的睿智,它不懂方前在说什么,只是一味摇尾巴。
方·福尔摩斯·前捏着下巴点点头:“看来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装完逼他就起身又翻上墙,回到房间锁好门,翻出大铁门和东哥挥手说再见。
他得回去继续看店了。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孟新山在门口等着,书店的卷帘门都没开。
他现在不想搭理孟新山,沉默着走过去打开门,拿起扫帚扫地。
孟新山背着书包在他屁股后跟着:“方前,你没事了吧?”
方前直起腰把扫把横在他和孟新山中间:“你跟我说实话,你摸人屁股没有?”
“真没!真没!”孟新山急得直转圈,“我就看她漂亮多看了几眼!我哪儿敢上手啊!”
方前将信将疑,但看孟新山急头白脸的样子就没再深究,他又弯腰继续扫地:“我以后不带你去县城了。”
“别啊方前。”孟新山急得走上去抓方前的胳膊。
“我昨天说让你跟紧我你为什么不听?我不想在外面惹事,你也别给我惹事,”方前不留情地把胳膊抽回来,看也没看他,“你上学去吧,今天周一,别赖这儿了。”
好容易把孟新山轰走了,方前放下扫把又拿起拖把准备去拖地,听见门外一阵熟悉的‘突突突突’声。
他回过头,看到一辆蓝白钢管停在书店门口,赵子龙从车上下来,掀开门帘笑着大喊:“方前啊!”
第26章 洗什么车
方前第一反应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攥紧手里的拖把,对赵子龙扯扯嘴角,他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方前,听说你昨天去天使城找我了?”赵子龙靠着柜台凹了个造型。
“对,”说完他看到门口的摩托,又说,“不过不是摩托这事。”
“那什么事儿?”
方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早死早超生,在这儿和赵子龙磨性子折磨的是他。
“昨天不好意思那个老板让我跪下给他学狗叫。”方前说着脸上又透着一股隐忍的狠厉。
“昨天?”赵子龙歪头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噢’了一声,“我听说了,这种人天天有,问题不大。”
方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气刚松了一半,赵子龙就来了一个‘但是’。
“昨天我没回来,那孙子直接越过我,把这事儿捅到我老板那了,他找不着你人,就去举报了那天的领班。”赵子龙说。
领班?朱珍珍?
“她没事吧?”方前忙问。
“没啥事,”赵子龙直接靠过来搂上方前的肩膀,“我问你啊,给你个机会,让你去天使城当服务员,干不干?到时候你就能报复那孙子了。”
“怎么说?”
“你给他上酒的时候往里面吐口水,他又喝不出来。”
方前笑了几声,摇摇头:“听着挺解恨,但是我不会去那儿打工的。”
“这也想到了,毕竟咱们镇上啥事我也听说过,不打紧,”赵子龙还安慰地捏捏方前的胳膊,又说,“其实我今天过来也不只是为了这摩托。”
“你直接说吧,别绕弯子了。”
“这样,昨天小珍珠被举报了之后吧,老板要扣她工资还降她级,她发了不小脾气”
“小珍珠?”
“就朱珍珍,我们都这么叫她,”赵子龙继续说,“她是我招进来的,按理我得罩着,她吧,其实早就不想在天使城干了,我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她调到咱们镇上的卡拉OK得了,她家也是咱镇上的。”
“哦,”方前听着点点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子龙看着他:“有没有兴趣一块儿过去干?”
方前还是摇摇头:“没有,我现在在书店挺好的。”
赵子龙看他好一会儿,垂下头呵呵笑笑:“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随遇而安啊,我还以为你也是一点就炸呢。”
“年纪大了,炸不来了。”方前晃晃手里的拖把。
“得,”赵子龙松开搂着方前肩膀的手,指着门外的摩托,“你的摩托我给你送来了啊,小珍珠既然来镇上了,你就不用每个月跑到县城给我钱了,你一月给她二百,我收账的时候一块儿收了就行了。”
这么一说,方前的心脏扑通扑通跃动,他之前是不想去天使城和赵子龙打交道,现在这个问题没有了,那
“你考虑着,我去卡拉OK看看,”说罢赵子龙又拍拍方前的胳膊,“走了啊。”
“等一下,”这次是方前叫住了他,“没什么考虑的,我要了。”
“那它就是你的了,有空自己检查检查。”
方前应了一声,又问赵子龙:“你们天使城有没有个叫尧冬青的员工?”
“尧冬青?尧”赵子龙晃着脑袋想了想,“尧秋泽他弟啊?没有,怎么了?”
“其实我昨天是去找他的,你能帮我查下他去那儿是干什么去了吗?”
“空了帮你问问。”
赵子龙走了之后,方前坐在柜台里挠挠头,也不知道让赵子龙帮这个忙对还是不对。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门口的摩托车吸引了过去,他刚刚擦了一遍,现在的摩托变得焕然一新,等到中午他就锁了门去路上骑一圈试试车。
他熬啊熬,好容易熬到中午十二点,他抄起大锁把玻璃门‘咔嚓’一锁,抬腿跨坐在他的摩托上,抚摸了一下车头,拿出钥匙插进去,一拧,一蹬,‘嗡——’地一声瞬间响起。
就是这个声音!太对了!
“方前!这你的车啊?”隔壁店的大姨站在门口问。
“是啊,走了姨!”方前冲她摆摆手,提起驻车支架,拧下油门就上了路。
他一直向北走,冲过安阳桥,这条宽广的路这个时间没有人,路两排的树都配合着发动机的声音在奏乐,方前享受着油门拧到底的快感,享受着衣服和头发被风吹得飞扬的自由,他又到了仓库门口,还是只有东哥一条狗在,他没有停下径直向前,一路骑到了路尽头的那个村口。
这个村子他没有来过,也不熟,于是他掉头又原路返回,进了镇上就直接拐去了胖子的澡堂。
他‘嗡——嗡——嗡——’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把摩托停在胖子的房门口,胖子正在吃饭,看见方前骑个大摩托,就把手里的馒头放下跑了出来。
“胖叔,你看这辆车像不像当初我爸骑那辆?”方前坐在摩托上拍了拍。
“像,真像,”胖子哈哈笑着捏捏车把,“这你买的啊?”
“嗯,按揭。”
“嚯,还按揭上了,”胖子喜欢地摸着摩托,不禁感叹,“你爸年轻的时候特宝贝他那摩托,你刚才骑着车进来那样子,特像你爸。”
“那不能,我比我爸长得好。”
胖子大笑几声,叫他进去一起吃饭。
饿了的方前觉得今天中午这顿豆腐粉条菜特别好吃,吃完饭他在会书店的路上路过小卖部,下车想根冰棍,付账时一掏兜,里面掏出一沓钱。
他前两天刚发了工资。
对了,他还得给朱珍珍二百。
他握紧手里的钱,纠结了一会儿,骑车去了天使卡拉OK。
卡拉OK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才开始营业,方前在门口等了会儿,推门进去,说来也巧,朱珍珍刚从楼上下来,正好碰上。
“朱姐不,小珍珠?”方前给她打招呼。
小珍珠笑了一声,招呼他上去。
她推开一个房门,里面是个小小的隔间,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单人沙发,还有一扇小小的百叶窗。
“这我办公室,你随便坐。”小珍珠把排班表塞进抽屉里。
方前还站着,把手里的二百块钱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赵子龙告诉你了吗?”
“嗯,说了,”小珍珠点点头,掏出一个上面画着花仙子的小学生才用的那种巴掌大的笔记本,“这个月的账我给你记上啊。”
“行。”
方前看着她端端正正在本子上写上像正方块一样的字,等她合上本子,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握在身前,饱含歉意地对她说:“我听赵子龙说你被投诉了,真的很抱歉。”
小珍珠慢慢扭过头,显然她没料到方前会来这一出,她诧异地看着他,噗嗤笑了出来:“你别这么严肃,跟你昨天反差太大了。”
方前尴尬挠挠后脑勺,小珍珠转身面对着她,倚靠在办公桌上,弯起眼睛笑着说:“没这事我也在那儿干不久了,我早就说要辞职回镇上,那里一直说人手不足不放人,这次正好了。”
“你在那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回镇上?”方前不解。
“那里累啊,那儿一天接待多少人?这卡拉OK一天才几个人?在这儿清闲多了,”小珍珠低头用脚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纸片,低声呢喃,“而且我爸妈也不愿让我在娱乐/城打工。”
“为什么?”
小珍珠把嘴角向下咧着,学着老头儿的声音用方言说:“正经女人谁会去娱乐/城当小姐。”
方前笑了一声,小珍珠耸耸肩:“我爸就是这种人,他觉得只要是进娱乐/城的女的都是当小姐的。”
从卡拉OK出来方前就径直回了书店,他把摩托停在门口旁边的阴凉处,在柜台刚好能看到它。
那一个下午方前都在欣赏他的摩托,刚到五点,孟新山背着书包就冲进来了,这时候书店里有不少人,方前正在忙着找钱登记借书卡,没空搭理他。
他就猫在一边站着,没等这拨人走,佟鸣掀开帘子进来了。
方前看见佟鸣的眼神和看到孟新山时截然不同,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饱含期待。
“佟鸣,你可算来了,”方前把钱随手往盒里一扔就从柜台钻出来站在佟鸣面前,“昨天你太够意思了。”
谁知道佟鸣像罩了个金钟罩一样全方位无死角抵御他的热情,开口就问:“门口的摩托,你买了?”
方前此时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他愉悦地点着头:“对!下次你不在我就自己骑着它去接尧秋泽放学。”
佟鸣并没有为他感到高兴,脸上的表情无法言喻,方前意识到了什么,笑也不笑了,无奈地看着佟鸣:“你不会还以为我去卖身了吧?”
‘卖身’这俩字儿一出,书店里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立马竖起耳朵开始偷听,孟新山也把耳朵朝他们俩亮了出来。
“那你哪来的钱?”佟鸣问。
“给你说了,按揭。”
方前把今天赵子龙过来的事给佟鸣讲了一遍,省略了尧冬青的事,想到上次尧玉安过生日,那俩人在家打红眼的情景,他决定在他没搞清楚之前先不给佟鸣提。
“就这样,我不用去天使城,每个月把钱送卡拉OK去就行了。”他说。
佟鸣收起了疑虑又变得淡然,没再问,说到底这事和他也不相干。
“对了,我今天早上一睁眼你就没影了,你怎么走这么早啊?”方前又问。
“洗车去了。”
“洗什么车,上星期不才洗过吗?”
还是上周末他们收工回来,在仓库院子里拉了根水管俩人一起洗的。
佟鸣没答,就说他先回去了。
人走了,帘子落下了,孟新山才伸着脑袋对方前说:“你昨晚吐了人家一裤/裆。”
“???”方前,“”
第27章 浪漫
方前第一次骑摩托去县城,他那车突突突突像个拖拉机似的在路上飞驰,孟新山吵着要坐他的摩托后座,让方前给拒了。
“我得去接尧秋泽,没你的地儿。”
“挤挤仨人能坐下。”
“不行。”
不会再带孟新山去县城,他说到做到。
现在天黑得晚了,六点多还亮堂堂的,方前把车停在复读高中门口,潇洒地一脚支地等着学校大门打开。
虽然他□□这摩托不算耀眼,但方前本身盘靓条顺,长得也有模有样,在一众要么不修边幅要么用力过猛的男人里面格外突出,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就有人凑上来问:“接女朋友放学啊?”
方前下巴朝门口一挑:“接我兄弟。”
“方前!”尧秋泽又拎着大包小包跑了出来。
他围着那辆摩托打量了一圈,才扶着方前的肩膀坐上去:“你真把这车买了?”
“真的啊,”方前把脚蹬向后一踢,扶着车把顺滑地拐弯起速,“以后只要不下雨,我就能接你上下学,你就不用挤公交了。”
“真好,”尧秋泽在后面说,他按按屁股下的座椅,这还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车后座,他靠过来抓住方前的衣服,假装抱怨,“你既然要买怎么不早点买?我都快毕业了,你也送不了我几次。”
“早点缘分没有到,这次是正好碰上了。”
今晚他们没在县城多作逗留,下午尧玉安去书店找他,让他们晚上去家里吃饭,他准备烧他自创的鸡翅,还取了个霸气的名字叫鹏程万里。
这也是方前第一次带着人奔驰在那条回镇上的大道,虽然后面坐的是尧秋泽不是漂亮姑娘,不过不打紧,在他心里兄弟和对象一样重要。
“尧秋泽,你志愿定好没?”他向后靠了一点,用喊的才能在风里把声音送到尧秋泽耳朵里。
“定了!”
“北京吗?”
“没有,南京,我老师说我考不上北京师范。”
“南京也好。”方前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着摩托去南京找尧秋泽玩的事儿了,他还可以带上佟鸣。
他又大声问尧秋泽:“你说从咱们这儿骑车去南京得多久啊?”
“就骑你这破摩托?起码两天两夜!”
尧秋泽一盆子凉水把方前浇了个透,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两天两夜就两天两夜,我带上你哥,我俩换着骑总能到。”
“你疯了吧,不如让我哥开车呢。”
“你现在怎么一点都不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