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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逐耳

    白炽的光刺进来, 像一根针扎进瞳孔。

    钟迩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了三下之后她才缓缓地掀开眼皮,眶中的热流从眼角滑。

    大家听到沈姝的喊声后, 不约而同地看向病床,他们一起涌了过去, 病床的边沿都快要塌下去了。

    有人攥着她的手, 有人摸她的脸帮她抚去泪痕, 有人则趴在枕边喊她的名字。

    钟迩没动, 她的眼神停滞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瞳孔终于缩了缩, 但很快又放了开来。

    “迩迩,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

    秦淑华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钟迩感受到手上的温度, 低眸看了一眼手背上暴气青筋,指甲剪得很齐整,很干净的一双手。

    可那双只手在抖,像是做了什么罪孽后的忏悔。

    钟迩移开眼神, 把手默不作声地抽了出来。

    “日记……”她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似的,十分干涩但也说得清楚:“日记本。”

    什么日记?

    除了秦淑华大家都不知道她口中说的日记本在哪儿?

    见没有人回复她, 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她撑着床要坐起来,可后背刚离开床垫一寸,她就被按了回去。

    这个人是秦越年,他不是不让她起来, 只是看她如此虚弱, 不忍心让她乱动牵扯着伤口以及针口。

    他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然后把床慢慢地摇了起来。

    这样, 她便不用费劲自己支撑着身子了。

    钟迩的眼睛在病房里扫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近到远,从远到近,所有的地方她都看了个遍。

    没有,到处都没有日记的踪影。

    “日记,我的日记本呢!”她瞪着秦淑华,这回是用喊的,连声音都劈了。

    她知道,一定是秦淑华把日记藏起来了。

    秦淑华没想到她一醒来不是让他们别担心自己,反而是在找日记本?

    那本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竟让她看的比命还重要?

    “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拿给你。”

    钟迩摇头,她知道没有那个时候:“我现在就要!”

    说话时,她因为太使劲差点晕厥的过去。

    秦淑华又将手伸过来想要抚摸她,却被她用尽力气狠狠地甩开了。

    输液针被扯动,回的血顺着细管往上浮。

    应是觉得这输液针是阻碍,钟迩拔了下来,血液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白床单上,晕开一小片红。

    “你想毁了它是吗?”

    她就狠狠地盯着秦淑华,眼睛红着,眼眶也湿润着。

    苍白的面容一点气色也没有。

    看她着急的模样,秦越年直逼秦淑华:“她要你就给她,难道你要看着她死吗?”

    “她现在需要休息,要什么日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钟迩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重复这句话,她知道日记一旦再次落入秦淑华的手中,便荡然无存。

    她唯一的念想也要被扼杀了。

    但她不愿意就此放弃,她掀被子,滑落在地上,扯枕头,扒床头柜的抽屉,只要屋内所有能隐藏日记的地方她都翻找了个遍。

    输液架被带倒,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脆,回音很响。

    秦越年、沈姝、钟政和去拉她,都被她躲开,碍于她胳膊上的伤,他们不敢太使劲。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头柜旁边大口呼吸,脸色通红。

    “怎么回事?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做家长的不会阻止吗?”护士将钟迩扶起来,扫了眼周围这些人,眼神骂了所有人。

    手背上已经肿了起来,护士帮她消毒,又重新开了个新针打在另一只手上。

    “病人情况特殊,她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她吧,以免病人想不开再有什么不测,你我都不愿意看到。”护士说完便离开了病房,并且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了钟迩的主治医师。

    不知道是护士的温柔还是钟迩自己想明白了,她此时安静的吓人。

    眼睛无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秦淑华刚想说话就被秦越年打断,他温声细语很有耐心:“迩迩,什么样日记本啊?你跟舅舅说,舅舅帮你找好不好?”

    “日记。”钟迩的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直流,她嘴里没有别的话,依旧是:“我的日记。”

    她翻过身,看向窗外,阳光好刺眼,可她一直强睁着眼睛,原来冬天也有这样热烈的暖阳啊?

    秦越年胸腔里全是酸楚,他努力咽下去,想再去宽慰她,这时,沈姝拉住他,从包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他。

    他瞬间懂了,接过后将其放入钟迩那只刚消完肿的手里。

    肉眼可见,钟迩的眼睛滚动了一下。

    而后,似乎是身体机能尚未恢复,又或是刚才消耗了不少体力,钟迩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见她呼吸均匀,他们终于吐了口气。

    “日记呢?”秦越年已经不在惧怕秦淑华,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这样做,也许钟迩就不会出现这种的情况了。

    瞧他语气冰冷,眼神中也没有了敬畏,秦淑华这么傲慢的一个人也被他镇住。

    也许是因为秦越年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的缘故?

    在她眼中,从昨晚开始,一心惧畏自己的弟弟已经换了个人。

    她下楼去车里将日记本取来,递给了他。

    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她想窥探的秘密,终究是无法得知-

    “3号病房的病人割腕了!”护士边按铃边喊。

    就在刚才,护士进来给钟迩换药,一进门便看到她垂在床边的手。

    此刻正滴着鲜血。

    地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小血泊,白皙的床单被褥也被染成红色。

    而钟迩正躺在这片鲜红上,一动不动。

    听到有人割腕,医生迅速赶来将血止住,好在护士发现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病人家属呢?”医生询问。

    换药的护士说:“应该是出去了。”

    “胡闹,病人是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吗?怎么能让病人独处!”

    医生话音刚落,秦越年便回来了。

    他看到地上的鲜血,一下子着了急,赶忙跑到病床前。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中带着哽咽。

    “病人割腕,不过现在已经止住血了,没有大事。”医生叹了口气:“病人病情不稳,最近还是不要她独处,家属要时刻陪伴,不要与她起冲突,凡事多应着她,不然病人再做出类似的动作,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越年连连点头,是他疏忽了。

    大年初二这天,莫芸霜还没见到人,便打来电话让他们过去。

    过年本来走动就多,可今年因为钟迩又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为了能让老人过个好年便没有告诉他们。

    为了不让老人起疑,秦淑华和钟政和去了秦家交差。

    只留下秦越年在这里照看钟迩。

    刚才,他便下楼去送沈姝,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没有理由让一个外人在这里伺候钟迩。

    再加上沈姝之前无辜挨了一巴掌,他更是过意不去,送她,只是以表歉意。

    顺便借了个电话。

    没想到,就这几分钟的时间,钟迩却割腕了?

    可他出去的时候,她不是睡着了吗?

    难道,这只是障眼法?

    细思极恐,秦越年感觉到了害怕,他害怕钟迩还能做出这样掩耳盗铃的事情来。

    直到钟迩醒来,他都不敢再离开这里半步。

    期间,助理给他送来了新手机。

    他记得昨晚听宋珍丽说陆逾池也在做手术?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所以,他给陆逾池打过去电话,可对方并未接听。

    就在他想给宋珍丽拨回去电话的时候,沈付发来了微信消息。

    他点开这条消息。

    宜城彭于晏:「年哥,急事,看到消息立刻回电!!!」

    秦越年随即按了返回键,找到沈付的电话拨了过去。

    沈付秒接,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等待这个电话一样。

    “年哥,谢天谢地,我终于联系上你了!钟迩呢?”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沈付因为着急差点咬到舌头:“二十八那晚陆逾池为了救钟迩出了车祸,腿都断了,可他见不到钟迩一直不做手术,我们也联系不上钟迩,要不是他晕倒过去,估计还是不肯做手术,前几天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劲的找钟迩,又伤到了腿……也许是钟迩一直不出现他心已死,便答应了出国治疗,如今大过年的他已经在异国他乡了,我也是钟迩的朋友,我只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到底去了哪里?”

    陆逾池为了救钟迩出了车祸……?

    明明这些字秦越年都听懂了,可进了耳朵里却怎么也不能将它们组织起来。

    车祸?

    为什么他没有听秦淑华说过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整个人懵住,沈付接下来的话他完全听不进去,一心只有车祸这件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失焦的眼神再次聚集,当他再去说话的时候,对方已挂断。

    他直起身子给秦淑华拨过去电话,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弄清楚。

    秦淑华到底是甩了一把好锅,她说当时情况紧急,她的眼中只有晕倒的钟迩没有看到旁人。

    这话一出,秦越年对她失望透顶。

    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关心天下英才为己任,车祸现场她却视而不见,这跟肇事者逃逸有什么区别?

    她还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这么想着,秦越年觉得非常对不起陆逾池。

    他走了,钟迩却不知道。

    看钟迩的状态,她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出过车祸,更不知道是陆逾池救了她吧?

    都是好孩子,命运怎么如此跟他们开玩笑。

    秦越年瘫在椅子上,看着床上还在晕迷不醒的小姑娘,一时间又失了神。

    他想……钟迩应该知道此事。

    她该知道自己曾经在性命攸关之际,有一位勇敢的少年拯救了她,没有让她香消玉焚。

    而这位少年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快好了[可怜]

    第52章 逐耳

    钟迩醒来浑身没有力气, 仿佛已经被榨干了身体。

    除了胳膊上惨留下来隐约的疼痛,手腕上的痛才是刻骨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轻嗯了一声。

    听到声音后, 秦越年马上拿起来放在腿上,却一直没有打开的日记本来到她身边。

    也许他知道密码是什么, 可他不是秦淑华, 不会在没有经过它主人的同意之前窥探这里面的秘密。

    这是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 不管他们之间多么亲近。

    迩迩, 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也许是没有那道令钟迩发指的声音,钟迩很安静, 不像之前那般冲动:“舅舅…”

    她霎然哭了起来, 泪水流向太阳穴乃至黑发里消失, 只有眼角的湿润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清醒过来后, 钟迩好害怕,她不想就这样离开,最起码再见一次陆逾池。

    “别胡说,迩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生病了, 很可怕的病,其实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是我不敢说, 我怕妈妈生气…”

    秦越年跟着哽咽着:“怎么不告诉舅舅?”

    “怕你担心,也怕你告诉妈妈。”

    秦越年侧脸偷抹了把眼泪,其实,钟迩能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秦淑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女儿患上病症, 还是一种心病说不定还会斥责她一顿。

    而他……也许之前的确如钟迩所说, 他知道的话定会告诉秦淑华, 不为别的, 只为她能好好对待钟迩。

    最起码不再强求她,违背她的意愿,逼迫她。

    “别担心了,等迩迩好起来跟舅舅住好不好?”

    多么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可钟迩心中无比混沌,但她看到秦越年泛着泪光,点了点头:“好。”

    “你的日记。”秦越年完好的将日记塞到她的怀中。

    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萦绕在钟迩的脸上,她紧紧抱住,生怕它再不翼而飞。

    这里面是她的秘密,说起来能让她害羞的秘密。

    “舅舅,能不能别告诉陆逾池我生病的事情,我怕他不喜欢我了。”

    秦越年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刚想告诉她关于陆逾池的事情,但又听她这样说,他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钟迩知道那晚的真相,她会不会再次起了自杀的念头?

    他不敢打包票,好像……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保密,等她能够承受这个消息的时候再告诉她。

    “好,舅舅帮你保密。”秦越年笑了笑:“他要是嫌弃你,舅舅替你揍他好不好?”

    “不好,你不准揍他!”

    “害,你这才认识他几天胳膊肘子就往外拐了?竟站到了舅舅的对立面去。”

    钟迩摇摇头,眼神中少了些绝望,多了些神色:“陆逾池其实很可怜的,我不想再让他难过了,他……对我很好的。”

    秦越年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地笑着,两人都不再哭。

    他现在才知道,陆逾池对钟迩的重要性,他像是一盏灯,能指引她走出黑暗地带的光。

    这让他更加坚定的想要保守住陆逾池的现状,他害怕,那道光消失了,顺带将钟迩也带走了。

    他不再去提这些伤感的事情,看着她怀中的日记本,故意说能不能看一眼。

    钟迩立马抱着日记本转身,还差点鼓针,见她都能跟他互动且有小情绪了,他松了口气。

    最起码她短时间内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饿了吗?”她从手术室里出来后就没有正了八经地吃顿饭,又出了那么多的血,秦越年很心疼她。

    钟迩低头看着自己被宽松病号服盖着的肚子,点了点头。

    饿,她好饿啊。

    秦越年不想离开病房,她现在离不开人,但是每个人都有空间是吗?

    毕竟她刚刚才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日记本。

    他不走远,就在门外,给足她时间,也许她有一天想通了,病情也就慢慢好转了。

    “我去买饭,你自己可以吗?”

    钟迩瞪了他一眼:“舅舅,我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可以自己待着啦,等药水挂完我就按铃,这些我上次住院的时候就已经会了。”

    “是啊,我们迩迩长大了,是舅舅老糊涂。”

    出去后,秦越年透过门上那一竖块的玻璃探进去,直到确认钟迩不会再有过激行为这才放心。

    转身之际,他看到她打开了日记。

    等待,他倚着墙面心情格外沉重,他该怎么让她没有折磨的痊愈?

    利用陆逾池吗?

    是时候该想对策了。

    秦越年给沈姝打了个电话。

    病房里,钟迩拨着密码,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打开,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没有血色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默读,她在仔细回忆曾经发生过的画面。

    美好的,伤心的,快乐的……

    【2016年/9/6 天气晴】

    陆逾池

    救命恩人——

    谢谢

    【2016年9/6 天气晴】

    欠陆逾池15元,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2016年9/8 天气多云】

    陆逾池打人,很凶!

    陆逾池早恋!

    (﹏)

    【2016年9/14 天气晴】

    陆逾池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明天他会来吗?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呀?

    我好想帮他解决问题,这样他就可以来学校学习,我就可以见到他了。

    【2016/9/15 天气晴】

    陆逾池人很好,他帮我排队。

    今天吃到了糖醋里脊 更开心的是加到了陆逾池的微信哦。

    但是,我好想赶快成年,这样就可以跟陆逾池一样做些成年人该做的事情了对吗?(T_T)

    比如……谈恋爱……

    可陆逾池他真的谈过十八位女朋友吗?

    【2016/9/16 天气晴】

    今天被老师罚站了(╥_╥) 但我不是一个人,还有陆逾池陪我呢^_^

    放学后去医院看望了黎星珩,没想到陆逾池也在耶,可他好像不太待见黎星珩,为什么啊?

    意外之喜,我今天终于见到了妈妈口中那位叫宋珍丽的人,也是陆逾池的妈妈,她好温柔啊,我很喜欢她,她和妈妈之间一定是存在误会对吗?

    【2016/9/17 天气晴】

    大家为什么这么介意十五岁啊?小孩?我才不是!

    嗯……今天又和陆逾池去吃了炸酱面哦可陆逾池好像不太开心?

    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舅舅是舅舅的时候突然笑了,还吃完了剩下的炸酱面呢,唉,男人真善变。

    【2016/9/22 天气晴】

    陆逾池是神算子吗?我真的得了前三耶。

    【2016/9/23 天气多云】

    陆逾池今天带我去车队了,还见了很多朋友,他是不是将我当做真心朋友了啊?

    可他的车技真不怎么样呢。

    还有……我好像变成了陆逾池的赌注哎。(︶︿︶)

    【2016/9/27 天气晴】

    陆逾池是个大骗子,原来他想攻克我,赢下赌约啊。

    他输了就要染绿头发吗?怎么办,陆逾池这么过分,我还是不想让他输……

    我真的好难过啊(T_T)

    【2016/9/30 天气雨/心情晴】

    陆逾池:男朋友!

    ˋ ˊ

    【2016/10/4 天气凉】

    陆逾池你为什么和别的女生挽着胳膊,为什么要跟别的女生吃饭啊?

    陆逾池,你的背影好决绝,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只是将我当做赌注对吗?

    今天,我好像分手了……

    【2016/10/16 天气晴】

    陆逾池昨天等我上学了耶!

    可是……我生病了,陆逾池应该不喜欢生病的女生吧?

    妈妈不喜欢陆逾池,让我理他远点,可我只想靠近他一点,再多一点,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昨天发生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如果不在陆逾池及时出现,我应该……下场很惨吧。

    虽然昨晚遇险,但是我去了陆逾池的家里哦,他泡的面很好吃,原来那叫做泡面啊,我是第一次吃。

    我还……我还……跟陆逾池同居了〃〃

    陆逾池今天还告诉我:不过尔尔,无心自困,我晓得了,身体好像被这句话充满了能量一样。

    【2016/12/24 生日快乐】

    今年的生日是我最开心的一次,因为是陆逾池陪我过得哦,我的生日愿望也实现了耶。

    原来平安夜吃苹果寓意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啊?那我要多吃几个,我需要很多个平安和快乐,这样我就可以待在陆逾池身边久些,再久些……

    【2017/1/15 天气晴】

    完蛋了,我的心好像要从心房里跳出来了,为什么身体这样炙热,好像要把我烧坏了一样?

    这就是接吻吗?

    陆逾池一定是喜欢我才亲我的对吗?

    一定是这样!

    如果可以,陆逾池,下次见面可以再接吻一次吗?

    这样的感觉好奇妙,啊啊啊!突然间觉得自己羞羞羞〃〃

    【2017/1/25 天气凉】

    陆逾池怎么办,我好像病的很严重了。

    我真的是废物对吗?不然怎么可能连一份礼物都保不住。

    陆逾池,此刻我好想你啊。

    陆逾池,对不

    看着自己还没有写完的这则日记,钟迩突然抽泣起来。

    她想,如果她的病好了,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陆逾池,到时候她再好好跟他道歉,诚以心。

    可是,她该怎么好起来啊?

    脑袋里依旧还存在血腥的画面,有时候她更是控制不住想要伤害自己,仿佛这样才能平息身体里的另一个她似的。

    想到这里,钟迩哭得更伤心了。

    外面的秦越年听到钟迩在哭,他立马推门进来,他仔细打量着,看着她身上没有添新伤这才放心,松了口气。

    “迩迩,怎么了?”他轻声询问。

    钟迩合上日记抱在怀中,眸中被热泪充盈地看着他:“舅舅,怎么才能赶快好起来,好痛啊……”

    “这不是什么大病,迩迩要有信心战胜它才行!”

    秦越年安慰她,稳住她的情绪。

    他将饭桌搭在病床上,把助理送来的饭菜摆在她面前。

    “首先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战胜病魔。”

    对,钟迩立马拿过秦越年递过来的筷子,开始往嘴巴里塞饭菜。

    可惜……饭菜一到嘴里,她便犯恶心,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使劲往下咽,按捺住那股恶心,可还是抵挡不住。

    钟迩哭得更凶了。

    “没关系迩迩,咱们先把粥喝了,慢慢来。”

    许是秦越年的话管用,钟迩止住哭声,拿起勺子喝粥,终于有能咽下去的食物了。

    可一直喝粥没有营养,钟迩已经瘦骨嶙峋,打针时都血管倒是好找,但是当针扎进去的时候,感觉只有一层皮在撑着似的。

    作为舅舅,他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画面。

    “迩迩,明天跟舅舅回家住,让罗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好吗?”

    钟迩自然是不喜欢消毒水味:“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问:“舅舅,陆逾池找过我吗?”

    “找过。”

    “那你怎么说的?”

    秦越年让她先别急,听他说:“我就说你被妈妈按在家里学习,冲刺高考,过年也不能松懈,没法出来,等开学就能见面了。”

    “可是……我开学前病能好吗?”

    两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钟迩慢慢地将那碗粥喝完,她放下勺子,眼皮也开始打颤了。

    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

    在她临睡前,她握住秦越年的手:“舅舅,可不可以帮我买些毛线球?”

    “好,你要什么样的?”

    “黑色……”

    浅浅两个字后,她便睡着了。

    第二天,秦越年一大早就去给钟迩办了出院,将她接回了屿水庭院。

    钟迩进门时,沈姝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原本秦淑华不同意过早让她出院,是秦越年咨询了医生,医生说若是在病人觉得开心的环境里居住,对病人的病情有极大的帮助,可以出院,但是不可放松警惕,最好有专业人士随时检查。

    秦越年问了沈姝的意愿,她答应,他便行动,至于秦淑华,他只留下一句话。

    “你要是真想迩迩恢复正常,那你就离她远些,最好在她养病的期间不要让她见到你。”

    虽然秦淑华八百个不愿意,但为了钟迩好她终是妥协了。

    客厅里,沈姝将黑色的毛线球递给她:“迩迩,你会织毛线吗?能不能教教我啊!”

    “可以,老师你要给舅舅织什么呢?”

    “……”沈姝滞了下:“我给自己织。”

    她瞄了眼秦越年,见他没有看过来才松了口气。

    钟迩点了点头,同意教她,两个人待在客厅织了一上午。

    “迩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钟迩织手套的手顿住,她思考一瞬:“德国。”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德国,也许是心帮她做的选择。

    “那我们一起去德国玩好不好?”

    钟迩随口应下了,她如今只想好好将陆逾池的礼物织好,这样,等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便可以送给他。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生她的气,也能原谅她不能去学习F1赛车,放他鸽子了。

    她想,等下次她定不会再拒绝陆逾池的相邀。

    第53章 逐耳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钟迩每日都在乖乖吃药保持愉悦心情。

    自从有了盼头之后,她的精神也越来越好了,最近都没有自残的想法了。

    这天, 她抱着毛线下楼去客厅等沈姝的时候,差点踩空台阶, 跌倒下去。

    沈姝已经到屿水庭院了, 而且……而且, 她此刻竟被秦越年擒住双手压在冰箱上, 两人贴的严丝合缝,甚是亲密。

    好像还有点……难舍难分?

    钟迩有些尴尬, 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在家的时候她没有看到过爸妈亲密。

    也许他们有亲密的时候, 只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

    所以乍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退回去还是走过去?

    可把她焦急坏了。

    就在她想要转身上楼的时候, 秦越年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带着一丝霸道意味。

    “既然以前为了钱离开我,那就保持距离,现在又勾引我是什么意思?拿了钱就该办事, 是不是啊沈老师?嗯?”

    沈姝挣扎着,奈何他的劲太大:“我没有勾引你,你错解了我的意思, 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碰倒了我的水杯才湿了衣服,而我……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擦衣服而已。”

    “呵。”秦越年不信:“那你摸我胸干什么?”

    “我那是不小心!”沈姝瞬间脸红起来。

    靠在楼梯墙边的钟迩听到这句话后长大了嘴巴,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胸……老师摸舅舅的胸?

    啊这……!

    她探头看过去, 发现秦越年正在笑。

    “狡辩, 我的清白都被你给毁了。”

    沈姝对上他的眸子:“你这话太严重了吧?”

    “负责吧。”

    沈姝咬着唇, 整个人像是被火笼圈着, 鼻尖萦绕着对方的气息,她屏住呼吸一瞬,趁着他松了松手的空,她立马挣脱出来,跑到一旁。

    秦越年的手中突然一空,他的身子像是缺了一块地方似的,不太舒服。

    沈姝看了他一眼,而后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卡,递到他面前。

    “当时夫人给的,我没有动过,现在还给你。”

    秦越年嗤笑一声:“收都收了为什么不花?”

    “不是我的钱,花着不踏实。”

    即便是沈姝在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有动这张卡里的一分钱。

    秦越年朝她走过去,伸出食指和中指夹过那张卡,翻个面看了看。

    确实是莫芸霜的卡,上面的卡号里还有她的生日。

    “当年为什么要接这张卡,跟我在一起,岂不是更有性价比?”

    沈姝低下头,脸色有些差:“能不能不说?”

    “那就负责吧,你摸了我两下……”

    “咣!”钟迩手中的毛线球一时没拿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最终在秦越年脚边停下来。

    钟迩像是个做错事情的调皮鬼,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她空出一手朝着他们摆了摆。

    那意思是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一时间她听入迷了。

    她从来不知道,秦越年还有这样一面,霸道且不讲理的样子。

    秦越年尴尬地咳嗽一声:“迩迩,还没有织完吗?”

    “快了。”

    “那你们继续织。”他摸了摸后脑勺,而后把银行卡重新塞进沈姝手中:“给你就花,别太傻,都得你应得的,我还有工作,你陪着迩迩吧。”

    应得的这三个字他格外咬牙切齿。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他刚踏上拐弯处的楼梯就听到钟迩跟沈姝说的话。

    她们八成是以为他早已经上楼了吧?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还美曰其为关心钟迩。

    “老师,你快织完了吗?”

    沈姝拉她坐下:“嗯,今天结尾。”

    “那你什么时候送给舅舅啊?”

    “迩迩!”沈姝急忙纠正她:“我只是随便织的,不是送给你舅舅的。”

    钟迩可是个明白人,她边织边说:“老师,你织的尺寸可比你的手大多了,不是送给舅舅的吗?可老师你好像没有男朋友呀。”

    “……”

    沈姝一瞬间被噎住,她想当做童言无忌,可是……刚才他们……唉,她竟解释不了。

    她的确是按照秦越年的尺寸织的手套,至于什么时候送给他,也许、他不稀罕这些便宜玩意儿吧。

    秦越年没有听到回答,他自嘲一笑,他终究是太高估沈姝对他的感情了。

    他失落地去了书房,坐在桌前别说工作了,什么都干不下去。

    不过,他的忧思被一阵电话声打断。

    看到上面的备注,他果断挂了。

    对面却很执着,一直打。

    楼下,沈姝织完了整副手套,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认真做手工的钟迩,很欣慰,她变得越来越好了呢。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钟迩才停下来,陆逾池的礼物也完工了。

    她举起来看着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迩迩,你想什么时候去德国呢?”

    钟迩顿了顿:“为什么要去德国啊?”

    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沈姝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没事,老师随便问问的。”

    钟迩点了点头:“老师,你现在要去将手套给舅舅吗?”

    如果沈姝能跟秦越年解除误会,那么他们就能复合吧?

    她是真的很喜欢沈姝,如果她能做她的舅妈那就更好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可以经常见面啦。

    “迩迩,我没想给他。”沈姝很难为情,秦越年应该恨她才对,又怎么可能收她的东西。

    “老师,你还喜欢舅舅对吗?”

    “我没有啊!”

    “你有。”

    “……”

    “老师,有误会解开不就好了吗?”钟迩凑近她的耳朵:“我偷偷告诉你,舅舅枕头底下有你的照片,他没有忘记你。”

    沈姝听到这句话,瞳孔一怔,仿佛被一颗惊雷,精准劈中似的。

    这怎么可能?

    秦越年应该最恨她才是,当年她不辞而别,只留下一条短信就消失了,甚至将他留在她所租的出租屋里的东西全部打包,乱糟糟地送了回去。

    他……怕是觉得她是狠心且爱财的女人吧?

    “哎呀,老师你现在就去送给舅舅,别害怕我陪你一起。”说着,钟迩就拉着沈姝上楼找秦越年。

    钟迩很高兴,兴许今天过后她就有舅妈了。

    到了书房,她刚抬起手打算敲门,却听到里面好像有吵闹声。

    可是,秦越年在跟谁吵?

    “秦淑华!”里面,秦越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无比清晰。

    钟迩冲着沈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想知道秦越年跟她妈妈到底是为什么发生冲突的,他们之前的相处不是很客气吗?

    沈姝觉得偷听墙角这事不太好,想要拉她走,可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不忍心坏了她的好心情。

    只好跟着她一起‘胡闹’。

    “你配坐在教育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吗?陆逾池为了救下迩迩替她挡了车祸,现在腿都断了,他为了确认迩迩的安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可能终生落下病根,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自私,怎么忍心扔下你女儿的救命恩人不管呢?现如今他都出国了,又怎么不算远离迩迩呢?你还要隐瞒迩迩陆逾池是她救命恩人的事实?你到底有没有心?”

    秦越年声声控诉,他觉得家中的封建思想以及所谓的家风害人不浅。

    原先,秦淑华也跟他一样不卑不亢,不愿意受家里摆布,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讲人情,不讲道理的呢?

    这样的人真可怕。

    所以,他断不能再让钟迩落入她的手里。

    车祸?

    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落下病根?

    出国?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过来,砸在她的耳膜上,砸在她的心口上。

    怎么可能?陆逾池他…这怎么可能啊?

    接下来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耳朵先是嗡了的一声,而后又像是被塞了耳塞,将耳朵赌得严严实实。

    钟迩瞬间跌落在地上,她捂着胸口,好像要窒息了,她大口呼吸着,好像空气里的氧气供不上她的需求似的。

    她本能地张开嘴,想吸气,可空气像是凝固了,她怎么都吸不进来。

    呼吸是在这一刻停住的,她的胸口像被人塞进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很沉重,她难以承受住,一丝缝隙都不留。

    胸腔开始发痛。

    她的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儿,在里面拼命地撞,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也撞不出去。

    最终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当她再醒来的时候,比视觉先开启的是嗅觉,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她这是又来医院吗?

    睁开眼,病房的白灯刺得她眼眶发酸。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也下起了雨,一声一声砸在玻璃上。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泪水也随之而下。

    陆逾池当真为了她连腿都不要了吗?

    可他不是最喜欢赛车吗?

    他还要比赛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一定很痛吧?

    她越想哭得越凶。

    身子不受控制的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啃食她的血肉似的。

    她抚上右手手背上的针头,将它拔了下来,一针针地拉在胳膊上,好像这样做才能缓解身体上的难受。

    血顺着胳膊流下去,流到手腕,滴在床上。

    她盯着那些血,忽然觉得心里很痛快。

    原来只要身体疼了,那些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就可以流出去的,从这些伤口里,一滴一滴流出去。

    她又划了一道。

    再一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

    看到里面的场景,秦越年怔住了一下,而后他扔下缴费单子冲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夺针。

    可她死死攥着不放。

    “迩迩听话,给舅舅!”他吼道,眼眶通红:“你别这样,多疼啊?”

    “疼吗?”那陆逾池得有多疼?

    钟迩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该死的是,她竟然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

    秦越年从没见过钟迩露出那样的眼神。

    空洞,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就直直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越年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我怕你承受不住,就像现在一样,想等你好了之后再告诉你,到时候即便你想去见他,舅舅都会带你去,可你现在……迩迩,答应舅舅要好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陆逾池这家伙也一定会没事。”

    “可我怎么才能好起来啊?”钟迩无力的瘫在床头:“承受不住吗?可陆逾池替我出车祸的时候,他却承受住了。”

    “迩迩,你振作起来,等你好了舅舅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不好。”

    陆逾池那么勇敢,而她却逃了,她怎么有脸去见他?

    她就是扫把星,将他连带着倒了大霉。

    她的声音哽住:“他应该不想见我这个逃兵了吧?”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雨声,啪嗒啪嗒地打在窗上。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

    她看着秦越年,眼睛被红色沾满了整个眼眶。

    “舅舅。”她的声音哑着:“我该怎么好起来啊?”

    秦越年蹲在床边,看着她满胳膊的血以及她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

    他也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她浑身都是无法对抗病魔的无力感,好像任她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现状。

    陆逾池现在应该恨透了她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俩人就要见面了[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逐耳

    雨沥沥啦啦下了一整夜, 钟迩睡不着正靠着窗台数着雨滴。

    被雨拍打的玻璃和她手背上的针眼,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疼。

    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雨声瞬间挤了进来, 屋内温热的空气也从缝里溜走。

    手掌贴在玻璃上,凉凉的, 刺骨。

    随后, 她又将手心朝上伸出窗外, 想要握住雨水, 可看似握住了,张开时, 却什么都没有, 只留下一片湿润。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 帮她把手拿了进来, 又把窗户关上,说话声音很温柔:“外面冷,当心着凉。”

    钟迩点点头。

    后来雨停了,天晴了。

    她也睡着了。

    五年的时间好像也在眨眼间过去。

    此刻钟迩坐在宿舍的窗前, 外面的雨也正在下。

    同样灰暗的天,同样被风吹斜的雨,同样贴在玻璃上的手。

    但现在她手背上是干净的, 没有针眼,没有胶布的痕迹。

    她推开窗,风进来了,雨也进来了, 凉凉地扑在她的脸上。

    以前只要下雨她便会坐在窗前数雨滴,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钟迩伸手出去, 手指弯曲起来, 接了一点雨水,也是凉凉的,和五年前那场雨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雨水流走,好像一切都回来了一样。

    “迩迩,你身体不好怎么还敢开窗户?”

    钟迩看向说话的人,笑了笑,把手中的雨水倒掉,关上窗户:“晴晴,你醒了。”

    “再不醒就要被冻死了!”

    “对不起。”

    “哪那么多对不起,别把负能量的话成天挂在嘴边。”

    钟迩点了点头。

    “外面还下雨,要不然你跟人事说约改天面试?”

    “没关系。”说着她将简历放在包里。

    战胜抑郁症,钟迩用了半年多的时候,也许是她觉得自己亏欠陆逾池,不该躲在抑郁症的后面无知享受这些年以来的缺失。

    她拼命地去克制自己,乃至虚脱,乃至晕倒,乃至被病痛折磨的只剩骨头架。

    可她从未放弃,她深知,只有她真正从阴暗里走出来,才能对得起陆逾池给她的这条命。

    兴许是上天可怜她,终于给她了一条活路。

    后来她挑灯夜读,尽管知识点学的扎实,她并不吃力,但她还是用心努力,比以前秦淑华那样对自己时还要苛刻。

    因为陆逾池说过,她是第一。

    她又怎么能辜负他?

    他没有参加高考,这也算她与他一起考的。

    来年六月份的时候,她以宜城理科状元的身份报考了清大。

    在秦淑华的逼迫下,她终究还是与京大无缘。

    起初她报得的确是清大中文系,军训过后,有一次改换专业的机会,她二话不说便瞒着家里改了专业。

    古时候还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呢,离家这么远,秦淑华怎么可能手伸得这么长?

    说起来,还是秦越年的主意。

    只要脱离秦淑华的掌控,那就可以自己做主。

    她不想一直活在秦淑华的安排当中,人生只有一次,她该活出自我。

    如今也瞒到了毕业实习的时候。

    刚才和她说话的便是同计算机系的同学兼室友姚娅晴。

    “安彤跟卜悠然也不知道面试的怎么样了,群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她说的这两位也是钟迩的室友。

    姚娅晴坐在她对面,面色愁容,也对,找工作哪有不愁的。

    她看了眼钟迩,第一都还在找工作,那她还急个屁。

    这么一想,她倒是想开了。

    “迩迩,导员介绍你去云帆科技工作,你为什么不去啊?云帆这些年可是咱们计算机系的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钟迩笑了笑:“志不在此。”

    姚娅晴翻了个白眼,学霸的世界她不懂:“那你今天去哪面试?”

    “久骥。”

    “啊?没听说过。”

    “一支车队所隶属的公司。”

    姚娅晴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压根就没有听过京市还有这样的公司。

    钟迩成天除了学习就是关注赛车比赛的,她真害怕别人打着车队招新的牌子骗她。

    毕竟,这些年打着高薪工作的幌子把人拐到边境搞诈骗的人不尽其数。

    可钟迩却说,她对这家公司了解的很深,近两年崛起的一支叫做Z.era的车队就是来自这个公司。

    “行,你觉得好就去面吧,到时候给我开一下实时定位。”姚娅晴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嘴:“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多吃点饭吧,这么瘦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人事见了你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挪来的一条杆子呢。”

    钟迩低头看了眼自己,是啊,她的确很瘦,比刚认识陆逾池那会儿还要瘦。

    可她也不想,这是生病之后残留下来的后遗症。

    她吃什么都是几口就饱,有什么办法呢?

    又不能强求自己硬吃啊。

    她点了点头,她知道姚娅晴是为了她好。

    “那就祝你面试成功。”

    “谢谢晴晴。”

    来到久骥的楼下时,雨已经停了,钟迩仰望着这十六层高楼,发出一声喟叹。

    听说久骥的总部在德国,因为老板是国人,终究要扎根国土,便在国内开了分公司。

    奇怪的是,这位老板竟然从来没有露过面,尽管车队在比赛的时候,也没有媒体拍到他。

    好神秘。

    钟迩对这位老板很好奇也很崇拜。

    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在完成自己学业的情况下创立了久骥,成立了Z. era,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简直是神人。

    也许她只有成为久骥的员工才能见到他吧?

    对于这次面试她信心满满,所以,进入公司大门的时候她也格外自信大方。

    前台引导她来到面试区抽取号码,在此等候,钟迩惊呆了,好多人啊!

    她数了一下,光面前的人就有四十三个。

    这么多人竞争这两三个岗位,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啊?

    莫名的,她竟有些退缩了。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消息倒是灵通。

    钟迩坐在角落静静地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其实都是没有营养的话,无非是久骥的传奇事件。

    但下面这句话,令钟迩内心波涛汹涌,汗毛直立,坐立难安。

    “听说久骥的老板是Luis。”

    “就是那个当年在宜城,一战成名的Luis?”

    “就是他!”

    “可惜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参加过比赛,有段时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听说,他的腿好像受伤了,大概是去养伤了吧?”

    Luis这个名字没有人比钟迩还熟悉,当年,她还收到过他的礼物。

    不过,这个礼物经过陆逾池之手相送,想到这里,钟迩浅浅一笑。

    回忆追溯到那时。

    陆逾池不愿意她整日将Luis挂在嘴边,因为他,他们还差一点分手。

    可她却连Luis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许长他得比陆逾池还好看?

    想到这里,钟迩笑着摇了摇头,陆逾池是最好看的,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是最好看的。

    那是别人没有的,是独属于他的这个人的象征。

    “赛训组18号,钟迩。”

    HR助理的喊声,打破了她美好的回忆。

    她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就跟着助理进了面试间。

    里面坐了五位面试官,三男两女。

    看起来各个严肃至极,因此钟迩原本的平常心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她问好后,坐在最边上的那位女面试官引导她坐下。

    问题普通,一问一答,不过都是面试官针对了解她这个人提出来的。

    直到问到专业问题,面试才刚刚开始。

    “你对F1赛车了解多少?”中间那位男面试官问。

    “不怎么了解。”

    “……”

    面试官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别人来这里面试好歹都是做过功课的,她倒好。

    他们摇了摇头,平白添了一个乐子。

    又是一个空有高学历的求职者。

    “我不是来应聘F1赛车组的赛训总监。”

    几位面试官听她这么说都来了兴致,抬头看向她,示意她接着说。

    “我的求职意向是卡丁车赛训组。”

    “可我们现在面试的是F1赛训组的赛训总监。”

    钟迩微笑点了点头,随即从包里拿出平板,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将一则视频放在他们面前播放。

    正是钟迩在宜城那两场比赛的视频。

    看完之后,中间那位男面试官站起身来,格外激动:“这人是谁?”

    “我。”钟迩这一个字的语气可抵千军万马。

    “当真?”看着钟迩明明是位瘦弱不堪的小姑娘,她怎么可能拿得稳方向盘?眼神中充满质疑。

    “千真万确,如有不实我愿意负法律责任,我的英文名字叫Rachel ,您可以去查一下,曾经是宜城区卡丁车比赛的冠军。”

    也许面试官面试了一天,早已经疲累,还没有遇到一个满意的求职者。

    当钟迩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当场拍定,但最终能不能进入久骥,还需要公司的三位创始人决策。

    这是自然,钟迩懂得,老板满意才算真正得到认可。

    “三天内如果你面试通过,我们会以电话的形式联系你,超过三天没有联系你,则是没有被录取。”

    “好的,谢谢。”

    出了久骥的大门,钟迩终于舒了口气,她来到这里真的是似梦似幻。

    以后要是能在这里工作……她想都不敢想。

    她捂着胸口,还是好紧张,三天,充满期待又或是失望的三天。

    说快也快。

    回去后,钟迩就一直随身带着手机,生怕接不到久骥的来电。

    “迩迩,你面试的地方有消息了吗?”姚娅晴关心问道。

    钟迩摇摇头,情绪很低落,都第三天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看来那三位创始人看不上她的车技啊?

    可如果久骥的老板真是Luis,那他为什么看不上她?

    以前他明明还夸赞过她的车技啊。

    难道是陆逾池说谎吗?

    不,陆逾池才不是这样的人!

    眼看就要下午五点钟了,手机还是没有任何电话进来。

    钟迩只好认命了。

    “没事迩迩,京市又不止这一家公司,你才面试了一家,你的技术这么好,而且年年都是第一,他们不要你,那是他们瞎了眼。”

    “就是就是。”

    三个舍友轮番安慰钟迩。

    “嗯,那我们去吃饭吧,好饿。”

    钟迩为了等电话,连饭都吃不进去。

    现在没有收到offer她虽然失落,但很快也调整了自己。

    不属于她的,那她就不去勉强。

    想通了之后,饿感也随之而来。

    她们穿戴好衣服后,打算去食堂对付吃几口,姚娅晴刚打开门,屋内就传开一阵电话铃声。

    “快看看是谁的手机响了,说不定是哪家公司的hr打来的!”

    最近大家都在面试,工作机会很难得,拿到offer可是天大的喜事。

    她们拿出手机,视线最终都落了钟迩的手机上面。

    钟迩在大家灼灼的目光下接通了电话,对面一道温柔且好听的女声响起:“你好,请问是钟迩女士吗?”

    “你好,我是。”

    “我是久骥人事部的Sophie,公司领导层决定让你于明天上午十点到久骥赛车场报道,并且对你进行车技以及理论知识的考察,不得无故缺席,如果您另有安排,请提前告知。”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后,钟迩如释重负。

    这个消息虽迟但到,令人的心情跌宕起伏,却是极好的结果。

    其她三个舍友羡慕的同时替钟迩高兴。

    安彤揽上她的肩,晃了晃她:“恭喜啊,迩迩,这下不难过了吧?”

    钟迩脸上笑开了花,频频点头。

    “你可是咱们当真第一个有工作的人,很快就是拿工资的人了,这顿晚饭咱们不去食堂了,去外面吃,你请!”

    姚娅晴、卜悠然异口同声:“赞同!”

    钟迩淡人淡语,却很爽快:“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钟迩高兴,别说一顿饭,就算是十顿八顿,在今天她也会请。

    因为,她就要去到自己努力争取到的地方,在那里她会恪尽职守,继续学习。

    也许有一天,她会在赛场上和陆逾池相见。

    【作者有话说】

    今后是职场版的迩迩[捂脸偷看]

    第55章 逐耳

    久骥.Z.era车队训练场。

    引擎的轰鸣声一道接着一道, 从赛道那头传过来,继而呼啸而过。

    陆逾池站在监控室前的落地窗玻璃边,视线跟随着赛车的身影, 检查他们目前的训练成果。

    他衣着一身黑,身材修长, 环抱着双臂, 脸色严肃, 眼神犀利, 眉头也微微皱起。

    似乎对这次训练的结果非常不满。

    门被敲了三下,他也没有注意到。

    来人是陆逾池的助理, 他推开一条缝隙, 见老板专注于赛道上, 便自作主张进来了。

    “陆总, 这是公司人事部送来的简历和资料,人员的选定还得您拿主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一下旁边的办公桌,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赛道。

    直到外面的引擎声停歇, 他才挪开视线。

    拿起对讲机,透过玻璃窗,语言犀利地点评这次训练的结果。

    气氛一度降低至极点。

    门被大咧咧地敞开。

    “陆总工作很认真嘛。”沈付一声调侃将气氛回温过来。

    “咱们陆总可是工作狂, 跟兄弟们的感情都淡了。”蒋子楠跟着添了一嘴。

    陆逾池瞅了他们一眼。

    他努力工作是为了谁?还不是在养他们这两个废物。

    每年还不是靠他辛勤工作拿高额分红?

    只知道站着说些风凉话。

    “陈礼跟钱锋我们给你挖过来了,不日就来报到。”

    陆逾池拿起助理放在桌上的简历,浅浅一声:“嗯。”

    “这是这次面试留下来的优秀人员?”沈付抢过来,翻了翻这几份简历:“嗯, 质量不错, 人事终于干点人事儿了。”

    “就你不干人事。”蒋子楠吐槽一句。

    沈付继续往后翻, 当翻到第五份简历也就是最后一份简历的时候, 他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连话都不说了。

    蒋子楠见他突然‘死’过去,又见他目不转睛盯着简历,便起身走到他旁边。

    就是要看看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怎么整个人都傻了。

    当蒋子楠看到他翻到的那份简历上面的名字时,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他也傻了。

    下意识间,他在想这是不是遇到重名的了啊?

    可当他看到年纪以及籍贯地址的时候,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是她。

    钟迩。

    俩人相视一看,而后把视线投向陆逾池。

    “有疑议?”空气突然安静,陆逾池又被两道视线‘侵犯’,他忍不住问。

    沈付和蒋子楠先点头,看了一眼对方后又摇头。

    察觉到这两个人的状态不对,陆逾池从沈付的手中抽走了这五份简历。

    “阿池,你日理万机,招聘这点小事我跟老蒋来就行。”沈付伸手去抢。

    可惜,陆逾池没给他这个机会,靠着转椅往右一转。

    他一个个的看,前面几人他都很满意地点头,人事部这次确实干的不错。

    难怪连沈付这个体育生‘半文盲’也看得出来这次的质量不错。

    直到他看到最后一份简历。

    他死死地盯着名字那一栏,手指在纸边顿住了。

    整整一分钟,他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似的,连转椅都知道气氛不对,安稳地停住,不再晃动。

    陆逾池面无表情,随后像是看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将这沓简历轻撇在桌上,而后起身。

    “我去给这群家伙加加难度。”他说的很轻巧,也很平淡,眼看跟平时无异。

    “那这些简历怎么办?”

    沈付的话没有得到回复,剩下他们俩人唉声叹气。

    “又得堆在后面处理了。”

    蒋子楠敲了下桌子:“钟迩怎么还有脸来面试久骥,她害阿池害得还不够吗?”

    “她又不知道久骥是阿池创立的,人家正常求职怎么了?”

    “我发现你老是为这娘们说话啊?”蒋子楠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跟她还有联系?”

    “没有,其实钟迩她……”

    “少跟我提这娘们。”

    “……”

    每次都是这样。

    一旦提到钟迩,他们一个两个的就根本被踩了尾巴似的。

    可钟迩也是无辜的啊。

    作为唯一知晓这其中种种的人,他每次要说出钟迩当年为什么抛弃陆逾池,死不出面的事实时,他们都不爱听,非得打断。

    这些年他哪里敢跟钟迩联系,他一直联系的是秦越年好吧。

    还有他的对象,盛圆。

    搞得沈付在中间很无奈。

    “好了,别气了,气出皱纹小心找不到对象,打一辈子光棍。”

    蒋子楠肘击他:“你才一辈子光棍。”

    “我已经有对象了。”

    “你就是傻逼,有受虐倾向的傻逼,上学的时候还没被盛圆打够吗?”

    沈付炫耀笑道:“你懂什么,这是情趣,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还不忘插刀:“哦,我忘记了,这不是你这个光棍能懂的。”

    “操!”

    蒋子楠整一个大破防。

    怎么就让沈付这个傻逼给先找上对象了呢?

    硬生生地压了他一头。

    他不想理继续他,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说得很决绝。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钟迩来久骥的!

    通知下发的当天,其他四位应聘者都已经收到了offer,除了赛训组的另一位应聘者,其他人都于两天后正是入职。

    至于钟迩……

    沈付在当天的会议上提出此事,正好人事部主管也在,这场会议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战况’焦灼。

    人事部主管大家都叫他Ethan,他听到钟迩的名字后一顿夸赞,还将她比赛的视频投在大屏幕上,感叹自己找到了一位人才。

    大家脸上都笑意盈盈,唯独忽略了他们的大老板,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冷意。

    沈付看了他一眼,让他一直压着钟迩的简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钟迩的事迹,这下看你怎么拒绝。

    他偷笑了一番。

    这一幕正好落在蒋子楠的眼中,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操,吃里扒外的狗兄弟。

    “我不同意。”蒋子楠板着脸,用文件夹拍了下桌子,导致会议上一片寂静:“这个人良心不好,我不允许她出现在我们公司。”

    Ethan出了名的爱惜人才,他也不顾忌蒋子楠的身份,跟他叫起板来:“你长了双天眼吗?这都能看出来人家小姑娘良心不好?你干脆去摆摊算卦吧。”

    “你!王大鹏,我****。”蒋子楠直接喊出Ethan不愿提起的本名:“信不信老子让你也滚?”

    “你试试啊,草包!”

    “我……!”

    蒋子楠短短三天破防了两次。

    他喘着大气,坐在老板椅上半天不在说话,太气人了,怎么所有人都在替那个没良心的娘们说话?

    陆逾池应该跟他同样的想法。

    他将视线投向在正中央坐着,一言不发的男人。

    但事情严重出乎他意料。

    “明天上午十点,让赛训组的这两个人去趟车队,我亲自复面。”

    “……”

    蒋子楠心称完蛋,陆逾池又要栽在那个娘们的手中了。

    沈付瞧他一脸懵逼的样子,简直大快人心,他走到蒋子楠旁边,伏身揽着他:“别不开心了,今晚哥们请你们去有格调的地方吃漂亮饭去。”

    “滚!”

    他差这一顿饭?

    气都气饱了好吧!

    蒋子楠此刻跟吃了十斤苍蝇一样,恶心到极点,都怪沈付这个罪魁祸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怎么来了酒吧?”钟迩看着门面牌子上写着‘碰个面’,大字的右下方还有两个荧光小字‘酒吧’。

    “这不一样,他跟常规的酒吧一样,可以吃饭,也可以不点酒水,还有驻唱呢。”姚娅晴眯着眼睛笑道:“这可是我们圆姐找的地方。”

    盛圆摸了摸钟迩的脸蛋:“迩迩放心,我可不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这里很有格调的,更适合拍照。”

    “那好吧。”

    钟迩相信盛圆,她不会坑她。

    “害,我都成了你们宿舍的第五人了。”

    “那咋了,咱们可是相见恨晚,一面如故的好姐妹,我们宿舍永远给你留个位置。”姚娅晴也是圆滑的主儿。

    “走,姐妹带你们去吃漂亮饭!”

    她们找了个靠近驻唱舞台的地方坐下。

    起初钟迩还很局促,直到她看到这里面的顾客真的不像是她刷到的酒吧那样,喝得烂醉,舞动狂欢。

    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吃饭,只是目光都被舞台上唱歌情歌的歌手吸引。

    这里更像是社畜下班后,和朋友聊天,放松身体,愉悦心情的场所。

    一点乱七八糟的迹象都没有。

    确实挺有格调,室内也是暖灯系列,让人很舒适。

    钟迩很快也适应了下来。

    盛圆她们在拍照,喊钟迩的时候她并没有兴趣,不过,她倒是对舞台上正在弹吉他唱歌的歌手有些兴趣。

    他这首歌唱的有些伤感,是不是也曾有过情伤?

    她的眼神一直盯着,一边喝着盛圆帮她点了最低度数的鸡尾酒,一边听入了迷。

    “迩迩,你对唱歌感兴趣?”盛圆一直关注她的动态。

    “不是,就觉得好听而已。”除了最近舍友分享的几首歌以外,她平时不怎么听歌。

    “要不然迩迩你也上去唱一首吧,前段时间我们分享的歌,你也在听不是吗?”姚娅晴鼓动着她。

    钟迩放下鸡尾酒,赶忙摆手:“我不行的,不行的!”

    “哪有那么多不行,我们听你哼过,真的很好听。”其他人添油加醋,甚至直接将她拉到了台上。

    盛圆凑近台上的那位驻唱歌手,跟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他就从座位上起身,让座。

    她们直接把钟迩按在座位上。

    姚娅晴跟后面的乐器老师说:“她唱《匿名的好友》,谢谢各位老师。”

    自从盛圆和她们宿舍的人打成一片,又跟她们说了钟迩以前的情况,他们便对钟迩格外的好,跟自家亲姐妹似的。

    能让她们这样做的是因为钟迩人很好,没坏心眼很单纯,也不是那种背后给人穿小鞋的人。

    她们处处想着钟迩,也想帮助钟迩适用校园生活,为了她能多与人社交,也算是出了老大的力。

    前奏起,钟迩终究是无法拒绝。

    她们回到自己那桌,还为她加油鼓劲,也许是有好朋友在身边,她低头微微一笑。

    没有刚才那般拒绝,甚至是欣然接受。

    她的声音像一条山谷里静静流淌的小溪,是缓缓的,是清澈的。

    低吟浅唱,轻柔婉转却不失深情。

    “杜松混合茉莉的风,

    回忆里被爱那股激动,

    天色好红温柔好浓,

    在胸口浮现你的面容;

    一起活在这城市迷宫,

    提起你名字心还跳动却没重逢,

    只有想碰却又不敢碰的那种悸动;

    也许我们当时年纪真的太小,

    从那懵懵懂懂走进各自天空,

    该怎么说让彼此选择但思念还转动;

    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其实我的执着依然执着,

    与你无关泪自行吸收;

    不能握的手却比亲人更亲厚,

    但所有如果都没有如果,

    只有失去的温柔最温柔。”

    ……

    这首歌的歌词带着钟迩沉陷其中,是的,那个时候他们太小,一切都懵懵懂懂……

    台下的顾客在她唱完后都放下碗筷酒水给她鼓掌,还有人喊着好听,再来一首。

    钟迩立马起身,低着头跑回了原位,她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歌,好羞耻,用最近姚娅晴一直在说的一句话就是好社死。

    盛圆她们对她好一顿夸,弄得她更不好意思,脸也红得不像样子。

    但、这感觉很不赖!她是喜欢的,一改从前含蓄内敛,不能游走于茫茫人群的模样。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开口唱歌起,楼上人的视线被她牵绊,被她的歌声吸引。

    沈付在一旁感叹,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

    他完全没有告诉盛圆自己也带着兄弟来这家酒吧啊。

    果然,他们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