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此人心胸狭隘,又一心贪功冒进,绝不会轻易放过袁尚。

    赵云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温声叮嘱道:“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行事还是要把自身安危放在首位。”

    燕辞心头一暖,乖乖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换防在亥时三刻,我们今晚便走。”赵云当即敲定了动身的时辰。

    燕辞单手托腮,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雪花,话里有话的道:“邺城四门盘查严密,巡城士兵又昼夜交替,若是有一种器物,能让人隔着千步远就把对面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我们也能提前绕开哨卡,免去不少麻烦。”

    他看似在同赵云闲谈,脑中却已经开始呼叫那个装死多日的系统。

    【叮!】

    【触发临时任务,请宿主在不少于十名外人注视的公开场合,面向绑定对象说出指定台词:“郎君,我近来食不知味,呕逆频频,怕不是害喜了。”】

    【任务奖励:单筒望远镜一只!】

    燕辞脸上的平静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是想过套路系统弄个望远镜出来,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燕辞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光屏,咬牙切齿的讨价还价。

    “我一个大男人害哪门子的喜?这台词能不能换一句正常点的?”

    【宿主别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友情提示:本次任务结算奖励为成品实物,无需图纸锻造,开箱即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燕辞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将这破系统千刀万剐了数万遍。

    实物!

    免去了到处寻铁匠、磨水晶镜片的繁琐过程,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面子值几个钱?能当望远镜使吗?

    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节操,连白送的千金重宝都不要。

    燕辞在心底暗自盘算,反正今晚亥时就要走人,只要他跑得够快,邺城里的风言风语就追不上他。就算丢脸,丢的也是赵辞的脸,关他公孙云归什么事?

    他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主院的侍从隔着门,高声通报:“赵文书,三公子有请。”

    原本正准备翻墙去郭图府上送信的赵云脚步一顿,侧头看向燕辞。

    燕辞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送信不急在一时,先随我去看看三公子有何贵干。”

    两人并肩往主院走,燕辞一路都在酝酿情绪,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

    袁尚听见动静抬头看去,见燕辞绷着一张脸跨进门槛,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袁尚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下午母亲用苦山杏配烈酒整治张夫人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这法子确实是赵辞所说,他转头便说予母亲,事前也没跟赵辞打个招呼。读书人大多有些清高脾气,自己的主意被人白拿去用了,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不过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袁尚压了下去。

    自己招揽他们时,他们几乎一穷二白,住处和吃穿用度都是自己赏赐,不过一个称不上寒门的子弟,这计策用就用了。

    袁尚清了清嗓子,“赵辞,你既在我麾下当差,我便不会怠慢你,本公子向来赏罚分明,该你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燕辞眼下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十个人围观自己“害喜”,哪有闲工夫去管刘夫人盗版侵权的小事。

    燕辞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三公子体恤,属下还没用过晚饭,肚子实在饿,不知能不能先退下吃饭?”

    袁尚见他神色恹恹,以为他在为功劳被夺暗自生恼,文人墨客大抵都有这种清高脾性,若不敲打安抚一番,往后怕是不肯再尽心出谋划策。

    “急着走做什么?”袁尚抬手招来侍从,“本公子正巧也饿了,添一副案几,让后厨多备些炙肉羹汤,赵文书留下来陪我用膳。”

    燕辞没有推拒,在下首客位坐定,赵云跪坐在他身侧。

    燕辞不着痕迹地在堂内扫了一圈。

    门口站着四名亲卫,角落里候着四个添炭端茶的侍女,再加上刚才领路的侍从和传菜的仆役,足足十二个人。

    很好,人数达标。

    袁尚的膳食极为丰盛,张夫人刚倒台,他心情舒畅,胃口大开,接连夹了好几筷子炙鹿肉。

    燕辞偏头瞄了一眼主位上吃得正香的袁尚,在心里冷笑两声。

    趁现在多吃两口吧,等会儿你就吃不下了。

    燕辞飞快地往嘴里塞了大半盘羊肉,逃亡路上风餐露宿,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跑路?

    席间过半,盘子里的肉菜已经见了底。

    燕辞擦了擦嘴,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微微侧过身,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赵云的手臂。

    赵云垂下视线,侧耳倾听。

    燕辞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交代:“子龙,等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我给你递眼神的时候,你就大声问我,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

    赵云目光落在燕辞空了大半的碗盘上,神情有些古怪。

    燕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不改色地拿起点心继续吃,“这些细节你别管,照着问就行。”

    见赵云依旧蹙眉,燕辞不乐意了:“下午在屋里,不是才说过什么都听我的?”

    赵云无奈:“云归,你比我矮了这许多,除非你仰起头,不然我转过脸去只能看见你的发顶和鬓角,看不见你的眼神。”

    燕辞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什么嘛,我虽然没有一米八,但好歹也有一米七五以上,眼下才十八岁,还有大把长个子的空间。

    在个子普遍比较高的北方,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只是和赵子龙比起来,就要逊色许多,某人身高八尺有余,长躯伟貌,颀长挺拔,连陈寿也赞他姿颜雄伟。

    “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案桌后的袁尚投来审视的目光。

    机会来了。

    燕辞面上不动声色,藏在案几下的手肘往旁边一拐,正好捣在赵云腰侧。

    赵云立刻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按照燕辞方才的交代,朗声道:“我在问阿辞怎么吃这么少,一连好几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燕辞半垂着眼帘,对着台词念道:“郎君,我近来食不知味,呕逆频频,怕不是害喜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云睁圆了眼睛,脸上难得出现呆愣之色,神情分明是在问,云归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袁尚也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息,袁尚才转过身来,看向站在案几旁添酒的侍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本公子刚才酒喝多了,耳鸣得厉害,你且说说,赵文书刚才说他怎么了?”

    侍女低着头,掐着大腿才忍住没有笑出声:“回、回三公子,赵文书说……说他怕不是害喜了。”

    袁尚霍然起身,绕过案桌走到两人跟前,蹲下身问道:“你是女郎?!”

    话刚出口,袁尚自己先摇了摇头,视线又挪到旁边神色空白的赵云脸上:“不对,燕云这副惊讶地模样不似作伪,你若是女郎,他与你同榻而眠,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母亲拿了他的计策去整治张夫人,赵辞心中窝火,硬生生把自己气疯了?

    “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吧!”

    【叮!任务达成!奖励单筒望远镜实物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脑海中提示音落下,系统空间里多了一只黄铜包裹的圆筒物件。

    重宝到手,燕辞顿时神清气爽:“属下就是那天听厨娘这么对自家夫君说的,她夫君听了很是欢喜,属下想着刚才公子吃饭时气氛太压抑,就借来缓和一下气氛。”

    袁尚嘴角抽搐了两下,扭头看了一眼赵云。

    赵云默默移开视线,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额角。

    这一刻,三公子袁尚难得与赵云达成了一致,这缓解气氛的方式可不可以不要。

    被这么一搅和,袁尚没心思再留人,挥了挥袖袍:“行了行了,既如此,那你还是赶紧回偏院好生养胎去吧,少在本公子跟前晃悠!”

    “多谢三公子体恤,属下告退。”

    燕辞从善如流地起身行礼,拽起还在神游天外的赵云,迈着轻快的步子跨出了正堂门槛。

    回去的路上,赵云频频侧头看向燕辞,好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燕辞憋着笑,一路闭口不言,快步往住处走去。

    赵云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云归为何要在堂上说那种惊世骇俗的话?”

    燕辞正在脑中飞快编造借口,冷不防看见系统空间里弹出一行小字。

    他扫完那行字,在心里对着系统翻了个白眼。

    “统子,下回给情报能不能直接点?非得逼我当众社死一回?”

    系统继续装死。

    燕辞心中急转:“你可知,刘夫人为何在今日动手?”

    虽然燕辞岔开话题,赵云仍旧顺着他的话思索:“张夫人今日生辰,借宴席饮酒之际动手,最容易掩人耳目。”

    “这只是一方面。”燕辞凑近了耳语,“真正让刘夫人坐不住的缘由,是因为张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自己还未察觉,刘夫人安插在各院的耳目却早已知晓,原因就是因为张夫人食不知味,呕逆频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