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就是来报恩的。

    刚离开桉镇才一天, 便在官道上遇到三支商队。

    来到扎营地,遇到一支已经开始休息的走商。

    走商说他们都是萝城人,出门赚钱好回老家结婚。

    目测有十来个, 老老少少都有,全都是男人。

    他们十分热情,帮忙生火搭帐子, 特别好心给他们分了干粮。

    吃过了晚饭, 走商的人也不走, 凑在他们的篝火旁聊天。

    巧的是, 他们之前刚好从晌山出来。

    在听到颜启等人提起晌山,走商的领头人便与他们聊了起来。

    领头人说:“风景我们没咋仔细看,但里头有个瀑布那叫一个壮观, 老远都能听到声响, 听说以前有高僧在瀑布下坐禅,都坐成神仙啦!”

    池凝深听得已经开始向往晌山的景致,恨不能一夜飞进山中去。

    领头人又说:“看你们穿得光鲜亮丽,说话也挺有谈吐, 没想到现在当商人都已经是这等模样,咱们这种大老粗可真是比不上咯!”

    颜启伸手指向池凝深, “这位是我们所有人里, 最会赚钱的人了。”

    池凝深瞥他一眼, 这话真会夸!可我们所有人里, 你们都不是老板啊!

    领头人连忙与池凝深拱手, 想要与他探讨些生意上的事。

    池凝深一听, 便问他们去不去潭城, 有没有兴趣访问当地的酉锦山庄。

    领头人坦诚道, 他们是第一次来潭城地界。因为这里成了王爷的封地, 或许能让他们多赚点钱,如今听说还有酉锦山庄这么一个地方,他们一定会登门拜访。

    池凝深掩饰不住笑容,越对方聊了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颜启,突然就不那么高兴了。

    本来他想夸一夸池凝深,结果看他们聊得那么投入,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反而有点心闷。

    颜启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拿着小木棍挑起篝火,好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聊了一会儿,那领头人就坐回到他队伍的营帐旁。

    颜启见状,奇怪道:“怎么突然坐回去了?”

    池凝深笑着按了按颜启的手,“他一直想从我这里套出点和山庄有关的话,以便他去到山庄后能套近乎。可惜看我什么都不肯说,也就识趣了。”

    颜启“哦”了一声。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心想自己刚才都看到你不高兴,又怎么会一直冷落你。

    而且……池凝深捏捏他的手,“当庄主只是我的工作和责任,不是我的爱好,和……”

    颜启问:“和什么?”

    池凝深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他们对面的白思萌忽然站起身,说怕康梧看哨会无聊,找他聊聊天。

    赵大夫也是揉着胳膊叹息,“今天没什么事,日志都没什么可写的,我还是早点休息吧。”

    这一团篝火旁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凝深看到他们走开,笑着说:“诶,怎么一个个都跑了。”

    颜启直接抱住池凝深的要,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可能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吧。”

    池凝深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他们都是被你吓跑的。”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颜启笑道,而且他缠着池凝深问起:“不要转移话题啊,刚才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告诉我。”

    池凝深摇头,“忘了。”

    颜启:“跟我说话还能忘了呀?”

    池凝深看了他一眼,“咋?还不准呐?”

    颜启连连点头:“准,我猜着一定是好话。”

    池凝深垂下眼帘,嘴角满是笑意。

    面前的篝火被一阵春风吹得来回摇曳。

    两人的影子晃动,恍惚间好像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远处走商的人们不知在聊什么,时不时传来说笑声,混在风里,听来如此温馨热闹。

    池凝深往颜启的怀里靠过去,心想年轻人身体真好,这春寒料峭的夜晚,颜启浑身暖热,就跟个能自动发热的汤婆子一样。

    这么温暖的怀抱,池凝深差一点,都要靠在他的怀里睡过去。

    下一刻,他们突然听到康梧的声音。

    “什么人!出来!”

    池凝深猛地直起身,发现颜启已经朝黑暗中,康梧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等他们俩准备走过去时,在夜色中,池凝深看到康梧和白思萌一起,领着一个人走来。

    那人一见到颜启,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公!”

    就着篝火的光,他们才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人,竟然是王苒卿。

    王苒卿依然穿着在衙门时,那件灰扑扑的衣服。

    身上背着一个灰黑色的包袱,约莫是她全部的东西。

    池凝深一愣,“你怎么追来了啊?”

    王苒卿抬起头,“我一早离开桉镇,确实想要追上几位恩公。然而追了一天,都没有见到几位恩公的踪影。半路上走错路进了树林,之前刚绕出来,见到这里有光亮,便寻过来了。”

    颜启却奇怪:“那三人已经被抓,你干嘛这么着急离开?”

    王苒卿又说:“他们被抓,可我在陈家也待不下去。若我不走,公婆也要把我打走。我也不可能待在桉镇,现在陈家只顾得上处理他们三兄弟的事,不然等以后,必然要找我报复。”

    池凝深再仔细瞧去,果然看到王苒卿嘴角和脖子上的乌青。

    池凝深叹气:“那你的儿子呢?”

    王苒卿说:“儿子是他们陈家的心肝宝贝,有他们照顾,儿子……儿子当然不会饿肚子……”

    她说着,肚子倒是发出一记响亮的咕噜声。

    王苒卿连忙拿包袱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秀红,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颜启摆摆手,让她去篝火旁边坐着,分给她了些干粮。

    坐在另一边的走商们听到动静,跑来询问怎么回事。

    于是,一大群男人围在王苒卿的面前,看她吃东西。

    也从颜启他们嘴里,七嘴八舌地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他们没有坦白颜启是王爷的身份,只是简单地略过说为王苒卿击鼓鸣冤。

    那王苒卿也识趣,吃着东西,什么都没说。

    走商的男人们听了,纷纷谴责起这陈家男人来。

    他们说在萝城,男人娶了亲就要对妻子好,还说若是王苒卿没地方去,可以跟着他们过。

    虽然接下来他们要去桉镇,但迟早他们要回萝城,只不过一路上得让她做点苦力,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王苒卿知道,跟着他们,自己就算回到桉镇,也不会再造陈家人的打骂。

    但王苒卿还是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谢谢大家,我想靠自己活下去,而且……这里几位是我的恩人,我想先报答几位恩公的恩情!”

    听到这话,池凝深心里一顿。

    他面前的白思萌和康梧齐齐朝颜启看来。

    而颜启看起来是在微笑的,只是让池凝深看来,他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走商的人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有人冲颜启等人吹起口哨。

    池凝深心里五味杂陈,眼神中露出一丝担忧来。

    毕竟……王苒卿知道颜启的身份,知道他是王爷。

    莫非她会利用这件事,想要向颜启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吗?

    若只是要钱,倒也好说,若……

    既然得到王苒卿的拒绝,走商的人也不凑热闹一哄而散。

    这时王苒卿又朝颜启跪下,磕了一个头,“民妇幸得几位相救,能重新逃出魔掌,心里对几位非常感激。我十分想报答各位,若有什么能让我做的,请让我来做。”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要王苒卿做什么。

    况且这里不是在王府,哪里需得人伺候。

    池凝深忍不住抬头去看颜启,而颜启也朝他看来。

    池凝深心想,不如给王苒卿一笔钱打发走。

    颜启却在想,就怕池凝深又想帮她回山庄里做事。

    而几个人的沉默,让王苒卿有些七上八下,她又道:“民妇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几位都是贵人,我不敢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只希望我能为几位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不敢苛求别的。等到了下一个目的地,村也好,镇也好,我绝不再纠缠各位。”

    听到她这么说,不仅让池凝深松了口气,同时有些羞愧起来。

    他刚才对王苒卿有一些糟糕的看法,此刻顿感抱歉不已,心里给王苒卿道了个歉。

    听到这话的白思萌,已经翻出他们的地图。

    但白思萌说:“距离下一个最近的村镇,得穿过晌山……”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王苒卿大概都会跟在他们的身边。

    还未走远的一个走商听到,抱着双臂凑上来说:“诶?不对吧!进晌山前,不是还有个椽城吗?我们就从椽城过来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过椽城,是因为椽城不在颜启封地范围内呀!

    几个走商看到他们的反应,察觉到椽城不在他们的计划内,便觉得自己多嘴,连忙缩着脑袋一溜烟地跑走了。

    但颜启听到说:“既然如此,我们去一次椽城又何妨。我记得椽城富足繁荣,一定会有王氏的安身之处。”

    王苒卿听来感动不已,连连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颜启说:“举手之劳,别说什么恩不恩的。”

    他说完这话,又瞧见池凝深朝自己看来,眼神别有深意。

    “咳咳。”颜启清了清嗓子,对康梧说:“你们先给她打个帐子去。”

    王苒卿便跟着康梧去拿备用帐子。

    一旁的白思萌也一起跟了过去。

    池凝深凑到颜启的身边,“嗯?举手之劳?恩不恩的?”

    颜启一把抱住池凝深,下巴垫在池凝深的肩头,“我跟他们不一样!”

    池凝深笑着看他,“你有多不一样啊?”

    颜启歪过脑袋,冲着池凝深眨巴着眼睛。

    池凝深对上他的目光,心想,好吧,确实不太一样。

    这时候,池凝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他们在山庄外的那片芦苇荡后面,救下那对祖孙俩,那男孩感谢他们,说将来要报恩的,怕不是让颜启想到了他自己,所以才催促小男孩赶紧离开,不要想报恩不报恩的事?

    不会吧?池凝深上下打量颜启,当时他是不是吃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池池终于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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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我心依旧似君心。

    翌日一早, 池凝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走商们正在拆营帐,隔了远远地向他们告别。

    池凝深冲他们挥了挥手,便来到一条小溪边洗漱。

    刚走近, 就看到白思萌蹲在灌木丛旁。

    “早呀。”池凝深坐在他身旁,伸了个懒腰。

    白思萌盘腿坐在地上,擦拭沾了水滴的头发, “早, 是不是被吵醒了?”

    池凝深露出无奈的笑容, “对了, 一大早就没见到阿颜和康梧,他们去哪儿了?”

    白思萌说:“他们听走商的人说,附近树林里有几只野猪, 向去碰碰运气, 抓一只回来加餐。”

    池凝深惊讶,“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天才刚亮,野猪也起得这么早?”

    白思萌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是去看看,要是遇不上, 那就回来了。”

    池凝深点点头, 就着冰凉的溪水洗漱净面。

    白思萌没有离开, 坐在他身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儿。

    等池凝深收拾完, 两人一起回到已经熄灭的篝火旁, 等颜启他们回来。

    原本走商们扎营的地方, 已经人去楼空。

    另一边他们马车停放的位置, 几匹马儿正悠然自得地在旁边吃草。

    昨晚找到他们的王苒卿, 此刻马车旁, 与侍卫们一起把收拾好的行李搬上车。

    池凝深看了两眼,叹了声气,“真没想到,她一个女人,就这样找了过来。”

    白思萌说:“可见她原来的生活是有多痛苦。”

    池凝深点头,“如果没有遇到我们,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日子。”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他,“能帮则帮嘛!说起来……昨晚就看到你和咱们颜老板眉来眼去,心里在想什么?”

    “咳……”池凝深掩饰些许心虚,“帮了一个人,开心呗。”

    白思萌抬手撑着脑袋,笑问:“倘若真有人来找王爷报恩,向以身相许呢?”

    池凝深却笑了起来,“那只能说明他英俊潇洒威武不凡,是个值得相许的人呀。”

    白思萌挑起眉毛,“夸赞王爷的同时,倒是没忘记夸一下自己?”

    池凝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拐过弯来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颜启找到他,想和他在一起,不正是所谓“以身相许”吗?

    池凝深:“说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说王爷而已。”

    白思萌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吃醋。”

    “吃醋……吃醋也正常。”池凝深腼腆地笑了一下,“有了感情,心情自然会跟着感情而起伏,人又不是石头,硬邦邦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思萌挑眉,“噢?以前倒也罢了,现在都在一起了,还会吗?”

    池凝深抱着双臂,哈哈一笑,“会,正常。不会,也正常。反正我心里很清楚,我是王爷喜欢的人,我也喜欢王爷。就算再怎么吃醋,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白思萌沉默下来,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池凝深的自信。

    若非如此,又岂能说出这番坦荡的话来。

    当然,白思萌的沉默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是他刚才转过了头来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颜启他们走回来。

    而刚才走近了的颜启,看到他们在说话,便抬起食指“嘘”了一下,让白思萌先别说出来。

    颜启就站在池凝深不远的身后,手里拎了一串蔫蔫的花杈鱼,一脸微笑看着他。

    尤其是听到池凝深说到“我是王爷喜欢的人”时,那笑容就更加灿烂。

    “嗯……”白思萌沉默了会儿,突然微笑道:“我憋不下去了,王爷,你们自己聊吧。”

    听到他这话,池凝深猛地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颜启。

    池凝深愣了一愣,也不知道颜启从何时开始就站在那里。

    但至少证明,白思萌是一早就看到了王爷。

    “思萌你又……”池凝深刚想“责怪”两句,却见颜启捏着他那件被拧成麻花般的外袍,靴子也是湿的,头发更有些凌乱。

    池凝深站起身,“阿颜?你们不是去打野猪吗?”

    他问完,目光才落到手里的那串鱼身上。

    花杈鱼没精打采地抖了抖尾巴。

    颜启将鱼和衣服交给康梧,让他带着侍卫一起把鱼给烤了,当今日的早餐。

    不用多说,白思萌立即跟着康梧走了。

    颜启腾出双手,拥抱住站在他面前的池凝深。

    池凝深好气又好笑,“每次都联合白思萌来瞒我!你怎么能是这样呢?”

    颜启解释:“我看到你和白思萌聊得那么开心,不好意思打扰嘛!”

    池凝深笑着摇头:“你哪儿有不好意思,刚才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颜启说:“因为听到非常动人的话呀!我能不开心吗?”

    池凝深懒得理他,“说起来,野猪呢?”

    颜启松开怀抱,拉着他重新坐在地上,笑着叹气:“哎,我真以为能遇上呢!结果进林子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我和康梧不想走得太深,只能往林子边缘走。结果运气好撞见一条小河,河里的鱼活蹦乱跳。我就想,抓不到野猪当加餐,抓几条鱼也不错。”

    于是,颜启脱了外袍,亲自下水抓鱼。

    他运气很好,第一次捞,那些鱼就像是慌不择路,主动往他的外袍里跳。

    他便把这几条鱼“一网打尽”,放掉几条半大的小鱼,用麻绳捆了几条大鱼回来。

    池凝深听得惊讶不已,“真走运啊你,不愧是王爷。”

    颜启十分得意,扬起眉毛说:“我运气更好的是,回来就听到你说的话了。”

    没想到兜了个圈子,又转回到自己身上。

    池凝深瞪他两眼,“堂堂王爷,偷听人说话。”

    颜启紧紧抱住池凝深,“我就知道,只要是你说的,都是好话。只不过有一点,没有做好。”

    “偷听我说话,还敢说我没做好?”池凝深倒要听听,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颜启说:“话,应该当着我面说。”

    池凝深顿了顿,“我是对思萌说的,还要向你再说一遍呀……”

    颜启忽然欢快地笑了起来,“哎呀,那我可就要吃思萌的醋了。”

    刚才池凝深还在和白思萌,说着这些吃不吃醋的话。

    颜启马上就说这话,分明是句句都听到了,却还非要再让人说一遍。

    池凝深转过头去,看到颜启一脸坦荡荡的神情。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王爷呀。

    在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在颜启的心里,再怎么患得患失,都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过。

    真要计较,那也只有在邀请他出行,还没有得到回答时,才露出那么一丝丝的纠结。

    更多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做任何事都那么自信,那么坦荡。

    去抓土匪抢回货物时,一声不吭来山庄过春耕节时。

    还有在王府写行程写到半夜,颜启就会理所当然地递给他外衣,让他披上。

    可当时自己都没向颜启点头呢!

    这样的自信,让池凝深很难很难拒绝。

    一听到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倒是让池凝深脸红了起来。

    看到他这个反应,颜启更是拉住他的手,朝他靠过来。

    池凝深被他盯的心里痒痒,很清楚颜启想听到自己说哪句话。

    颜启问:“真不想说呀?”

    池凝深回答他说:“你一身鱼腥味,我都没嫌你,你还……不管你吃不吃醋,我心似君心,不负相思意便是了!”

    他说完,便松开颜启的手,飞快起身,一溜烟跑到小溪边,去看他们杀鱼。

    等颜启追过来,看到池凝深表面看起来淡定从容,可俩耳朵后早已经红成一片。

    颜启慢慢地走过去,从身后温柔地抱住池凝深。

    池凝深没有挣开他。

    跟在王爷身边的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

    而背对着他们,正在杀鱼的王苒卿,也没有看到。

    但试想真让她看到,颜启也不会松开手,他就是要让别人看到,池凝深是他的人,是他喜欢,也是喜欢他的人。

    颜启小声说:“刚才那话说得真好。”

    池凝深飞速说道:“这种话哪里会让人天天挂在嘴边。”

    颜启心说,挂在嘴边也好呀,他喜欢听,天天听都不会听腻了。

    颜启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很轻很轻地,在池凝深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吻。

    这吻轻到不着痕迹,宛如头发丝儿轻轻滑过耳廓边。

    颜启心里希望池凝深感觉到,又觉得他可能感觉不到。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仿佛很认真地在看杀鱼。

    颜启也并不失望,他甚至有一种得逞后的窃喜。

    可池凝深还是感觉到了。

    刚才还想颜启真是坦荡,现在马上见识到他坦荡还大胆的一面。

    当着这么多人……要是被人看到得多不好意思啊!

    而自己让堂堂的王爷,这么小心翼翼地喜欢着。

    自己也未免太走运……

    池凝深忽然感觉鼻尖有些泛酸,总觉得自己一生会抱着他的山庄孤独终老,如今会有这样一个人,强势闯入他的人生,站在他的身边。

    正想着,面前的王苒卿手起刀落,将几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很快烤好了鱼,果腹一顿。

    吃饱喝足后,他们这便走上官道,去往椽城。

    不管是去晌山,还是去椽城,行程至少需得十天才能到。

    而且,越靠近椽城,官道上的人就越多。

    他们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再过三天,就是上巳节,大家都是进城赶集过节去的。

    一路上他们都没仔细算日子,想不到时间过得飞快。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果然看他心情大好,一脸兴奋。

    颜启察觉到池凝深的目光,笑问:“知道我在想什么?”

    池凝深抬了抬下巴,“那还用问?”

    颜启大笑:“只有你懂我。”

    其他人见他们俩打哑谜似的对话,也什么都不说,不问,反正去椽城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你也是个幸福的人!

    (大口吃起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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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中奖了吗!!

    第38章 那就要住一个屋。

    在距离椽城还有两天的脚程, 他们已经看到城外一大片稻田。

    刚插下去的秧苗才露出一抹绿,放眼望去一片嫩绿,让池凝深想到自己的山庄。

    颜启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开口便问:“想你的山庄了?”

    池凝深不由得对着他微笑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颜启说:“不放心的话,我派侍卫回山庄去,让他们给写封信。”

    他们已经走出大半个月, 就算派侍卫日夜兼程, 路上没有任何耽搁, 来回都要八九天, 可他们也不会在椽城待这么久。

    池凝深轻轻摇头,“没关系,山庄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若我突然给他们送信,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出什么事,别叫他们担心才好。”

    颜启盯着他看了会儿,“但是你思念山庄……”

    池凝深挑眉,“可我现在正跟着你出行呀。”

    颜启一顿, 心脏顿时鼓噪起来,他向池凝深伸出手:“凝深, 同我一起骑马。”

    池凝深迷惑:“我现在骑着马。”

    颜启:“我想跟你同骑一匹马。”

    池凝深抓紧缰绳, 没回应他。

    可接下来, 他们想骑马也骑不成。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马儿的速度甚至不如他们走路。

    他们只得将马匹寄养在椽城外的马驿中, 留下两匹来拖马车。

    椽城外, 几家客栈旅店, 早已经住满前来过节的百姓。

    他们来得晚, 若是在城内找不到地方住, 只能回到城外,自己找个空地儿搭帐子。

    听一些店家老板说,就算想搭帐子,那也得早点找好地方,否则就要住到离城更远的地方去。

    待进了城,便是另一种热闹,大街小巷摩肩接踵,男女老少穿着鲜亮的衣服,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颜启连忙回头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别跟丢我。”

    池凝深笑着跟上去,“你对椽城很熟吗?我们还是早点先找个客栈,然后雇个当地人,让他带我们逛一下椽城,还有,你别忘了得安置好王氏……”

    颜启轻轻摸了下他的手,他没说话,但又像是在说,不用慌,有他在。

    池凝深便不说话了,他跟着颜启穿过长街,看到颜启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

    他反应过来,茶馆素来是闲人最多的地方。

    茶馆最里头有人在唱戏,大堂里乌泱泱地坐满了人。

    不少人站在门外,就是不怎么能听清唱曲人的声音。

    颜启见两个嗑瓜子的蹲在地上聊天,看样子这心思也不在屋里唱戏的上。

    他走上去,表面上是问路,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有钱,现在就想找个本地人帮忙带个方向。

    那两人听来,其中一个两眼放光,把手里的瓜子倒给另一个人。

    这人拍拍衣服,道:“我姓张,他们都管我叫阿惠,就是椽城本地人,你们要个认路的吧?想去哪儿?椽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他身边的人也附和,说他确实是本地人。

    颜启便说:“我要去类似‘文贯阁’‘雅琴坊’或是‘建星楼’之类的地方,椽城有吗?”

    池凝深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原来颜启想带他们去的这些地方,与客栈差不多,但是入住的人有身份限定。

    像是文贯阁,那只能是读过书的人来住。雅琴坊呢,便是一定要会抚琴之人。至于建星楼的要求就更高,得上观天文下察地理,若是懂些奇门遁甲,还能奉为上宾。

    在京城靠近西城门口那儿,遍地都是这类楼阁宅坊,广纳天下文人墨客。

    也会有人主动跑到这类地方,寻觅有能之士,收为己用。

    池凝深想,难怪王爷一点都不着急。

    想必他已经猜到,这时候客栈必然住满,还不如去试试这些有门槛的地方。

    然而面前这位阿惠听得一头雾水,“这什么坊什么阁?你再说一遍。”

    颜启便一一解释起来,而他说的名字,本是在京城的叫法,看来椽城的不同。

    阿惠明白过来,一拍脑袋,“你说的那是给读书人住的地方吧!这我就知道了,那叫汇尚坊,跟我来吧!”

    找到了方向,他们几人也松了口气。

    听阿惠说,这个汇尚坊距离不远,而且这坊那阁有不少。

    就算临近上巳节,也不用太担心没地方住。

    颜启掏了两粒散碎银子给他,大概不足半两,却叫阿惠捧在手心,开心不已。

    池凝深多看两眼,心说也罢,到了这地方,该花钱还是得花。

    那阿惠开了话匣子,告诉他们从汇尚坊出来,往哪儿走有酒楼,往哪儿走是集市。

    “还有啊。”阿惠对着他们几个大男人挑挑眉头,“到了南城门口,往右拐,走到底,便是咱们椽城方圆百里,最著名的莲秀坊了。几位少爷公子有兴趣,可以去一窥究竟,总之男女都有,保你们满意。”

    池凝深听到这名字,便凑紧眉头,哪怕他不住在椽城,也能猜到那是什么地儿。

    倒是颜启没什么反应,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地方,隐约察觉身边池凝深不太高兴的模样。

    他悄悄来问:“怎么了?那地方你知道吗?是什么地方?”

    池凝深倒是没想到颜启对此一无所知,淡笑道:“那是风流薮泽之地。”

    颜启反应过来,忍不住抱怨,这人怎么给他们介绍这种地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汇尚坊。

    街头的一面牌楼下,不少人正站着聊天。

    再往里走,两边这楼那阁,好不热闹。

    随便一人开口,便是之乎者也。

    隔着砖墙的另一边,能听到隐隐有人抚琴之声。

    阿惠问他们要去哪一坊。

    颜启说,每一坊都问问,能住得下我们这些人就行。

    阿惠不由得露出震惊神色,夸他们一定是什么博古什么通今。

    让他们没想到,一连问了三间,都是人满了。

    有一间倒是还有空厢房,但住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再问一间,倒是走运,对方说厢房都空着,只要他们能对出墙上挂着的对子,无论谁来对,都能入住他们坊内。

    正当池凝深和颜启抬头去看对子时,招待他们的男管事突然说:“我们这里不招待女客,若你们非要住,这位女客不能留下。”

    说的便是王苒卿,她站在后面,抱紧自己的包袱,忙说:“那我不住,本来说好到了椽城,我也要离开,我就在这里向几位贵人告别。”

    她说着便要跪下来磕头,被白思萌拉住了。

    白思萌说:“我记得平素里是男女都招待,只不过分开住而已,怎么到你这里还有了别的规矩?”

    男管事拱了拱手:“老板这么定的,没办法,几位若是不同意,另寻他法吧。”

    颜启对王苒卿说:“既然答应了要安置好你,自然不会就这样让你离开,既然他们不留人,我们也不要勉强,再换一家便是。”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正厅,结果身后传来管事酸溜溜的一句话:“那可就祝你们还能找到空厢房,别过了一会儿你们又找回来,还得住我们这儿,给我们钱。”

    颜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椽城人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池凝深也跟着说道:“便是露宿街头,也不会多看你这坊一眼。”

    两人大步流星走出来,再往后走,发现已经没有可住宿之地,难怪刚才那管事敢说出这话。

    身后,王苒卿和阿惠追了出来。

    王苒卿一脸忧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颜启摆摆手,“你为何道歉?因为你是女人?你就更加不必为别人的瞎话道歉。”

    而阿惠上下打量这个王苒卿,奇怪为什么几位贵人要这样帮她一个女人。

    他好奇,但他无所谓。

    阿惠说:“要是几位真需要住的地方,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认识几个商人,他们手里有些空宅子,你们要不要找他们租?但是我记得要租就得付一个月的租钱,这钱不少啊。”

    颜启说:“有地方住就行,价格好商量,你带我们去吧。”

    “好嘞!”阿惠这人收了钱,做事也爽快。

    他很快带着几人来到一栋大宅子,还没等众人坐热椅子,他口中的商人就来了。

    听说要租宅子,商人很爽快就答应了,还说宅子空都空那么久,随便他们想住几天都行。

    颜启等人前后一合计,便先定下15天。

    而且,见对方爽快,颜启也爽快,一次付满全款。

    对方马上派了下人带他们去租下的宅子。

    宅子在城外,却僻静干净。

    池凝深一进门心情大好,因为内院中间,种着一棵银杏树。

    在山庄里,池凝深的门前也有一棵银杏树。

    虽说只是初春,但银杏树已经发出淡绿的嫩叶,池凝深是不会认错的。

    颜启看见池凝深满脸喜色,心情好,便打赏那些收拾屋子的下人,他们做起事手脚倒是更麻利了些。

    五名侍卫住在后罩房,王苒卿则暂居倒座。

    赵大夫要了西厢房,白思萌说要和康梧挤一挤,住在东厢房。

    剩下正房内,池凝深和颜启住在左右耳房。

    没想到要和王爷住在同一间屋里,池凝深稍微有点紧张。

    可他看颜启一脸的坦荡荡,他心想,自己何苦矫情!

    当晚,几人坐在正厅的一张八仙桌旁,等着王苒卿给他们做了一顿好菜。

    他们这才知道,王苒卿改嫁两回,在夫家都是她负责下厨做饭,更别说洗衣擦地服侍公婆,她几乎什么都会。

    颜启还是很可怜王苒卿,让白思萌明天就出去打听,找个适合她做活的地方。

    王苒卿眼眶泛红,非要给他们几位贵人磕头。

    她还说,自己虽然知道颜启的身份,但一定会替他们保密。

    颜启笑了笑,让她上桌吃饭。

    但王苒卿不敢,说灶间留了菜,便回灶间去了。

    颜启则高高兴兴端起酒杯,他转过身对池凝深说:“能帮到别人,我很高兴。凝深,陪我喝几杯?”

    池凝深也端起酒杯,里面倒满温热的米酒,“这有何难?”

    【作者有话要说】

    池池!注意!你俩要睡一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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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我想和你并肩而行。

    池凝深意识到自己错了, 酒杯里的米酒,和他以前在山庄里喝的自酿米酒,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听说这米酒, 是那些来收拾宅子的下人,从椽城里最大的酒坊处买来的。

    这米酒,酒味儿可大多了。

    池凝深喝了两杯, 便知自己的脸, 已经开始发热发红。

    他再看身边的颜启, 竟还是面不改色。

    想起颜启当初在山庄里, 陪他来喝寡淡的清酒,看来真是难为颜启了。

    池凝深只得向颜启说:“这酒我怕喝不了多少,就得醉过去, 我陪你少喝一点, 好不好啦?”

    颜启看池凝深都这么说了,他当然点头答应,而他自己却灌下不少。

    因为他高兴,心觉自己好像与池凝深, 更近了一步。

    他想池凝深能帮助别人,自己也能。

    池凝深帮了一个山庄的人, 他有封地, 以后他能帮所有封地的人。

    他觉得自己正踩着池凝深的脚印, 一步一步靠近他。

    颜启便这样一杯杯下肚, 喝了好多酒。

    他明明酒量很好的人, 居然感觉到了些许醉意。

    等一顿饭吃完, 颜启也看起来, 有点喝醉了的样子。

    他不吵不闹, 就是坐着, 对池凝深轻轻地微笑。

    池凝深看了眼白思萌,后者对他笑着点头,用嘴型说:“王——爷——喝——醉——啦——”

    然而这很难得,白思萌走到他们身边,道:“以前王爷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

    颜启听到他的话,狡辩道:“这次是我,高兴过头了。”

    池凝深好笑起来,“你高兴什么啊?因为我们走运,能住上宅子吗?”

    颜启去握池凝深的手,一时没捏住,捏到了他的手指。

    “嗯……也有一点吧……”颜启说道。

    听他的语气,应该还有话没有说完。

    然而就看他坐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池凝深看着叹气,便与康梧一起,扶着颜启回屋。

    颜启很乖,不吵不闹,只是说还不想睡觉。

    其他人见状,向池凝深投来心疼的目光,同时很快跑出了屋子。

    白思萌特地为他们俩关上了门。

    池凝深拿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颜启的面前,笑问:“今天你到底怎么了?”

    “高兴。”颜启只有这个答案。

    池凝深问:“刚才你明显有话没说完,你还想说什么?”

    颜启眼睛亮了亮,“上次,你也是,你的话,没说完。”

    池凝深疑惑,“哪次啊?”

    颜启指了指屋外,“我们遇到那个王苒卿之前。”

    池凝深努力回忆起来。

    颜启又指了指他,“你说山庄,是你的工作,不是你的爱好,还有……还有什么?”

    池凝深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

    那天他和几个走商聊天,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颜启问他,怎么不继续聊下去,本想着他们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池凝深告诉他,山庄只是他的工作和责任,不是他的爱好,和……

    如今池凝深想起来,他没说完的话,是“和身边还有他喜欢的人”。

    只是当时这话他没说出来,是他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现在想来,也觉得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叫池凝深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是他真心所想,不是骗人。

    让池凝深没想到的是,颜启竟然一直记到现在。

    可这……池凝深非常惊讶,既然颜启这么想知道他后来的话,为何迟迟不问?

    他明明记得这么清楚,也明明对自己的话那么介意。

    更别说,自己每天都在他的面前,他想要问,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池凝深看着面前,乖到不可思议的颜启。

    尤其是他说完,就一直用非常小心谨慎的眼神看向自己。

    池凝深明白过来,其实是颜启怕追问得太多,会让自己对他厌烦。

    而且,颜启一丝一毫都不想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他强势的一面。

    想到这里,池凝深心里紧了一紧。

    难怪颜启总是说,别把他当成王爷。

    这话中,又有几分是说给自己听?

    池凝深朝面前的颜启看去,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少了理性的控制,便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池凝深反握住他的手,笑问:“好,你先把你没说完的话告诉我,然后我再说给你听,这总算公平吧?”

    颜启没拐过弯来,却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错。

    颜启乖乖点头,“对……我、嘿嘿,我高兴,是觉得,我呀,离你更近一点了。”

    无论如何,池凝深都没有想到,颜启居然会说这话。

    池凝深:“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颜启却慢慢垂下眼帘,慢慢说道:“你太好了……凝深,你总是……会马上想到去帮助别人。就像我们见到那对祖孙时,你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去帮他。光是这一点,我啊……我就怎么都比不上你。”

    池凝深听得神色都柔和下来。

    颜启接着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你,毫不犹豫地就来帮我……我就是想到这个,被你深深吸引上。”

    池凝深去看颜启,看他说这番话事,神情是如此温柔。

    简直与平时那个容光焕发的王爷,判若两人。

    颜启最后小声道:“我也想变成你这样,那么,我就能坦然地与你并肩,和你站在同样的高度……对不对呀?”

    听到这话,池凝深的心底软成一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意气风发的颜启,竟然会觉得自己,还不能与他并肩。

    池凝深总觉得颜启非常自信,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

    然而偏偏就在他的面前,露出他如此卑弱的样子。

    池凝深猛地站起身,走到颜启的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你、你本来就和我站在一起啊,颜启。”池凝深头一回直呼王爷的大名。

    按说放在平时,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指不定要说他以下犯上。

    但他要认真告诉颜启,让他知道,他们俩已经站在一起了,谁都不比谁低一等。

    池凝深温柔道:“哎!明明口口声声一直在说,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要别人报恩。怎么非得在这件事上,跟我纠结起来?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助一臂之力。而你也一样。”

    他相信怀里的颜启一直在听他的话。

    池凝深说:“我能有被你吸引的地方,我就很高兴了。若你因为我而变成更优秀的人,我为你骄傲还来不及。其实你不是在追赶我,而是在这条路上,我们俩要一起走下去。”

    池凝深说完,他低下头,看到颜启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池凝深有点哭笑不得。

    颜启:“嗯。”

    池凝深分不清他这是梦呓,还是真的在回答他的话。

    他最后道:“至于我上次没说完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我身边坐着你,我就想跟你聊天而已。”

    颜启:“嗯……”

    池凝深再看看他,笑道:“反正我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自己没听到,就不是我的问题啦!”

    他让颜启靠了一会儿,随后拍拍颜启的肩膀,“阿颜,该回床上睡觉了。”

    他叫了两声颜启,才把颜启彻底叫醒。

    而颜启看起来也累得够呛,顺遂地跟着池凝深回屋里睡觉。

    池凝深小心地照顾颜启,发现他不是很难照顾的人。

    等池凝深躺回自己的床上,心里反复想起颜启对他说的话。

    他明白颜启的心思,毕竟颜启是最先对他动情的人。

    颜启喜欢他,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心里一直念着,想着。

    时间一久,自然会觉得他高不可攀,望尘莫及。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颜启会连自己一句没说完的话,都如此念念不忘。

    翌日一早,池凝深见颜启还在睡觉,独自一人悄声离开房间。

    他跑去后置房,找来一名侍卫,让他去街上买醒酒茶。

    一扭头又见到准备出门的白思萌,池凝深凑上去,问:“思萌?你要出门吗?早知我应该让你去买醒酒茶。”

    白思萌微笑,“给王爷买?那不该叫我,一会儿我们得带着王苒卿,给她找活儿干。”

    池凝深朝大门口看去,就见到王苒卿抱着包袱,站在外面等着。

    于是,他与白思萌一起走过去,心里也知道,今天送走王苒卿,以后就不可能见面了,所以昨晚王苒卿非得给他们磕头致谢。

    池凝深对她说:“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王苒卿难得露出笑容,“真要谢谢几位贵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说话间,康梧也来了,他会和白思萌同行。

    见此情形,池凝深便说:“今天我和王爷就待在宅子里不出去了,等你们回来后再说。”

    言罢,几人相互道别,池凝深转身回到屋子里。

    就这么说话间的功夫,颜启已经起了床,正坐在桌边揉着额头,看起来有些难受的样子。

    “头疼了吧!”池凝深走过去,给颜启揉起太阳穴。

    颜启一听到他的声音,连眼睛都没睁开,便伸着手抱住池凝深的腰。

    他就像昨晚一样,整个人靠在池凝深的怀里。

    颜启说:“就没想到椽城的米酒,后劲这么大。”

    池凝深笑了起来,“难道不是你高兴过了头,都不知道克制!”

    颜启乖乖听话,自然是池凝深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启:“以后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

    池凝深语气也柔和下来,“我已经叫人去买了醒酒茶,要不等喝完之后,再吃早饭吧?”

    颜启抬头,眼眸亮晶晶的,“你是不是也没吃?是不是在等着和我一起吃呀?”

    池凝深低头看去,嗯,颜启又变成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只得说:“是呀!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买定离手,颜启到底记不记得昨晚池凝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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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不出意外的话日万呀~

    第40章 只要你还记得。

    买来的醒酒茶, 经过赵大夫检验煎制,很快送到池凝深和颜启的面前。

    醒酒茶的味儿不好,颜启是拧着眉头咽下去。

    “我记得王府不是这个味道啊。”他说。

    赵大夫瞥他一眼, “手头没有山楂红枣,自然没办法调制口味,只能委屈王爷了。”

    颜启叹气:“我其实是怕凝深觉得口苦。”

    赵大夫道:“那就多喝点水。”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颜启便马上给池凝深倒了好多水。

    池凝深笑着说了声“谢谢”, 目光最终落在颜启的脸上。

    他想, 昨晚自己对颜启说了这么多, 也不知他到底还记不记得。

    不过若是真的再提起,他们俩必定要面红耳赤一番。

    颜启似乎也没有想起的模样,开口聊起今天离开的王苒卿。

    他说之前看王苒卿杀鱼时手起刀落, 帮着搬东西时手脚干净利落, 像她这样会做事的人,一定能找到做活儿的地方。

    池凝深道:“帮了别人,是不是挺开心?”

    颜启顿时笑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能了解你。”

    池凝深又看他一眼, “其实,我们都已经在一起, 每天都会经历很多事, 这样自然就能了解彼此。”

    颜启挪开目光, 小声道:“嗯。”

    忽而间,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仿佛心里都端了一点小心思。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说道:“昨晚……”

    “昨晚你喝醉了。”

    “嗯, 我记得你跟我说了好多话。”

    “说了哪些?还记得吗?

    池凝深低下头, 目光盯着自己双脚前的那一片空地。

    阳光斜照进来, 在地上画出三条直线。

    他的话说出来,却像丢进了海里,光是自己听到回响,却不见海底的声音。

    池凝深慢慢抬起头,目光再落到颜启的脸上,倒是让他一怔。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脸这么红的颜启。

    颜启的双眸,似乎也盯着地面,停在桌上的手指,一会儿弯曲,一会儿伸直,好像很纠结。

    再一看,那脸上的红晕似乎会动,都慢慢挪到了耳朵上。

    见此情形,池凝深不说话,紧紧盯着颜启。

    颜启似乎早就察觉到池凝深的目光,却没想到他会正大光明看这么久。

    他心里不好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颜启直接走到池凝深的身后,一把抱住他,“唔,你分明都记得,你还问……”

    池凝深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明白,难怪昨晚他不说话,就是都听到了。

    再仔细想来,他昨晚真的喝醉了吗?否则让他乖乖躺床上,他就真的自己走过去?

    池凝深笑说:“我就是想说一句,我反而更了解你了,阿颜。”

    颜启默不作声地抱着他。

    池凝深忽然有些感慨,他轻轻拍了下颜启的手,“我到现在都很意外,我会和身为王爷的你在一起,如果回去告诉山庄的人,他们一定会吓死的。”

    说着,池凝深笑的眼睛都弯了。

    池凝深接着道:“我们俩当然是不一样,不仅是出身,地位,还有我们的经历,可最终我们殊途同归,走到了一起,在高兴之余,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免会有些忐忑,我是否了解你?你是否了解我?万一说错了话,反而引来对方不快怎么办?这自然都成了顾虑……”

    他的话说来轻松,却反而将颜启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颜启确实怕。

    刚开始与池凝深在一起,满心都是喜悦。

    他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才觉得自己幼稚。

    自己用强势的感情,让池凝深点了头。

    可这只是他们的开始,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需要他们共同来完成。

    颜启总是觉得,自己喜欢池凝深,就能接受他的全部。

    可反过来,池凝深不一定会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他知道,池凝深有他的自由,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自己,他提出要离开。

    颜启不想放手,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所以颜启很担心,担心自己无法变成池凝深喜欢的样子。

    他不得不追随着池凝深的脚步,追着他来走,希望池凝深能一直一直喜欢自己。

    此时,他听到池凝深说:“可是,阿颜,你真的不用这样。”

    颜启心里一顿,“是你不喜欢这样?”

    池凝深动了动,从颜启的怀里挣开,他站起身,认真地看着颜启的脸。

    池凝深道:“如果我做了你觉得不想看,不喜欢看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颜启连连摇头,“当然不会!肯定不会!”

    池凝深说:“那我也一样,你怎么就不明白?”

    颜启顿时面露喜色,一把抱住池凝深,脸埋入他的肩膀。

    池凝深又觉自己该反省,或许他表达的还不够多,不像颜启这样,叫别人一看就知道,颜启是喜欢自己。

    池凝深说:“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不会甩掉你,你也休想甩掉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说完,觉得还不够似的,想了想,便压抑心中那一股害羞的情绪。

    他转过脸来,轻轻地吻了下颜启的侧脸。

    颜启一愣,抬起头,一脸又惊又喜。

    他摸了摸池凝深的脸,大拇指轻轻滑到池凝深的嘴角。

    池凝深对着他微笑,也没有躲开颜启。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

    池凝深笑得弯了腰,扶着颜启的手臂才站稳。

    池凝深说:“不过你昨晚喝醉的样子,很乖很可爱。”

    颜启的脸照旧是红了,“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池凝深则道:“若是不喝,也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颜启说:“以后我想什么,都告诉你。”

    池凝深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颜启:“我想……”

    他想的太多,每一件事都与池凝深有关。

    想和他一起作画,一起抚琴,一起看山看水,一起走过封地里每一个角落。

    池凝深见他神色迟疑,忙问:“是不是头疼了?要不要再喝一杯解酒茶?”

    颜启连忙摇头,他重新将池凝深抱在怀里,笑说:“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

    没了白思萌和康梧,院子里有些安静。

    侍卫们不知猫腰躲在什么地方,连个人影子都瞧不见。

    池凝深说康梧不在宅子里,而且他们对椽城不熟,今日只得留在宅子里休息一天。

    颜启问他,平日在山庄里会做点什么。

    池凝深告诉他,到了潭城后,他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后来建立了山庄,每天不是下地里看看庄稼长得如何,就是在书房里看账本。倒是过完年后,到春耕节那段时间里,还能闲着。可惜那段时间太冷,只想待在屋子里烤火而已。

    颜启便说,以前就觉得,冬天时池凝深的手,冷得有点厉害,还得多注意保暖。

    而自己在京城时,一到冬天,就和皇兄一起在御花园里玩蹴鞠,只要活动起来,也就没那么冷了。

    说到这里,颜启便拉着池凝深说,要不要和他一起玩蹴鞠。

    池凝深想到上回在王府玩蹴鞠,就被颜启直接拦着腰抱着,挥了挥手说:“上次跟你玩,你就赖皮,现在想起来,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颜启连忙否认,“我没……我当时就是……”

    他当时就是想更亲近池凝深罢了。

    池凝深哈哈大笑,“不过思萌和康梧他们也不在,我们没法玩。总不能叫上侍卫来玩,他们一定不敢跟你抢。”

    颜启便说:“那我们俩可以不用上场,指挥他们玩不就行了。”

    池凝深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想玩你也要有蹴鞠才行呀!”

    说完,他看到颜启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跟着颜启来到马车,在一个小箱子里翻出一只蹴鞠来。

    池凝深知道王爷带了不少东西,但完全没想到还带了这个。

    颜启说就算是出行,也可以有闲暇玩乐的时候。

    现在不就是这个时候!所谓有备而无患。

    很快,颜启已经叫来了他的侍卫。

    除开一名需要看守的侍卫,剩下四人分成两队。

    两人石头剪子布,谁赢谁先挑。

    不过侍卫都差不多,池凝深也挑不出差别,而且各个都比他高,他随手挑了两个。

    再看被王爷挑中的两人,一个个昂头挺胸,气势非凡。

    池凝深便对自己挑选的两人说,要是能赢了王爷那队,他单独拿出钱来奖励他们。

    于是,双方气势汹汹从宅子后门出去,来到一片空地上。

    刚踩到后院坚实的土地上,颜启庆幸,还好没有让池凝深一起玩。这里不像王府后院,那是专门找人调制的软土,摔在地上也不怕。否则摔在这地上,恐怕要让池凝深受伤。

    他们用石头敲打树枝插在地里,做成得分门框的模样。

    谁把球踢进对方的框里,谁就能得分。

    一开始,池凝深只是站在一旁给他们鼓舞打气。

    没想到颜启居然直接指点江山,教他们往哪儿踢,果然开场便赢了好几分。

    池凝深顿时撸起袖子,以气吞山河的气势,指点自己选中的人,很快将比分扳了回来。

    等时间一到,两人算了算在地上画的计分,竟然是平分。

    本来是说赢了才有奖赏,但颜启开了口,奖了所有人,包括那名没能参与的侍卫。

    侍卫们兴高采烈地拿上银子,感谢两人后,回到他们值守的位子上。

    而池凝深酣畅淋漓地喊了这一场,有点累却很高兴。

    颜启忽然间握住他的双手,“嗯,感觉现在你的手热了些,没那么冷吧?”

    池凝深低头看看他们交握的双手,笑了起来,“我之前一直在想,自打我见了你之后,我们俩的手总是会碰到一起,现在看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颜启双手突然用力,把池凝深拉到自己怀里。

    他笑嘻嘻道:“若我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池凝深微笑:“倒也不会,只是我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多半也让你着急了吧?”

    “心里自然是着急,可……”颜启说,“可自从我找到你之后,我就又不能着急了。你已经离开了京城,倘若我再把你吓得离开潭城,那我不能再挑一次封地吧。”

    池凝深:“我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颜启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就手牵手啊!”

    池凝深看他一眼,心说倘若他不急,又怎么会在自己牵了他的手之后,就马上来表白。

    再一想,又觉得分明是自己给了颜启机会。

    就在他们俩手牵手回到宅子里,遇上从外面回来的白思萌和康梧。

    池凝深见到他们两人,有些惊讶,“回来得这么早?”

    再看看天日,不过才午时而已。

    白思萌笑着点头:“已经安置好了那王苒卿,二位放心吧。”

    颜启呼了一口白气,“回屋里说。”

    倒上一杯热茶,白思萌娓娓道来:“我们直接去城门口的告示栏,找找有没有适合王苒卿的工作。那王苒卿是个老实人,力气大肯吃苦,说是连码头搬运工都肯做。我们觉得这不妥当,就没答应。好在看到椽城织绣坊招工,一开始她还不肯去,说她一个粗人,就算会点女工,对方不会要的,但我们还是带她去了。结果那个织绣坊只要女人,而且要力气大肯干活的女人。坊里不仅刺绣,人家还织布和染布,就算那她绣不好,但也有别的活等她干,对方一看她就很满意,她也就留在绣坊了。”

    颜启听完,拍了下手心,说:“做得好,今天也辛苦你们俩了!”

    白思萌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只是跑跑腿而已。”

    一旁的康梧也点了点头。

    白思萌又说:“我顺便打听了一些事。”

    他说,椽城的上巳节活动从明天开始,为期只有三天。而且一大早集市就会开张,若是想要买什么东西,明天就得去买了。否则到了后两天,集市上的商品基本都被卖空了。

    池凝深听得羡慕,“哎!若是潭城有这般热闹,那该有多好。”

    相比起椽城,那潭城虽被划为城镇,却只满足了人口达标这一项要求。

    而其人口数会迅速上升,也全都是因为池凝深建立了山庄。

    可除此之外,若要跟人比名气和热闹程度,是怎么也比不过其他地方的。

    更别说若是能一夜间都卖光商品,这能赚多少钱!

    岂能不让池凝深羡慕?

    颜启按了按池凝深的手,道:“本王都来潭城了,将来潭城还发展不好吗?难道本王的名气,还会比不上其他地方?”

    池凝深马上微笑起来,“我也只是眼下羡慕而已,兴许过了三五年,反过来倒是要让椽城人来羡慕我们。”

    颜启听得很开心,同时,他对椽城的集市产生兴趣,“明日自然都要上街走走,但也只是逛逛。我们之前在桉镇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在这里就无须多买补给,等离开前再买点干粮就行。”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便说:“我们在这里要住半个月,期间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若是明天你们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有自己的想法,不用通报我。”

    言下之意,好像是说颜启不希望他们跟着,打扰他和池凝深逛街市。

    可颜启又说:“若是真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我也不介意你们跟着,大家一起走,倒也热闹。”

    池凝深是第一个听明白了,其实是王爷想让他们休息。

    毕竟平日里总是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事。

    但他们都是凡身肉胎,不是神仙,也该过点自己的生活。

    池凝深端着茶杯,脸上带笑,他就知道颜启不是想赶走大家,不让大家来打扰他们俩。

    他知道,颜启只是想让大家心安理得地去休息,也不想让他们觉得,王爷在追到池凝深后,就不要他们了。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也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说:“是呀,既然过节了,大家可以做点自己的事。当然我还是喜欢人多热闹,怎么都好。”

    听到这话,颜启转过头来,眼神中的欣喜,简直藏也藏不住。

    他们俩的举动,全都落在面前的两人,还有后来跑来凑热闹的赵大夫眼里。

    赵大夫一听,便说:“既然不买什么东西,那我明天就不出门了,我还是待在宅子里休息吧!这两天的日志,就麻烦你们来写咯!”

    他说完,便向王爷拱了拱手,说要回去看医书。

    颜启点点头,没有阻拦他。

    见他离开,白思萌也开了口,“我倒是认为池庄主说得很对,人多热闹,若是王爷不觉得我累赘,明日我倒是想跟着王爷和池庄主一起逛集市。”

    颜启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康梧。

    康梧说:“我和思萌一起。”

    颜启敲了敲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

    上巳节集市当天,除了留下来看宅子的赵大夫,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两名侍卫留守,三名侍卫跟随,一行人看起来也挺浩浩荡荡。

    出门前,颜启正告诉侍卫,让他们远远跟着就行,自己身边留一个康梧,不到紧急时刻,都不要露面。

    而池凝深正与白思萌说着话,小声问:“其实你和康梧想去什么地方,真不必跟来。”

    白思萌笑了:“怕我们打扰王爷和你?现在说晚了哟。”

    池凝深摇摇头,“倒不如说是怕你们跟着我们会无聊,毕竟……”

    “毕竟王爷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不管我们跟不跟着,你们都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白思萌笑得更开心,“别担心我们,享受你和王爷的相处时光吧。”

    池凝深有点感动地看着白思萌。

    心说王爷的眼光也太好了,挑选的门客,一个两个都无比善解人意。

    尤其是这个白思萌,总是想着王爷的心思,根本没有半点小九九。

    若说他图钱,却根本感觉不到他唯利是图的性格。

    再想别的,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来。

    若说他喜欢王爷……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明知道颜启从小就喜欢他池凝深,也是为了他而来到潭城。

    在颜启接触他的这么长时间里,白思萌一直在帮着王爷追求自己。

    难道真有人可以大度到,帮着喜欢的人追求别人?看着喜欢的人去和别人相伴终生?

    但白思萌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这样的人。

    池凝深想起,尤其是那天颜启搂着自己的腰时,白思萌压根就没有什么反应。

    眼神中既不落寞,神情看起来也不难过。

    后来他们俩也毫无遮拦,都不见白思萌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他既然什么都不图,池凝深好奇,到底哪儿来这么无欲无求的人。

    想来王爷也未免太走运,让他遇到这么优秀的门客。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颜启已经交代完事,这便走过来牵住池凝深的手。

    “我们走吧!”颜启微笑道。

    池凝深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大路上,发现进城的人比想象中的还多。

    颜启捏紧了池凝深的手,“这么多人,要不要拿绳子把我们俩的手绑起来。”

    池凝深瞥他一眼,“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怕走丢啊?”

    颜启认真地点头,“有点怕,若是人太多,我们就别进去凑热闹了。”

    池凝深同意了这一点。

    椽城热闹的地方倒也有不少,两条大街上全是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池凝深看出颜启对每个摊子都很好奇,他就像是几辈子没有逛过街市的样子,不管是什么,他都要看一看,摸一摸。

    再一想,大概与颜启的出身有关。他一直在皇宫里,皇室宗族很少会跑到民间来。

    更别说颜启难得出来那一次,还被人欺负被人打,心里一定有不少阴影。

    如今他成了年,有了封地,还有这些跟随他的门客,他便可以享受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

    池凝深就算对摊贩没兴趣,也跟着他,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到处走走看看。

    尤其是路过两个小吃摊,颜启一下子就来了巨大的兴趣。

    他问这个是什么,对方说这叫糍粑。

    他又问那个是什么,池凝深抢答说这叫枣泥糕。

    剩下的他也不问了,指着所有糕点说:“都要了,每个来几份。”

    另一边白思萌立即付了钱。

    明明才吃完早饭没多久来着!!

    池凝深好笑起来,这颜启逛起街市来,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买完好几块糕,颜启站在街角,一个一个品尝起来。

    池凝深很小声地对颜启说:“吃慢点,按说你在皇宫里什么都吃得到,怎么现在一副什么都没吃过的样子。”

    这声音小得只有颜启一个人才听得到,也只有颜启笑了起来。

    颜启说:“皇宫里自然什么都有,但御膳房做得糕点膳食,品种多,却数量少,形状小。尤其是这种糕,每一个都做的跟大拇指差不多,我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可宫里的嬷嬷不准我们这么吃,很小的一块都得咬三口,要细嚼慢咽,烦都烦死了。相比之下,还是宫外舒坦。”

    池凝深笑了,“你压根就是喜欢宫外的自由自在,没有约束。”

    颜启咬了两口枣泥糕,“这话里的意思,你会管我吗?”

    池凝深摇头:“我才懒得管你这个。”

    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糕点都品尝了一遍,他们又重新回到街市上。

    池凝深无意间回头看了眼白思萌,发现他身边的康梧,正捏着糍粑喂到他嘴边,白思萌笑着咬了一口。

    但白思萌吃完,马上用帕子擦了擦嘴,往前走了几步,也不与康梧说话。

    康梧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糍粑吃完了。

    池凝深见他们相处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逛了一上午,几人找了个茶楼吃了午饭。

    在吃饭时,他们听路人说,从傍晚开始,在城南郊外有举办曲水流觞,便顿时都来了兴趣,说要去看一看。

    但路人告诉他们,要去的话得赶早,否则下午开始,往城南郊外的路都会堵得水泄不通,去晚了可找不到好位子。

    他们谢过这几位路人,便是赶紧吃完午饭,逛了剩下一点街市,就去往城南郊外。

    果然如路人所说,街上行人密密麻麻,有些就算不去城南郊外,也被挤在路上。

    走出小半天,他们走到城内河边,发现前面有人在排队等着坐船,一问得知这船正是去城南郊外。

    只不过一位就要一两银子,很多人坐不起,只能用脚走。

    颜启当下决定坐船过去,花点钱也无所谓。

    一艘船上可以坐五人,可轮到他们时,船里已经坐了两人。

    于是,颜启叫上康梧,拉上池凝深,准备三人先坐船过去。

    毕竟需要康梧保证王爷的安全,他便先上船付钱。

    等颜启站上船,正准备回头拉池凝深的时候,船头的船家突然吆喝了声,说是吃水重了,坐不下别人,让后来的人再等一艘。

    话说完,船家便摇着船离开了河埠头。

    颜启站在船上,一脸焦急地看向池凝深,他们俩一路牵着手,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分开了!

    池凝深有些惊讶,但还是对他们喊:“我们在城外见!”

    ***

    池凝深没想到会和颜启分开,在看到站在船头的颜启,他心里也很焦急。

    之前他才刚对颜启说完,类似于“我们不可能分开”的话,没想到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池凝深直到看见颜启坐进船篷里,才叹了声气。

    站在他身边的白思萌,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看前面已经有一艘船过来,应该就是我们坐的这艘了,别担心。”

    池凝深笑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白思萌点了点头。

    池凝深:“跟了阿颜在一起后,我好像越来越喜形于色了。”

    白思萌说:“可是一件好事,哪儿有人会把情绪完全藏得很好呢?”

    池凝深扭头看着他,说:“你就是呀。”

    “我?”白思萌挑眉,“我哪儿有?”

    池凝深道:“我就不太能看得明白你,思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若只是做门客,会否有些屈就?”

    可刚说完这话,池凝深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这么说来,显得像是在对白思萌指手画脚。

    “抱歉!”池凝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这话是我说错了。”

    白思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又没生气,你别那么紧张,也不必道歉……唉!船来了,我上船再说。”

    池凝深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

    他与白思萌一起,还有两名侍卫,坐上了那艘小船。

    船家见他们四人是认识的,便只收了他们的钱,没有再让其他人上船。

    小船慢慢在河道中穿行,两边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还有开在河边的店家,有人依靠在座位上,看着河道上的风景。

    但船篷里很安静,跟着他们上船的侍卫,全都坐在床尾,面向外,查看周围的情况。

    只有池凝深和白思萌在说话。

    池凝深说:“还是觉得很抱歉,我很好奇,但我却说了那种话……”

    “哪一种?没事的。”白思萌笑道,“早上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对我的身份产生了不少怀疑?”

    池凝深连忙摇头,“我见你饱读诗书,彬彬有礼,就算去考科举,一定能金榜题名,谋到一官半职。如今只是做个门客……你知道颜启为什么来潭城,我只是想你也是因为心里装了什么事,才会这么理解他?”

    白思萌想了想,“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别误会,我对颜启可没有任何心思。或者说,我有心思,但不在他的身上。”

    这倒是池凝深没有想到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就等着白思萌继续往下说。

    白思萌对他一笑,“好奇了?”

    池凝深有点纠结,这是白思萌的私事,他也不该多问。

    “那……”池凝深笑了笑,“我不是吃醋,我确实有些好奇,毕竟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几乎没有什么企图和贪念的人。”

    白思萌:“那你真是谬赞我了,我并非无欲无求,我只是……我老实告诉你,我是因为康梧,才来到的王府。”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白思萌抱着双臂,目光投向船外,“其实我和康梧少年相识,只不过他是块木头,是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拳脚功夫。在我看来,他的拳脚确实很厉害,给他一把长矛,让他上沙场杀敌都能全身而退。但你觉得,世上真的有人,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情爱之说吗?”

    池凝深道:“那大概只有寺里的和尚,庙里的道士。”

    白思萌点点头,“十几岁的康梧就是这样的,但我呢,就是倾心于这样的康梧。”

    池凝深轻轻倒抽气,这下明白了。

    原来……原来白思萌是喜欢……康梧呀?!

    池凝深眨眨眼,难怪刚才看到白思萌吃着康梧手里的糍粑,总让他隐隐觉得奇怪。

    毕竟平时看起来,他们俩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呀?

    白思萌笑了笑,“刚才是看到了吧?是啊,我是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也开始喜欢我,但我现在不想和他在一起。”

    池凝深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为什么?按理来说,你们这算是两情相悦吧?”

    白思萌承认地点了点头,可饶是如此,他心里依然有气。

    因为,他为了康梧追到王府,与他一起成为王爷的门客。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他对康梧的好,甚至超过对王爷的忠。但是一年多前,就在王爷决定了封地的时候,他向康梧表白,却被康梧拒绝了。

    白思萌“哼”了一声,“所以我现在还生气!”

    池凝深看到他脸上那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可我觉得,在你表白的时候,康梧其实根本没开窍,不懂欢喜之情。等他之后反应过来,便开始产生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感情。你虽然依旧喜欢着康梧,却气他的迟钝,所以至今没答应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换做是你,你说你心里气不气?”

    池凝深仔细思考,却没生起气来,他反而在想,“还有,我猜想,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并非完全是喜欢?”

    果然,此话一出,他看到白思萌脸上滑过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池凝深还说:“你怕康梧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只是因为你先开口表白,让他意识到,原来身边有这么一个你,才开始尝试对你有感情,是吗?”

    白思萌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说我聪明,你又何尝不是?这不都被你说中了?”

    他的确想,万一康梧没能明白,只是觉得拒绝了自己,伤害了自己,才想要弥补自己。

    自己怎么能这样答应他?饶是再怎么喜欢康梧,也希望他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共度这一生呀!

    池凝深叹息着沉默下来。

    他知道白思萌没有再答应康梧,也是想经过这些年的时间,看看康梧的感情,是否那么纯粹。

    倘若最后康梧放弃了,想明白了,那么白思萌也能坦荡地看着他成家,过属于他的日子。

    至于现在他不答应,也不拒绝,不过是因为,他依然喜欢着康梧,贪恋这段暧昧的时光。

    池凝深心里又有些替白思萌难过,喜欢这样的人,注定会走一段非常艰辛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可能不会有终点。

    池凝深安慰地看了白思萌一眼,轻声道:“我相信这么优秀的你,也会有幸福的结局。”

    “承你吉言。”白思萌微笑起来,“所以我愿意待在颜启身边,一来是因为康梧,二来,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要我换一个生活环境,我也不太乐意!再说,还认识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心满意足。”

    池凝深连忙点头,“我也一样。”

    话还说着,但船已经靠上河埠头。

    白思萌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对他说:“其实我对你更多的是羡慕。”

    池凝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思萌微笑说:“因为颜启是如此倾心于你。”

    池凝深被他说得脸都热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就被等着他的颜启拉住手,两人一起走上河埠头。

    颜启语气略显轻松:“还好,没有等太久。”

    可池凝深还是听得出,他语气下的一点惋惜。

    遗憾他们俩,没能共乘一条船。

    池凝深也捏紧了他的手,“晚上回去若还是能坐船,哪怕船沉了,我都要赶上来跟你坐同一条。”

    颜启大笑,“ 那太好了,来这一路上,我都没观赏过风景,有你在,风景一定不一样。”

    池凝深觉得,光是和颜启站在一起,自己看到的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很快,他们顺着人群,走到晚上要举办曲水流觞的地方。

    他们本以为,那会是一片竹林,中间蜿蜒曲折的溪水,每一道迂回弯地,便是一处坐席,溪水中有花灯,坐席上有酒盅。

    但他们走到河堤旁,不远的前方,河道上架着一座平台,左中右三处坐席,两边挂满了灯笼,像是在打擂台。

    颜启也没看明白,问了一个路人,才得知这里上巳节活动,便是组了两支队伍吟诗作对打擂台。

    路人说:“一支队伍是椽城的魏氏世家出的,他们已经组十来年擂台赛,而且胜多负少,一向是上巳节的大赢家。但是今年,赢面在大商贾范氏的身上,他花重金,请来了非常有名的文人墨客,大家今年都赌范氏能赢!”

    颜启又问:“范氏是什么来头?”

    路人说:“范氏请到咱们这里有名的文人温放,以前是谁能请到温放,谁就能获胜。只不过他这人一般不怎么出面,如今算来已经参加过三次,都是他所在的队伍获胜!我就买了温放能赢。”

    众人恍然大悟。

    池凝深说:“这人看来很厉害,想必很有看头。”

    颜启晃着他们俩牵着的手,“我对这人没兴趣,我还以为这是人人都能参加的活动。”

    池凝深看看颜启,又看看他身后的白思萌和康梧。

    他想到当初在山庄,和这几个人玩酒令时,他们每个都是一肚子诗词歌赋,自己的胜面并不大。

    池凝深笑道:“让你去,岂不是欺负人么。”

    颜启理所当然当成赞扬,一脸得意,“你这么说,我也就围观一下吧。”

    那路人听他们这么说,朝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仿佛在说,这都在说什么大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你很有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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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了下白思萌和康梧的身份,往后两人的篇幅也不会很大,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