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娇宠小寡妇 > 2、条件
    只一眼,季毓几乎就看直了眼睛,脑子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概因这个男子的长相极肖她的亡夫,到了快要让她分辨不出来的地步。

    就连鼻尖那颗棕痣所在的位置,形状跟大小,都别无二致。

    是崔佑之活过来了吗?

    除了这种可能,季毓再也想不出旁的缘由,毕竟这世间,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年轻的郎君先是往身后看了看,确认她就是在叫自己“夫君”,蹙起长眉。别说是他,就连一旁的车夫,也被她吓了一跳,不曾料到她非但不是个哑巴,还端的是语出惊人。

    他因此道:“这位娘子,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我并未娶妻成家,与你更是一面之缘,你便是想要攀关系,也该有个分寸。”

    对方清凌凌的声音像是一块砸在脑袋上的冰,让季毓登时回过神。

    不一样……

    这不是他……

    崔佑之的嗓音偏轻偏温和,就算不喜什么人什么事,也从不会将嫌恶直接表露出来。

    而面前这人,望过来的眼神是明显的不耐。

    大概是碍于教养,他言语间点到为止,没有说出更刻薄的话,可已经足够让季毓如梦初醒。

    比起认错人的难堪,季毓更多感到的是沮丧。

    也是,人死不能复生,她是亲眼瞧着崔佑之的棺椁在京都西郊山麓下葬的。

    只怪她太想他了,才会将一个陌生人误认成他。

    季毓用齿碾着下唇。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的模样落入男人眼中,让他也生出了误会。清濛烟雨将她的眼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连带着整张脸都变得有些苍白,像是被他欺负哭了。

    男人的眉心向内拢得更紧。

    他似乎还没说什么吧。

    季毓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温声细语地向他解释了自己拦车的意图。

    “郎君一看就是古道热肠之人,不知能否出手相帮?”

    话落,她眨了眨一双又黑又圆的杏眼。

    活了二十一年,她这招求人的把式不说百试百灵,也称得上颇有胜算。

    她原本就生得讨喜,再刻意扮起乖来,不愁对方没有恻隐之心。

    话本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落难的娘子楚楚可怜地望着过路的郎君,郎君立马做出英雄救美之举,两人惊鸿一瞥、坠入爱河。

    季毓倒没想让对方对她一见钟情,只是想要解决眼下的困境,当然,如果能够跟他多说上几句话,是最好的。

    她想多看看这张跟崔佑之相似的脸。

    他快说他愿意啊,快说啊。

    季毓眨得眼眶都有点发酸了,小扇子似的眼睫毛因为沾着雨水,略有些沉重。

    男人并没有领会到她的眉目传情,反而觉得她或许是有眼疾。

    他扫过她那辆散架的马车,不认为有帮忙的必要,“你的车夫不是已经去寻人了吗?”

    如今这世道可乱得很。

    女郎看着老实憨厚又如何,难保背后不是在搞什么仙人跳。

    话落,郎君从她惊诧的脸上收回视线,毫不留情地撂下帘子,又吩咐车夫:“既然都已经停下了,那便休整片刻。”

    车夫也径直掠过她的存在,道:“好。”

    这对主仆如出一辙地漠然。

    季毓望着那道仿佛天堑的车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枉费她抛了一连串的媚眼,花费口舌说了一大通好话,他的心肠怎么能硬成这样,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而且,很难说男人留在这儿歇息,不是想看她的笑话。

    不帮就不帮!

    难道今日这条路上只有他经过,她只能够向他一人求助吗?

    季毓气鼓鼓地拎起裙摆,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刚刚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种人跟崔佑之相像。

    空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他不近人情,性格恶劣,连崔佑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的夫君温柔又体贴,从来不会用这般凶的语气同她说话!

    清盈自然瞧见了季毓前去交涉的全部过程,还有郎君那张脸。

    她身为季毓的陪嫁,对于崔佑之也是非常熟悉的,虽觉得不可思议,但除了一张脸,那人的行为作风跟崔佑之的确不沾边。

    见自家娘子倚靠在车厢壁上,气得胸脯都一起一伏,清盈劝说道:“娘子大人有大量,别跟这种人计较。”

    季毓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为今之计,还是得等骑马离开的秦叔回来。

    雨渐渐地停了。

    水珠断断续续地从车顶滑落下来,滴答滴答地扰着人的耳朵。

    这声音与玉漏有些相似,昭示着白昼在逐渐流逝,漫长的黑夜即将到来。

    眼见得暮色降临,车夫迟迟未归,季毓也没法心平气静了。

    她频繁地看向林子的前方,又去看他们的来路。

    竟然真被她的乌鸦嘴说中了,一整个午后,她见到的活人只有那坏脾气的郎君。

    与焦头烂额的她们不同,一丈之外的男人正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着,手中拿着皮质水囊,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一个清闲游人。

    昏暗中,季毓跟清盈相视一眼。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默契,仅凭眼色,就能清楚对方的想法。

    不说山中潜伏着的豺狼虎豹,单论那神出鬼没的山匪,都不是她们两个弱质女流能够应付的。

    因此,她们还得找上那两个男人帮忙。

    缄默里,是清盈先动了身。

    季毓按住她,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知晓清盈是怕自己受委屈,但比起能够安稳地度过这一夜,白日里被戏弄的羞恼实在算不了什么。

    对方与她萍水相逢,她又意外将他认成崔佑之,他有心避嫌不愿意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容不得她们拉扯,外头传来的动静让季毓掀起帏子一看,停在对面的马车好像有重新启程的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季毓再也顾不得矫情,靠近车窗喊道:“郎君,你帮帮我们吧,事成之后,我愿意重谢,决不食言。”

    除却这份诚意,她接着道出自己的身份,以取得他的信任,“我姓季名毓,从京都而来,打算去往吴县,此行是为归乡省亲。家父乃吴县主簿,他有官身,不可能任由我在外糟蹋他的名声……哎呀,总而言之,我不是信口开河的骗子。”

    车夫牵着辔绳,淡声提醒她:“这位娘子,你且让开些,免得马踢到你。”午后发生的事情,让他想当然地以为,郎君不会理睬这位娘子的求助。

    这位一贯不是爱管麻烦事的主儿,尤其是女人的事。

    不然,也不会将那群总爱上书催促他开枝散叶的朝臣们贬去岭南。

    可出乎车夫的意料,不知是她的哪个字眼触动了里头的人,对方居然道:“停车。”

    闻言,季毓绷着心稍微松懈了些。

    想来此事有转圜的余地。

    “季娘子。”

    其实也就是在原本的称呼里多出一个姓氏,但季毓的耳朵还是因此一抖。

    短促的字音从他的唇齿间碾过,掀起一阵轻风,卷入她敏感的耳涡,让她感到有些发痒。那痒意就像是春日京城惯常飘在空中的柳絮,似有若无,使得她总想去挠一挠。

    “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他说,“这个条件,我只跟你谈。”

    随着季毓钻进马车,清盈与车夫于是退避到几步之外。

    望着那块隔绝视线的帘子,清盈不禁抠紧手掌,心想,她就不该让娘子贸贸然跟对方谈判的,孤男寡女在一辆马车上,谁知道那郎君包藏着什么心思。

    若他胆敢对季毓行不轨之事,她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得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车夫的神色同样不好看。

    他想到适才郎君乜自己的那一眼,里头分明蕴着不悦跟责怪。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解,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还有,郎君怎么会允许一个女子靠近他的一丈之内。

    车厢里头,季毓悄悄揪住垂落在膝头的帔帛,又咽了下喉头。

    事实上马车不算小,但郎君仗着个高腿长,霸道地占去了大半的空间,就连凭几上那盏燃烧的烛火,也被他的身影遮挡得暗了些。

    这时候,季毓才滞缓地反应过来,她不应该答应上马车的。

    有什么事情是清盈跟车夫不能听的,非得他们单独谈?

    但话又说回来,她是有求于人的那个,没有其他选择。

    大约是因为许久没跟外男相处,季毓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就好像被车子里清冷的檀香堵在边角,无处可躲。

    这香气明显跟男人身上是如出一辙的,沾染着他炙热的体温,一阵又一阵地飘逸过来。

    她见缝插针地想,午后那会儿她真是昏了头。

    能够正常行走的双腿,不曾掺杂清苦药味的檀香,种种迹象都说明,对方跟崔佑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想到崔佑之,季毓又有些难过。

    如果他还在该有多好,他一定不会让她陷入这种窘境。

    “季娘子,那我就直说了。”郎君的长指敲了敲窗沿。

    季毓点点头,严阵以待。

    这副模样像极了立起耳朵的兔子,让男人翘起唇角,又飞快地扯平。紧接着,他补全后半句话:“……你说愿意重谢,若我要你以身相许,也可以吗?”

    以什么相许???

    半晌,季毓的脑子都没能转过弯,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了,这委实不能怪她,谁让对方刚刚还表现得对她嫌恶不已,唯恐不能避而远之。

    等消化过那阵震惊,她抬起眼直直地望向男人,正色询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实则咬到舌头之前,她原本想说的是

    ——你果真馋我的身子吗?

    这下轮到郎君被她问懵了。

    季毓的反应着实跟他的设想太不一样,不仅没有感到惶恐,眼里隐隐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兴奋吗?

    郎君不敢确定,愣怔片刻才说:“当然,我不爱说玩笑话。”

    季毓默然看了他一会儿,不无羞涩地想,装什么装,他也觉得她很迷人,对她见色起意了吧。

    她就说,她的美人计怎么可能会失手!

    但理智很快回归,她意识到这个条件有多么过分,多么逾矩。

    简直不像是该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

    即便她尚且不清楚郎君的身份,但她有双识货的眼睛,知晓他身上穿的是云鹤纹的蜀锦,这辆马车用的是上乘的楸木,随行的车夫也训练有素,那坚实宽厚的肩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由此可见,他是非富即贵之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那双眼睛格外清冷,并无登徒子会有的淫邪之意。

    “怎么,季娘子不愿意?”看出她的犹豫,对方轻嗤一声,像在嘲讽她所谓的诚意不过如此,“既然如此,我也不喜欢勉强人,季娘子还是留在这儿喂狼吧。”

    “……等等!”赶在他驱逐她下车之前,季毓急忙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姓名呢。”

    郎君微眯了下那双审视她的眼睛,启唇:

    “我姓裴名澹。非衣裴,澹泊的澹。”

    “季娘子可要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