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把两颗蓝莓放在掌心，蹲下身子，将手伸了过去。
毛茸茸的白色爪子又向外掏了两下。
——没掏到。
黑色的洞口里终于出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像是漂亮的紫水晶一样闪闪发光。
柔软的白色大棉花糖从洞里面探出一半。
它低头用三瓣嘴轻轻咬住雪诺掌心里的蓝莓，掌心传来一点麻痒的触感。
“喜欢吃甜的吗？”
兔子缩回了洞里。
“……”
怎么变得这么胆小，还是说，在生自己的气啊？
雪诺清了清嗓子。
总之——
“是我不好。”
先道歉。
他温声说。
“是我之前忙着照顾农舍里面的其他动物，忽略了你。”
“作为补偿——”
“以后每天的早餐由我来准备好不好？”
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
【说好了喔。】
……
小垃圾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这一点可以从它的饭量上面看出来——
之前每顿饭吃一碗饭，现在能吃三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妈咪变了！
现在每天早上出门。
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黏黏糊糊的兔子腥味儿，衣服上还有脏兮兮的恶心小白毛。
而且还瞒着它，自以为藏得很好！
此时。
雪诺坐在沙发上。
而小垃圾坐在他的大腿上，一只小爪子按在他的胸口，用一种抓出轨情人的目光严肃地盯着他。
莫名有点心虚……
雪诺攥起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歪头眨了眨眼。
“崽崽，怎么啦？”
爪子更用力了一点，抓皱了他的睡衣。
——小狗说。
——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别的小狗。
下一秒……
黑色的鼻头微微抽动，耳朵猛然抖了抖。
“哈——嚏！”
这声喷嚏可谓是惊天动地。
雪诺眼睁睁看着小垃圾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迅速舔了舔鼻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终于恍然大悟。
“崽崽，你是不是对毛发过敏。”
【……】
准确地说，不是什么毛发。
——而是兔子毛。
雪诺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怪不得你一直不是很喜欢小绡，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怎么叫得这么亲密。
小垃圾气愤地蹬了蹬腿，被一只修长的手伸进身下的毛毛里，摸了一把软乎乎的肚皮。
“！！！”
摸什么摸！
你就跟你那个臭兔子一起过去吧！
毛茸茸的小狗崽气呼呼地在他胸口转了个身，拿圆滚滚的屁股对着雪诺。
“对不起，我不知道。”
雪诺含笑扯了扯它的小爪子，被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
“下次我会全部打理好的，不会让你再打喷嚏了。”
下次，难道还有什么下次？
啊啊啊，真是气死狗了！
结果晚饭的时候又恶狠狠地多吃了一碗。
直到吃得小肚皮圆滚滚撑起，被人托在掌心里，温柔地揉着肚皮消食，这才终于心满意足。
哼，反正妈咪肯定是最爱他的！
眼看十月过半，天气渐冷。
而雪诺来到这座农场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比起从前被各种通告和工作安排塞得满满当当的生活，如今的日子实在称得上清闲。
清晨起床洗漱后，先去兔舍添些干草，换上干净的清水，投喂一点小零食。
结束后顺路去羊棚，刚好可以和凯一起将羊群赶到牧场上吃草。
如果昨晚没睡好的话，这时刚好可以趁机去睡个回笼觉。
中午吃过午餐，等最热的时间过去。
下午时分去马厩帮两匹马梳理毛发，顺便在饲料槽里加上夜草。
晚上则是会和小垃圾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是外出散步遛狗。
要是凯没有其他工作的话，也会一起来。
原本困扰着他的失眠问题也得到了很大改善。
有几次，他甚至看着看着电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床上，身上的被褥柔软服帖，连被角都被仔细掖好。
一看就是凯的风格。
小垃圾仰躺在床下的狗窝里睡得四爪朝天，全身香喷喷的，一股子好闻的小狗味儿。
——这种刚睡醒的小狗最好亲了。
湖边渐渐结了薄冰。
因为气温逐渐降低，雪诺去湖边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只是他每次去，都会再次见到那奇特的绿色鬼火，好像对方一直在那里等他一样。
久而久之，倒是也不害怕了。
——只是对湖中那素未谋面的生物生出了几分好奇。
“冬天到了，以后你还会来这里吗？”
雪诺对着湖面发问。
虽然也根本就没有想要得到回答。
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储备过冬的食物吗，会不会挨饿？”
“可是你会吃东西吗？”
“——是更喜欢素食还是肉食呢？”
“喂，你不会吃了我吧？”
雪诺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顺手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红彤彤的新鲜苹果。
为了不让农场里的小家伙们失望，他现在已经养成了在口袋里放点吃的习惯。
“这个送你。”
他将苹果轻轻放在湖岸边，让它半浸在冰凉的湖水里。
指尖不小心轻触到了冰凉的湖水，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连忙收回到了口袋里。
“我走啦——”
他对着湖面挥了挥手。
“明年春天再见。”
【……】
在他走后。
红色的苹果在湖水的起伏下被一次次推拉，最后落入湖水之中。
几条小鱼似乎被甜蜜的香气吸引，围绕着它打着转。
“哗啦！！！”
一道模糊庞大的黑影快速掠过。
淡淡的鲜血在水中弥散开来。
等到血雾散去时，那几条倒霉的小鱼和苹果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湖水仍然轻柔地起伏着。
“哗啦，哗啦……”
……
这天夜里似乎格外冷。
早上起来的时候，雪诺发现兔舍里水槽里的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儿。
好在之前就特地准备了可加热的水槽，只是要插电使用。
结果整整半天的时间，凯和他都在重新整理电线。
虽然这座农场的位置偏远，但还是通过架空电线接入了公共电网。除此之外，工具房里还有一台备用发电机。
“今年冬天好像来得格外早呢。”
雪诺低头呼了一口气，指尖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
“冷么？”
凯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握住他的双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揉起来。
“现在气温越来越低了，您出门的时候一定记得戴好手套。”
他仔细叮嘱道。
“现在就回去吧，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一个人就好。”
动作实在太过自然。
甚至雪诺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拉近到了如此亲密的程度。
手上逐渐传来热度。
太近了！
雪诺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痒，侧头不去看近在咫尺的青发男人那张精致的脸。
其实之前就想说……
凭借这位的颜值，就算是出道也完全没问题的啊。
“不要——”
雪诺连连摇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算是逐渐摸清了凯的性格，知道对方的底线大概在哪里。
“我也要帮忙。”
被握住的冰凉手指才刚刚恢复了几分温度，凯不赞成地微微挑眉。
“可是你现在……”
话音未落，雪诺便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学着对方刚才的模样，将那双修长的手指拢进掌心，捂在胸前，轻轻揉搓了几下。
“好啦。”
他垂下眼眸，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意。
“既然见不得我受冻的话，那就快点把工作做完，我们一起早点回家。”
“……”
白昼正在渐渐缩短。
等到两人终于将剩下的干草搬进仓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畜舍的门窗，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远处的针叶林笼罩在薄薄的冬日暮霭里。
“呼……”
将最后一点灰尘从袖口上拍掉。
“终于结束了！”
雪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小家伙们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也能喝上温热的水了——
“辛苦您了。”
凯笑吟吟地走过来，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小截干草。
“回去以后，我给您准备一些热饮。”
“唔，好啊。”
“那我要喝甜玉米汁。”
“好~”
回去的路上。
凯稍稍落后半步，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雪诺忽然回过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着他。
“凯先生，你在走神想什么？”
“哦，没什么。”
青发男人笑了笑。
远处，主屋暖黄色的灯光已经遥遥映入眼帘，在渐浓的黑暗里撑开一把小小的伞。
“只是在想……”
人性的贪婪，还真是容易滋长啊。
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独自行走了太久的人，偶然寻得了一盏炉火。
从此便再也无法忍受习以为常的漫漫长夜。
“嗯？”
淡青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有您在，真是太好了。”
……
除了对冬季的准备之外，还有一件事让雪诺有些伤脑筋。
深夜。
雪诺迷迷糊糊地起身去厕所，一脚踩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吓得全身一抖。
再一定神，小垃圾黑亮亮的大眼睛闪着光看着他。
“！！！”
这下子瞌睡虫算是全跑了。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
小狗崽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嘴里叼着自己的饭盆。
“……”
眼睛眨巴一下，饭盆晃了晃。
“哐当！”
雪诺盘腿坐了下来，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崽崽啊。”
“你今天已经吃了六顿饭了，凯说就算是在成长期，这个食量也已经超标很多了……”
“真的真的不能再吃了。”
“呜呜~”
呜呜咽咽的撒娇声传来。
毛茸茸的小身子趴到了地板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后腿还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真的可怜又可爱。
雪诺闭上了眼，拼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投降。
可是……
“呜~”
“呜，呜呜~”
他们家崽崽，是不是之前在森林里自己生活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吃饱过啊？
他那么弱小。
为了一点吃的就要拼尽全力。
所以现在稍微安全了，对于食物才如此渴望。
“呼——”
“最后，这是最后一次哦。”
雪诺苦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明天，明天一定要遵守节食计划了。”
“嗯！”
小垃圾一下子支棱起来。
哪里还看得出来刚才半死不活的模样，嘴里叼着饭盆就跟着他冲出了门。
“唔，罐头什么时候吃光的？”
雪诺蹲在柜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算了，看来下次去镇上的时候要多买一点才行。”
“对不起啊宝宝，这个好像——”
吃完了。
刚转身。
结果就对上了自家崽崽期待的黑亮亮眼神。
“……”
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但是，厨房里好像还有点吃的。”
算了。
这一定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明天开始就让小家伙减肥。
还好凯不住在这边，不然肯定要被抓包。
雪诺打开电源，有点心虚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的厨艺并不好。
但好在做狗狗辅食也不需要什么厨艺，只要全部煮熟后用搅拌机打碎就可以了。
二十分钟后……
雪诺看着面前被搅打成了烂乎乎的肉泥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东西，手有点颤抖了。
看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呢。
“崽崽，这个——”
“哐当！”
食盆被摔在了地上。
长大了一些的小垃圾蹲在他脚边。
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手里那活像是凶杀现场残留下来的奇怪东西，嘴边甚至流出了长长的亮晶晶涎水。
“你真的要吃吗？”
雪诺确认了一遍。
点头。
用力点头，狂摇尾巴。
“好啦，都是你的。”
在低头进食的时候，雪诺蹲下身子温柔地揉它的脑袋。
“够不够，我特地放了很多肉呢。”
很显然，没有人告诉他最好不要在狗狗进食的时候去摸狗。
但是小垃圾的身子一僵，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就继续大快朵颐起来，甚至还主动蹭着他的手。
一边吃一边撒娇。
“哈哈~”
雪诺看着它小小的身体风卷残云般地将一大块牛肉加半根胡萝卜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碗都被舔了两遍。
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啊，虽然我的厨艺平平，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家崽崽很爱吃呢！
夜宵进食完毕。
一人一狗分别处理掉厨房桌面和地面上的食物残渣，悄咪咪地溜回了卧室。
“好吃吗？”
“嗷！”
“下次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嗷嗷嗷！”
“谁说我家崽崽胖了，我家崽崽一点也不胖！”
一周后……
雪诺费力地抱起眼前的小垃圾。
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见腰线，双手抱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崽崽啊。”
“你好像真的有一点点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