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当先迈进灵霄宝殿,如实把美猴王孙悟空要当大圣的念头一说,玉帝都震惊了。

    “竟敢如此狂妄!”

    接着太白金星上前向玉帝进言,道给他们有名无实有官无禄的职位,安抚一下,免得劳师动众。

    哪吒不耐烦听那些弯弯绕绕,走神片刻,散朝后一马当先往外走。

    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广寒宫前。

    路过,路过。

    哪吒对自己说。

    桂树树冠越过了宫墙,哪吒立在树下,星星点点的小花飘落他肩上。他做了一个捂着伤臂的姿势。

    不知道小兔子在不在家。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敲门,等待了半刻钟左右,广寒宫里里外外依旧悄无声息。

    哪吒换了个姿势,坐在树下,仰头角度刚刚好,顾菟出来能看见他最完美的侧脸。

    又过了半刻钟左右,哪吒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耐心。他理解了守株待兔的故事。

    他站完坐,坐完站,最终忍不住用火尖枪把台阶敲得当当作响,敲完,面前冒出个老头。

    土地公陪着笑脸问:“三太子有何吩咐?”

    哪吒问:“玉兔呢?”

    土地公如实道:“玉兔姑娘起早就去了兜率宫,想是在那里吃完午饭再回来耶。”

    哪吒狠狠一掼火尖枪。

    土地公吓得缩了缩脖子,忙道:“三太子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仙就告退了哈哈哈。”

    哪吒眯了眯眼,土地公咻地消失,那叫一个快,绝不在他面前多碍眼一瞬。

    他收起火尖枪,拄着脸气呼呼坐下,坐到日上中天,各宫各殿用完午饭,才见到一对兔耳朵遥遥出现。

    哪吒闷闷地等她走近。

    顾菟今日挽着双螺髻,没穿他做的裙子,衣裳下摆很长,一圈穗子掩着轻盈的灯笼裤。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的衣裙丢掉了。

    她臂弯挎着个花篮,里面是刚采的鲜花。她边走边拈一朵嚼,软烂的花瓣消失在唇齿间,再一点点咬艮啾啾的茎。

    哪吒垂下眼眸。

    他等得不高兴,听说她跟别人开开心心相聚更是燃起了火气,可当望见她时,不知道为什么只剩委屈。

    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我以后不敢了。

    顾菟这时候发现了他:“哪吒?”

    她疑惑地眨眨眼,想起来不要再给他好脸色的事,扬起下巴问:“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哪吒眼睫颤了颤,可怜兮兮的,捂住负伤的左臂。

    顾菟一怔:“你受伤了?”

    哪吒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身躯忽然微微一晃,就这样直挺挺地晕倒在了桂花树下。

    “哪吒!”

    顾菟惊得丢下花篮,奔过来扶起他:“怎么会受伤呢?你已经肉身成圣,谁还能伤你?”

    哪吒仰着头无法回答,顾菟忙托起他的腿弯,打横抱起他,推门进广寒宫去。

    她的怀抱很小,抱不住三太子,哪吒修长的臂膀垂落,左腿也拖在地上。而且他穿得是甲胄,横在胸前冰冰凉凉的,硌得她不舒服。

    顾菟莫名有种很心酸的感觉。

    嫦娥姐姐不在家,去找故人叙旧了。吴刚也不知道醉死哪里去了。

    顾菟没有避忌,直接把哪吒抱到她的小房间。

    她喜欢小小的窝,小小的床,因此当哪吒太子躺进来时,整个屋子都变得很拥挤,看起来更心酸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

    呸呸呸,什么夫妻,他们两个又没有做夫妻。

    顾菟把奇奇怪怪的想法晃走。

    她仔细挽起哪吒的袖子,瞧瞧他的左臂。哪吒刚被击中的时候伤处微微发红,过去这么长时间没有处理,已经变成扩大的紫黑色。

    所以他不完全是装晕,被金箍棒击中确实不好受。痛感甚至蔓延到了头部,哪吒捂住有些发晕的脑袋,尽力望向顾菟的脸。

    她神色焦急,她很担心他。

    哪吒扯了扯嘴角。

    顾菟眉头紧锁,双手施法给他冰敷,跟他说话:“哪吒,哪吒,你还好吗?认得我是谁吗?”

    哪吒道:“你是皎皎。”

    顾菟大惊失色:“不对你认错了,我是广寒宫玉兔,我叫顾菟。”

    哪吒故意问:“玉兔?”

    顾菟点头,眼含期盼:“我是你玉兔姐姐呀,你忘了吗?”

    哪吒笑道:“没有忘。”

    顾菟松了口气,她用披帛缠住哪吒的手臂,悬吊在幔帐顶,然后取出了几枚强身健体的滋补丹药喂给他。

    哪吒不张嘴,偏过头问:“我送你的衣裙呢?”

    顾菟垂下耳朵道:“藏起来了。”

    哪吒问:“为什么不穿?”

    顾菟想说因为讨厌你,但是这个关头说这些,恐怕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心情好不好,还挺重要的。

    所以顾菟忍了忍,又把丹药抵在他唇边:“快吃吧。”

    哪吒这次没有拒绝。他张开嘴巴,吞下丹药,不小心碰到了她指尖。

    顾菟迅速收回手,呆呆反应片刻,揪起他的袖口擦擦。

    哪吒笑了一声。

    笑什么?

    顾菟轻推他一把,认真问:“是谁伤你?我帮你报仇!”

    他笑不出来了,眼巴巴地望着她。

    顾菟歪头问:“怎么不说?”

    哪吒不敢说,怕她真去找猴子打架。

    “没有谁,我自己摔的。”

    顾菟无语,他是不是当她傻啊!

    她道:“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顾菟给哪吒盖好被子,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出广寒宫去。

    她非得弄清楚凶手是谁。

    然而这件事没弄清楚,就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灵山金蝉子因轻慢佛法,即将被贬至东土转世。顾菟和金银童子忙去送他。

    六道众生门前,金蝉子孤身而立。他身后是佛祖领着弟子阿傩与迦叶,以及众罗汉金刚。

    顾菟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严肃的场面震撼到了。

    不至于吧。

    不就是上课没认真听讲吗?

    金蝉子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眼中仍然一派轻松。他冲顾菟挑挑眉,拍拍胸膛。

    放心,带着不死药呢!

    顾菟本来也没有担心!

    他们的眉眼官司落到众神佛眼里,佛祖觉得不对劲,微微颔首道:“查查他身上。”

    金蝉子闻言大惊:“老师?”

    阿傩和迦叶当即上前,按住金蝉子搜身,金蝉子无力抵抗,那装着仙药的青瓷瓶迅速被搜出来,奉给佛祖。

    佛祖:“……”

    你小子挺精啊,还知道吃不死药重回天庭。

    佛祖温和的声音中似乎有点咬牙切齿:“把他给我踹下去。”

    顾菟压下百感交集,举手道:“我来我来,我踹得远!”

    金蝉子:“……”

    无情无义的小兔子!

    他怨念地看了顾菟一眼,就被她飞来一脚踹进六道众生门,惨叫声响起,光头旋转着越来越渺远,变成了闪亮的小星星。

    金银童子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疯狂挥手:“再见!再见金蝉长老!”

    佛祖垂眸,瞧瞧他们,随即转过目光,身侧的观音菩萨闻弦歌知雅意,露出了然的神色。

    菩萨招手道:“三个童儿过来。”

    真是踢得太完美了,顾菟还处于回味刚才那一脚的状态中,被金银童子杵一下才回神。

    他们上前道:“菩萨。”

    观音菩萨温和道:“我佛欲传经东土,金蝉子下界转世成为取经人,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回真经。目前劫难尚且不足,你们可愿下凡助一臂之力吗?”

    顾菟和金银童子惶恐地互相看了看。

    菩萨笑道:“不用急着答复,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

    他们应声答:“是,菩萨。”

    顾菟和童子告退后,叽叽咕咕地讨论了好久,也没讨论出结果。

    银童子表示愿意:“就当下凡玩玩呗,我还没出去过呢,成天炼丹上课,闷都闷死了。”

    金童子表示拒绝:“感觉很危险啊,我不要离开兜率宫。”

    他们打了个平手,转头问:“你呢小兔?”

    顾菟犹豫道:“我再想想吧。”

    金银童子一起点头。

    *

    顾菟离开后,哪吒有些怨念,怨念地掀开被子,看着自己的伤臂。

    莲花身本就恢复得快,再加上小兔的丹药,这么一会儿功夫,青黑色就褪了个干净。

    哪吒撑着脸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能赖在这里呢?

    他在广寒宫内游荡,扫了会桂花瓣儿,就不耐烦地跑掉。

    恰好金乌驾太阳车经过,见状车轮一停。

    哪吒三太子怎么在广寒宫???

    当时蟠桃宴宝阁外,金乌就敏锐地嗅到了情敌的气息,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和玉兔才是先认识的。他们一同诞生,是世界上最相配的人。

    但此刻金乌怀疑了。

    如果玉兔不同意,没有人能进到广寒宫。

    难道他们已经是见嫦娥姐姐的阶段了?

    金乌被强烈的嫉妒席卷,他不知道自己的太阳车已经停留了太久。

    广寒宫突然变热了。

    哪吒很怕热,从小就怕。一切的起因就是七岁那年酷暑难耐,他去河边洗澡洗混天绫。小哪吒翻江倒海,惹下滔天祸事。如今更是强烈地讨厌夏日。

    他仰头,发现了驻足的太阳车。

    哪吒直视太阳,汗液流进眼睛里,很痛。

    破坏欲被唤醒了,他前所未有地急需乾坤弓和震天箭,但没有也没关系,他握住火尖枪,周围的空气发出扭曲鸣叫。

    他们一个想把对方晒死,一个想把对方刺死。

    就在这个关头,顾菟回来了。她思考着菩萨的话,心事重重踏进宫门。

    然后金乌就遇见了此生难忘的画面,虎视眈眈的哪吒太子迅速收起火尖枪,膝盖一跌,精准地晕倒在了顾菟怀里。

    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