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温柔婚事 > 3、温柔-雇他
    蓦然,听筒两端陷进沉默,电流的滋啦声来回滑动,微弱,在深夜中格外清晰。

    孟舒禾攥紧手机,轻声问道:“顾总,您在听吗?”

    顾清宴瞅向电梯厅,“我知道了。”

    没有“再见”之类的结束语,电话就此挂断。

    孟舒禾怔怔看向窗外,夜景成了虚幻的景象,拼接城顾清宴的冰冷的语调,他生气了吗?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转念一想,管他呢,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她又不知道他会等他。

    生活圈陡然多了一个陌生男人,需要从头开始了解、熟悉。

    顾清宴不同于其他人,不仅是老公,更是老板,时刻把握度和界限。

    孟舒禾靠在玻璃窗,耳边剩下他刚刚说的话,切换手机页面至微信,和朋友倾诉。

    【唉,结婚好难。】配图小狗的动态表情。

    梁纯:【怎么了?】

    孟舒禾:【我今天加班,刚坐上车,顾清宴和我说他在地库等我。】

    梁纯:【他提前和你说了吗?】

    孟舒禾:【没有。】

    梁纯:【那不就得了,他如果想接你,就应该提前告诉你,而不是到了再通知你。】

    孟舒禾:【我知道,就是觉得没说清楚,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

    梁纯:【你们才结婚,双重身份毕竟特殊,慢慢来,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吧。】

    孟舒禾:【那可说不准,他爱咋滴咋滴吧。】

    南城夜色正浓,快速路两侧的办公楼高耸矗立,亮着几层灯光。

    加班至深夜的不止她一人,无暇观察的城市夜景在此时跑进她的眼里,她宁愿看不见这么美的景色。

    出租车到达云宸观邸,高新区的豪宅,楼体灯光闪烁,铝板幕墙倒映城市星光。

    孟舒禾沿着青石板路走到最南侧的楼栋,电梯从负一层上升,在一楼停下。

    门缓缓打开,她抬脚走进去,看清电梯内的男人,脚钉在原地。

    顾清宴和她同时到家,他抬起黑眸,瞳色漆黑如磨,深不见底、意味不明。

    停顿数秒,孟舒禾踏了进去,礼貌喊道:“顾总。”刻在大脑深处的称呼,一时难以改变。

    顾清宴“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对话结束,电梯快速上升,数字逐个向上跳,轿厢里只有低低的电梯运行声。

    孟舒禾站在控制面板前,数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直到数字6出现。

    她先一步出门,指纹解锁,感应灯随即亮起。

    在玄关前,她出声解释,“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顾清宴解开袖口袖扣,语气平静说:“没有等你,看到研发部灯亮,顺便问一下。”

    倏然,孟舒禾耳朵发烫,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是我误会了。”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映出她红红的耳朵。

    顾清宴径直走到岛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你有驾照吗?”

    避免和他指尖相碰,孟舒禾从下方接过水杯,据实回答,“有。”

    两人中间隔着灰色的岛台,不远不近,恰好界限分明,暖色的餐厅灯添了不合时宜的氛围感。

    男人又问:“会开车吗?”

    姑娘点点头,“会。”

    他道:“有车吗?”

    “有,我离公司近,地铁直达更方便。”孟舒禾不清楚顾清宴的意图,如实回复。

    她成年后,孟越青女士交给她两把钥匙,一把汽车、一把房的钥匙。

    那时妈妈抚摸她的头发,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慢慢开口,“你爸给你的成年礼物。”

    妈妈说话时嘴唇微抬,腔调里夹杂了轻轻的哽咽,眼眸里氤氲薄薄的雾气。

    孟舒禾推脱不要,“妈,这是爸爸留给你的。”

    妈妈却说:“你也是你爸爸留给我的。”

    顿了顿,她温柔说:“你是你爸爸留给我最后的、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如同烙印,刻在她的记忆与血液中,6年过去,她忘不掉妈妈当时的神情。

    是遗憾,是思念。

    算算时间,距离爸爸牺牲过去了14年,那年,她不足10岁,妈妈37岁。

    如今,她24岁,妈妈已经51岁,鬓边长出几根白发。

    孟舒禾垂下眼睫,手指捏紧玻璃杯,指尖发白,胸口被堵住。

    过去这么多年,还是会难过,这场漫长的雨季不会随着时间而结束,只会成为她一生的潮湿。

    姑娘抿紧唇,眉眼耷拉,顾清宴轻拧眉峰,“你怎么了?”

    “咚”,孟舒禾放下玻璃杯,艰难挽了一个笑,“没什么,我困了,先去洗澡了。”

    男人没有追问:“好。”

    孟舒禾快步走进主卫,她靠在玻璃门上,长缓一口气,郁结久驱不散。

    镜子里的她眉目覆上淡淡的忧伤,低头一望,忘了拿换洗衣服。

    主卧安静如初,顾清宴没有回来。

    一晚的相处,达成初步的默契,他去次卧洗澡。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和她对视表情淡淡,顾清宴说:“我关灯了。”

    “嗯,好。”孟舒禾点点头。

    这一晚,依旧分隔床的两侧。

    他和她都接受了和陌生人睡在一起,而不越界,掌握明确的边界感。

    深夜,夜色沉沉,窗帘遮住月色。

    顾清宴睡眠浅,耳边响起轻微的哭泣声,他睁开眼睛,适应了黑暗,寻找声源。

    来自孟舒禾。

    她背对他,抱着大熊低声啜泣。

    压抑的哭腔,顾清宴疑惑皱起眉,散了些困意。

    她醒了吗?在哭什么?还是做噩梦了?

    梦是无厘头的,也是内心深处的映照,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要哄她吗?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每个人有自己不如意的事,无法与人诉说,他能做的唯有不打扰。

    渐渐的,姑娘的哭声弱了下去,顾清宴继续睡觉。

    突然,孟舒禾抱着熊翻了身,脚碰到了他的腿。

    顾清宴眉头紧锁,这姑娘是冰做的吗?脚这么凉,完全没有温度。

    他蜷起腿,向左边挪动,避开了冰凉的脚。

    她睡觉尚属老实,没有再动。

    次日清晨,孟舒禾醒来,大脑沉重,没有睡饱的明显征兆。

    她迷迷糊糊走出房间,顾清宴竟待在餐厅。

    男人坐在餐桌旁,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走吧。”

    孟舒禾不明所以,“去哪儿?”

    顾清宴说:“公司。”

    孟舒禾未加思索,直接拒绝,“不用,一起太麻烦。”

    两人达成一致,在公司隐婚,坐他的车,避免被同事发现,势必要提前下车,她要多走一截路。

    “万一被人看见……”

    顾清宴只道:“司机送你。”

    男人补充,打消她的顾虑,“普通的车。”

    孟舒禾不好再驳了他的好意,“好,谢谢。”

    地下车库两辆车同时出发,目的地一致,她坐在后排,一路畅通抵达公司。

    司机说:“太太,下班我再来接您。”

    孟舒禾婉拒,“不用,我下班时间不定,我会和顾清宴说。”

    司机为难,“我要和老板汇报。”

    孟舒禾想了想,同为打工人,“好吧。”她先去上班,晚上和顾清宴沟通。

    司机向老板汇报,【先生,太太拒绝了我的接送请求。】

    顾清宴:【我知道了。】

    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分属不同的部门,孟舒禾很难见到顾清宴,更不必说,他在顶楼,乘坐专属电梯。

    研发部项目责任到人,她跟着组长曹绮梦,比她早入职两年,不受重视。

    这天,孟舒禾难得准时下班,顾清宴却在加班,她到家没看到他,他也没打电话和她说何时回家。

    一个人在家,偌大的房子空的可以做密室逃脱,尤其是晚上,堪比鬼屋。

    孟舒禾莫名害怕,她躺进被窝里,拨通妈妈的视频电话,撒娇喊:“亲爱的孟女士。”

    孟越青笑呵呵,“说事。”

    孟舒禾佯装绷起脸,“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孟越青说:“能。”

    在妈妈面前,她才能做小孩,“我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哪天回来吃饭?”从小跟在身边的女儿,陡然不在家,心跟着空了一块。

    孟舒禾思索片刻,“周末吧,最近加班多。”

    “真惨,有加班工资吗?”这是亲妈,挖苦起来毫不留情。

    “有。”孟舒禾告诉妈妈,“妈,公司老板是顾清宴。”

    视频另一端的妈妈愣住了。

    她确定说:“没错,是你女婿。”

    孟越青担心问:“你怎么想?继续干吗?不想干我养你。”

    孟舒禾抱住大熊,回:“我当然继续干啊,他是他,我是我,我们说清楚了,公私分明。”

    孟越青同意女儿的观点,“这样最好,利益牵扯麻烦。”

    孟舒禾也道:“是啊,我先入的职,后结的婚,又不是靠他进去的公司。”

    “那是的,我女儿真才实学。”孟越青说起另一件事,“清宴妈妈今天找我,问婚礼的事。”

    视频蓦然安静,若不是画面中的人在动,以为是卡住了。

    良久,孟舒禾轻声开口,“妈,我暂时不想办婚礼。”

    “我去说。”女儿的性格她了解,一定是深思后做的决定。

    孟舒禾问:“您都不问我为什么不想办吗?”

    孟越青摇头浅笑,“不问,我闺女说什么就是什么。”

    “妈,你真好。”从小到大,妈妈尊重支持她的大多数决定,她们更像朋友。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孟越青叹口气,“可惜老孟看不到你的婚礼。”

    提到爸爸,母女俩同时沉默,内心里同一个痛。

    孟舒禾说:“爸爸能看到的。”只要她们想起他,他就一直存在。

    “妈,我昨晚梦见爸爸了,他让我好好照顾您。”

    她让爸爸不要离开,可他还是消失了,叮嘱她照顾好妈妈。

    “我也梦见了,他没有怪我,说我把你养的很好。”孟越青说。

    “他才不会怪你,他只会怪自己。”孟舒禾了解爸爸,舍不得妈妈吃一点儿苦。

    和妈妈聊了会天,她不怕了,昨晚的噩梦随风而逝。

    已过十点,顾清宴没有回家,她刷看了会剧,酝酿困意。

    突然,一道清冽的男声灌进耳中,“为什么不想办婚礼?”

    孟舒禾猛然清醒,僵在了床上。

    顾清宴上辈子是教导主任吗?这么喜欢偷听。

    她坐起来,怀里抱着小熊,仰起眸解释,“不想做演员。”

    孟舒禾理想的婚礼是爸爸妈妈的婚礼,她没有参加过,只看过几张老照片。

    像素不高的照片里,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男人没有回复,解开领带,修长手指缠绕住蓝色的领带,随手放在椅子上。

    孟舒禾抿了抿唇,“如果你需要办婚礼,我会配合。”

    顾清宴声线平稳,“不必,按照你的节奏来。”

    “好。”孟舒禾想起白日里的事,“还有,关于司机接送的事,我只是普通员工,不可能天天有人接送,所以不用麻烦司机接送我。”

    “随你。”男人仅说了两个字,抬腿走进浴室。

    原本酝酿出的困意随着他的到来消失,孟舒禾拿起手机,梁纯给她发了好几张图片。

    她点开扫了几眼,“噗嗤”,忍不住笑出声。

    【当你付出真心被辜负的时候就想想嬴政,嬴政见燕国使者之前,换了一身超级好看的衣服,还认真打扮了一番,结果被荆轲追着绕柱跑。】*

    【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

    虽然她是理科生,受爸爸的影响,对历史感兴趣,一下秒懂。

    这些笑话不礼貌,但足够好笑。

    孟舒禾:【发出缺德的笑声.gif。】

    一刻钟之后,浴室门打开,顾清宴返回卧室,她倏地收起笑容,背对他的方向睡觉。

    男人疑惑皱眉,他有这么吓人吗?

    孟舒禾在心里腹诽,他堪称笑容终结者。

    还是灯的掌控者。

    漆黑之中,窸窸窣窣的声响证明彼此的存在。

    顾清宴启唇,“孟舒禾,我们没有感情是真,结婚了也是真。”

    孟舒禾提起警觉,“你想说什么?”

    顾清宴直言道:“我答应和你结婚,自然会照顾好你,尽到丈夫的责任。”

    孟舒禾却说:“我知道,我们现在关系尴尬,比起夫妻,公司那边更重要,我想好好上班,不想被其他事困扰。”

    经常同一个人送她,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职场就是这样,喜欢捕风捉影。

    她问:“你明白吗?”

    男人回:“嗯。”

    又是“嗯”字,孟舒禾合理怀疑,他的字典里没有其他的回复词。

    顿了顿,她说:“我这一段地铁除了周一,其他时候人不多,没你想的那么悲惨。”

    比起开车,她更爱地铁出行,准时不堵车。

    顾清宴和她生活的环境大相径庭,估计从来没有坐过地铁。

    男人没有坚持,转而说:“车钥匙在衣帽间最右边的第二格抽屉。”

    孟舒禾说:“我有需要会用。”

    无论怎么说,他们从领证的那一刻起,成了合法夫妻,不可能完全没有交集。

    过了困的劲,她睁着眼睛看黑黢的房间,莫名又睡不着,开始认床。

    孟舒禾抓住大熊的爪子,翻个身面朝顾清宴,“顾总,你对猫和狗过敏吗?”

    男人如实说:“不过敏。”

    她试探性问:“那我可以养狗或者猫吗?”

    顾清宴回:“可以。”

    “太好了。”孟舒禾打开手机看自己狗狗的照片,每一张都好可爱。

    得到他的准许,她可以将狗狗接过来一起生活。

    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眉眼带笑,完全不似看见他时的模样。

    他洗完澡时,顾清宴清楚看见姑娘敛起的笑容,仿佛那笑是他的错觉。

    孟舒禾挑好狗狗的用品,和卖家聊了一会儿,下单付钱,坐等狗狗上门。

    她抬起眼,正对顾清宴的黑眸,仅靠手机照明,在昏暗的环境里愈发深邃,不由地怔住。

    男人挪开视线,“我先睡了。”

    忽而,她想起重要的事,询问道:“顾清宴,周末你有空吗?”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房间恢复黑暗的夜晚。

    男人口吻冷肃,“有事吗?”

    孟舒禾开口,“我周末要回家看我妈,按照习俗,你要和我一起去。”

    结婚后三天要回门,领证也是结婚,她也想回家看看妈妈。

    顾清宴问:“哪天?”

    孟舒禾说:“周六上午就过去,中饭和晚饭都在那吃。”

    结婚组成新的家庭,回家好像做客,匆匆来到,又匆匆离开。

    顾清宴应声,“好,我会抽出时间。”

    抽出时间,老板真忙,她和陆助一样,以后恐怕要提前预约他的时间。

    他答应陪她回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孟舒禾纠结后忐忑开口,“顾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男人冷声道:“说。”

    好可怕的语气,陆助真不容易。

    孟舒禾打了寒颤,硬着头皮开口,“能麻烦你陪我演一场戏吗?”

    她攥紧手指,“我不想我妈担心,您也不用刻意做什么,不用表演恩爱夫妻,就不要像现在这样冷淡就好了,稍微热情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冷淡?他冷淡吗?

    顾清宴轻呵一声。

    夜深人静,细小的声音清晰可闻,孟舒禾忙说:“我付你钱,不让你白演。”

    男人来了好奇心,好整以暇地问她,“孟小姐,准备拿多少钱雇我?”

    他和她谈钱?伤感情了。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感情’这个玩意儿。

    孟舒禾小声说:“500?”

    顾清宴没回她的话。

    “那1000?”

    他还是没有回答。

    孟舒禾嘀咕道:“你很贵吗?出场费十万吗?”

    顾清宴没回,在她看来,等于承认,“那算了,超过1000就太贵了,雇不起。”

    男人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开口,“原来在孟小姐心里,我只值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