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下午， 林初夏如约而至，李翠兰早已经在咖啡店内等候多时，给林初夏点了一杯比较甜的饮品。
读研时， 林初夏几乎每天都在喝咖啡来养精神，喝得快吐了，只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李翠兰给她点的饮品，是很甜的，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喝个精光，可是如今好似倦了， 不愿喝。
“兰姨，您怎么不早说， 我和陆清辞一起去接你呀？”林初夏坐在椅子上， 坐得很端正。
李翠兰摇摇头， 她将放在桌面上的黑色皮包放在了自己的身后倚着：“清辞回国是偷偷回来的， 他没有和我说。”
林初夏顿了顿， 想问一些东西，深思熟虑后始终没问出口， 只能再抿一口饮品。
“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导师很看好他， 几乎是带着私心给了他很多项目和机会，他都推掉了， 是他的导师和我说的，我想……”李翠兰的睫毛颤了颤，接着道， “他是回来找你的。”
林初夏低着头，道歉的话停在嘴边：“我……”
“不必道歉。”李翠兰眼里少了很多戾气，说的话放松不少， “我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了，他愿意将学时都读完，我已经……很满意了。”
“兰姨……”
“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讨论一下。”
“兰姨你说，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帮忙。”
“我……我已经很久没有给清辞过生日了，这次回来这边出差，正好赶上了他的生日，我想。”李翠兰抬起眼皮，看向林初夏，这个今非昔比的女孩，“我想给他办一个生日会，钱都不是问题。”
林初夏愣了一会，惊讶于李翠兰竟然会主动提起陆清辞的生日。她张了张嘴，有一些苦涩从喉咙泛出来，眼眶很快变得湿润。
陆清辞，你该幸福了。
她很快答应下来：“当然可以！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翠兰脸上流露出惭愧：“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只能想到你了，来麻烦你……可以帮忙布置一下他的生日会吗？这些年来他交了什么可信的朋友，或者有新的爱好，喜欢新的事物，都告知我一下。”
“当然，兰姨，我回去就给您列出一个清单！”林初夏开心地双手捧住杯子，感受着饮品带来的凉意，竟也滋润着她的心灵。
“谢谢。”李翠兰微微一笑，从身后拿出那个皮包，在里面拿出来一个红色的长条形的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向林初夏。
“这是……”
“毕业礼物。”
林初夏接过盒子，没想到硕士毕业还能有毕业礼物，张秀琴都没有给她准备呢。
她笑得很开心，这个礼物就好似她的付出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她将盒子揣在怀里：“谢谢兰姨，我很喜欢。”
“不打开看看？”李翠兰问。
林初夏摇摇头说：“不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就算只是一个空盒子，我也喜欢。”
李翠兰疲惫的眼神一下子亮堂起来，她看着林初夏的脸，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很小很小的身影，常常被她的凶样吓跑也会坚持每个新年抱着年货过来一边害怕一边问好。
她笑了，将陆清辞的也同样拿出来递给林初夏：“这是清辞的，代我给他。”
林初夏却推回去：“兰姨，这个您要自己去给的，可以在生日会的时候给。”
李翠兰想了想，收回来，点点头：“嗯，我还有事，单已经买了。”
她拿上包站起来：“手机联系。”
“好。”林初夏笑着送走李翠兰，将眼前的饮品喝完了。
好喝，好像没有很腻呢。
回家时，林初夏将正在和陈晴打电话的祝小青拉了过来，本来正在讨论小公司发展的祝小青和陈晴被迫加入新的战场，三人就这样讨论了一个下午怎么布置陆清辞的生日会。
距离陆清辞的生日只剩三天，在三天内要办得惊天动地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她们还想争一争，希望将之前班上比较熟的人叫过来捧场，毕竟陆清辞身边貌似没有什么朋友呢，总不能太冷清了。
祝小青负责叫一部分，林初夏负责叫一部分，陈晴就负责找生日场地。
只是有很多同学都已经删掉她们的联系方式，剩下来的那些也大多隐入了生活里，忙得不可开交。
“实在不行我们请点群演吧？”祝小青崩溃道。
“不行……”林初夏瘫在床上，无力回应。
两个人忙活了两天，只请到了几个人，秦子恒听说陆清辞回来了，激动得不得了，连续发了好多个消息说要见陆清辞，直接刷屏祝小青的手机，祝小青反手来了个拉黑。
“我靠，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还这么话唠。”祝小青畏惧了。
“这不好？一个人当两个人使，热闹。”
“给你你要不要？”祝小青对林初夏翻白眼。
“不好意思，我有陆清辞了。”
“……”祝小青扔掉手机，“生日会你自己弄！”
“错了错了！”林初夏急忙抱住祝小青打圈蹭蹭，“小青姐最好了～不会不管我的～”
最后她们放弃了在外面找场地，定下了一个比较大的酒店单间，在里面布置好气球和花。
林初夏和祝小青是大督导，秦子恒和他的好兄弟们是苦力工，大家就这样打打闹闹将生日会布置得漂漂亮亮的，李翠兰时常会抽空来看看，偶尔还会加入他们的玩闹，跟着笑笑，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深了一分。
历经两天半，他们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搞好，包括生日蛋糕，林初夏都准备了一个超大的，这是祝小青物色了很多家蛋糕店选的画人物很还原的蛋糕，蛋糕上面画着陆清辞的模样，明明眼睛鼻子都两模两样，这个气质却出奇的像。
他们所有人聚在酒店下，林初夏给陆清辞打去电话：“陆清辞，有空吗？”
对面回：“怎么了？”
“有事找你，你看我给你发的定位，你过来一下呗。”
对面沉默了几秒看定位：“嗯，等我。”
电话挂断，林初夏冲着身后的大家笑着做出成功手势：“yes！大家快上去藏起来！快快快！”
她推搡着大家上去藏，准备给陆清辞一个超级大惊喜。
李翠兰看着这群活泼的孩子跟自己过生日一样蹦跳着进酒店，笑着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对上了她的眼神，走过来扶着她也往里推：“兰姨，你也要藏起来哦！而且你要最后一个出现～”
“好。”李翠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那些多余的褶皱抚平，跟着大部队走进了酒店里。
临进前，她回头去看了一眼林初夏，对方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挥手让她赶紧进去。
陆清辞不知道林初夏给他发一个酒店的定位是什么意思，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不是想在外面吃饭。
林初夏点头：“我已经定好位置了，陪我吃个饭。”
陆清辞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着林初夏进了酒店。
在电梯里面的时候，林初夏还在哼歌，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好像在做梦一般。
太幸福了。
林初夏带着他走到一个大单间面前时，他觉得的不对劲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吃个饭，需要这么大一个房吗？”
“你管我啊？”
林初夏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一点都不像是吃饭的样子，就连窗户都拉得严严实实，很安静。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穿进去，躺在地上变成了一路“光”毯，迎接他走进去。
“怎么……不开灯？”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知道，在看到酒店时还心存疑虑，在看到这个大的单间时也还在挣扎，直到看到那束光照进去，他看到了一条从天上落下来在空中的彩带。
这是夏夏为他准备过生日吗？难怪这些天都忙得没空搭理他。
“嘘！”林初夏拉着陆清辞往里走，顺手将门关上。
她摸着墙壁带陆清辞走过这条小道，不小心碰到墙上粘着的彩带还会在黑暗中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
灯猛地亮起，礼花筒“砰砰砰”地从四面八方炸开，那些彩色亮片落下来，掉在陆清辞的头发上。
秦子恒这个大嗓门声音最大，扯着嗓子都要哑了也要喊出来，脸都涨红了：“生日快乐辞哥！！！”
和他比，其他人的声音就非常微不足道了。
即便猜到了，陆清辞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愣住，他的嗓子紧了紧：“你们……”
林初夏从他身侧蹦出来，像一朵**的小花，举起双手来欢呼：“生日快乐呀——”
“生日快乐呀！”那群女孩子跟着欢呼，氛围一下子就被哄了起来，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陆清辞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往下掉了掉，最后露出来一个笑：“谢谢大家。”
他无法想象，第一次为他过生日的会是这些只有那段日子缘分的同学，就算如此，他的心里还是缺了一块情绪，茫茫人群中，没有他想看到的身影。
“来来来！”林初夏拉着陆清辞走进去。
包间正中间的圆桌上摆着一个蛋糕，蛋糕很大，双层白色奶油底水果蛋糕，最上面画了一个人物Q版形象，和陆清辞一样不喜欢笑。
陆清辞盯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很久，这个小男孩嘴角没有笑容啊。
这是求之不得的生日，应该笑才对。
他抬起手，用指尖往Q人的嘴角蹭了蹭，小人儿的嘴角扬了起来。
林初夏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拿出打火机，在蜡烛上点火。
灯关上了，周遭重回黑暗，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跑进陆清辞的眼底。
他看向被火光照亮了一些的林初夏，紧紧地盯着对方不放。
“看着我干嘛呀？快许愿。”林初夏催促道，“大家都等着吃蛋糕呢。”
陆清辞回过头去，看着蛋糕，蜡烛的火在他的眼底好似越烧越旺，变成了可以燎原的疯狂。
他双手合十握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吹灭了火光。
灯亮了，入眼是一个他很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已经被岁月磨得沧桑，蹙着眉露出一个很蹩脚的笑容，正看着他。
陆清辞怔住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相互紧张地看着陆清辞和李翠兰。
“……妈。”陆清辞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她站在眼前，就好像假的一样。
想到自己是偷偷回国的，他突然将林初夏护在身后：“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和夏夏无关。”
李翠兰心酸地抿了抿唇：“我早就知道了，你回国是我和小夏说的。”
陆清辞看着李翠兰，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的脑子好像有点转不过来了，夏夏和他的妈妈这是……什么情况？
林初夏看出了陆清辞的懵逼，凑过去和陆清辞解释：“我和兰姨早就和好了，这场生日可是她提起举办的！”
这场生日，是她提出举办的，是她，怎么偏偏会是她……
陆清辞觉得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呼吸不过来了。
这一切，是真的吗？真的不是梦吗？他真的回来了吗？真的不是还在地狱里妄想天堂吗……
陆清辞转头看了一眼林初夏，有一瞬间恍惚，他以为林初夏要消失了，急忙将人搂进了怀里。
“梦也好，别离开我……求你了……”
“啊？”林初夏呆呆地和李翠兰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拍拍陆清辞的背，“这不是梦！我不会离开你的，陆清辞，兰姨有东西要给你，你快过去拿呀。”
陆清辞抱了她许久才放开，看看林初夏提示他过去的眼神，看看李翠兰，又回过头来看着林初夏：“我过去了，你会消失吗？”
“陆清辞，你是傻子吧？”林初夏双手捏着陆清辞的两边脸摇了摇，“有痛觉没？赶紧过去。”
陆清辞不舍地看了一眼林初夏，僵直着身子走过去。
李翠兰见他终于有动作，紧跟着走向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长形盒子，盒子的底部还有一张银行卡。
看着停在身前的李翠兰，陆清辞还是有点不太自然，他回过头去又看一眼林初夏才回过头来：“妈……”
“……哎。”李翠兰应下，心里有千斤重担松了下来。
明明是很开心的日子才对，她却只想哭，眼泪忍了又忍，还是落下来，她粗糙的指腹摸过盒子，递给陆清辞：“这是给你的，毕业礼物。”
“……”陆清辞看着李翠兰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逼你的，小夏说得对，我不配当一个妈妈。”李翠兰擦掉自己的眼泪，笑着伸长了手去摸了一下陆清辞的脑袋，“这是你的高中毕业礼物，给得太晚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它。”
“……”陆清辞盯着手里的盒子，嘴巴张开了一条缝，憋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对了，还有这张银行卡。”李翠兰将银行卡塞进陆清辞手里，“这是你为了找小夏攒下来的钱，现在……”
李翠兰鼻头一酸：“我连同你的未来，一并还给你。”
泪从眼眶滴落，掉在卡上。
银行卡已经有了不少被摩擦的痕迹，很旧很旧了。
林初夏搂着祝小青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叹气：“希望他们也能和好……
“肯定会的。”祝小青拍拍林初夏。
氛围变得很沉重，和这个生日会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大家都闭口不言，秦子恒看不下去了，凑上来，一脸贪吃模样：“可以吃蛋糕了吧？吃蛋糕吃蛋糕！”
祝小青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笑道：“你是多久没吃过蛋糕啊？”
陆清辞的情绪被秦子恒的声音拉回来，笑笑：“没事，大家分蛋糕吧。”
他抬眼看着李翠兰许久，勾了勾唇：“妈，谢谢你，这是我最难忘的生日。”
秦子恒拿起刀切起蛋糕来，祝小青在一旁监督，一下子说这里切小了那里切歪了，炸起毛来抢过人手里的蛋糕刀自己动手。
林初夏见李翠兰跟着人群去切蛋糕了，靠近陆清辞小声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呀？”
陆清辞转溜一圈眼里的眼泪，揉一揉林初夏的脑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看未必。”林初夏看着大家分蛋糕的样子，记忆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们在许愿池前许愿的场景，“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许愿池许愿吗？我的愿望是——我，林初夏，要永远、永远、永远和陆清辞在一起。”
林初夏的语气很轻，如鸿毛要飘向远方，她牵手陆清辞的手说：“我的愿望实现了呀。”
她将头靠在陆清辞的身上：“生日快乐，我的男朋友。”
我们都有更好的未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