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佳琢磨不对劲时，路茵电话拨了过来，打断她的思绪。
她接通电话，关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车修好了吗？”
“没呢，要几天后去拿。”祝觉佳回答，“我车和人没多大事，说你的事吧，早上怎么了？”
“就我舍友的事。”路茵叹气，“她一直想让她男朋友搬进来住，我不同意。因为这事，我们吵过几回了。早上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我出门前又和我吵这事，她还打了几个朋友电话说她们都觉得这事没问题，是我小气，要我也打电话问别人意见。”
“我说早上大家都在上班，不方便。她就硬要我打给你，说你上次都来我家住了，那她带人来住肯定也没问题。”
“她有病吗？”祝觉佳听完也很生气，“她想和男朋友合租就搬出去啊。是缺钱吗？”她知道路茵打电话肯定不是有意打扰她，绝对是那个舍友咄咄逼人到要打起来的地步，路茵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
“她的公司最近在优化，快裁到她了，而她的下家还没消息。她男朋友刚毕业不久，工作没着落。”路茵解释，“她还说我在家画稿多花水电费，但我主动承担水电后，她也不见得满意。”
“那今天早上你怎么解决的？找房东吗？”
“对，房东又协调了一次。她最后说那她搬出去住，现在我回来了，她不知道去哪了。”
“下次她还想闹，你记得告诉我。”祝觉佳叮嘱，即便她也是不喜冲突的性格，但也不希望朋友要为不合理的事忍让。
“嗯嗯。”
挂断电话后，祝觉佳感觉气得又饱了一次，干脆不躺了，去楼下散了好几圈步。
再回到家洗完澡已经接近十点，祝觉佳拿起手机时，才想起那个被遗忘的五万大奖。
她有点忘记刚在纠结什么了。
回想纠结原因时，她的主页推送在不停刷新着关于这个“创作激励奖”的帖子。
超级大奖好像不止一个人有。
而且说注册不久的号中奖率更高，因为新号作品和评论点赞高，意味着是高活跃的活人用户。大家都在鼓励着开新号去试试。
祝觉佳看来看去，意识到好像确实是今天的手气比较好。
她刚想太多了，互联网上叫“l”的少说也有几万，一个博主和身边人撞网名太正常了。
大学时她的互联网马甲还全都叫“不吃香菜”呢。
何况凌朔还能操纵零点后台不成？
太扯了。
祝觉佳划回“l”的主页，点了一个特别关注。
她不跟五万块过不去，决定今天先不讨厌这个博主。
点完后，她又去看条件里所谓“问答帖”是什么东西。
在l的主页翻来覆去半天，最后只找到一条顶置的、右上方有小小问答标的帖子。
赫然是那条：
「？她到底为什么讨厌我（..）要怎么做她才不讨厌我。」
她哪里知道？她又不是他暗恋对象！
祝觉佳眉头一蹙，又看了遍规则，说是没有固定答案。
但l皮下应该是真人吧，她直接复制并夕夕文案给他是不是不太好？
为了对得起良心，祝觉佳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他过往发的帖子。
基本都是第一视角记录他的暗恋对象，模糊过时间线。
冬天发她扫落叶时被警卫养的小狗扑了一身毛，秋天写她推着冰淇淋车路过望了他一眼，夏天说她走过开满三角梅的天桥下时会抬手去接花瓣。
春天呢。
春天他在主页哭哭为什么她讨厌他。
祝觉佳不厚道地笑了，其实看来看去也总结不了什么，只能窥见到他的一点深情。
所以，她还是就着对他的第一印象评论了：
——给她发消息不要扣你的雷霆大问号。还有你平时是不是跟她说话表情太冷？这样显得很凶有的话戒掉。然后说话艺术精进程度能跟你头像一样就更好了。
写完后她检查了一遍，发现她隐隐有点把博主当成凌朔在挑缺点。
谁叫他们真的像呢？
祝觉佳点了发送，然后美滋滋地等待五万块到账。
跟路茵分享完喜悦，她开始挑选今晚要宠幸的护肤品。
这时，一直没回她消息的凌朔终于有了动静。
l：抱歉，刚忙完。
l：好，你挑着收。
回的是她那句收他心意的消息。
l：那我请你吃个饭？跟你正式道歉。
【“l”撤回一条消息】
l：我还是过意不去，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过了半分钟。
l：周四晚上？周五？或者周末？
又过了一分钟。
l：不方便也没事。
像在网上看了高情商约饭的爆火帖子后发的。
互相之间措辞矛盾，所以他纠结复制哪句想了半天。
一卡一卡的。
祝觉佳觉得有点好笑，正想回复，却看见对面消息全部被撤回。
——怎么撤回了？不请我吃了？
l：不是。
l：请你吃的。
l：别人说最好不要在晚上发邀约消息，所以我刚撤回了。
祝觉佳倒在床上狂笑。
笑够了，她才爬起来回复：
——周日晚上吧，周五周六我有约。
l：？和谁约。
【“l”撤回一条消息】
l：发错了。
祝觉佳一直在笑，觉得他像开始学社会语言的机器人。
——我爸妈来南市找我，跟他们约。
比起大额转账，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良心安定的祝觉佳开始护肤，没再看手机。
微信在五分钟内又震动三次。
l：哦。
l：周日晚上见。
l：明天也见。
*
隔天。
祝觉佳吸取教训，提前了闹钟时间，荣幸成为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
门没有开，一堆比她更早的实习生在门口排排站等她开门。
她救世主一样把门打开，在实习生鱼贯而入前，她先走进去，发现科长在他工位的行军床上睡觉。
一看就是加班到凌晨，干脆不回了。
祝觉佳联想到过往的加班经历，心脏抽痛。
她示意身后的人入门安静些，然后点了自己带的那个实习生去走廊说话。
报名辅助她岗位的是一个腼腆的女生，叫做许如茗，后续需要负责统计整个部门实习生的考勤和报餐情况。
许如茗大概确实不善于和人交际，听她说完任务时脸色为难。
祝觉佳干脆带着她去各个办公室串门，帮她拉了个群，交代线上交流也可以。
许如茗明显松了口气。
祝觉佳笑笑，又给她安排好展务工作，然后才开始处理自己的待办。
上午的时间飞逝，祝觉佳去食堂时，逃不过排长队的命运。
今天和她约饭的是方怡心和另一个男同事，三个人去年一齐在展馆天桥被暴雨困了三小时，混成了革命战友。
等她打到饭时，方怡心和于文林已经在座位上聊了好久，正笑得捶桌。
“你俩聊啥呢？我听听。”
祝觉佳落座，把刚拿的餐具分给他们。
方怡心接过，嘴角还在笑：“聊实习生啊。”
祝觉佳狐疑：“你俩背后蛐蛐大学生啊，那我不跟你俩玩。”
于文林摆手：“不是，在说他们好话。”
祝觉佳：“怎么说？”
方怡心：“他们整治老登呢，工程部老总要实习生一天打扫三遍办公室，然后他们时间一到就去保洁间抱着扫帚睡觉。”
于文林：“还有要他们给花剪叶子的，今天早上，有实习生手抖给那领导的兰花剪死了。”
“领导没说什么？”祝觉佳咂舌，“果然不转正的实习生位同副总。”
于文林：“能说啥啊，没泄露机密没损坏公物，领导只能黑着脸吃亏。要我说，集团这些领导都是一群——”
“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冽嗓音打断于文林的话，三个人齐齐抬头，看到一张神情漠然的脸。
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腕上衔住日光的表盘色彩流转绚丽，衬得他单手托着的餐盘镀了层金似的。
“凌总？”
祝觉佳眨眨眼，确信自己眼睛没花。
“嗯。食堂没位置了，我蹭个座。”凌朔应声，循着他的目光，三人发现食堂确实因为实习生的到来，座位变得格外稀缺。
这张四人桌上只有于文林不认识凌朔，但他本身很e，看出来对面俩个认识凌朔的女生在等他的意见，于是爽朗道：“可以啊，来来坐我这边。大家都同事嘛，别客气。”
他话音落，对面的祝觉佳就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她就知道，于文林刚才根本没听她喊凌朔什么。
于文林吃痛，倒吸一口冷气，眼神木然看着祝觉佳，很不理解。
祝觉佳和他大眼瞪小眼，方怡心则在旁边赶紧打字。
方怡心：大哥！那是设计部的总监！你别跟人哥俩好了！
于文林看了眼消息后，改为眼神惶恐地看着祝觉佳。
同时余光瞥见，凌朔落座后，望向他的冰冷眼神。
并且，他还说：“我刚听见你们在聊，领导？你刚说领导是一群什么？”
于文林此时心里有一万句脏话，而他俩好友在很忙地抠餐盘。
他只能哈哈干笑：“领导当然是睿智英明的好上司啦，你说是吧，觉佳？”
祝觉佳“嗯嗯”两声，想着她和凌朔熟一点，便问了句：“凌总你平时吃饭这么晚吗？”
凌朔：“嗯。”
没啦？
祝觉佳本来想引导他延伸话题的，但他一个字把她后面的话堵死了。
她不建议他现在开始搜索高情商对话教程的。
既然凌朔不继续说，祝觉佳也就作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三个人在上司面前不敢聊八卦，只能聊点很无聊的共同工作内容，偶尔cue一下凌朔别显得孤立他。
方怡心聊着聊着，提到网上有人汇总往届展品，做了个创意视频，想分享给他们看看。
“这个视频在星线，有点长。诶我没加你们星线好友，来来加一个我发你们。”
祝觉佳把账号二维码递给她扫，而于文林则突然疯狂朝两人眼神抽筋，眼珠时不时转向凌朔。
方怡心：“你眼睛中风啦？”
于文林“哎”一声，又把眼珠移向凌朔时，发现这位上司很不悦地拧了下眉。
他到底做什么了？
怎么这个领导一坐下来就老瞪他？
“没事没事。”于文林收回暗示，“加吧加吧。”
祝觉佳感觉他话里有话，但不好问。
扫于文林码的时候，她瞥了眼凌朔，见他只是沉默吃饭，对他们互加好友的行为没什么反应。
虽然拿不准他的想法，但出于不冷落人的礼貌，祝觉佳还是微笑提出：“凌总，我也加一下你星线好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