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头盛宴17 楚青现在的
“是的。你的父亲,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失踪。”周震山局长对上花彻质问的目光:
“你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你父亲为了在不牵连到你的同时,继续调查那起害死你母亲的纵火案, 他主动向我们提出申请,希望从此隐姓埋名,成为我们的线人。”
之后,花彻的父亲便一直以另外一种身份, 行走于这座城市无法见光的阴影里。他只在放心不下花彻的时候,偶尔回去看上一眼,却从来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除了当年与他联络的周局长。
周震山局长缓缓叹出一口气, 像从心上卸下了一块经年累月的岩石:“我替你父亲守了这个秘密很久。现在危机爆发, 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让你知道这些旧事了。”
周局擦了擦老花镜, 万千感慨。可当他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镜片,连镜框一起重新架回鼻梁上的时候, 却没有看到他原以为能在花彻脸上看见的, 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表情。
在周局预想里, 本该因为听说父亲的伟大付出而被深深打动的花彻, 此刻一张脸正阴沉如锅底。
“……自以为是的牺牲。”
花彻低着头,大半张脸被阴影覆盖。
字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的时候,竟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的确,花彻承认,父亲这些年在外面隐姓埋名,追踪调查母亲留下来的线索很不容易,也承认父亲调查时倘若没有改变身份,一旦被认出,就很有可能让她这个女儿因为被牵连而受到伤害, 但……
难道她这些年被蒙在鼓里,竭力寻找亲人却终究一无所获的感觉,就好受吗?
更不用说,花彻其实一点也不害怕危险。即便,让她在有概率失去性命的风险和调查母亲的案件之间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但凡有半分畏惧和退缩,她当初就不可能选择刑警这个职业,后来也不可能绞尽脑汁,想要去挑战并破解每一起凶残诡异的案件。
为了这个知情的权力,她宁愿付出代价。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嘴长在脸上是摆设吗?”由于心中带着气,花彻眸中血丝仍存,开口时却夹枪带棒,毫不留情。
要是像楚青那样,单纯因为被保密协议限制着,开不了口,那也就罢了。可花彻气的,是她父亲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开口把这件事提前说清楚,却愣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这样默不作声地把重担全接过去,独自背负的行为,需要背负者付出更多的代价和危险。
她怎么能不生气?
花彻这一通火力猛烈的输出,把周局这个一直对“父爱无言”观念表示高度认同的老辈子,给听得欲言又止。
末了,周震山局长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面,没有过多评价花彻的家事:“这些年来,因为你母亲留下的包装标准和你父亲提供的线索,我们对这方面加以严查,成功将‘除藤计划’实际上的实施时间,延后了很多年。”
直到犯罪组织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绕开审查,而且能够长期稳定供货的渠道,他们才得以继续秘密筹备“除藤计划”。
正是这一拖,才将期限延缓到了现在。
为调查争取到更多时间。
只是,如今十一年前后的两起案件搭上联系,就算调查出再多结果,花彻也已然无权置喙。
这也是为什么,周局到现在才肯告诉她实情。
就是怕她反悔。
怕她不肯遵照规章制度退出。
“您没必要担心,我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大是大非我还是能分得清的,”花彻从十一年前的案件卷宗上移开目光,勉强往上提了提嘴角,“而且……这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
花彻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局长办公室的?
她头脑昏沉,意识混乱。
密密麻麻的雨声斜侵进走廊,和杂乱匆忙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漫灌进花彻的耳蜗,将这十余年里先后叠加的新事旧事,淹没成一片又一片的海。
回避不同于停职,理论上,花彻还是可以处理其他案件的。不过,上面决定集中全力应对“除藤计划”,一时半会儿 ,花彻竟也找不到其他案件可供接手。
只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发生在身边的万事万物,都像隔着深水一般模糊不清。
隔着门,花彻依稀能听见刑侦队那边,隐约传来的接听电话的声音。陈正似乎开通了热线电话通道,正在向社会积极征求跟案件有关的线索。
花彻看到了楚青临过来警局前,给她的发的消息,也接到了孟天枢给她打的电话。
孟天枢好像从妹夫庄维源的公司里,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本是好事一桩,奈何现在的花彻已无法插手此案半分,只能告诉她其他的电话号码,让她转告陈副队和其余队员。
窗外连绵的雨势看久了,也有点腻。花彻转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悬在空气里漂浮。
她想看看远处的街道。
视线,却被凤仙花幼苗的叶片遮挡。
凤仙花幼苗长出的真叶是披针形的,基底宽,顶端尖,比圆滚滚的子叶要苗条标志很多。花彻凝视着这些对生的叶片上,在这点绿意上面,找到了视觉落点。
她目光百无聊赖地描摹过叶片锯齿形的边缘,滑过叶片上起伏的叶脉。仿佛从中得了兴味,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自从目睹母亲身亡后的这十一年,破案,几乎成了支撑花彻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然而,她分明对杀害母亲的真凶恨之入骨,可关系到母亲死亡的案件,她却无法介入。由这股执念演变成的,对破解疑案、保护市民的追求,也令她如今面对医院病房里,那些被病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们,感到更加内疚自责,却束手无策……
只在她不得不提出回避案件的同时,这些年撑住花彻脊梁的那一口气,仿佛也被跟着一起抽离。
所有的努力,都不再具有意义。
花彻用指肚一下一下,拨弄着凤仙花苗的叶片。外界不断传来的喧嚣吵闹,好似也在这叶片晃动的虚影里,被越晃越远。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楚青的来电,只持续响了两声。
很快,便戛然而止。
花彻瞟了眼平静如常的市局门口,猛地觉察出不对。
她根据从市局到研究所的距离,计算过行车时间。楚青要是按照发给她消息的时间出发,早就该到市局了。为什么等到现在,还看不见他?
花彻立刻将电话回拨,可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但楚青很少不接她的电话,除非……
花彻的心,冷不丁往下一沉。
一丝火星从肺腑间轰然爆起,带着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慌,刹那间席卷过四肢百骸。
之前,在第一次去到位于老港口海上餐厅的爆炸案现场时,花彻就有过明显感觉到,她被这个犯罪组织针对的时刻。和她同样被卷入此案的楚青,甚至从更早就进入了犯罪组织的视线。否则,楚青母子当年,也不至于更名改姓地躲藏那么久。
更何况,楚青作为法医植物学家,他的检验结果已经协助警方破获了很多起大案,更容易引起犯罪组织的警惕。犯罪组织很可能想在他出具检验报告前,先下手为强。
而且在花彻的印象里,楚青从小就是个脆皮。他如何能与那帮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对抗?
——楚青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
这个念头好似一道闪电,一刹那,劈进了花彻浑浑噩噩的脑海里。
花彻心神骤乱。
她迅速按下号码,给交警指挥中心打去电话:“喂,麻烦帮我查辆车,车牌号是……”
在报车牌号的同时,花彻疾步下楼,冲进雨里。在此之前,花彻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楚青的车牌号码记得这么牢了。
没多久,交警指挥中心就查出了楚青最后的行车轨迹:“根据这个车牌号,我们从全市路面卡口的高清抓拍中,检索到了结果。大约十三分钟前,这辆车被车主停进了佰悦里商城的地下停车库。随后,这辆车的车主便离开了地下车库。”
“是市局附近的那家佰悦里商城吗?”
“是的。”
对佰悦里商城的地下停车场,花彻完全不陌生。
由于历史规划原因,海坪市市局虽然设置了内部专属停车位,但在数量上极其稀少。
一旦市局附近的公共车位停满了,在市局里工作的其他警.察和过来办事的群众,基本上会将车辆就近停放在佰悦里商城那里。一是这里车位多,二是停车费不贵,第三就是从佰悦里商城到市局,只有不到七分钟脚程。
楚青这么久还没走到局里,绝对是在过去的半道上出事了。
花彻来不及多想。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循着从地下车库出口到市局的必经之路赶去。
阴冷侵骨的秋雨里,她先是看见水洼中已然支离破碎的手机,才看见不远处,那直逼楚青面门的刀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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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头盛宴18 那一刀,深
大雨的冲刷下, 城市在路旁的水洼里颠倒破碎。花彻骤然扩张的瞳孔,浸在天地一色的晦暗光线里,唯剩刀光雪亮。
然而, 发生在眼前的情形,却比花彻预料中完全一边倒的局面,稍微要好一点。楚青身上虽然已经挂彩,但在刀刃逼近的那一霎, 他将身一侧,依然危险地躲闪开了那迎面而来的罡风。
反而,是在楚青余光瞥见花彻的那一刻, 他视线略微偏转, 倏然分心:“花彻?”
正是这半秒钟不到的迟滞,被持刀者捉住了破绽。
第?刀紧接着到来。
“刺啦——”
楚青躲闪不及, 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臂,被猛然划出了一道刀口。
那一刀, 深得恐怖。皮肉往两侧豁开的瞬间, 鲜血顿时涌出, 渗透了早已浸湿的衣袖。
雨水顺着楚青的手臂蜿蜒而下, 裹挟着血液,“滴滴答答”染红了地面。那稀释不掉的猩红,在顷刻间,化作一根淬毒发芒刺,深深扎进花彻瞳孔深处。
见楚青拿着档案袋的手臂负伤,持刀者得意地往身后招了招手。从停在他后方的车里,立刻下来几道身影将楚青包围。试图借此机会,夺走楚青手里的档案袋,并将其杀害永绝后患。
但, 这伙气势汹汹的歹徒,甚至没能近楚青的身。
只在离楚青还有好几步远的时候,他们就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一个个倒飞出去,东倒西歪地摔成了一地烂泥。
花彻抬腿跨过躺在地上哀嚎的歹徒,慢条斯理地睇了他们一眼,把玩起刚从持刀者手里抢到的刀:“刀是好刀。但你们,没有一个配当我的对手。”
一点寒芒,缓缓滑过雨水和血液擦洗过的刀刃,在灰蒙蒙的阴雨天里,闪出格外凛冽的光。花彻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戾气,却比这一刃冷光还更锐利。
她护着楚青,一步一步往安全的地方走。
有几个歹徒从泥水挣扎着起来,偷袭反扑,却被花彻背后长眼睛似的轻松制服。
有花彻在,这些被犯罪组织派来的歹徒没有一丝胜算。
歹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缓缓将手伸进口袋,口袋里凸起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枪!
花彻心头一紧。她单手扣住楚青肩头,就地翻滚。
“砰!砰!砰!”三颗子弹先后裹着破空声,擦着他们的身体没入地面。在积水里,接连炸开致命的烟花。
开枪那人的准头不错,掏出的枪上还装着消音器,降低了枪声。要不是花彻反应得快,此刻,他们已经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子弹,贯穿了心脏。
“该死!”花彻低骂一声。
她带着楚青,迅速躲到路旁一辆违章停放的车身后。
子弹紧随其后,倾泻式地击打在车身钢板上。转眼间,摩擦出一阵阵金红刺目的火花。
花彻冒险探头往外瞟了一眼。好家伙,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里,有三个兜里都揣着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弄来的。之前之所以没一上来就开枪,恐怕是觉得对付楚青一个身形单薄的学者,用不着这样的高端火力。
“这伙人来了多久?”花彻问。
楚青用力按压住伤口,给自己手臂上的刀伤做了个简易的压迫止血:“至少有三四分钟。”
显然,这群人是提前接到命令,守在这里伏击楚青的。
“那你撑得还挺久,”花彻掏出配枪给对面回了两枪,等话语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不妥,“我是说,比我预想中的久。毕竟,你以前身体不算太好。”
“植物学免不了要野外采集,需要体力。长期锻炼下来,多少会好一些。”楚青蹙着眉心,低头看向花彻腿上被粗糙不平的路面和石头刮出的擦伤。哪怕以结实耐磨闻名的牛仔布,也被刮出了道道白痕。
楚青大概知道,花彻长裤上的破损是怎么来的了——敢情不是追赶潮流,只是单纯是在追击嫌疑人的时候不小心被刮破了,又只肯把时间全花在破案上,懒得买新的。
另一边,花彻已连发几颗子弹,弹无虚发,送了对面那伙歹徒几道凶狠的贯穿伤。
那伙歹徒见势不妙,上车想逃。
花彻揪住机会,对准匆忙转动的轮胎连开数枪。
瞬间,正在行驶中的车身狠狠往下一沉。被命中的后轮成了个干瘪漏风的气球,带动车身剧烈摇晃。
“车胎爆了,这辆车跑不了多远。”花彻这么说着,却没有去追。她径直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开门把楚青塞了进去:“车牌号我已经记下来,发给陈正了,很快会有人过来拦截住这辆车。反倒是你的伤势,不能拖。”
楚青用完好的那只胳膊艰难扒住门框,虚弱地挣扎了一下:“那个……我可能得先去市局一趟,我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检验报告没提交。”
楚青说的,自然是那份五菱宏光车辆的孢粉检验报告。花彻意识到的那一刻,不由得一愣。
但也只是一愣。
在案件进展和楚青的伤之间,花彻只花了不到两秒钟,掂量了一下孰轻孰重,就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报告好办,我可以让人来拿,”花彻冷酷无情地沉下脸,一根一根掰开楚青抓在车门上的手指,将他严肃推进车厢,“但你,先给我乖乖进医院里去治伤。”.
也好在花彻做了这样的安排,才没有耽误检测报告被送到侦查人员手里,真正发挥作用的时间。
然而,尽管那份报告被楚青保护得很好,被装在防水的袋子里半点没打湿,等两人乘坐出租车赶到医院里的时候,却彻底被淋成了两个“落汤鸡”。
——花彻火急火燎地赶着出来救人,完全没顾得上带伞。楚青虽然带了伞,但连手机都被砸得稀巴烂了,一路上都被楚青撑在手中的伞,哪里有可能苟活于世?他带出门的伞,也已不幸“殒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城门失火时被殃及的池鱼。
“又受伤,又淋雨,我都怕你这条小命一不小心嘎过去。”从缝合清创室里出来,花彻神态有些不大自然。
楚青受伤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可花彻脑子里却仍然像中了病毒一样,反复回放着医生给楚青的伤口修剪清创时,那血刺呼啦的场面,心脏格外堵得慌。
对花彻来说,她当下的情绪起伏来得实在有点无理取闹,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花彻的理智明明很清楚,医生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和促进恢复。况且,像这样在清创前打过局部麻药的,再痛也不会痛到哪里去。比这更严重的伤,花彻也不是没受过。那段时间,她来医院的缝合清创室,来得她自己都快麻木。
可是为什么,仅仅那个因为受伤而被迫清创缝合的人,换成了楚青,她心里就感觉不太好受呢?
花彻困惑地望向楚青。楚青的肩膀似乎比十一年前他们分别时更宽了一些,这个曾经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的病秧子,如今也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纱布藏匿起了伤口,只在表面留下一片欲盖弥彰的素白。
但花彻知道纱布底下是什么样的伤口。正如有些心意,她或许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不敢去触碰而已。
真奇怪。他们明明都已经成年,不再处于只要男女同学走得稍微近些,就会被同学起哄传绯闻,被老师严防死守的学生时代,却好像逐渐没有了当年那样坦荡的心情。
楚青湿漉漉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他艰难地用单手拢了拢头发,雨水却差点滴到纱布上。花彻无可奈何地接住那滴有可能闯祸的雨水,顺便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头发:“需要帮忙就开口,没必要一个人硬撑。”
花彻这些年来,照顾人的经验即便全加在一起,也约等于无,有时候擦头发控制不好力度还会把人揪痛。但楚青始终微微低着头,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乖顺地任由花彻对自己的长发动手动脚。
“……刚才你开那么多枪,需要写很多报告吧?”楚青很轻地问道。
他不提倒好。
一提,花彻顿觉心累。
现在警局管得格外严格,开枪后不仅要口头报告,还要事无巨细地在书面报告里面,写清楚每颗子弹发.射出去的时间、地点、现场情况等等。并且,这份书面报告必须得在24小时内提交。
花彻方才一口气开了这么多枪,等回去以后,也不知道要因此写多久的书面报告。
“不过,是值得的。”花彻开口。
这几颗子弹打伤了犯罪分子,打爆了车胎,也算为破案立下了汗马功劳。更重要的是,帮楚青脱离了被围攻的危险。
哪怕只有后一个理由,单列出来,也足够值得。
花彻从未后悔过。
楚青呼吸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垂下眼眸。
他看见几缕属于自己的长发,在擦拭过程中,不听话地缠绕上花彻的手指。楚青却没有阻止。
那轻盈纤细的发丝,虚虚地圈住花彻的手指,如同一根主动缠.绕的藤条,从他发端延伸出来,牵住花彻。像一枚无意识戴上的戒指。
楚青悄然凝眸于这枚特殊的“戒指”,长久压抑在心底的私欲,不由得潜滋暗长。
他近乎是控制不住地奢望,这几缕头发能在花彻手指上停留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能一辈子将他们两人缠住,永不分开。
但,这奢望见不得光。
楚青的发丝自然没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在花彻手上停留多久。
只在花彻帮楚青把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陈正副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孟天枢有重要发现,不过她只信任你。最重要的那个发现,她坚持要等你过来才肯开口。”
虽然花彻也很关心案件进展,但她实在无法答应这个要求:“我是这个案件里的死者亲属,我避嫌的申请已经通过,不能再参与其中。”
可平时最认死规矩的陈副队,却没有因为她现在的特殊身份挂断电话。
陈正:“情况有变,周局已经在向上面申请了。”
花彻:“为什么?”
周局不是最希望,她能放下这起案件吗?
“你们是不是还没看网上?这次属于特事特办,情况比较紧急,直接关系到极端公共利益。”由于过度的忙碌和疲惫,陈正副队的声音格外沙哑:
“犯罪团伙在同一时刻,入侵了我们海坪市繁华地段所有商城的大屏幕,给你们下了战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人头盛宴19 悄然隐藏的
这无疑是一场公然宣战。
声势异常浩大。
根据陈正描述, 同时被犯罪组织入侵的这些显示屏,基本上,是安装在商城外墙和门头的大型户外显示屏。
这些屏幕面积都很大, 视觉冲击力强烈。其中,有几个屏幕为了更好地引流,还特地正对着人流稠密的十字路口,极大地方便了路人拍摄和录制屏幕中显示的内容, 传到网络上。
花彻依稀记得起,他们先前调查花场那个案子的时候,已发现花场在社会各界都安插了很多眼线。而祸害过那么多女子的花场, 仅仅是这个犯罪组织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喽啰, 可见这个组织隐藏在海坪市各处的眼线,必然更多。
要造成在网络上发酵得如此沸沸扬扬的局面, 只需要牺牲零星几个眼线罢了。
对犯罪组织来说,不算什么损失。
花彻刚想起身往市局赶, 却后知后觉地想起, 她出来时没开车这个事实。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直接导致, 她现在只能点开打车软件叫车, 并在等车来的间隙,争分夺秒地打开了社交媒体。
只在那一瞬间,社交媒体上密密麻麻的视频便挤入视野,侵占了花彻的视线。
犯罪组织放映在这些大屏幕上的,是一个完全被黑暗填充的视频。这些出现在海坪市不同商城外墙上的相同视频,被网友从不同角度,使用不同设备翻拍,在网上像疯了一样地繁殖。
视频的画面中没有背景,没有主体。
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几次电路故障般的频闪之后, 一个诡异的人声,才从那黏稠的漆黑中传出。
花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那声音时男时女,似人非人。异常嘈杂的背景音里,间或有几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声,从耳膜上划过,听感格外悚然阴森。
这个操纵犯罪组织,执行“除藤计划”的幕后主使,在视频里自称“园丁”。
他对自己散播病毒的正确性,坚信不疑。
“这座城市是一棵大树,它本该生长得比现在更加茂盛,但是,总有些可恶的藤蔓缠绕在树上,拖累了它的生长。”“园丁”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充满仇视和愤慨的狞厉:
“这些藤蔓太多了,经年累月地缠绕在树上,吸食养分、勒伤树皮、滋生病害……所以,适当的取舍是必要的,否则,整棵大树都会枯死。反正园丁修剪植物,总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
从最后一个问句里,花彻听见了残忍的笑音。
他在为了杀人而笑。
“园丁”非常清楚,他要修剪掉的“藤蔓”,其实是人,是成千上万无辜的海坪市市民。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完全不择手段。
“花彻,楚青,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看到这个视频。”“园丁”的声音阴冷怪异。这个幕后主使分明不曾露面,花彻却在被叫到名字的刹那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得让人难以忽视的被注视感。
那道隐匿在视频背后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似乎能够刺穿屏幕,爬过网线。
冰凉得让人心里发毛。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十一年前我最大的失误,就是让你们活到了今天。”话语里,“园丁”毫不掩饰对他们的杀意:
“失去亲人的感觉,不好受吧?既然都躲躲藏藏活到现在了,不如来好好陪我斗上一场。赢了,我就把病毒的特效药双手奉上。输了,就当这场斩草除根来得晚了一点。毕竟,早在十一年前,你们就应该下去陪你们的家人了……”
一片漆黑中,视频戛然而止。
结束得,像这个视频在各大商城大屏幕上出现时,一样突然。
“怪不得周局会紧急将我们叫回去。在这个关键时刻,特效药能救下太多人。”花彻手机里,打车软件显示车辆已经到达。她听见医院门外此起彼伏的车辆鸣笛声,在雨里淹没成海。然而,视频里诡异的声音,却花彻脑海里一遍遍反复回荡。
想起“园丁”这个幕后主使在阐述犯罪动机时,那段振振有词的诡辩,花彻不由得撇嘴鄙夷:
“他那些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尽管“园丁”一再声称,他是为了海坪市这个城市,才开始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但这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城市是由市民建造的,也是为市民而存在的,需要通过规划和人力才能不断往外扩张。
当一个城市失去了赖以支撑的人类,自身也将在日渐荒废中,被自然吞噬。
“园丁”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楚青也禁不住凝眉:“如果只是为了报复社会,有很多种方式,至于投入那么大的成本研发病毒吗?”
如此执着于投放病毒的计划,实在令人怀疑,“园丁”和他的犯罪组织是不是另有目的.
与之同时,犯罪组织对病毒的投放还在继续。海坪市各大医院人满为患,死亡的噩耗陆续传来。
第一批感染者里,已经有许多人走到了生命的末期。
由于时间紧迫,回市局的一路上,花彻和楚青都在思索作案动机方面的问题。
上面虽然愿意破格让他们重新参与进调查,但是对此设置了严格的时间限制。
周局的努力,只为他们争取到了12个小时的时间。并且,在这短暂的调查时间里,需要遵循诸多条条框框。比如,不能直接参与对嫌疑人的审问,而且参与侦查的全过程,需要同步录音录像监督等等,完全是戴着镣铐在侦查。
但对花彻和楚青来说,已经足够了。
哪怕只有一个机会,能亲手将害死他们至亲的犯罪分子逮捕归案,已是幸事。
倒计时12个小时。车窗外风景颠簸流动,花彻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深思:“这个犯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搞垮海坪市,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回归到动机上,凶手作案的动机花样百出,但倘若按照作案动机的性质来分,无非就那么四个大类——求财的物欲型,求色的性.欲型,受报复与冲动等情感支配的情感型,以及因为被极端宗教理念影响,从而犯罪的信仰型。
其中,性.欲型和信仰型基本上能被率先排除,在这起案件里看不出性.犯罪的特征,也没有出现祭祀或者仪式性的行为。
至于情感型动机,“园丁”对她和楚青这两条“漏网之鱼”的报复心理,倒是看得出。但是不是报复社会,委实还有待商榷。
反倒是最常见的物欲型动机,引起了花彻的重视。
他们会不会把问题想复杂了?
“园丁”之所以在那段视频里,用那么多高大上的词藻对动机进行包装,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这个犯罪组织搞这么大一出,背后最真实,也最为简单粗暴的用意?
花彻的眉头逐渐皱紧。口说无凭,她需要更丰富的证据:
“这个作案动机,既然是以‘园丁’为首的犯罪团伙,实施这么多行动的核心目的。他们走出每一步棋,都必然要围绕着这个动机。包括这次视频的投放。”
两人一从网约车上下来,花彻便围绕着犯罪组织这次视频投放的时间、地点和内容,一步步掰碎了进行拆解分析:
“视频的投放时间是一天中的黄金时段,地点也是城市里人流量最密集的商城,毫无疑问是为了让更多市民看到。
而且,犯罪组织实施的第一次病毒投放的地点,同样位于商城。偏偏这座商城,也在这次被投放视频的地点里。这么做比起巧合,更像是为了建立病毒和这个视频之间的强关联性,让看到的人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关系。”
楚青:“犯罪组织这么做,是为了进一步推动恐慌升级?现在弥漫的恐慌,已经够严重了。”
“是,但不止。”花彻开口:
“犯罪组织想要传达给市民的内容,没这么简单。视频的内容基本上可以被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里,‘园丁’看似是在解释他投放病毒的合理性,实则是在强调后续继续作案的决心,用意确实是渲染恐慌没错。
但在第二部分,也就是给警方和我们俩下战书的那个部分里,‘园丁’除了重新提到十一年前的案件,利用当年的受害者即我们的父母,进一步在公众面前展现他们的威胁性,还抛出了特效药这个解决办法。”
花彻一口气把内容说完,话音才微微顿住:“这种先制造恐慌和焦虑,再抛出解法的套路,你有没有觉得特别熟悉?”
楚青很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商家的情绪营销。”
这样的心理操纵并不罕见。
只不过,商家用以促销的是焦虑。而在犯罪组织这里,被他们不断煽动催化的负面情绪,则是恐慌。
“园丁”显然非常清楚,特效药在此时恐慌情绪下的重要性。否则,他不会拿特效药来跟警方谈条件。
眼下,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海坪市上空,正是所有市民在为性命之忧惊恐慌乱的时候。在这个时候,通过视频让公众知道,犯罪团组织那里有针对新型病毒的特效药,可以解决令他们恐慌的感染问题,他们必然将这种特效药视作救命稻草。
到时候,即便民众明知这些肆虐的病毒,是犯罪组织一手炮制,也很容易为了获取这些救命的药物,在利益的驱使下,将心中的天秤往拥有特效药的那一方倾斜。
届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惜为虎作伥,帮助犯罪组织向警方施压。
从而,将海坪市逼进更深重的困局。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王警官笑话——王警官用卸妆水清掉了敌人的眼线已经存稿到完结章了,慢慢日更三千的话,差不多9月5号能完结。小天使们可以评论区留言想要的番外了,之后如果写番外的时候,会从评论里面挑灵感
第104章 人头盛宴20 他们的调查
赶到市局门口迎接他们的陈正副队, 正好听见两人的谈话。
他也从花彻的说法中,得到启发。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 犯罪组织的人很可能根本不会给我们特效药。只要我们拿不到药,在新的特效药被研发出来前,他们就会是人们购买特效药的唯一渠道。”陈副队两条粗眉之间纵横的沟壑,深得能夹死苍蝇:
“犯罪团伙先前, 之所以集中炸死省内传染病流行病学领域最顶尖的那批专家,企图大幅拖慢药物的研制速度,也许, 就和你说的一样, 是想为后续的敛财争取时间。”
而且,情况实际上可能还比这个要更糟。
“如果我们破不了这起案件, 他们甚至可以不用以犯罪组织的身份,出售特效药。”花彻语气中不无嘲讽:
“他们可以直接通过他们明面上的那家医药公司, 出售药物。只要声称这些特效药, 是他们公司的研究人员为了和市民共渡难关, 加班加点研究出来的, 他们不仅能够避免道德污点,还能再营销一把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
钱也赚了,名望也到手了,堪称名利双收。
爽得不能再爽。
但陈正听完之后,表情竟蓦然出现了一丝裂隙:“队长,被我们重点调查的‘薇拉生物’公司,还达不到能售卖特效药和疫苗的条件。”
如果这个犯罪组织开在明面上医药公司,像他们先前所料的那样,只是这家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那么花彻设想中,这个最有利于犯罪组织疯狂敛财的计划,就根本无法实现。
因为,犯罪组织还缺一个名正言顺的,能售卖疫苗和特效药的公司或者机构,才能把这次病毒肆虐的灾难,变现成为金钱。
“他们明面上的公司,要么不是‘薇拉生物’,要么不只是‘薇拉生物’。”花彻喃喃自语。
他们之前的调查方向,是不是错了?
周围的空气倏然凝固。
静得针落可闻。
最后,还是花彻最早意识到困在自我怀疑里不是办法,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从犯罪组织投放的这个视频里,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她询问陈正副队。
“很少。”陈正叹气。
陈正走到电脑前,当着花彻和楚青的面,拉高了视频的亮度和清晰度,原本的黑底依旧变白得极为均匀。显然,这片黑暗不是拍摄前后拉低曝光得到的结果,是直接用了黑色的底图。
从这张毫无信息量的黑色底图里,即便市局里最有能耐的技术人员,也获取不到多少信息。
图片如此,声音也是这样。
“园丁”在视频里的声音,不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是AI合成音。里边,不知道融了多少CV的声线进去。”陈副队十分无奈:
“现在AI手段太发达,只要肯掏钱,谁都能用一用。我问过技术部门,这里面连半点‘园丁’自己的声音都没有,就算使用技术手段也无济于事。”
花彻:“……”
怪不得敢像仙女散花似的到处投放,原来这视频是个什么都查不出的空壳子。
当今技术发展这么快,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花彻掐了掐眉心,回归到她前来的目的:“你不是说,孟天枢要等我过来,才肯说发现吗?孟天枢呢?”
陈正:“在接待室里,已经坚持等你有一会儿了。”
倒计时还剩11个小时不止。
花彻瞟了眼时间,加快步伐,往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里,花彻一眼就认出了孟天枢。
孟天枢的穿着打扮,仍然和他们上一次见面时差不太多。只是根据逐渐走低的气温,在漆黑如夜色的西装外面,披了一件剪裁更利落的长款外套。
这样的一身黑其实挺挑人,一旦穿不好,很容易被困惑的路人误以为在扮演蝙蝠。然而,孟天枢本身孤绝凛冽的气质,与她的穿着实在相得益彰。而且,比起之前被痛苦与仇恨煎熬的模样,孟天枢如今虽然能看得出些许睡眠不足,精神状态却已经好了太多。
即便花彻目光在孟天枢眼圈上停留的时间极短,不过一掠而已,依然被孟天枢所察觉。
孟天枢抬眸,无声地朝花彻苦笑:“照顾小孩子实在不容易,最近育儿的书我都快翻烂了。”
花彻:“不是有保姆带着吗?”
孟天枢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保姆确实是有请。这个保姆很尽心,在照顾孩子上也很有经验,但我每天下班以后,还是会希望多陪小宝一会儿……我不希望我妹妹的悲剧,重复在她孩子身上。”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孟天枢的语速不由得被沉重的悲意拖缓。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落寞。
至今,孟天枢还是会时常想起妹妹的死亡。
哪怕作为姐姐,孟天枢已经拼尽全力做到了最好,她还是会忍不住把妹妹之所以走向死亡的一部分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大概比起任凭时光将妹妹的身影冲刷遗忘,孟天枢更宁愿选择在痛苦中,将妹妹记住。
孟天枢和花彻两个人都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简短的三两句寒暄过后,孟天枢便切入正题:“我这段时间,不是在查庄维源和他留下的‘维健源’医药公司吗?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这间用我妹妹的钱开起来的公司,没那么简单。”
花彻目光凝实了一些,却没有立刻接话。
“维健源”医药公司的问题,早在侦查庄维源死亡的上一个案件中,他的医药公司就被举报过。
举报这家医药公司的人,不仅第一次报出了“除藤计划”这个名字,还直接说出了被花场案牵出,却再无后续的人口贩卖。那个时候,花场案件里关于人口贩卖的部分因为没有实际证据,警方并未对外透露,而“除藤计划”在之后也得到了证实。
所以,花彻其实是相信,举报人没有说谎。直到他们对庄维源和他的公司几经调查,仍一无所获之后,这份顺藤摸瓜的希望才逐渐被消磨殆尽。
警方有那样大的调查权限,都尚且无果,孟天枢有可能发现什么?
但孟天枢不以为然。
“花队长,别那么不信任我。我好歹也是写过几本剧本杀的。”孟天枢从包里记录灵感的笔记本中,撕下一页纸,“你先看看这张图再说。”
被撕下来的那页笔记上,孟天枢以树状图的形式,画出了一张家庭关系网。
由于曾经对庄维源的亲属进行过反复调查,花彻对这张树状图上的人名,基本上已经滚瓜烂熟。
只有一个例外。
孟天枢的手指绕开树状图的主干,却轻点在最末梢的一个侧枝上:“这个名字,你们没听说吧?”
这个陌生的人名,让花彻一瞬间打起了精神:“这个叫徐亚枝的女人,跟庄维源有血缘关系?”
“徐亚枝是他亲姐。”孟天枢讥讽道:
“庄维源的父母也是一对奇人,往骨髓里挖一勺出来,估计全是重男轻女的毒汁。当年他们生育的时候,刚好是独生子女政策抓得最严的时候。庄维源的父亲就为了给再生一个男孩腾地方,早早就给第一胎生出来的新生女儿找好了买家——几千块钱的价格,他们就把这个女儿秘密贱卖给了别人。”
俗话里总强调什么骨肉亲情,什么血浓于水,但是一看到刚刚出生的是女儿,这对封建的父母立刻就变了脸色。对他们来说,女儿是可以卖掉换钱的,但是有了一个男孩后,又意外生下的第二个男孩,却是宁愿要交罚款也要保住的。
庄维源就是后来那个交罚款保下的男孩。
虽然家长想起这笔罚款的时候,多少还是会因为心疼钱,对庄维源的到来略有怨言。但即便如此,庄维源也已经比他被抛弃的姐姐徐亚枝,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这些事情,也是我费了好些功夫才查到的。之所以会想到去查这个,实在得感谢你当时的提醒,还有庄维源那份很有诱.惑力的遗产。”孟天枢说道:
“我在葬礼上看到了徐亚枝。虽说徐亚枝刚出生就被卖掉,但这些年她和这对亲生父母的接触得其实不少。她和庄维源父母住在同一栋单元楼,但作为邻居,她在葬礼上停留的时间未免太长,再加上那两个老东西对我们家小宝的态度,我很难不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花彻:“我还以为,知道自己当年是被卖掉的孩子,会跟亲生父母感情很差。”
孟天枢为了创作采风听过很多故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也许是彼此心怀鬼胎?我听说过很多把女儿卖了或者抛弃的父母,会在孩子成年后把她找回来,因为年纪大了需要女儿养老,而有的女儿之所以会留下来,也是因为还想争一争遗产。”
“徐亚枝很缺钱花吗?”花彻问
孟天枢:“应该不至于。徐亚枝的公司和海坪市多家医药公司,好像保持着长期的业务往来。”
“跟多家医药公司有业务往来?”这句话,顿时触发了花彻的警觉。
当时,他们之所以在调查“维健源”医药公司的业务往来时,发现一无所获,是否有可能是因为徐亚枝这条“漏网之鱼”。
花彻记得,庄维源父母住的地方,是个大几十年前建起来的老小区,单元楼内没有监控。小区里也只有一个监控,正对着那栋单元楼的大门。
很多事情,都可以在单元楼里秘密进行。
徐亚枝这个与庄维源看似没多大关联,实际上却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完全可以充当“维健源”医药公司和犯罪组织那个医药公司之间的中转站——
在这两家公司之间,构建起隐秘的合作关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揭开犯罪组织的真面目了就在下一章
第105章 人头盛宴21 特殊的生态
孟天枢这次给他们送来的, 完全是一份重磅大礼。花彻眼前如拨云见日,浓雾顿消:“怪不得,我们当时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当初调查的时候, 已死的庄维源是警方的侦查重点,对庄维源周围一圈人的调查,也是根据和他的关系亲疏呈辐射性展开。
而彼时,徐亚枝的真实身份还未揭晓, 在表面上,仍是他父母的邻居。
她与庄维源隔着两层关系,不远不近。
即便偶然进入到警方的视线里, 也不至于引起怀疑。
同时, 由于所在公司的业务需求,徐亚枝需要与海坪市里的多家医药公司对接, 这是一块无懈可击的挡箭牌。她即便和犯罪组织持有的医药公司频繁接触,也有正当理由, 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如果徐亚枝愿意, 徐亚枝完全可以代表庄维源的“维健源”医药公司, 与犯罪组织的医药公司进行联络, 然后偷偷将交易合同或交易后支付的现金藏在包中,带回单元楼里。
届时,庄维源只要借探望双亲的名义,同样进入单元楼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合同和现金。
“维健源”医药公司在明面上,根本不会留下商务往来的痕迹。
他们自然查不到踪影.
孟天枢走后,花彻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上,同样在出生后惨遭亲生父母遗弃的涂知芝听完徐亚枝的经历,很是愤愤不平。
“这对父母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涂知芝撇了撇嘴,“刚出生时能卖钱,等他们老的时候能养老,必要时,还能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当烟雾弹。”
陈正副队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咳嗽两声,把话题悬崖勒马般拽回到议题上:“所以,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不再是庄维源和他的公司,也不再是‘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些年来,徐亚枝主要都在接触哪些医药公司,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
唐灿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徐亚枝接触过的医药公司倒是不难查到,但是……调查的公司可能会有点多。”
唐灿粗略地拉了张表格。
“这是这五年来,和徐亚枝所在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医药公司。”唐灿摇着头说道。
上面一连串不重复的公司名字,让人看了都想要叹气。
花彻走过来给了唐灿一脑瓜崩,弹飞他的畏难情绪:“别把这件事想得那么困难。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份让这个犯罪组织害怕到,恨不得把它和我们楚教授一起销毁掉的法医植物学报告。”
那辆被凶手驾驶过的灰色五菱宏光上,安装行车记录仪已经被毁去。这份检验报告,就成了法医植物学版本的另一个行车记录仪。
当然,这份报告没有行车记录仪那么直观。如果没有一点法医植物学方面的知识,很难成功解读。
但,它绝对靠得住。
“我们需要根据这份报告,还原出凶手的行车轨迹。”花彻在电脑上,打开了海坪市的电子道路分布图:
“眼下,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当这辆灰色五菱宏光最后一次离开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凶手在驾驶了。这间宾馆是起点,终点则是我们最后发现这辆车的地点。”花彻使用涂鸦功能,在这两个位置上落笔,重重画上两个红点。
由于道路监控的摄像头通常会转动,不可能做到完全覆盖。起点和终点之间出现的大片空白,便是他们需要靠这份法医植物学报告,进行填补的地方。
这对楚教授来说,完全专业对口。
“这辆灰色五菱宏光去过的地方很多,但幸运的是,我从在这辆车上提取到的样品里,发现了一些生态指示植物的孢粉和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