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又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全名, 声音不大,但语气中裹挟着浓厚的怨气和不甘。
可是怎么会呢?
如果她心里没有季书年……
她怎么可能在成都逗留这么长时间?
她怎么可能搬来季书年家?
她怎么可能和季书年同床共枕?
但在情绪主宰理智的前提下, 季书年的心里早已论据充分,他可以胸有成竹地质问:“否则为什么你总是能那么轻易地放弃我,为什么总要拒绝我靠近你,不允许我向你走来。”
“因为我觉得你疯了。”
连同祝安好心底的火也被点燃了,火势浩大,一把烧掉了她强装冷静优雅的面具。
“现在是你申博的关键时刻, 你凭什么为了我放弃你已经规划好的,已经相对平稳的未来?你现在是感情上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什么都敢付出。但如果未来有一天, 你的感情淡了, 你发现你在武汉的事业不如意,你会不会怪我?”
季书年看向她的目光却格外坚定:“我不会。这是我做的选择,我理应承担。”
“但我会。就和六年前一样,我不可能为了你远离我的家人,现在更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我的事业,到一个新的城市重新打拼。你知道的, 我热爱我现在的工作, 我不可能放弃这份工作。”
就像一瞬间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下午。
又好像回到半个月前他们在车上的那场争执。
折腾了这么多年,至少在祝安好看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其实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而这一次她表达得更加彻底:“所以我非常清楚, 如果我真的为了你付出这么多,放弃这些,一旦生活不如意, 我就会极其痛恨那个感情上头做出错误选择的我,甚至痛恨你。”
“我不想我们走到这一步。”
“但我们不是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季书年提高了音量。
显然他和各种数据、公式、原理和实验打交道久了,他从来都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在面临分别的时刻,他总是只能去听祝安好一味地输出,再尝试提出他的异议。
试图通过提高音量,让话语更有分量。
试图用他的不甘,换得祝安好的一丝心软。
祝安好也看得到他眼里的执着与诚挚,高涨的气焰已然慢慢平息下来,又多了一丝疲倦。
她依旧摇头:“万一呢?”
季书年抓紧桌沿,叹息:“你就不能对我们多一点信心?”
“不能,信心太多就是自大。”
祝安好轻轻摇头:“我再说一遍,生活不会永远如意,只要出现不如意,就会产生一定的负面情绪,产生了负面情绪就需要发泄,这几乎是必然的。不要太相信感情上头阶段的想法,否则你到时候出问题了,后悔了,又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发泄到哪里?”
“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太绝对了?”
“或许,但我目前没有遇到过反面案例。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坦然面对过去错误的选择,总会忍不住后悔,再不断美化另一条道路。”
“我可以是你的反面案例,我会承担我做出的所有选择,以及相应的所有结果。”
“那你会后悔放弃考军校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季书年怔了两秒,然后相当果断地说:“不会。”
祝安好无从辨别真伪。
但她也不想再说了,她甚至因为她对季书年坚定的态度而感到恼怒,因为这样会暴露她的想法现实而又悲观。
所以她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左手迅速摘掉他的眼镜,右手压在他的后颈上,踮脚堵住他的嘴。
现在的她已经很有经验了,知道先轻轻吸吮他的唇瓣,转移他的注意力,再趁他不备探进他的口腔,舌尖轻轻划过他的上颚。
一瞬的错愕后,季书年俯身压过来。
带着不知积攒了多久的愤恨,他回吻的力度很大,两手紧紧掐着祝安好的腰身,把她完全禁锢在怀里,给她一种会被拆卸入腹的错觉。
但这就是她要的。
吻得越凶越好,最好忘掉刚才的争执。
她仰头尽可能地给予回应,右手从刻意的压下季书年的后颈,变成轻柔地抚摸,指尖顺着他接吻的节奏,在他后颈微微凸起的一块骨头上轻点。
另一只手落到他后腰,撩起衣料一角,在进去与否的边缘反复试探。
季书年能明确感觉到,身体的感知被迫分成好几个独立的部分,每一部分的神经都在被触动而至颤抖,最终再汇集到一起,让他想要更多。
这也是祝安好想要的。
她发现了抵在腰上的触感,食指终于钻进衣角,缓慢下滑,伸进松紧带,缓缓撑开再抽出来。
衣料边缘轻轻拍打在皮肤上。
不痛。
但足以让季书年肌肉紧绷了一瞬,坚实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于是祝安好轻轻咬了一下季书年的下唇,鼻尖压在他侧脸上,呼吸交错。
“要做吗?”
“什么?”
季书年疑心是他听错了,但祝安好很肯定地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做吧。”
“不要再和我确定了。”
唇瓣从脸侧挪至耳垂,她又咬下去,牙齿在耳垂的软肉上轻轻摩擦,呼吸和说话的温热气流从耳蜗擦过去。
“我认真想好了,我们做吧,该买的我都买了。”
是去超市买泡面的时候买的,因为她想在这最后一个夜晚,创造一些特别的,值得回忆的东西。
但选在现在说出来……
她低眸笑自己,这又何尝不是逃避?
季书年依旧紧绷着身体没有动,惊愕冲乱了他的思绪,一句“你确定吗”因她刚才的话被迫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而身体的反应在灼烧他的理智。
“你明天就要走了。”
良久,他换了一种方式表述。
面对既定的事实,祝安好坦诚点头:“所以做吧,就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坏人,就当这是我们的分手——”
最后一个字被季书年吞吃殆尽。
始终克制的双手因获得了主人的应允,自由地活动。
祝安好的理论经验还算丰富,实践经验也不等于零,偶尔工作繁忙压力大的时候,为了抵抗焦虑,也曾自己尝试过,但感觉也就那样。
或许是因为大脑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下一步会落在哪里,便少了些未知带来的惊喜与期待。
但现在……
祝安好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会做什么,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无法预判下一刀落在哪里,只能在被拆分肢解后溢出破碎的声音,再赧然咬住手背,强行堵住声音的出口。
季书年还会故意问她:“咬手干什么?”
“不要你管。”
祝安好踢他肩膀,却被他抓住脚踝,只好仰头看天花板的吊灯在她眼前晃晃悠悠,脚背不自觉放松,再绷紧。
最后在恍惚中看到一簇烟花在大脑内点燃。
……
却只是点燃,没有后续。
祝安好被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疯了,瞪着故意停下不动,只微微抬头看她反应的季书年,忍不住又踢了下他肩膀,气愤:“你干什么?”
“这是今天买的?”
听了他的话,祝安好才注意到他指尖还夹着一个小方盒,咬了咬下唇,反问:“嗯,回来之前就想好了,有问题?”
“没有。”
说完,季书年又低下头。
临时掐灭的引线重新被点燃,在祝安好颅内灿然绽放。
生理性泪水溢出眼眶,又被季书年一一吻去。
他就着现在的姿势把她抱起来,大步离开客厅。祝安好微微回神,注意到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轻轻推了下他肩膀:“我已经洗过澡了。”
“我还没洗,我脏。”
“所以还要我陪你洗第二遍?”
祝安好还没接受要洗两次澡的事实,就听到季书年说:“说不好,可能还会有第三遍?”
洗澡次数也会无限增生?
她一噎,禁不住推了推季书年的肩膀要下来,结果冷不丁碰到他某些还在彰显存在感的地方,刚才经历过的视觉冲击和感官体验再次席卷而来。
现在停下来似乎不合适。
算了,看在他刚才那么努力的份上……
祝安好放弃抵抗,重新吻上季书年的唇,在他脱下衣服后,再吻上他锁骨旁的那颗,让她垂涎已久的小痣。
水汽很快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作为两个初学者,他们在进一步的实践操作中还存在一定的问题。奈何季书年从来都是个极具探究精神的人,将施展在学术领域的探究精神发挥到了她身上。
通过在沙发上的实践,季书年已经获取了祝安好一部分的身体数据,足以帮助她调整到合适的身体状态再尝试下一步。
不过第一次正式实验,失败是很正常的。
他迅速吸收总结错位、尺寸匹配不当等失败经验,很快就取得了第一次初步成功。
一瞬间,说不清是水雾打湿了头发,还是汗水浸湿了鬓发,祝安好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双手紧紧攀附在季书年颈侧,圆润的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印记。
季书年随时关注她的状态:“难受?”
祝安好受不了,咬住他的肩膀,说:“先停下来,我要适应一下。”
常年做科研的人拥有足够的耐心,过去在部队经历过的体能训练同时给予了他肢体力量上的支撑。季书年顺着她的要求一再调整,随时观测实验结果,再问:“这样可以吗?”
整个晚上都不知道他到底问了多少遍。
问到祝安好都不想再回答了,只沉默地用点头摇头来表达,到最后连简单的肢体动作都无力给予。
“……你别再问了。”
她又用老办法堵住季书年的嘴,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舌尖,埋怨:“平时都不见你有这么多话。”
季书年吃痛地后缩一下,失笑:“因为想知道你的感受。”
“都说不许说了。”
祝安好气得又咬他。
但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合格的实验反馈。
初次正式实验大获成功。
为了取得这场成功,祝安好都快脱力了,不过她也确实如愿创造出了一场特殊的,值得日后拿出来翻阅品味的回忆。
只是季书年的态度比她想象中更温和。
她一直以为季书年今晚会特别生气,以至于动作会更粗。暴一点。
但事实上季书年只有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凶,后来还是更顾及她的感受,甚至最后还像前几晚那样,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轻吻她的肩头。
“你根本不是不负责任的坏人。”
他突然说。
祝安好已经很累了。
她半眯着眼睛,没给出回应,季书年便兀自说道:“如果你够坏,你就不需要在意我的未来,我的任何选择你都不需要关心。你只要接受我的付出,享受我的付出。”
“……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承担责任。”
“不是的。”
季书年推翻他一开始口不择言的推断。
祝安好心里是有他的。
就是因为心里有他,所以才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放弃已经规划好的未来,不愿他面对将来有可能后悔的那一天。
“要是能再早一年见到你就好了。”
如果老天让他再早一年,在他还没有确定要在电科大申博的时候重新见到祝安好,让他早一点发现祝安好是愿意见他的,心里一直有他就好了。
那样他就会早一点做出决断,至少不会卡在现在这样申博流程已经走完一大半的尴尬时刻。
就连说要放弃,都会被认定是疯了。
但是……
祝安好凝视散落在床上的清浅月华,轻声说:“但是没有如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又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天空碧蓝如洗, 挂着大片大片雪白的棉花糖,先前驶过的飞机留下一片长长的尾迹云。
季书年请了半天假送祝安好去机场, 一路无言。祝安好没有心思再去想说些什么,仗着今天还算暖和,打开车窗吹着风,对着后视镜拉下衣领,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找到了几个吻痕。
恐怕要过两天才能彻底消下去。
她微微偏头,用余光悄悄打量季书年认真开车的眉眼, 再不动声色地偏回去,看着机场大楼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到了停车场,季书年搬下行李箱,径直往直达电梯走, 问:“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吧?”
“没有, 就这些。”
祝安好伸手去抓行李箱拉杆, 想自己拉着,但季书年没松手,她只好放弃,又上前一步按下电梯上行键,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转,低声说:“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来双流机场了。”
季书年站在她侧后方, 悄悄看她的侧脸:“今天刚好是月底, 是最后一次了。”
说到月底,祝安好想起来,说:“实话和你说, 如果成念上周没出那事,继续和方逸修结婚的话,其实我本来就打算月底回武汉, 我们早就越好了要一起试婚纱的。但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
没有缘分。
两个人心里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过谁也没有说出来,等电梯抵达航站楼一楼,季书年陪她去柜台值完机,在她准备去排队安检的时候,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祝安好猝不及防,回过神来时人就已经在季书年怀里了,他还问:“再抱一下可以吧?”
“嗯。”
她轻轻点了下头,垂下的双手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上抬,最终落到季书年背上。
临别在即。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留恋这个温热,充满草木气息的拥抱。
或许季书年也是一样,所以她感受到季书年越抱越紧,后来还取下眼镜,俯身将头埋在了她颈窝里。她甚至还隐约察觉到温热湿润的感觉,遇到冷空气又变得凉凉的,让她又禁不住拍了拍季书年的后背。
不过等季书年戴回眼镜站直起来,祝安好其实看不出他有任何异样。
或许是错觉吧。
祝安好这样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气,扬唇笑道:“我要进去安检了,祝你以后毕业顺利,申博顺利,事业顺利。”
“那祝安好。”
陡然再次听到自己的全名,她一时分不清季书年是在叫她的名字,还是把这三个字作为祝福回赠给她,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心想应该是后者吧?
或者两者都有。
她不动声色地想了许多,而季书年凝视她好久,最后也只是简简单单说了句:“再见,落地以后给我发个微信。”
“好,我走了。”
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到在她的身后,季书年眼眶泛红,微微仰头看着前方的天花板。
他莫名想到十来岁的时候陪盛于蓝看偶像剧,小丫头声色夸张地学主角说话:“难过的时候就抬头45度仰望天空,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那时候觉得既矫情又做作,但现在看来……
可能是有点用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待胸腔那股挣扎着要爆发而出的酸涩感平息过后,重新看向前方的安检口,祝安好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
随后再转身。
祝安好这趟航班的登机口离安检很近,出去走几步就能到。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先给周丽萍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妈妈,我今天回武汉,晚上要不要一起回爷爷那吃饭啊?”
听得周丽萍一愣,卡了会儿壳才问:“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座位正对窗边,她怔然看着外面一辆东方航空驶离登机口,说:“武汉临时有个采访,之前是我负责的。”
“那你几点落地咧?”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
周丽萍用肩膀夹着手机,手上还忙着给文件盖章,问:“要不要人克机场接你?”
“不用,采访就在下午,打算做完采访就直接克爷爷那吃饭。”
她点头,把文件交给下属,一边眼神示意没问题,一边对着话筒说:“那行,我叫你爸爸克多买点卤牛肉跟蹄花,晚上给你烧个蹄花莫昂?”
“可以,我都行。”
祝安好不想让自己闲下来,给周丽萍打完电话后,又和成念打电话,在工作群里对接工作。一直到广播通知可以开始登机了,她对着登机牌找到位置坐下,再拿出手机改昨天写的稿子。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很快又过去了半小时。
到了要起飞的时间,空姐在走道里走了好几个回合,提醒乘客开启手机飞行模式。
飞机缓缓驶向跑道,随后速度不断加快,伴随着升空的失重感,祝安好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同时还感受到心头一阵轻微的钝痛,眼角忽然凉凉的。
她随手一抹,摸到一片湿润。
……
原来是眼泪啊。
成都飞武汉只要两个小时左右,足够她把稿子改完。
只不过飞机餐依旧是简单的小点心,吃了和没吃一样,她下了飞机饿得难受,赶紧回家放行李,下楼就在小区门口找了家牛肉面馆。
有一说一,在成都将近待了一整个月,她着实想念热干面了。不过想到下午要去采访,她怕热干面太干容易糊嗓子,想了想还是去买了碗生烫牛肉面,吃完直接就开车去了朵朵家。
到了门口,她按了下门铃:“有人在吗,我是祝安好。”
过来开门的是朵朵爸爸。
他们一家都是自由工作者,个人专业技能强,人际关系相对简单,再加上生孩子也早,朵朵的自闭症状没那么严重,没那么消耗家长心力,他们和四十左右的同龄人比起来要年轻很多。
“阿琴在朵朵房间里陪她画画。”
朵朵爸爸从鞋柜里拿了双客人用的拖鞋出来,等祝安好换完拖鞋,把她带到朵朵房间门口,先轻轻敲了下门,然后再推门。
“祝记者来了。”
正常音量,至少阿琴听得很清楚,马上转头和祝安好问了声好,但朵朵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今天是祝姐姐来了,要不要和姐姐打个招呼?”
“……”
“那你自己画画,妈妈出去和姐姐聊几句哦?”
“……”
阿琴轻声细语问了两句,朵朵始终沉默,握着彩铅在纸上乱涂乱画。
她从小就是这样,对于其他人的呼唤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反应。好在阿琴早就习惯了,拍了下她的肩膀就先出了房间,还轻轻把门关上。
阿琴轻声说:“可能是昨天听郑记者说了你今天要来,她早上怎么都不肯去学校。”
这么一听,祝安好有点受宠若惊,甚至还多了一丝歉意,“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成都,所以没来得及过来采访。前几天都是郑天意过来,朵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郑记者很有耐心,很照顾朵朵的状态。”
阿琴领着祝安好到沙发这边坐着,让朵朵爸爸去倒了杯水,说:“说实话,这几个月朵朵从来没和我们提过救人这事。之所以答应你们徐主编再做一次采访,主要是我也真的想知道朵朵怎么就突然下水救人了。”
“我当时一回头就没见到孩子,再一晃眼就看到朵朵和阳阳都泡在江里,吓得我腿都抖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带她去学游泳。”
朵朵爸爸无奈摇头:“我也是吓得腿软。”
在前几个月的采访中,祝安好已经听他们说过很多次,知道那天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心病,宽慰道:“事情都过去了,学了游泳还是好些。万一她什么都不会,还是要下去救阳阳怎么办?”
阿琴无奈摇摇头:“也是,那就更糟了。”
“你们先放松点。”
祝安好端起一次性水杯抿了一口润润嗓,“我会尽量引导让她说出来的,不过朵朵的情况特殊,这事急不来,我先去陪她坐会儿?”
“去吧。”阿琴微微颔首。
考虑到他们可能不放心,祝安好进房间后没有直接关门,而是留了条小缝,然后坐到朵朵身边。
在大众媒体的宣传下,很多人对于这类孩子的认知都是来自星星上的孩子,他们只是语言发育较为落后、不善于社交、行为刻板,但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天赋点,比如绘画、音乐、数字等等。
但祝安好搜集相关资料做过初步了解,再通过之前和阿琴夫妻的交流,才明白自闭症具体还分为很多种,不是所有患者都和宣传中一样天真美好。
他们可能长很大了,依然会随时做出类似于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趴在地上舔地板等令常人无法理解的事,而且听不懂常规的简单指令和教导,就算重复千万次,也还是可能毫无效果,甚至还会让他们情绪失控。
他们也不一定有那么多天赋点。
又或者说,很多家庭都早已被患者的病状磨得心力憔悴,没有多余的心力和金钱来帮助他们来寻找天赋究竟在哪里。
不过朵朵的情况要好很多,她的症状确实不严重,语言功能发育相对完善,基本可以正常说话。只是她在画画这方面确实是毫无天赋,现在画的这幅画不管怎么说,都只能说是色彩凌乱地堆积。
而且阿琴夫妻俩带她尝试了很多兴趣爱好,到目前为止……
也都没有发现她的天赋点。
最令人亮眼的恐怕是她游泳学得还行,毕竟她能冷不丁从江里救出个溺水的男童,把阿琴和她老公都吓得够呛。
“还记得我吗?”祝安好先轻声问。
看朵朵仍然没有要关注自己的意思,还把手里的蓝色彩铅插回笔筒,盲抽了个墨绿色,又继续在画作上涂抹色彩,祝安好自顾自地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是祝安好姐姐,昨天过来的郑天意姐姐是我的好朋友。”
还是没反应,但她也习惯了。
“我今天没有带大白兔奶糖,因为我知道前几天郑天意姐姐给你买了很多,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买糖好不好?”
“郑天意姐姐昨天陪你干什么了?”
“也是和我一样坐着陪你?”
……
祝安好一个人说了很多,不过也担心朵朵会讨厌她在旁边一直说话,所以说得不是很密集,大概隔几分钟才说一两句。
直到她问:“你画的是什么?”
“啪——”
朵朵把画纸和彩铅都一股脑推到旁边。
动静有点大,门缝外一下子就出现了两双眼睛悄悄观察形势,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祝安好问了句:“是不想画画了吗?”
朵朵依旧没理她,就当作她不存在,从书桌下面找到阿琴给她买的一盒串珠材料,拿了根线把同一种颜色的珠子往里串,串完一种材料再换别的颜色,线串满了就再把珠子倒出来,如此循环往复。
祝安好也没气馁,不管她给不给反应,都时不时找个话题说两句话,刷点存在感。
但朵朵的心理防线没那么容易攻破。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当祝安好注意到朵朵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焦躁起来,她就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了。
“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姐姐明天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她说完,也没指望朵朵能给出什么回应,在椅子上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出去关上门和阿琴夫妻俩说:“感觉她好像状态快不行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阿琴夫妻俩都在客厅线上办公,一听她的话,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点头:“好,今天你也辛苦了,拜——”
“不许走!”
一声大叫从房间里传出来,朵朵很快就特别大力地推开门。
本以为她是想挽留祝安好,但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情绪失控,张牙舞爪地打祝安好,尖叫:“讨厌你!我很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短时间内, 祝安好说不上是她突然被讨厌了更让她震惊,还是朵朵突然对她动手更让她震惊。
总之她确实是整个人都懵了, 都忘记了制止。
而且朵朵失控起来下手不知轻重,祝安好手背被她划出了一道痕,微微破了点皮。虽然还没见血,但要不是朵朵爸爸及时制住她,恐怕划痕还能再多两道。
阿琴也是惊魂未定,先看了看祝安好的手, 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再赶紧教育孩子。
“朵朵,不可以随便打人的。”
朵朵爸爸也附和:“你不高兴就好好说出来,我们都在听着呢。为什么要讨厌祝姐姐?还打祝姐姐?”
怕朵朵不能很快理解他们的意思, 他们特意把声音放大, 一字一句地说。
可惜这也没什么用, 朵朵的行为逻辑几乎无法被预测,她完全不跟着他们的想法走,突然又大声说:“骄骄老师救过人!”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听得三个大人一愣,祝安好轻声问:“骄骄老师是谁?”
朵朵又不吭声了,大睁着眼睛, 还是一副非常气愤的模样, 视线却只落在祝安好的衣领上,根本不会直视她。
“她是……”
阿琴拧起眉头思索片刻,说:“是我去年带朵朵去学游泳的时候, 给她请的游泳老师。”
游泳。
关键词出现了。
祝安好抓住机会问:“是因为见过骄骄老师救人,所以你才去救阳阳的吗?”
朵朵还是只看她的衣领,似乎是在消化她的问题, 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但她一张嘴,就又是答非所问地尖叫:“你每次都走!”
“走很长时间!我讨厌你!很很很很讨厌你!”
像她这样的孩子,很多都脑回路跳转特别快,存在无法正常线性沟通的问题。
祝安好理解了她现在所想要表达的,很难再把话题硬拽回去,只能顺着她的话道歉:“对不起啊,我这一整个月都在成都,在很远的地方,没办法过来找你玩。”
看她愤然不做声的样子,祝安好放慢语速,柔声问:“我答应你,以后经常来找你好不好?”
表情似乎缓和了些,她再伸出手:“我们拉钩?”
期待朵朵给出预想中的反应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她没表现出过分的抗拒,祝安好就直接拉着她的手来了个“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再尝试把话题拉回来。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骄骄老师是怎么救人的呢?”
“……”
或许是没那么生气了,但她也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坚决不再给祝安好一丝回应。
再问下去只怕她又要爆发,祝安好决定换个切入方向解决问题,问阿琴夫妻:“你们还有骄骄老师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去找她了解一下情况。”
朵朵爸爸马上举手:“我有,我这就发给你。”
对于工作来说,现在时间还早。
祝安好和朵朵一家作别后,用微信和骄骄老师简单沟通了一下,开车去了她工作的游泳馆,见到了正在一对一教学的她。
她不方便干扰骄骄老师正常工作,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等半个多小时过去,骄骄老师把学生送到家长身边,身上披了个浴巾过来,笑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祝安好关上电脑,摇头:“正好利用时间处理公司的事。”
过来之前,她已经说明过来意,所以现在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些什么,骄骄老师直接说:“朵朵情况特殊,不好沟通,我对她印象很深,但是救人?”
“我也没救过什么人啊,硬要说的话……”
她来回踱步,忽的灵光一闪,右手握拳在左手心锤了一下,说:“上课的时候看到有孩子小腿抽筋了,把他们带回岸上按摩小腿算不算?不过那都是在浅水区,小孩子站直了的话,水面都到不了他们胸口,一般出不了什么大事故,说是救人有点夸大其词了。”
但对于祝安好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收获,追问:“朵朵见过你把他们带回岸上吗?”
“这不好说,应该见过吧?在水里抽筋属于常见问题,我隔三差五就能捞一个抽筋的小孩上来,被她看到也不奇怪。”
她也是看过之前新闻报道的,双臂环抱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别说她当初下水救人,是因为看到我把这些抽筋的小孩带上岸了?我的天,得亏她那天没出事,要不然我可罪过大了!”
祝安好也感觉真相大差不差了。
不过她不能贸然引起骄骄老师的自责,摇了摇头说:“先别想太多,你也只是尽到作为老师该尽的责任。”
“话是这么说,但也真给我提了醒。”
骄骄老师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喜欢逞威风做英雄,还是得给他们多做些安全教育,不能仗着自己会游泳就瞎逞能。”
“你说的对。”祝安好深有同感。
遗留了三个多月的问题已经快迎来最终的答案,不过考虑到朵朵的状态不受控制,她不能急于求成,决定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定期去朵朵家陪她,慢慢引导她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
快五点了,她和骄骄老师道别,开车去爷爷家。
祝康民下班比周丽萍要早,祝安好和周丽萍前后脚到家时,他已经穿着围裙在掌厨。
时隔将近一个半月,爷爷终于见到宝贝孙女,连着叹了几声哎哟,说:“在外面几辛苦啊,看到都瘦成一条了,今天必须多吃点,早点把肉养回来!”
“你这是心理作用。”
祝安好无奈:“我早就说过了,我在成都吃得蛮好,腰都粗了一圈,以前练出来的马甲线都快胖冒得了。”
爷爷不听,摆手说:“瞎款(瞎说),莫斯马甲线撒,搞不懂。反正我看是瘦了。”
“nia(您)莫管她,都几大的人了,她会照顾自己。”
周丽萍笑着,又和祝安好说:“你是不晓得,你爹老早就和我说了,你爷爷一听说你今天要回来,非要跟到你爹一起克菜场买菜,这是爷爷特地出去给你买的鸡汤,就给你一个人买了,我们都冒得份。”
家里有些热,祝安好把棉袄脱了,无奈摇头:“就是回来吃个饭而已,专门跑这一趟搞莫斯啊?”
爷爷挺胸抬头,大手一挥:“下楼走一下算莫斯咧,我腿脚好得很!记不记得你小学的时候我送你上学,比赛跑步你还跑不赢我咧?”
祝安好当然记得,那时候年纪小,有些争强好胜,每天在上学的路上和爷爷比赛跑步。
她每次都输,但越菜越爱和爷爷比赛。
“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这哪能和那时候比?”
“能啊,我老当益壮!”
那还真没说错,社区里和爷爷同龄的老人都越来越少在外面走动了,有行动不便的,有病重连门都出不了的,还有许多离世的。
像爷爷这样身子骨还硬朗的真不多了。
这么一想,祝安好心里一酸,又有些惆怅,庆幸她还是没有动摇决心,回来了。
周丽萍在一旁问:“那你以后还克不克成都咧?”
祝安好怀疑她意有所指,悄悄看了她一眼,再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说:“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公司安排啊。”
“我是说你那个大学同学,看你动不动跑克成都找他。”
一个周丽萍尚且还没搪塞过去,祝康民又接着来一句:“这多年了,都冒听过你说他来武汉找你。”
听得祝安好心里直打鼓,小声嗫嚅:“来了我也不会和你们说啊。”
周丽萍“啧”了声:“确实,我看你秘密多得很。”
祝安好心里又是一咯噔。
幸好周丽萍也就嘴上这么一说,没追着她硬要个问出个所以然来,随口扯了几句这一个月里家里的事,祝康民就端着烧好的蹄花上桌了。
“开饭了,祝安好你克给爷爷添饭。”
“收到收到。”
家里的味道是外面无法比较的,何况祝安好今天一整天就没机会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回来饱餐一顿,看爷爷身体还健康,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夜风萧瑟,她背着风走进楼栋,上了电梯。
奔波了一整天,她在忙的时候还什么都感觉不到,进了门就感觉四肢软得和煮熟的面条一样,完全支撑不住身体,连拖鞋都懒得换,往前走了两步就直接倒到沙发上了。
好累好困。
但行李箱还挤在门口,待会儿还得洗澡洗头,简单打扫一下家里卫生……
就不能直接闭眼睡到明天吗?
反正明天没什么事,就算要去找朵朵也可以下午再去,这些事挪到明天再做也没关系。
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率先放弃了整理行李箱、洗头和打扫卫生三大难事,躺在沙发上冥想十多分钟后,只硬逼着自己洗完澡回房间换了四件套,也和脏衣服一起堆在洗衣机里静待明天再处理。
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床上了。
不过真到了要睡的时候,她又一丝困意都没有了,精神突然变得亢奋起来,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仰望天花板。
她忽然在想……
季书年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也会和她一样在想她吗?
大概是现在大脑和身体都闲下来了,被她刻意屏蔽了一整天的念头终于又重新回到了脑海里。
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
当思绪已经无限延伸,她恍恍惚惚从昨夜疯狂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时,她发现她不仅点开了季书年的微信,还点进了输入框。
祝安好:【已经到武汉了。】
季书年:【好。】
中午报过平安后,他们就没有任何交流了。而且即使是现在,在她回过神之后,她也并不打算给季书年发微信。
毕竟都确定他们不会有结果了,那么说再多话也没有意义。
不以恋爱为目的的撩拨都是耍流氓。
尽管她已经耍了大半个月了。
她暗自腹诽,点了下右上角的省略号,点进季书年的个人信息,大拇指在“删除好友”的上方悬了几秒钟,但终究还是没忍心,退出了。
算了,反正季书年又不常发朋友圈,让他继续在列表里躺尸也没什么影响。
祝安好再次顺利说服了自己,也懒得去管此时此刻异常活跃的大脑,把手机反扣到床头,命令自己不管睡不睡得着,都先闭上眼再说。
爱想季书年就想吧。
反正才刚刚分开,现在放不下很正常啊,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好了。
而在距离八百公里开外的成都,季书年注意到聊天界面上方的备注在某一瞬间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后,又很快变回了备注。
他等了很久,都没再迎来第二次改变。
或许只是看数据看花了眼产生的错觉,他苦笑着摇摇头,切回数据资料,中指轻滑鼠标滚轮继续向下浏览。
今天大家都走得早,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键盘声和鼠标声不时在空荡的环境里回响,低频而稳定的声音像一场白噪音,不过很快被靳泊文的闯入打断。
“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没回去?”
他也刚从实验室出来,下楼看到这边的灯还亮着,就顺道过来看了眼,估摸着要么是季书年的师弟师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要么是季书年又在这废寝忘食了。
结果季书年说:“不想回。”
语调偏低,一张脸看起来是面无表情,醉心学术的样子,不过靳泊文一眼就看穿了。
“祝安好回武汉了?”
“嗯。”
季书年也大大方方地点头。
倒也是意料之中,靳泊文在他旁边坐下来,大剌剌翘个老高的二郎腿,仰天长叹:“那糟了,我还没吃上冒菜呢。”
季书年睨他:“你脑子里就装了冒菜?”
“屁,我睿智的大脑里还装了无穷无尽的知识。”
“……”
季书年没说话,但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
这在靳泊文看来已经是嘲讽拉到满,不过现在显然情况特殊,他自诩宽容大量,拍了拍季书年肩膀。
“我懂,她既不愿意留在成都,也不愿意和你异地恋是不是?其实我也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之前还挺怕你头脑一热说要和她一起去武汉发展,不过还好你没去。现在嘛,我只能说感情上的事得看开点,等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随着话音落下,视线焦点骤然落在屏幕中央,周围的字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季书年眨了下眼,视野又重新变清晰。
他反问:“如果我过不去,真要去武汉呢?”
“得了,你别给我来真的。”
靳泊文随意搭腔,左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可几秒钟过去,他忽然发现季书年没回话,猛然一抬头就看到季书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立即坐直起来。
“不是,你真疯了啊!这都年底了,就算你愿意前功尽弃,现在申武汉的博也来不及啊!”
“你想好要申哪个学校,选哪个博导了吗?你了解这些博导的研究方向、为人处事吗?知道他们的公德私德怎么样吗?确定他们手里的人脉和资源对你都有用吗?这都十二月了,他们明年还有多余的名额吗?”
声音一句比一句大,要是物理学院这栋楼里现在还有人没回家,保准能听到他呕心沥血的劝告。
季书年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靳泊文也觉得他疯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摇头:“放心,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全部都想过了,所以目前还没疯。”
“行,清醒就好……”
靳泊文松了口气,但没过几分钟就回过味来。
等等!
目前还没疯是几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对小孩做了承诺, 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扔在门口的行李箱一拖再拖,一直没有清理, 但祝安好周末确实做到了信守承诺,每天都去朵朵家陪她。
陪伴的时间不太长,毕竟阿琴夫妇周末也有其他的安排。但一定程度上,祝安好和朵朵的关系有了轻微的缓和,至少朵朵这两天没有再突然情绪爆发,一边对她拳打脚踢的, 一边说讨厌她。
只是关于救人一事,朵朵暂时不再有任何松口的迹象,即使祝安好有意把话题引过去,她也始终无动于衷。
当然, 不管说多少遍都是一样。
这事急不来。
到了周一, 祝安好久违地回到公司打卡, 一手端着电脑,一手端着冰美式去会议室开了个早会,回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上班嘛,就算是喜欢的工作也不可能做到每天都精力充沛的。
郑天意负责的内容版块要进行一些改动,徐主编留她在会议室单独开了个小会,过了一刻钟才抱着电脑回来, 感慨:“还得是你, 怎么你一回来就让朵朵松口了?”
“可能是因为我是在她救了阳阳之后出现的人,此前也已经问过她很多次救人事件的具体情况。”
祝安好背对着她搜另一个受访者的资料,一心二用地说:“在她的潜意识里, 她已经把我和这件事挂钩放到一起了。再加上我很长时间没出现在她身边了,所以在情绪失控的特殊情况下,会有松口的可能性?”
她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这样, 但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有点道理。
郑天意深表赞同:“果然一个项目最好还是由一个人从头到尾全负责。可惜,你的成都美好时光被不得已中止了。”
祝安好笑着摇摇头:“本来早晚就要回来的。”
“但你本来可以再多待一段时间的啊。”
听起来郑天意好像比她还要惋惜,祝安好禁不住又笑了下,但很快又想起来,不记得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郑天意就没有再哭天抢地地哀嚎成都到底有谁在了。
她好奇:“你刚开始不是一直盼着我回来的吗?”
“那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吗?”
郑天意振振有词,说:“你一反常态又是请年假,又是申请居家办公,突然在成都待了那么长时间,每次问你的时候,你还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有状况。”
为了表示强调,她还竖起两根大拇指,非常暧昧地贴了一下。
祝安好:“……”
虽然猜测还真没错,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狡辩一下:“那也不一定是这方面的状况吧?”
“但除了感情问题,也没什么不能直说的吧?”
“……”
“我们的关系应该没那么塑料吧?”
“……没有。”
祝安好彻底哑口无言。
从另一方面来说,更是做实了郑天意的猜想。
她顿时眼睛一亮,滑着办公椅漂移到祝安好旁边,压低声音,声情并茂地问:“是谁啊,到底是什么人把你迷得乐不思汉?”
“还记得盛于蓝吧?”
路遥突然从她们背后路过,冷不丁来了句。
郑天意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懵懵地问:“不是,你说啥啊?这和盛于蓝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盛于蓝的哥哥把祝安好迷得乐不思汉啊。”
“你怎么知道?”
一答一问来得太快,祝安好说完才想起来把嘴捂上,但看到郑天意和路遥戏谑的眼神,她果断放弃狡辩,还不如坦诚点,视死如归点个头:“是,就是他。”
这下郑天意真跳起来了,注意到周边同事都看过来了,她再假装拉伸一下四肢,随后施施然坐下,在祝安好耳边低声惊呼。
“敢情我上个月被电动车撞,是老天在警告我不要挡你桃花吗?!”
“也没这么夸张吧?”
祝安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郑天意已经进入疯魔状态,抓着她问:“快如实招来!盛于蓝她哥哥干什么的?是不是也特厉害,长什么样啊?”
考虑到祝安好已经瞒了一个月,郑天意对她的信任度直线下降,思考片刻后转而抱住路遥大腿。
“你肯定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啊?”
路遥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感慨:“顶级hot nerd。”
“Oh!My god!”
郑天意故意学美剧演员的那种夸张语气,小声嘀嘀咕咕:“你偷偷在成都吃好的还不告诉我们,很不讲义气啊祝记者!”
“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祝安好实在忍不住问路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季书年……”
“我又不瞎,你们俩没猫腻的话,季书年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我们住的酒店楼下?为什么你在片场刻意不看他,再要不就是偷偷看他?”
“……”
“我配合你装傻,你还以为我真傻哦?”
“……”
祝安好又哑口无言,无奈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压压惊,“行,我才是真的傻。”
郑天意马上鼓掌表示嗑到了,不停眨眼睛:“那你们现在——”
“已经分了。”
吵吵闹闹的小角落陡然静下来,在场两个专访记者都犯了坚决不能让气氛突然冷下来的职业病。
郑天意抓耳挠腮,抢在祝安好之前率先破冰。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在成都肯定还认识了别的高质量hot nerd吧!有单身的吗?”
祝安好当即就想到了靳泊文,不过犹豫了片刻说:“确实是认识了一个,在电科大读博二。但是他有个喜欢了三——”
“啊啊啊啊stop!”
郑天意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讪讪笑道:“怎么还真有啊?我就是纯口嗨一下,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可没想谈恋爱。”
她说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路遥双臂环抱笑了声,给祝安好补充前情提要:“你是不知道,她上上周还在和我们说,她经常碰到一个楼下公司的清秀小哥,本来暗恋得高高兴兴的,结果人家突然找她要微信,说喜欢她。你猜结果怎么样?”
都这么说了,祝安好猜:“肯定没在一起。”
“当然没有。在他对我表白的那一瞬间,我就彻底下头了,微信都没给他加。”
看祝安好露出震惊的表情,郑天意清了清嗓子,满足说道:“你们不懂,我是比较喜欢暗恋别人的感觉。那种可以随时开始,随时停止,全凭自己的感觉,简直太迷人了。”
“就是可怜楼下小哥芳心错许。”
“你不如多可怜我,我的暗恋被迫中止了!”
“不可怜哈,你都有新的暗恋对象了。”
没想到一个月没来公司,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瓜,祝安好赶紧补习:“新暗恋对象是谁?”
“上周采访的社区咖啡厅老板的弟弟。”
郑天意搓了搓发烫的脸颊,小声说:“老帅了,个子也高,弹吉他的样子更帅。”
“你们聊什么呢?”
徐主编从办公室里出来,三个人马上闭嘴。
公司同事之间关系都还不错,平时不太忙的时候都互相打打闹闹的,不会有人面上笑嘻嘻,私下却给上级打小报告说有人工作不饱和。
她们见了徐主编的状态更像学生见了老师,不需要担心徐主编给她们穿小鞋,但也不会在徐主编面前太放肆。
徐主编左手夹着文件夹,说:“路遥,计划有变动,你最好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就把下个月杂志封面摄像方案出给我。”
“好嘞徐姐!”
时间紧迫,路遥赶紧回自己工位上干活。
郑天意也脚在地上一蹬,赶紧带着办公椅滑到自己电脑面前,就像初高中生期待突然趴到窗户边检查班级纪律的班主任快点回办公室一样,期待徐主编快点离开。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徐主编站到她旁边,单手撑着桌沿,俯身看了下她的电脑,桌面上还是刚才的会议记录。
“别聊得太忘情了,稿子尽量早点交,这次改版需要多预留一些时间做调整。”
“是的是的。”
郑天意连连点头:“我这就来写!”
最后轮到祝安好,没等徐主编说什么,她就全心全意投入进受访者资料当中,于是那些想要提醒她回了武汉就收收心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徐主编咽回去了。
她改口说:“你上个月又是出差,又是居家办公,自己多配合hr和财务仔细核对考勤和报销。”
“好,谢谢徐姐提醒。”
徐主编转身回了办公室,郑天意挺直的腰背一下子松懈下来,嘟哝:“考勤还好说,报销最讨厌了。”
祝安好笑叹了声:“是啊。”
不过还好,她应该不会再出差,又申请居家办公这么长时间了。
她左手撑着脑袋,简单手写记录了一下资料重点,不知不觉思绪又飞到了遥远的地方,忽然意识到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复杂。
之前一直不愿意向身边的人坦白,是因为她认为她和季书年的关系不好解释。
可实际上,身边的人都有分寸感,没有人会追问她和季书年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么结束的,她所担心的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就连她自己在真正说出来后,也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那样难以启齿,甚至还会觉得轻松。
对于一场必将沦为过去的感情来说……
这大概是个不错的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你来了, 阿琴在带着朵朵整理书柜。”
又是一个周末,开门的依旧是朵朵爸爸, 门口有早就给祝安好备好的拖鞋,等祝安好换上,他就在朵朵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带着祝安好进去。
不过说来惭愧。
一个月过去,采访依旧没有进展。
虽然这次徐主编没有规定期限,但不管怎么说, 战线拉得太长还是不好。所以为了不影响其他的工作任务正常推进,祝安好没有过分占用工作时间,一般都是在下班之后,或者周末过来。
时间长了, 朵朵对她的态度又缓和了一些, 慢慢又可以和她有些正常连贯的语言沟通了。
看祝安好来了, 她还会在阿琴夫妻的引导下,慢吞吞喊一声祝姐姐。
“下午好呀。”
祝安好看阿琴和朵朵爸爸一人负责一层书柜,朵朵在下面递书,书桌上都是堆成小山的书,低叹:“你的书好多,全都看过吗?”
朵朵慢慢点了一下头, 朵朵爸爸背对着她没看到, 回答:“她主要看绘本,其他书需要我和阿琴慢慢讲给她听。”
倒也正常。
祝安好以前过来的时候,这些书都在书柜里, 她只随便扫过几眼书脊。现在正好有一沓绘本在手边,她问:“那我能看看吗?”
“可以。”朵朵小声说。
儿童绘本的内容无外乎都是讲述成长、亲情、友情,内容很精简, 祝安好很快就能看完,发现有很多本都存在助人为乐之类的情节,而且书页边缘都有些磨损卷曲了,看得出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看完就把书放回原位,问:“你很喜欢看这些吗?”
朵朵一脸迷茫地看着她,阿琴帮她解释:“不确定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和她爸爸从她两三岁开始就每晚给她读绘本,有时候她听得挺认真,有时候也会不耐烦。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也没断,有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会随便翻一下。”
原来是这样……
感觉终于又找到进一步接近真相的契机,祝安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图引导朵朵:“你那天去救阳阳,是因为发现阳阳需要帮助,所以想学这些绘本上的人物,还有骄骄老师助人为乐是吗?”
“……”
朵朵没吭声,就连阿琴夫妻俩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安安静静地想要听她的答案。
而她沉默了很久,才闷声问:“你会走吗?”
沉默的很快变成了祝安好,她突然隐约意识到为什么这次又磨了一个多月,朵朵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关于那天救阳阳的细节。
因为在朵朵的心里,只要她问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会离开。
所以只要不说出来,她就不会离开。
“我不走。”
她尽可能让语气更坚定一点,好让朵朵感受到她的情绪,随后又问一遍:“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爸爸妈妈说,愿意助人为乐的人都很棒。”
朵朵停顿了很久才回答,接着又突兀地转折:“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地上有粉色小花,我蹲下来看,阳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滑了一下,掉到水里了。”
“所以你想到骄骄老师在游泳馆里,把在水里抽筋的小朋友救上岸了,觉得她这样很棒,所以就去救阳阳了,是不是?”
朵朵迟缓地点点头,视线从祝安好的胸口,慢慢移到阿琴的胸口,缓声说:“爸爸妈妈,我很棒。”
她还是不会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所以也看不到阿琴的眼眶已经盈满泪水,抬着头忍了好久都没忍住,更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是的,朵朵是最棒的小孩。”
阿琴俯身紧紧抱住她,朵朵爸爸也缓缓放下手头的书籍,眼眶泛着红,轻轻拍了拍妻女的肩膀:“朵朵最棒了。”
“但你也可以不用那么棒,你只要好好在我们身边生活,我们就会非常开心了。”
朵朵爸爸这段话对于她来说,或许是有些难以理解,甚至可能根本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激动。
可是对于阿琴夫妻来说,这些积压了好几个月的后怕,也需要适时爆发出来。
阿琴的泪水在朵朵的毛衣领上晕染出一片深色,嗓音哽咽:“朵朵,你不能仗着自己学会了游泳,就稀里糊涂地下水救阳阳,你的生命也很重要。当时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呢,你应该告诉我们,让我们来想办法。”
朵朵迷茫地睁大眼睛:“救人,才棒。”
“不,你本来就很棒。当你注意到了阳阳的困境,意识到要想办法去救他的时候,你就更棒了。”
阿琴吸了吸鼻子,说:“但是如果你能想到要找爸爸妈妈寻求帮助,就更更棒了。所以我们拉钩,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要先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朵朵这下是明白了,慢慢伸出手勾住阿琴的小拇指。
“我要更更棒。”
在此之前,祝安好一直想深挖朵朵的内心世界,谁料她的内心世界无比简单。她只是撇去了对于所有因素的考量,甚至抛却了正常人对安全系数的评估,纯粹地想做一个很棒的孩子而已。
这篇耗时近四个月的采访,最后写起来其实很快,被放到《女也》一月份下半月刊的“身边的她”板块里。
正好临近春节假期,这篇采访报道也被纳入望潮传媒年终考核的参考依据里,因一连做出好几个反响不错的报道,祝安好最后拿到的年终奖和去年相比又多了五千。
开完年终大会回来,全公司都神清气爽的。
祝安好一边听着郑天意大谈特谈她的春节计划,一边给成念发微信:【我看天气预报这周末天气挺好,去东湖找个咖啡厅坐坐?】
成念:【看来是有什么好事?】
祝安好:【没什么。】
祝安好:【就是在年终大会上被狠狠表扬了一番,拿到的年终奖还比去年多。】
成念:【那就走!】
东湖景区占地面积大,咖啡厅也够多,两个人分别搜了好几家评价不错的,最后挑了个风景好,而且离停车场最近的。
正好她们两个都有车,过去很方便。
但万万没想到,两个人都卡着点到了停车场,祝安好一下车就又看到成念从方逸修的车上下来,真是好一个剪不断理还乱。
虽然这两个月,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方逸修依然对成念穷追不舍了,但心中还是无限感慨。
怎么会有人爱了八年,都分过手了,还能这么黏黏糊糊的?
她拿上钥匙锁好车,站在几米开外,双臂环抱看着方逸修打开车窗问成念:“晚上要不要我来接你?”
成念摇头:“不用,我坐祝安好的车就行。”
方逸修可怜兮兮“哦”了一声,远远和祝安好点头示意问了声好,又把车开走了。
从停车场走两分钟就是咖啡厅,正面正对东湖,沿岸有一大片水杉林,红褐色的叶片在冬季脱落得干净,仅剩下笔直的树干,却意外显得干净利落。
室外还有空位,两人一齐坐下。
今天还算是暖和,成念穿得不多,站着的时候还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坐下了,祝安好一眼就看到她领口将露未露的吻痕。
“你们昨晚?”
“他说他结扎了。”
四舍五入就是肯定了祝安好的猜想。
在她的印象里,成念不喜欢小孩,本来就没有生育的计划,所以方逸修决定结扎也不奇怪。可考虑到他们之间还夹着完全不可能和解的家庭问题,祝安好并不觉得结扎在短期内能彻底规避风险。
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成念马上会意,解释:“还是戴套了,做完也都检查过,套没破,完好无损。”
这就没问题了。
祝安好松了口气,扫码随便看了眼菜单,直接点了个抹茶拿铁,然后把手机推到桌对面给成念,问:“那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
成念耸耸肩:“不知道,反正是不会结婚的情况。”
咖啡厅旁边还有一片草地,很多家长带着带孩子过来,不管熟悉还是陌生,小孩子只要看对眼了,就一起在草地上你追我赶的,热闹得不行。
祝安好侧着身子看小孩疯跑,感慨:“如果不考虑其他条件的话,两个人一直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也很不错,不用考虑两个家庭的磨合,也不用焦虑未来的各种问题,能谈就继续谈,谈不了就一拍两散。”
“可能吧。”
成念笑叹:“反正他也知道,我们最多也就是维持现状了。至于现在这段关系究竟能维持多久,就看他什么时候腻。”
……
祝安好突然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和两个月前的她和季书年一样。
明知道很难再有进一步的可能了,却还是要将错就错地维持着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到必将离开的那一刻,绝不轻言未来。
也是很巧。
刚想到季书年,手机上方弹出来自成都的微信。
成念赶紧点了份冰美式和提拉米苏,下完单把手机还给祝安好,屏幕里是方夏在群里刚发的消息:【围巾已经织好了,速速给个地址叭@祝安好】
还配了一张图,是水蓝色的渐变长毛绒钩针围巾,一看就软软的很好摸。
祝安好:【你的手也太巧了。】
盛于蓝:【是的哇!】
盛于蓝:【我昨天就拿到小夏给我织的围巾了!是粉色渐变的!戴起来超级柔软,超级好看!】
盛于蓝:【我哥也说巨好看!】
焦点在“哥”这个字眼上停留片刻,祝安好和盛于蓝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季书年的名字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她生活的任何一个小角落。
甚至不只是盛于蓝,就连前段时间祝安好和陈怀玉的时候,陈怀玉刚说完她可以正常下地走动了,接着也曾提到过季书年一两句,说季书年很有心,每周都至少来看望她一次,每次都还提着东西来。
看得多了,听得多了,祝安好也能秉持着一颗平常心回复:【你哥会用这么夸张的形容词吗?】
盛于蓝:【当然!】
盛于蓝:【不会啦~~】
盛于蓝:【我艺术加工一下下嘛~】
方夏:【不要再夸我啦,我真的会害羞的!】
方夏:【快点发地址给我啦!】
方夏还发了个妙妙脸红的表情包。
看她等急了,祝安好把地址和手机号码一起发过去,盛于蓝很快就回复:【啊啊啊啊get√地址一份~等我有空来武汉找你玩啊!】
祝安好:【随时欢迎。】
盛于蓝:【嘿嘿~】
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和提拉米苏过来,成念喝了一口,想到刚才无意瞟到的备注,问:“之前好像听你说过,方夏就是妙妙的家长吧?”
祝安好点了点头,拿着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上下分层的墨绿色抹茶和牛奶慢慢融合到一起,变成低饱和的浅绿色。
“妙妙现在状态很好,盛于蓝放了寒假,每天都带椰子去新华公园和妙妙一起玩。”
成念又问:“那你之前借给她的钱呢?”
“上个月就还清了。”
“那……”
欲言又止的一句,但祝安好知道她问的是谁,只停顿了一两秒,说:“季书年也都挺好的,昨天我还看到他转发了参加论坛的公众号推文,他们又有个什么项目拿了国家级的奖项,好像还挺厉害,我看得一知半解的。”
看她低眸微敛的模样,成念甩了甩在杯子上沾到的水珠,笑:“不愧是前途一片光明,为国家做大贡献的顶级科研人。”
想到季书年那十拿九稳的发展规划,祝安好突发奇想:“这么说的话,我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你可真会说。”
“反正我也没说错。”
论胡扯,成念扬起下巴不甘示弱:“那我也为国家做贡献了,从小到大按部就班,认真学习,无任何不良嗜好,毕业后兢兢业业工作,每月按时缴纳社保,肩扛国家养老重任,毫无怨言。”
祝安好扬眉,反问:“真的毫无怨言吗?”
“叮咚——”
飞书提示音响起。
还真别说,怨气这就来了。
成念无可奈何,老实巴交地先上线看了消息,噼里啪啦回了一通,感觉瞬间又老了十岁,苦大仇深地发出最后的呐喊:“不行,这班真不是人上的,等我开年拿到年终奖,我必须和字节说——”
“拜拜!”
靳泊文的同门们一一挥手。
他们最近项目有点问题,周末加了个班,季书年作为常驻编外人员也未能幸免。
终于忙完了事情,其他人都先走一步,只有季书年被他们博导多留了一会儿,出来时靳泊文还在外头等着,关心问了句:“都和我导说好了?”
季书年淡淡“嗯”了声,靳泊文就知道这事是彻底定下来了。
他长长叹息一声,双手插着兜走在前面:“好了,这下我导失去一员猛将,可得难受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祝安好说?”
季书年摇摇头:“不急,等后面的事情都确定下来再说。”
那可又是好几个月。
靳泊文暗自腹诽,仰天长叹:“季兄!此番远行,苟富贵,勿相忘啊!”
真不知道又犯什么毛病了。
季书年推下了眼镜,笑骂:“你够了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