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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季书年去护士站还体温计, 回来的时候护工阿姨正好端着盆子出来,见祝安好还坐在门的病床上, 忍不住搭了句话:“还没走啊,嬢嬢都已经准备睡下了。”

    祝安好打起精神,客套地笑了笑:“嗯,马上就走,晚上要辛苦你了。”

    “应当的,拿了钱就要好好办事嘛。”

    护工阿姨去了走廊尽头的热水房, 祝安好的视线焦点无意识地跟着她的背影移动,听到季书年的声音才骤然回神。

    “现在回酒店?”

    反正陈怀玉都要睡了,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点头:“回。”

    季书年主动拎起她的包, 一言不发地走到前面。祝安好也一声不吭, 紧紧跟在他身后, 脑海里却清晰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当时她的手只抽出来了一点,就被季书年抓了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控诉。

    “你要收回我照顾病人的权利吗?”

    祝安好斟酌着说:“我只是低烧,照顾病人不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没必要半夜还随时候命,等我差遣。”

    “我愿意。”

    “我——”

    祝安好想说她不愿意, 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大概季书年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所以在这之后他就不说话了,祝安好也决定不再和他说话,各自生着自己的闷气。

    不过季书年依然记得先去附近药店给她买了根体温计, 然后再开车去酒店。

    现在不是旅游高峰期,酒店空房还有很多,季书年和前台说明他们是同行人, 前台就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寄存的行李箱刚拿出来就被季书年抢过去,祝安好只能两手空空地上楼。

    房间不是前两天住的那一间,但布局和朝向都一模一样,进门前,她顺便扫了眼季书年的房间,听他难得又开了金:“半夜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是认真的。”

    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有需要都一定要和他说。

    但有一说一,季书年都已经住到隔壁了,祝安好又不傻,假如她晚上真的发高烧得去医院了,她也不可能那么矜持地放着身边白给的劳动力不用。

    要不然季书年这一晚的房费也浪费了。

    “我知道。”

    她把行李箱拖回隔壁,砰一声关了门。

    其实说不上真的很生气,她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季书年才好,所以只能把烦闷的情绪发泄到外物上,比如用力关门,比如把包用力扔到床上。

    结果这一扔,包里就掉了个金镯子出来。

    应该是从夹层里掉出来的。

    祝安好懵了一下,隐隐约约感觉她见过这镯子,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陈怀玉常戴在左手腕上的金镯子。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吃完馄饨回病房拒绝了陈怀玉报销的提议后,陈怀玉趁她不注意直接塞进去的。

    掂量起来有点分量,以现在的金价来看,这镯子很值点钱。

    头更晕了。

    祝安好想要给陈怀玉打个电话,但暂且不谈现在已经很晚了,陈怀玉早就睡下了,就算她打通了电话,陈怀玉也一定不会同意收回镯子。

    她又把镯子放回夹层,决定明天再说。

    进入到单独的空间后,她完全松懈下来,恨不得倒头就睡。但理智硬逼着她先吃完消炎药和感冒药,去卫生间洗漱,最后再上床量一遍体温。

    又一个漫长的五分钟倒计时开始,她刷着手机忽然想到季书年住的那间房。

    布局和她住的这间也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朝向相反。

    也就是说季书年可能和她背靠着同一面墙。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敲了两下墙壁,静待了两三秒,正想笑自己太无聊,隔壁就也传来很轻的两声“咚咚”。

    不像是幻听,甚至她能从中听出疑惑的语气。

    她直接点开季书年的聊天界面:【你听到我敲墙了?】

    白天有篇文献没看完,季书年坐在床边的办公桌前,刚刚迟疑地把手从墙边收回来,电脑右上角就弹出微信信息提示,他切屏过去回复:【听到了。】

    祝安好:【这样好适合定暗号。】

    季书年:【比如敲两下是“在吗”,三下是“收到”,四下是“起床”?】

    祝安好觉得她多半是闲的,想都没想就敲了四下,对面立即回以三下,同时发来新的微信消息:【已经起床了,想要我去哪里?】

    都这么晚了,还能去哪?

    难道要去她房间?

    ……

    祝安好莫名其妙想到这里,闭上眼睛滑进被窝里。

    救命,她是不是体温上升了?

    烧糊涂了?

    祝安好:【好幼稚,还不如打电话方便。】

    祝安好:【我要睡觉了。】

    季书年:【量过体温了吗?】

    胳肢窝下的异物感还在提醒着她五分钟还没过去,她暂时回答不了,只能等着时间过去,抽出体温计对着台灯看刻度。

    祝安好:【37.3,可以放心了吧?】

    季书年:【晚安。】

    祝安好终于如愿闭上眼睛,心跳却一直在怦怦乱跳。

    好吵。

    但其实以前心跳也这么吵过。

    很多次。

    武汉的夏天很热,湖泊又太多,一到七八月份就像生活在蒸炉里,每天看到的太阳光线都在高温的折射下扭曲波动起来,每天都热得苦不堪言。

    好在学校不吝啬电费,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里,祝安好每天都可以吹免费空调。

    但坏消息是,班上的空调上了年纪,偶尔会出现按键失灵调节不了温度的情况,要么温度特别低,要么开了跟没开似的,热得全班同学都浑身冒汗。

    这样一冷一热的弊端显著,祝安好毫不意外地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发烧了。

    她在学校的时候症状不算明显,只是轻微的头晕。可是到了晚上她身上就开始一阵一阵的发冷,拿体温计一量就是38.4,周丽萍马上就让她吃了退烧药。

    结果一小时过去,她的体温不降反升,来到了38.8。

    周丽萍和祝康民着急了,二话不说就开车带她去医院挂了急诊。她全程迷迷糊糊地跟着在急诊科、缴费处、检验科、取药处到处跑,最后被带到输液室,看着护士把针管插进她手背,挂在头顶的药有四袋,保守估计也得在这坐一个半小时才能打完。

    高烧烧得她太阳穴和眼睛胀痛,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脖子撑不住沉重的头颅,就靠在周丽萍肩上。

    但她又坐不住,时不时看眼手机,小声嘀咕:“我作业还没做完。”

    周丽萍时不时摸一下她的额头,“这时候还管莫斯作业撒?先不写了,我跟你们老师说清白就行,明天不行就请个假,肯定还是身体要紧。”

    “就是说,身体那是排到首位的。”

    祝康民也附和。

    祝安好不想说话,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个半小时,体温终于下降了。虽然只降到了38.1,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兆头,周丽萍松了气,开车带着祝康民和祝安好回家。

    祝安好一个人躺在后排,本意是想睡会儿的,但车后座躺着不舒服,她闭着眼睛躺了还没一分钟,就忍不住又拿起手机。

    祝安好:【早就说这破空调不修迟早出问题。】

    祝安好:【我真发烧了。】

    祝安好:【而且是高烧,刚在医院打完吊针……】

    祝安好:【感觉好累,头好疼。】

    祝安好:【可是我作业还没写完。】

    祝安好:【我妈叫我不写了,还说明天不退烧就请假。】

    ……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季书年今天被实验绊住了,数据一直测不出来,不得已在实验室里多待了几个小时,出来才看到她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季书年:【你妈妈说的没错。】

    季书年:【你今天要早点休息。】

    祝安好:【但我从来没有作业写不完过。】

    不是她真的很热爱学习,只是这感觉就像是练字,明明一整页都写得很好,偏偏在最后一笔漏了一滴墨。尽管这只是一次练习,这一滴墨无伤大雅,但她就是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越看越烦躁。

    季书年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情,想了想问:【你现在回家了吗?】

    祝安好刚到家,简单擦了下身上就被周丽萍盯着上了床。

    这会儿周丽萍和祝康民还在客厅,她计划等他们一回房间,就马上起来把作业赶完,就算做错了也没关系,周丽萍会和老师说明情况,她在老师眼里会是强撑病体却依然坚持完成作业的好学生。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可响,缩在被窝里打字:【干嘛?】

    季书年:【现在能戴耳机吗?】

    祝安好:【?】

    季书年:【下午不是说有道题不会做?】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祝安好还没出现任何感冒发烧的症状,琢磨一道数列题琢磨了好久,本来想去问数学老师,结果去了老师办公室才得知数学老师去开会了,只好偷偷拿手机找她的御用家教。

    但季书年将近在实验室里泡了一整天,一直都没有回话。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发话了,祝安好马上摸出耳机和数学卷子,趴在被窝里回复:【戴上了。】

    语音邀请刚刚弹出,她马上就点击接通,“我把题目拍给你——”

    “现在放下笔和作业,躺回床上。”

    “……”

    仍在高烧状态下的大脑运行缓慢,祝安好回味了几遍他说的话,莫名还从中听出了几分强行忍耐的笑意,疑惑:“你不是要给我讲题吗?”

    季书年却堂而皇之说:“我反悔了。”

    祝安好这次是听明白了,他真的在憋笑。

    她握紧了水性笔,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但动作一猛她就头晕目眩,还得平复一会儿才压着声音控诉:“你骗我啊?!”

    大概还是太累了,都没闲心保持她冷静矜持的人设了。

    不过季书年觉得这样也很好,含笑说:“嗯,现在我的打算是监督你早点睡觉。”

    “睡就睡。”

    祝安好的脑回路一下就被他带偏了,把卷子收回书包里,气呼呼地躺回去,在床上朝左边躺一会儿,再朝右边躺一会儿,最后又平躺着,整个人躺得笔直笔直的。

    “不行,你这样我还怎么睡得着?”

    “那我给你数羊?”

    她想说哪有人帮别人数羊的,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季书年就已经开始数了。

    而且他这数的哪是羊?

    他数的是一个祝安好,两个祝安好,三个祝安好……

    非但不催眠,反而还让祝安好羞耻到浑身燥热,恨不得马上拔掉耳机,挂断语音。但她到底是没挂断,只是干咳一声,头制止:“拜托你别数了,我又不是小朋友,自己会睡。”

    季书年轻轻“嗯”了一声,“那晚安。”

    祝安好抿着唇没回话,听到对面很快变得安静起来,除却季书年清浅的呼吸声,就是笔尖从草稿纸上来回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还是很助眠的。

    可是过分的寂静也同时放大了其他的声音。

    扑通、扑通……

    心脏在毫无节奏地狂跳。

    好吵。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连麦搞暧昧

    第22章

    这一觉睡得不好, 头脑胀痛的感觉几乎伴随了祝安好一整晚。

    不过还好,她还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季书年给她发了条微信:【睡醒记得先量一下体温。】

    现在祝安好鼻塞严重,呼吸不畅,用力吸了下鼻子,摸到压在枕头底下的体温计,顺手夹到胳肢窝下面, 等五分钟一到,刻度上显示的是36.9。

    祝安好:【已经退烧了。】

    不知道季书年现在在哪里,他秒回:【还是继续吃感冒药和消炎药。】

    季书年:【早餐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祝安好:【随便。】

    也不是存心刁难, 她纯粹懒得思考, 索性把问题推了出去。

    她不想动, 在床上躺了很久,还没起床就感觉到今天的天气明显比昨天冷了,起来在行李箱里找了件毛衣出来套上,然后再穿上前天穿过的冲锋衣。

    真是得亏她出差前想得周到,要不然今天都没适合的衣服穿了。

    她慢吞吞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正好房门被敲响, 外面响起季书年的声音, “我买了红烧牛肉粉,可以吃吧?”

    脑海里自动回荡起昨晚梦里他数“祝安好”的声音,祝安好脸颊一烫, 打开门。

    “可以。”

    以成都的口味来说,早餐只要不是太猎奇的东西,正常情况下不存在什么很难吃的东西。只是红烧牛肉粉一点辣味都没有, 现在在祝安好嘴里简直味同嚼蜡。

    她胃口大减,后悔先前说“随便”了,拖着鼻音小声说:“嘴里都尝不到味,想吃点味道刺激的。”

    季书年吃的和她一样,问道:“要不要带你去吃冒菜?”

    “你认真的啊?”

    “骗你的。”

    他笑了声,说:“知道你吃不进太清淡的,才特地给你买的红烧牛肉粉。”

    一想到今天的早餐差点就是病号标配的白粥馒头配清淡小菜,祝安好顿时觉得这碗粉也变香了,吃了一大口进去,“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得不太走心,季书年也不在意,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打算去医院再看看陈怀玉女士。”

    “那我陪你去。”

    祝安好注意到他说的是“陪”,不是“送”,闷声问:“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安排吗?”

    “有,但我会把时间安排好。”

    季书年看她埋着头吃粉,言语间隐约有些不情愿的意思在,垂眼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不想要我陪?”

    祝安好不吭声,他就兀自说道:“你今天刚退烧,抵抗力弱,记得把口罩戴上。”

    “我又不傻。”

    没有表态,也算是默认他同行了。

    昨天在药店里顺手买了一整包口罩,祝安好出门前给季书年分了一个。

    医院的作息很健康,住院部每天早上七点就要查房,祝安好和季书年到医院的时候,陈怀玉上午的吊针已经快打完了,伸出空闲的右手按了下呼叫铃。

    祝安好敲了下门,进去:“今天有好些吗?”

    “感觉好多了,就是身体不能动,睡得浑身都僵得发疼,没睡好。我现在就盼着早点出院,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着陈怀玉笑起来:“你今天鼻音比昨天重一些,不过精神看着好多了。”

    祝安好知道她感冒的事还是没瞒过陈怀玉,但也不想在明面上提这事,只点了下头,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恰好护士进来给陈怀玉取空药袋子,说:“我们医生马上过来给嬢嬢你做针灸理疗,护工阿姨帮忙提前换一**位,把后腰先露出来,医生过来就可以直接操作了。”

    护工阿姨连忙应声:“诶好。”

    护士交代完就去了下一个病房,季书年自觉起身:“我有事出去一会儿,有需要再叫我。”

    祝安好心想他就算忙得不回来也没关系,但也知道他不见得是真忙,主要是因为他在这陈怀玉不方便把衣服撩起来,所以又把这话憋了回去,改口重说。

    “你等我电话就好。”

    “那我走了。”

    季书年离开病房,仔细掩上病房门。护工阿姨小心帮陈怀玉趴到病床上。等做理疗的医生过来了,祝安好看她拿出好几根又长又粗的针扎进陈怀玉后腰的经脉里,又痛得陈怀玉直抽气,连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看得祝安好后腰也一阵一阵的酸痛起来。

    好在针灸理疗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她没立即叫季书年回来,而是从包里拿出了昨天发现的金镯子,“你拿回去吧,这太贵重了。”

    陈怀玉早料到这个结果,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和她推拒一番。但这会儿祝安好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她腰痛得厉害,一下子腾不出余力来,只能嘟囔了句:“你不收算了,我给你对象。”

    “什么对象?”

    看她满脸疑惑的样子,陈怀玉一愣,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又摆了摆手说:“没什么,我搞错了。”

    祝安好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是我对象,你别把镯子给他,他也不会收的。”

    她还是没有介绍季书年的身份,陈怀玉也没多问,长叹一口气,“我女儿走得早,不拿我半毛钱的遗产。现在想谢个救命之恩,送个镯子给你,还送不出去了。”

    “留给那些需要资助的孩子就是了,他们比我需要。”

    祝安好拉过陈怀玉的左手,直接把镯子给她戴回去,“你要是真的感谢我,有机会就多带我认识些你身边的领导干部和作家,万一哪天我要采访你认识的人,就尽可能帮我牵线搭桥。只要我工作顺利了,能多做好采访,能多拿提绩效和奖金,这比什么都强。”

    这也是实打实的好处,陈怀玉点头:“行,只要你有需要,那我肯定帮你。”

    “我到时候可不会客气的。”

    祝安好笑了笑,给季书年发了个微信,告诉他可以回来了。

    之后没过一会儿他就拎着一小袋梨子进来,问:“有水果刀吗?刚买了点梨子,不过没买很多,怕放坏了。”

    “谢谢啊,我一个人还真吃不了多少。水果刀在抽屉里。”

    陈怀玉抬手去拉抽屉,祝安好先一步拉开,把水果刀递给季书年。他就拿起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一下,回来对着垃圾桶先削皮,然后再切块放到一次性碗里。

    趁着他又去卫生间洗水果刀,陈怀玉压低声音说:“看着是个少说话多做事的,还不错。”

    这话落祝安好耳朵里似乎多了层别的意思,但事实就是事实,她揪着袖口没想否认,轻声说:“他本来就挺好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也是,不过你更好。”

    陈怀玉轻轻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我这边。趁着我现在状态不错,今天下午就把补采做了,你早点回武汉吧。”

    她现在的状态是肉眼可见地比昨天好了,刚才理疗的医生也说她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静养,过几天就能尝试下床走动了。况且祝安好还有工作在身上,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成都等着她康复。

    祝安好怔怔看着她慈爱的双眼,轻声说:“其实我们总部不介意我多留几天。”

    “那也不能让你一直耗在这不是?”

    陈怀玉说:“你再这样耗着,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不想耽误任何人。现在智能语音产品那么多,我打算出院了就买一个,以后就算手机不在身边,扯嗓子喊一声就是了,其实比人还方便呢。”

    “可是——”

    “养病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对吧?”

    “……”

    都这么说了,祝安好只能妥协:“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针灸理疗之后,医院陆陆续续还有些别的治疗。祝安好和季书年中午就在医院附近随便吃了点,回来顺便给陈怀玉带了饭,下午祝安好就抓紧时间把补采做完了。

    关工委的老同事们都知道陈怀玉的事,下午都约着一块儿过来看望她。

    陈怀玉说到做到,顺道就把他们都介绍给祝安好,让他们挨个加完了微信,放言说她是救命恩人,以后她有任何需要,都得尽可能满足。

    说得祝安好都脸红了。

    不过这些常和青少年儿童打交道的老人家都很和善,相处起来很是舒服,祝安好陪他们聊了一下午,等到快六点天都黑了,才帮陈怀玉把这些老人家送出去,自己和季书年一起回酒店。

    她坐上车拧开矿泉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说:“今天麻烦你了。”

    “我也没做什么。”

    “至少给我当了一天司机?”

    季书年含笑说:“路程又不远,谈不上什么辛苦。”

    “但也耽误了你一整天的时间吧?”

    祝安好指甲不自觉在瓶盖上划动,瞟了眼季书年,随后又目视前方:“我看你时不时出去打电话、看材料什么的,其实你今天很忙吧?”

    “这要看你对忙的定义是什么。”

    祝安好想了想,问:“周末还要忙科研项目上的事,这还不算忙吗?”

    “我不觉得,可能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状态了。对我来说,至少要忙到早出晚归,没时间看手机,脚不沾地才算是真的忙。当然也可能是我享受看文献,达成实验预期的感觉,这就和你喜欢你的工作一样,会有很大的成就感,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疲惫感。”

    季书年打下转向灯右转,说:“而且,我只是在做我愿意做的事,谈不上耽误。”

    这句话在祝安好耳朵里很快转换成另一种表达方式。

    和她在一起待一整天,不算耽误时间。

    手指不自觉用了点力,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捏得凹进去了一点,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刺进耳膜,季书年用余光瞥见她抿起的双唇,忽然感觉一丝苦味从咽喉泛起,又说:“下午看你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困了就先睡会儿,到了酒店我叫你。”

    “不用,现在还好。”

    祝安好松开手,塑料瓶身回弹到原状。

    但她觉得,她并不清醒。

    在这里待了一周半,她对这附近的大街小巷已经很熟悉,看了会儿窗外,耳边又回荡起季书年刚才说的话,又禁不住悄悄打量季书年沉静的侧脸,镜框顺着高挺的鼻梁微微下滑,他就腾出一只手来,把镜框推上去,再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隐约露出靠近锁骨的那颗痣。

    周围很安静,但祝安好耳边响起很久以前,耳机里轻微的沙沙声。

    是季书年打草稿的声音。

    和季书年几乎毫无关联的这些年里,她以为她早就忘记那些和季书年相处的细节了。

    原来她还记得。

    她垂下眼,慢慢地打出一行字:【我以前好像真的喜欢季书年。】

    成念:【那恭喜你了。】

    成念:【终于弄明白了世界未解之谜。】

    难得的秒回,也许她在这个问题上实在迟钝到可怕,才会让成念用这样夸张的语气。但祝安好也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喜欢是会因为对方心跳加速。】

    成念:【没错,但不绝对。】

    成念:【注意千万别把心梗当成心动了。】

    祝安好:【看起来你经常心梗。】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涌上脑海,成念揉了揉眉心,发自肺腑地无语:【如果你辛苦工作一天后,回家收获一个仿佛经历过战乱的厨房,而罪魁祸首还笑嘻嘻地捧着一盘卖相极其糟糕的菜向你示好,你也会崩溃的。】

    这是前两年的事了,祝安好有点印象。

    成念和她吐槽的时候已经崩溃到语无伦次,因此她一度认为成念再也不可能让方逸修进厨房。但事实上,成念冷静之后反而相当支持方逸修进厨房,坚决不能因为这点小问题而杜绝方逸修学会做饭的可能性。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方逸修的厨艺还真被锻炼出来了。

    说到他,祝安好好奇:【你生病的时候,方逸修会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吗?】

    成念:【会啊。】

    成念:【在他眼里,我一生病就跟不会自理的小孩一样。】

    成念:【不过这纯粹是他主观臆想。】

    她很快察觉到异常:【你病了?】

    祝安好还没和任何人说她生病的事,反正现在已经退烧了,她就无所顾忌:【嗯,可能是昨天太慌乱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挺忙的,抵抗力就下降了。】

    想想也没错,成念后仰到电脑椅上:【那也正常,所以现在前夫哥在照顾你?】

    祝安好:【是的。】

    成念:【难怪突然感触这么深刻,这情况换谁都得迷糊。】

    成念:【话说我爹说今天早上去菜场买菜的时候还碰到你爹妈了,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成念:【他们说成都跟会吃人似的,你一过去就回不来了。】

    成念:【是不是还蛮有道理?】

    谁说不是呢?

    祝安好偏头看了眼某个会吃人的怪物,低眸:【不过我下午把补采做完了,可能明天就挣脱魔爪回来了。】

    成念:【那我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刚说到爸妈, 屏幕上方弹出周丽萍发来的视频邀请。

    祝安好措手不及,第一反应是想点拒绝, 但手一抖就成了接听。好在前置摄像头正对着她的脸,没让周丽萍看到别的什么,充其量就是看到一点车的内饰。

    她问:“你这是在车上啊?要回酒店了?”

    “嗯……”

    祝安好做贼心虚,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听周丽萍接着问:“你今天克看过那个主任了撒?她怎满(现在)莫昂啊?”

    她言简意赅:“恢复还不错。”

    “那就行,你莫光顾着照顾人家, 你也感冒了是不是?”

    周丽萍看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啧”了声:“这是莫表情啊?我是你妈,鼻音那重还当我听不出来?一个人在外头多注意点,我看成都降温了, 你这两天多穿点衣服。”

    本来祝安好最想瞒住的有两件事, 现在感冒已经暴露了, 她默默瞟了眼旁边另一个秘密,刻意朝向右边坐,用身体挡住手机。这样不管是前置镜头还是后置镜头,都不可能拍到季书年。

    “我今天加毛衣了,感冒症状比昨天强多了,已经快好了。”

    这种话在家长耳朵里等同于狡辩, 周丽萍似笑非笑地看她, 愣是把她看得心虚了,说:“还冒完全好就莫把话说太满,你打算莫时候回来咧?”

    祝康民在旁边插话:“你妈想你想得腿抽筋啊。”

    镜头顿时一晃, 祝安好什么都没看清楚,只听到周丽萍一掌拍到祝康民身上,笑骂:“个鬼, 到底是哪个天天在我边上念姑娘莫昂还不回来,还好意思说我想得抽筋。”

    祝康民急了,低声嚷着:“莫斯啊,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念。”

    他们夫妻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互相呛嘴干仗,祝安好又禁不住扭头看了看季书年。这次刚好在等红灯,视线不经意与季书年交缠到一起,她又仓皇错开。

    “可能明天,等我回酒店再看机票。”

    周丽萍拿眼刀瞪了祝康民一眼,说:“那行,明天要是时间够的话,你还是克医院再看一眼陈主任。她一个老人在医院也是蛮造业(可怜),蛮孤单的,哪怕你莫斯都不做,克陪她坐一下,聊个天都好。”

    “你放心,我都晓得的。”

    车辆再次起步,前面拐弯就是酒店那条路,祝安好说:“我快到了,就先挂了啊。”

    视频挂断的一瞬间,车内恢复一片寂静。或许是因为她当着季书年的面,向父母隐瞒了他的存在,她一时心虚。又或许是她知道,季书年一定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她可能明天就回武汉了。

    隐瞒与离别的双重debuff叠加在一起。

    再多的言语也会变得苍白。

    她不敢去揣摩季书年的心思,等季书年停了车就埋头说了声拜拜,径直往酒店大堂走,不曾想季书年还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只要她不说话,就会跟着她回到她房间。

    她猛地一回头:“你不回家吗?”

    季书年反应快,及时停住了,但他们的距离已经无限拉进。祝安好只要再往前挪几厘米,她的鼻尖就会触碰到他的夹克,清新的草木气息钻入鼻腔。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她咬着下唇屏住呼吸。

    季书年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所以才让她总想要回避。而她偏偏又是个过分心软的猎物,总是回避得不够果决,只要他多试探几次,就会默许他的入侵。

    以至于他有时会忘掉不给她徒增烦恼的原则,忍不住得寸进尺:“想和你再待会儿,你明天就要走了。”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而且出乎意料的直白。

    大脑紧绷的弦终于崩断,祝安好低下头,额头轻轻落在他肩上。

    “那你现在能把椰子带出来吗?我有点舍不得它。”

    “只是舍不得它吗?”

    “……”

    每一次试探的代价是沉默。

    又转头上车,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抵达季书年家门口。他刚打开门,椰子就一个猛冲过来,扎进他怀里,然后又扑到祝安好腿上。

    盛于蓝听到楼下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她站在楼梯口,因为角度问题她没有看到门口的祝安好,只看到椰子在门口摇尾巴,季书年在玄关的抽屉里拿出牵引绳,奇怪问道:“你还要出去吗?”

    “带椰子出去走走。”

    “那你帮我带瓶可乐回来,我要可口可乐!”

    “好。”

    季书年掩上门。

    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祝安好却有种偷偷摸摸的错觉,她保持着沉默,帮季书年给椰子穿戴好牵引绳和鞋子,等走出了楼栋才低声问:“就在小区里走走?”

    “可以。”季书年颔首。

    这片小区是研究院分给职工的房子,已经有些年头。配套设施没有现在的小区完善,但好在楼与楼之间间隔宽敞,绿化也多,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椰子穿了鞋子走路不利索,四肢僵直得好像刚刚学会走路,走不了几步就站在原地,怎么拖拉都不肯动,眼巴巴地看着祝安好和季书年,嘴巴里呜呜呜的,急得都快要说话了。

    祝安好看它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软,带它去前面的健身器材旁边坐下,手一伸出来就乖乖把前腿搭到她手上,还很俏皮地从右边吐出舌头。

    她抓住爪爪晃了晃,“是不是想脱鞋子了?”

    椰子呜呜两声,叫得她更心软了,不过季书年捏住它的嘴筒,“撒娇也不可以,地面是太湿了,会把脚弄脏。”

    祝安好本来想帮椰子脱下来放松一下,听季书年这么一说,就很快放下小狗爪子,问:“那你们平时下雨的时候都是怎么遛狗的?”

    季书年说:“在地下车库,里面没积水。”

    “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猛地一回头,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很真情实感地替椰子生气。

    季书年弯唇笑说:“地下车库太闷,味道不好闻。不如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吹吹风,呼吸新鲜空气,可以多坐会儿。”

    所以,他的重点是多坐会儿。

    祝安好眨了眨眼睛,慢慢扭正脖子,看椰子懒洋洋地把脑袋搭在她大腿上,暖烘烘的温度穿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暖暖的很舒服。

    树影婆娑,在路灯下摇摇晃晃。

    于是他们竟然就真的这样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多少言语上的交流,仅仅是这样坐着。

    直到将近九点,体感温度似乎又下降了。

    季书年注意到祝安好搓了搓手,主动提出:“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嫌麻烦啊?”

    “愿意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麻烦。”

    季书年拉起牵引绳,示意椰子站起来。祝安好却还是有点舍不得,双手捧着毛茸茸的狗脑袋,“椰子,我明天真的要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了,你会想我吗?”

    椰子不解地歪着脑袋。

    或许小狗无法理解,明明每隔一两天就会见面,但每次分别的时候,她都说以后见不到了。

    但季书年斩钉截铁地说:“会的。”-

    和前一天一样,祝安好上午睡醒下楼,一出酒店就看到了季书年的车。

    尽管她昨晚说了很多次不用麻烦,季书年还是坚持要陪她去医院看陈怀玉,顺便还给她带了碗小区门口卖得很好的红油干拌抄手。

    是的。

    红油干拌抄手。

    祝安好刚上车,季书年就把热腾腾冒着香气的抄手递给她,愣是让她体会了一次大脑短路的感觉,震惊:“你是让我在路上吃吗?不怕把车弄脏啊?”

    看她都没敢接,季书年又把抄手往前递,笑:“武汉人不是都能一边吃热干面一边骑自行车吗?”

    “没那么夸张,甩手骑车很难学的。”

    祝安好看过很多这类帖子,突然间又犯起职业病辟谣,再解释:“不过边走边吃确实是基础技能,一碗没汤的抄手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那你还怕什么?”

    “我是怕你介意。”

    闻言,季书年扬眉,又把抄手往前递:“放心吃吧,我敢带就不会介意。”

    事已至此,祝安好再不享受美味就对不起她的碳水脑袋了,二话不说就端起抄手往嘴里送,爽滑的外皮带着微辣的红油酱汁香味一下就滑了进去。

    味蕾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今天胃口大开,吃饱喝足后飞书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弹窗显示OA流程已通过。

    她点进去把OA申请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再努力地克制住。

    从始至终,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空气中已经在飘散快乐的因子,季书年如有所感地扭头看她,就看到她紧紧抿住但仍旧上扬的嘴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

    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所以假装很忙的样子,对着后视镜手动还原嘴角的弧度,没有看到季书年逐渐黯然的眼睛藏匿在镜框之后。

    待她再回过头时,他已经调整好情绪。

    也很正常。

    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出差,终于可以回家了,换谁都会格外开心。

    这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天,与其愁眉苦脸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不如放轻松一点。

    到了医院,陈怀玉的气色又比昨天更好了些,手臂和小腿上的擦伤都已经结了痂。祝安好去和医生了解了情况,预计陈怀玉最晚下周六就能出院。

    回病房后,关工委的老干部带了两个受她资助的孩子过来看望她。

    看陈怀玉有人陪着,身体和精神都不错,祝安好在病房里站了会儿就和季书年一起走了,眼看着又要上车回酒店,有些刻意搁置很久的话题也不得不再提起来。

    季书年问:“机票已经订了吧?”

    祝安好脚步顿住,季书年将她的反应看作是默认,又问:“是几点钟的航班?”

    他的表情状态看起来很轻松,原地站定的身形姿态也舒展,就像是普通朋友在临行前的随口一提。但在祝安好的耳朵里,他的声音更像是降调的音符,一句比一句低落。

    其实她不想看到季书年这样。

    又或者说,她昨晚考虑了很长时间,觉得在可操作范围内暂时偏离原定的轨道,适当满足一下私心也并无不可。

    她抓紧袖口,深呼吸一口气:“你之前说的熊猫基地,还要一起去吗?”

    很突然的一句,季书年迟疑:“你不是今天就回武汉……”

    “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太累了。想了想,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干脆就一起休了。我早上一睡醒就和徐姐说好了,系统OA流程也已经批下来了。”

    祝安好一口气说完刚刚已想好的台词,却见他深深凝视着自己,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太惊喜了。”

    季书年并不是个擅长说话的人,此时此刻大脑里有万千种情绪汇集在一起,仅仅用“惊喜”这两个字是不足以概括的,但他又只能用这两个字。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离祝安好近一点。

    再近一点。

    但他只向前走了一小步就停住了,祝安好状似无意地看向别处,问:“不过我休的是工作日,你有时间吗?”

    “我的实验做完了,在写论文。”

    季书年朗声笑起来,回答很快:“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我自己会安排好时间。”

    “那我们周三去?”

    祝安好飞快看他两眼,然后迅速低头盯着地上随风摇摆的小草:“最近好累,我想先在酒店躺两天。”

    “好。”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到底什么时候回武汉》(bushi

    第24章

    《女也》团队的成员们关系都好, 祝安好要休年假的消息到了下午就差不多人尽皆知,她回酒店睡了个午觉起来, 郑天意就跟疯了一样。

    她从下往上翻过刷频了十几条的抓狂表情包,这才找到郑天意最开始发的信息。

    郑天意:【你不会还在成都吧?】

    郑天意:【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郑天意:【上班搭子没了!】

    郑天意:【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祝安好长按最后一句引用回复:【确实还在成都,不过这字可不兴说,快呸掉重说。】

    信息发出来早就超过了两分钟,郑天意没法撤回,直接重发了句:【我真是想来成都的心都有了!!!!成都到底有谁在啊!】

    郑天意:【到底是哪个狐媚子把我的上班搭子勾走了!】

    祝安好:【没有狐媚子。】

    祝安好:【成都只有我大学同学。】

    是的, 大学同学。

    如果有人问祝安好身边有没有人在一起,那她的解释一律都是大学同学。

    她只有在成念面前会诚实一点,慢吞吞地说:“我说不出来很具体的原因。就是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我想留下来, 刚好今年的年假还没休, 我就留下来了。”

    成念在给线稿上色, 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连头都没抬:“成都果然会吃人,不过你刚病了一场,休整一段时间也蛮好。最近降温,你带过去的衣服够不够穿?要不要我去你家找几件厚衣服,帮你寄几件过去?”

    祝安好摇头:“不用麻烦吧, 实在没穿的直接去商场买就是了。”

    “也是, 我老习惯把钱省着。”

    成念小时候没有零花钱,不过她爸妈给生活费还算大方,所以她早就养成了省吃俭用攒零花钱的习惯。

    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就是喜欢攒着。

    她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习惯,可惜从这两年开始,有些长辈喜欢说她会精打细算, 以后适合过日子,听得她浑身膈应,开始故意大手大脚花钱。

    但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很多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偏向更经济实惠的选项。

    况且勤俭节约也不是错误,适当改善就行,一味地和长辈较劲除了给自己添堵,也不能说明太多问题。

    她双腿盘坐在电脑椅上,手指夹着数位笔打了个转,突发奇想给祝安好发了个文档,“你有空帮我看一下剧本,我总觉得女主逃跑的动机还不够强烈。”

    祝安好断断续续看过她连载的漫画,接收文档后扫了几遍就想起来之前的剧情。

    “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虽然目前来看只是对女主说话轻浮,但这反应的是他对女主的不尊重,如果这次轻拿轻放了,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人,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她好奇:“你为什么会担心动机不够强烈?”

    “感觉这个事情还不够大,怕读者不能和女主感同身受。”

    “那就多渲染一下情绪?”

    “有道理。”

    成念点点头,又在这一话的剧情描写里另外多加了几句话,“不过女主光跑还不够,还得再扇一巴掌才解气。”

    话还没说完,祝安好就听到开门的声音,方逸修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你要扇谁一巴掌?”

    成念面无表情:“扇你。”

    她在方逸修面前向来是和温柔不沾边的,但架不住方逸修就愿意吃这套,哼哼唧唧地贴了上来,“我可是刚刚才回来,还买了螃蟹回来想给你做清蒸螃蟹的,我做错什么了!你舍得扇我吗?!”

    镜头里露出方逸修半张脸,跟身上痒似的一个劲往成念身上贴。

    成念缩着脖子往后躲,“我在和祝安好视频。”

    方逸修这才注意到竖靠在音响上的手机,马上换了副正经的模样,干咳了一声,和祝安好打了个招呼。

    祝安好也点头,“哈喽。”

    虽然和方逸修也认识很多年了,但这毕竟是好朋友的男朋友,祝安好私下和他没有任何交流,前几年连他微信都没加过,也就今年说要结婚了,她才勉强加了个好友,但也还是没说过话。

    说心里话,哪怕他们结婚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还是很难接受成念居然要结婚了。

    不过当着方逸修的面,她不想和成念聊别的,现在就挂视频又很不礼貌,思来想去,能聊的还是只有他们的婚礼。

    她无奈问:“你们婚礼的事怎么样了?”

    成念淡声说:“最近我们爹妈在谈彩礼,估计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就去看婚纱。”

    “那定好时间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算祝安好一个字都不提,成念迟早也会主动提起这事的。她们好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如果有一天长大结婚了,她们一定是要一起看婚纱,互相做伴娘的。

    不过她看向镜头里的祝安好,忽然问:“你月底能回来吗?”

    “能的。”

    祝安好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的年假才五天呢。

    无论如何月底也该回武汉了吧?-

    说好要休息的周一周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闲。

    祝安好不放心把自己完成了一半的工作交给别人,还是亲力亲为把陈怀玉的采访稿件改完,再发给徐主编审核修改。

    同一时间,季书年为了给后面腾出空请三天假出来,也在实验室醉生梦死。

    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会坚持到周三再和祝安好见面,看这两天晚上都没雨,他会特地空出几个小时回家一趟,牵着椰子在酒店门口等祝安好,以遛狗的名义约她去新华公园跑一圈。

    为此,盛于蓝在家给椰子颁发了一张手写的荣誉证书,并为它戴上塑料金色王冠:“我们耶耶将是帮助大哥创造相处机会的最大功臣,值得每天奖励一个罐罐!”

    季书年也丝毫不留情面:“难道不是因为张屿前天又过来送了八个罐头?”

    “难道不是因为你一个人没把握天天把安好姐约出来?”

    “……”

    兄妹俩捅起刀子是一捅一个准,战火悄无声息地在一楼客厅燃烧起来,最后以彼此的沉默和椰子欢快的嗷呜声告终。

    小狗才不懂什么难道不难道的,小狗只知道每天都可以和很喜欢它,而且它也很喜欢的人类一起出去玩,能在草地上奔跑,还能和好朋狗一起玩扔球和飞盘,每天都超级开心!

    小狗才是最大赢家!

    这两天椰子简直开心到乐不思蜀,玩到快九点钟还不愿意回家。

    但是如果季书年故意把牵引绳丢下,带着祝安好单独离开,椰子又会紧张兮兮地自己叼住牵引绳追上来,把绳子往季书年手里送。

    看得祝安好忍不住笑,说它和小孩一样。

    但小狗嘛!

    可不就是小孩吗!

    每天逛完新华公园,季书年会先把祝安好送回酒店,再把椰子送回家,最后自己再开车回实验室,加班加点完成导师安排的其他任务,见缝插针写一会儿论文。

    有些同门效率低,到了这个点还没走,看他连着两天明明任务都完成了,大晚上的竟然还来实验室,震惊:“你是卷疯了啊?”

    季书年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我计划周三到周五请假,所以提前赶工。”

    这话放别人身上挺合理的,但由他说出来也还是很稀奇,师弟张着嘴,依旧一张震惊脸:“师兄你不是从来不请假嘛?有什么大事非得请这三天假啊?”

    季书年说:“一点私事。”

    看他不打算细说,同门们也没追问到底,各司其职忙着自己的事情,熬到快十二点了,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最后还剩两个师弟师妹一起过来和他道别:“师兄,我们事情做完了,就先走了啊。”

    季书年依旧没有抬头:“后面几天有问题可以给我发微信,不过回复不一定及时。”

    “好嘞,谢谢师兄!”

    他们一踏出实验室的门就跟活过来了似的,说说笑笑地往走廊那边走了。

    室外的说笑声渐行渐远,但是没过一会儿,靳泊文又推开门,顶着一头卷毛跟幽魂一样飘到他对面坐下:“我刚才碰到你师弟师妹了,说你明天到周五都要请假?”

    季书年颔首,说:“祝安好请了年假,我想请假带她玩几天。”

    “那你最近每天晚上出去,都是去找她?”

    靳泊文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不过问完看他沉默了两秒才点头,顿时从那幽魂一样的状态中清醒出来,猛地一拍桌子:“这么远的距离,你每天都往返一趟不嫌累啊!真是够会藏事的,要不是我刚才碰到你师弟师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

    反应真大。

    季书年眉峰微扬,仍然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坚持敲完正在写的这一段话,然后再推了下眼镜,分心回答:“打算明天再说。”

    “明天你人都不在学校了。”

    靳泊文很快又冷静下来,知道他管不了季书年,安心在电脑椅上葛优躺,问:“请假这事和我导说过没?”

    “说过了。”

    “好家伙,敢情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啊。”

    这次听起来就是纯粹的感慨了。

    季书年一直比较独立,想到要去做什么都会直接安排好立即开始行动,除非是同时和其他人有合作之类的关系,个人行动会影响事件推进,否则他一般不会想到要和别人沟通。

    不过他知道靳泊文或许会有些介意,说:“给你买两个新皮肤赔罪?”

    “成交!”

    靳泊文毫不客气,神清气爽叹了声:“其实你没和我说这都是小事,记得和我导提前说就行了。要不然怕我导临时要找你,结果突然找不到人,心里会不舒服。就算你成绩好,有成果在身上,我导人也不差,不是那种以压榨手下学生为乐的导,但也得适当处理一下这个人际关系不是?”

    季书年笑着摇头:“我是不爱搞这些,但也没那么傻。”

    靳泊文耸耸肩:“知道你不傻,主要现在是申博的紧要关头,你这事本来都差不多定下来了,临时出岔子换导师就麻烦了,实在倒霉了还得耽误一年时间,那多不值当。”

    “嗯,感谢提醒。”

    看他懒洋洋地坐这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季书年问:“你今天都忙完了?”

    “搞定了,看你这边灯亮着就过来随便看看。”

    靳泊文闭着眼睛问:“你呢?”

    “会晚一点。”

    季书年把思绪重新拉回课题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跃动,随着时间的流动,将脑海和数据文档里的实验数据转化为一个个字符。

    直至十二点半,右上角弹出祝安好的微信消息:【睡了吗?】

    季书年:【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要紧事,祝安好就是忽然间睡不着,翻遍了各大app,甚至还打开微信读书,强迫自己多看了半小时《鲁迅全集》,却都没什么耐心看下去,也酝酿不出丝毫睡意,总觉得身体特别躁动。

    但打开微信看到季书年的聊天框时,她忽然明白了躁动的原因。

    她当然不可能直接和季书年直说,所以看着天花板思忖了片刻,回复:【我看天气预报明天下午可能有雨,记得带把伞。】

    这算没话找话吗?

    或许这算关心?

    一抹笑意悄悄爬上了季书年的嘴角,但他没有发现,是靳泊文突然来了句你怎么笑得这么恶心,他才发现原来他有这么开心。

    他懒得去管靳泊文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含笑敲出一句话:【好,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明天见”这三个字的威力真是非同小可。

    就跟忽然中了催眠弹一样, 祝安好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意识就马上朦胧了。

    再一睁眼, 就是第二天早上。

    目前是旅游淡季,熊猫繁育基地早上八点开门。考虑到熊猫出来活动的时间都比较早,很多场馆需要排队参观,尤其花花在的六号别墅更是要排长龙,所以她和季书年约好了七点半出发,定了七点的闹钟。

    现在闹钟还没响, 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就再也忍耐不住,起床在行李箱里翻来覆去地找,忽然发现一件满意的衣服都没有,挑挑捡捡好半天, 也就只找到了一件压箱底的白色英伦风毛衣, 再找了条黑色阔腿裤, 搭上前几天穿过的灰色风衣。

    洗漱完对着镜子检查了很久,她又在桌面上拿了个卡其色的假镜框戴上。

    似乎还行。

    但是又好像哪里都不太行。

    祝安好怎么看都不满意,但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来到了七点二十五。时间不等人,她马上背上斜肩包出门,在电梯里对成念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反省:【失策,前两天就应该买衣服的。】

    成念刚被闹钟吵醒, 眯着眼睛回:【不过今天买也不算太晚。】

    祝安好:【那就今天买。】

    成念:【祝总阔气。】

    出了酒店, 季书年的车刚刚在路边停下来,祝安好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自然而然接下季书年递来的一碗还热乎乎的担担面, 注意到他眼下似乎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你昨天没睡好吗?”

    季书年愣了下,“怎么了?”

    戴着眼镜看不太清楚,祝安好皱着眉头盯他很久, “你把眼镜取下来,我再看看。”

    季书年不得已被困在她的视线当中,想到昨晚回家的时间,禁不住想要逃避,但又知道不合时宜的回避只会是做贼心虚,只好慢慢取下眼镜,在略微变得模糊的视野里看祝安好。

    近视的人取下眼镜通常会失去安全感,不过季书年度数不高,看得没那么清晰以后,反而有底气直视祝安好了。

    祝安好也完全想象不到他的心路历程,只认真看他的眼睛,“你黑眼圈真的有点重。”

    “昨晚有点失眠。”

    季书年戴上眼镜,踩下油门:“可能平时都戴眼镜遮住了,自己注意不到黑眼圈。”

    “是太激动了吗?”

    祝安好随便开了个玩笑,但这话落在季书年耳朵里是一语双关,他想了想,点头:“嗯,一想到今天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其实有点暗示的意味。

    不过祝安好似乎没听出来,小心扒开担担面的塑料袋,端稳碗底开始享用她的过早,语气轻快:“很正常啊,不管是谁去看花花都会激动到睡不着觉的,这就是女明星的魅力。”

    季书年也没否认,扬起一抹笑意又说:“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一听这话,祝安好心底冷不丁炸起一簇烟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还行吧,平时都这么穿。”

    她故作镇定地瞥了眼季书年今天的穿搭,“你也不赖。”

    灰色薄款大衣内搭白色针织衫。

    不错。

    和她品味一致。

    季书年开车很稳,祝安好端面碗也是很有经验,今天的担担面带了汤水,但一路下来,她一滴汤汁都没有溅出去,刚吃完面擦好嘴,导航显示已经抵达熊猫繁育基地南门。

    还没到八点,排队进园的游客站了好长一列。

    季书年把祝安好吃剩的垃圾带下车,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两人一起站到队伍最后面,很快就等到八点开门,排队进去安检。

    不出意外的话,身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是要去看花花的。

    祝安好安检完就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左右环顾一圈,推了下季书年的胳膊,“快跑,去晚了就要排队等很久了。”

    情况紧急,很多细节都会无意忽略掉,她看季书年还在寻找指示牌,下意识直接抓住他的手疾步往前走,在看到宛如锚点一样的金色大熊猫后,往她记忆里的那条路线狂冲。

    一路跑到花花居住的六号别墅门口,站到排队的人群后面,她才突然发现她把季书年的手抓得好紧。

    季书年的手很热,很大,和以前比起来,变得粗糙了一点。

    但手感也不差。

    她不由得浑身僵住,心想现在松手会不会显得刻意,但一直牵着似乎也不合适,想了半天才松开手,还假装一脸淡定地从包里拿了瓶纯净水出来抿了一口。

    她用余光瞥了季书年一眼,看他面色如常,只是问:“你怎么对路线这么熟悉?”

    “和我大学同学来过几次。”

    又是大学同学。

    季书年记得上次说要去都江堰,她也说和大学同学去过,禁不住接着问:“你们关系很好?”

    “一直在一个寝室,关系当然好。”

    “我记得你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没有成都来的室友。”

    祝安好抓紧纯净水瓶盖子,随着人群慢慢往前移动,不动声色回答:“大二换过一次寝室,她是后来搬进来的。”

    “这几天去找过她吗?”

    “没,她去北京出差了。”

    她不想季书年再继续问下去了,正巧听到前面有游客在祈祷一定要拍到花花,就拉了下季书年的袖子:“待会儿进去只能看三分钟,要提前打开相机准备好。”

    季书年低眸看她的发旋,轻声说:“好。”

    得亏现在是淡季工作日,祝安好抄近路又占据了较前的位置,他们只排了十几分钟就成功进入六号别墅。

    相机已经准备就绪。

    祝安好一进去就开始录制视频,幸运的是花花这会儿还真在外面活动,正靠着一棵树剥笋子,看着就像一个软乎乎的大团子。

    不幸的是,它靠的那棵树有点远,个别视角还会有遮挡。

    站祝安好旁边的游客也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因为前面有棵树挡了花花半个身子,他调整了好几个角度,还是拍不到,就有点不耐烦了,“这个熊猫怎么这么火嘛,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排,排了这么久还拍不到一个全身。”

    同行的人说:“那花花长得可爱,性格也好嘛,哪个不喜欢可爱的熊猫咧!”

    “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嘛!”

    “你再多看一下,看了就知道花花有多可爱了!”

    或许是听到了他们交谈,附近的饲养员扯着嗓子喊:“花花,果赖果赖(过来)!让人家看清楚你嘛!”

    饲养员喊了两声,花花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放下笋朝这边走过来,嘴巴咧开吐出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头,完全就是女明星饭撒现场。

    游客马上就不抱怨了,把声音夹起来:“哦哟哦哟,一喊就过来,真是跟人精一样,笑起来还这么甜!”

    “我就说花花可爱吧!”

    “排这队不亏啊!”

    祝安好听他们说话听得想笑,相机镜头也随着花花一起慢慢移动,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被录制进季书年的视频里,还突发奇想和季书年说:“你看花花笑起来是不是和椰子有点像?”

    季书年含笑说:“因为笑起来都会吐舌头吗?”

    “对啊,都毛茸茸的好可爱。”

    “嗯,可爱。”

    祝安好莫名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回过头来突然撞进季书年的眼里,很难说他刚才到底实在说谁可爱。

    而且更关键的是……

    她的眼睛还正对季书年的手机镜头。

    她不禁默默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季书年的拍摄角度,“你到底是在拍花花还是拍我?”

    其实她问完就后悔了,可季书年竟然还笑起来,相当坦诚:“拍你。”

    或许脸颊当场就烧起来了。

    像刚刚烧开的开水,冒起泡泡咕噜咕噜的。

    祝安好不知道,只是很僵硬地转过头,想要假装没听到,全心全意地拍花花。但季书年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回荡了好几个回合,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请注意言辞。”

    “遵命。”

    季书年含笑答应,但手里的相机依然追随着祝安好,清晰地拍到了她的耳尖。

    好红。

    真可爱。

    出了六号别墅,他们跟着人群去旁边另外几个别墅逛了一圈,暂时没有花钱买景区交通车,一路步行,看到了很多在外面活动的熊猫,还在小熊猫活动区看到了一群散养的小熊猫。

    这些小熊猫行动自由,有一只胆子特别大,直接溜达到游客步行道上冲着祝安好迎面而来,看到祝安好蹲下来举起手机,就顶着一张萌萌的脸凑近过来。

    祝安好差点做不好表情管理,要腾出一只手把嘴巴捂住,才能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她已经被可爱到合不上嘴,甚至还想尖叫。

    尤其是季书年。

    但也只有季书年才会时时刻刻关注她,捕捉到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她耳边轻声说:“想笑就笑出来,没有人会看你,他们只会羡慕你得到了小熊猫的青睐。”

    还说呢。

    现在不就有一个人在看她吗!

    祝安好偷偷瞪了他一眼,“你别管我。”

    话虽这么说,但祝安好还是放松了一点,轻轻摸了一下小熊猫的后背。后面一路走到星星产房,看到小小一只熊猫宝宝懒洋洋地挂在树枝中间,她还能夹着声音:“宝宝你也太可爱了。”

    反正周围都是人类被熊猫宝宝可爱到尖叫的声音,她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一点都听不到。

    根本不在怕的!

    现在出来晒太阳的熊猫宝宝有好多,就坐在这看它们晒太阳睡觉就能看好久。

    正好一路走过来也累了,祝安好和季书年在这休息了一会儿,吃完随身带的苏打饼干,还看到饲养员要带熊猫宝宝回去,结果熊猫宝宝吭哧吭哧爬树,就是不愿意回去。

    饲养员站在底下又是劝又是哄,好不容易把宝宝们带回去休息了,祝安好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走吧,最后再去看看文创。”

    熊猫基地到处都是文创店,祝安好随便进了一家就开始挑选,大概逛了一圈,她忽然屈起手肘在季书年胳膊上轻轻撞了一下,“盛于蓝会喜欢这些吗?”

    季书年摇头:“不用破费。”

    “我是买给盛于蓝的,又不是买给你的。”

    祝安好蹙起眉头盯着他,他就只好无奈点头:“应该喜欢,她小时候很喜欢熊猫,买过很多熊猫玩偶。”

    “那就行。”

    祝安好果断给盛于蓝挑了些这两年新上的冰箱贴和挂件玩偶,至于她自己的就很好选了。她以前来就买过很多文创,这次只拿了她还没有的熊猫花束冰箱贴。

    到了收银台,她正要拿手机付款,季书年就先她一步用了碰一碰支付。

    “你干嘛?”

    “我是买给我妹妹的,还有……”

    他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短短一两秒逼得祝安好的心简直心脏骤停,却听到他说:“买给一个远道而来的武汉热心市民的。”

    祝安好暗暗长舒一口气,拎起收银员装好的袋子走在前面:“要这么长的前缀吗?”

    季书年把袋子抢过来,笑:“不是很贴切吗?”

    知道他说的是她帮陈怀玉打120,还每天去医院看望陈怀玉的事,祝安好无可否认,耸耸肩:“行吧。”

    再往前走就是熊猫基地的西门,他们得回南门停车场取车,又懒得再走回头路,就还是买了景区观光车回去。

    祝安好坐到最后一排,简单梳了个低马尾,免得车开起来头发随着风向乱飞。

    “把衣服扣子也扣上。”

    见祝安好侧目看过来,季书年说:“观光车上风大。”

    这倒是提醒她了。

    她低眸扣上风衣扣子,斟酌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晚上还有空吗?”

    季书年有些惊讶,点头:“有。”

    “衣服有点没带够,我想去看看衣服,还有Apple watch。”

    观光车启动,零散的碎发顺着风的方向飘扬起来。祝安好随手别到耳后,刻意去看周围流动的风景,风轻云淡地问:“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季书年OS:祝安好真是上看可爱,下看可爱,左看可爱,右看可爱,怎么看都可爱

    第26章

    其实买衣服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还是Apple watch。

    自从陈怀玉那天说,出院以后要给自己买个智能语音产品, 放在家里以防万一,祝安好就在有意识地搜索这方面的产品。

    毕竟她爷爷也是独居老人,虽然现在看起来身体还挺健康,陈丽萍和祝康民也每周都回去看望他,但意外总是防不胜防。祝安好考虑了很久,觉得给他准备一个好用的电子产品还是很有必要的。

    已经在网上对比了几天, 现在就差线下亲自体验了。

    太古里有独栋的Apple store,祝安好让季书年先开车去那边看手表,半路下了雨,路过IFS的时候还有很多游客撑着伞在路边拍地标大熊猫。

    “要下去拍照吗?”季书年问。

    祝安好摇头:“不用, 很早以前就拍过了。”

    都不用多问, 一定又是和那个成都的大学同学一起拍的。

    季书年默默驱车驶过IFS, 找到太古里附近的停车场,替祝安好撑起雨伞。两人的距离因此而被迫拉近,湿润的草木气息在阴雨天里更加突出,而伞面明显朝着祝安好这边。

    她注意到伞面倾斜,是朝着她这边的,季书年半边肩膀都沾上了水珠。

    “昨天不是提醒过你带伞了吗?”

    “我带了。”季书年说完就察觉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似乎有要回去拿伞的意思, 强行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但现在是小雨,还是想和你撑一把伞。”

    这话已经相当直白了, 祝安好脑袋一空,竟然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拒绝。

    而季书年又补上一句:“伞打湿了很麻烦。”

    也没说错,祝安好也经常会嫌弃雨伞把到处都弄得湿哒哒的很难受。

    兴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原因。

    刚才只是她想多了。

    祝安好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 加快脚步走到Apple store直奔手表区。暂时空闲的导购主动走到她身边,“女士是要买Apple watch吗?”

    “是要买给我爷爷的,功能不用太复杂,主要是希望能实时监测心率,能随时紧急呼救,续航能力好。别的功能不用太复杂,比较担心老人家弄不明白,操作越简单越好。”

    从事语言工作的人表达诉求清晰准确,导购也容易展开工作。

    他拿起左手边的一款手表,“老人的话可以优先看S系列,这是最基础的款式,性价比高,屏幕大,字体大,基础的测量心率、摔倒监测、紧急呼救功能都有……”

    大部分都是祝安好在网上看过的,不过她还是耐心听导购详细讲了一遍。

    期间她没怎么打断,季书年也没说话,拿了个深空灰表壳配黑色表带的表试戴,根据导购的讲解打开心跳检测功能,屏幕中央显示着一颗跳动的红心,左下角显示的当前心率在70到80之间浮动。

    祝安好也给自己戴上了一个玫瑰金色的,照着打开心率监测,心率和季书年差不多。

    她看了一下就没再管,一边听着导购解说,一边又偏头去看季书年的手腕,黑色表带正卡在腕骨边缘,向下是经脉分明的手背,连接着淡粉的指骨关节,向上是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半遮半掩在并没有挽很高的衣袖之下。

    意识到注意力轻微跑偏,她有意控制,和季书年说话:“你戴这个表挺好看,你也要买一个吗?”

    季书年的视线从她的表盘收回,尽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轻声说:“随便试试。”

    祝安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虽然现场没人能掰开她的脑袋,看到她在想些什么,但她就是有点尴尬,视线到处乱瞟,瞟了一圈回来,看到季书年表盘上的数字已经升到了一百。

    “你心跳变快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