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做什么?”
“今天你陪她睡。”
“不是别人抱会哭吗?”
“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家入硝子闻言低头看我, 我点点头,“悟说不可以哭出来给硝子添麻烦。”
家入硝子挑眉,“我记得某人好像晚餐时候才说过他来带孩子的吧?”
五条悟烦躁地挠了挠头,他大声道:“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女生啊!”
我被塞进家入硝子怀里的时候她才刚刚洗完澡, 身上还带着湿气, 此刻难得表情呆滞地看看我, 又抬头看看五条悟, 最后意味深长的“哇喔”了一声。
我们两个看着五条悟像炸了毛的大猫一样匆匆离开。
她揉了一下我的脑袋, “先说好, 我可不会哄小孩哦。”
“我的记忆还在。”
“思维变小孩也是小孩。”
家入硝子的房间能闻到一点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床单上也有。
她靠在床背上刷着手机,我躺在她的身边,好奇地问:“不问我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变成小孩的模样。”
“五条不是说了吗,是诅咒。”
“但是硝子的话。”我侧躺着看向她的脸, “应该是知道不是诅咒这种东西的吧。”
或许直面咒灵的次数没有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么多,但是要经常处理因各种各样诅咒而受伤的患者,家入硝子不可能感觉不到哪里出了错。
“不知道哦, 我对这样麻烦的事情可没有兴趣呢,好歹是妖怪相关的东西,也别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家入硝子平静地说:“我只要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她转头看向我, 问道:“你是谁呢?”
我把她额头贴在她的肩膀,小声地说:“的场雪音。”
“哎呀, 是那个刚入学就开始想妈妈的雪音吗?”
“嗯。”
“是那个因为和我一起出门而兴奋到睡不着觉的雪音吗?”
“嗯。”
“是那个和五条悟一起把我的烟偷偷换成薄荷巧克力的雪音吗?”
“……嗯。”
“是那个说我是她朋友的雪音吗?”
“嗯。”
“这样啊。”我听见硝子带着笑意说:“那我认识你啊。”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 然后关掉了房间的灯,说小孩子要早睡觉。
而家入硝子手机响起的时候,却还是凌晨三点,她搂着我满是困意地接起电话, 一句话还没有说,对面就急匆匆地通知她去高专的急诊室,家入硝子说知道了,对方就干脆利落地将电话挂断。
我听见了一声叹息,随后白炽灯被打开,我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看正在穿制服的棕发少女。
“有人受伤了吗?”
“嗯。”她把外套穿好,对我说:“没关系,你继续睡吧。”
“我和你一起去。”
或许是因为我小孩子的外貌,家入硝子要比平时更加温柔耐心,她蹲下身和我说小孩子不好好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
“没关系,杰君也说过女孩子娇小一点也很可爱,就和硝子一样。”
“是吗,明天就去宰了他。”
已是秋日的尾巴,寒风料峭,家入硝子给我套上了她的外套,正牵着我走去急诊室的路上。
“不会害怕吗?”
“什么?”
“这一段路都没有灯。”
“习惯了。”
我只能靠月色勉强看清她的轮廓,“是习惯了没有灯的夜路,还是习惯了深夜的清醒?”
“都有吧。”
真辛苦啊,我这样想着。
在我们无数看不到的夜里,或许她就这样常常一个人走着这样的路。
我的脑海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回忆,是那次与前辈们的聚会,庵歌姬和小田切有纪在嬉笑吵闹的拼酒,连冥冥都会与她们闲聊几句,但是家入硝子就坐在那儿喝着酒,抽着烟,只要没人和她说话,她就一直沉默不语。
我好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发现她已经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像白纱一样笼罩她的面容,明明我们坐在一起,却始终隔着一层雾的距离。
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问我怎么了。
我问她烟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她笑着把烟嘴的那部分递过来,调侃地问乖宝宝要不要试试看。
整个酒桌只有我点了果汁。
或许是被她的笑容所迷惑,也或许是被之前抓不到的感觉而心慌,我俯身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屏着气抬头,看见家入硝子讶异的眼神。
白色的烟雾从我嘴里缓缓呼出,与之前未散去的混在一起,它们随着空气上升缠绵,最后不分彼此。
家入硝子说烟不是那么抽的。
我想,没关系,至少我们一起在这雾中了。
或许是我许久不出声,家入硝子问我:“怎么了?害怕黑吗?”
“不……我只是在想。”我握紧了她的手,“如果硝子不想一个人走的话,我也可以陪硝子一起的。”
她有些意外地问为什么。
“因为偶尔会觉得,硝子好像离我们很远的样子。”
“你啊,无论是小孩还是高中生,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呢,都一样会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吗?”
“在这里来说还是挺奇怪的吧。”
“这样啊。”我失落地问:“那硝子会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低低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脑袋。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讨厌你的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可硝子不会寂寞吗?只要我们出去做任务,硝子就是一个人。”
“什么啊,你在可怜我吗?”她“唔”了一声,然后说:“偶尔……也会吧,但现在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
“庆幸我的同伴是你们。”
家入硝子不准我进急症室,说我进去会做噩梦也说不定。
于是我和立野和成一起坐在急症室门外的长椅上。
“立野先生的衣服上有血,不要紧吗?”
立野和成勉强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这都是伤患的血。”
“这样啊。”
“话说的场同学这个模样是怎么回事,刚刚见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任务遇到了妖怪,被诅咒了。”
“这样啊……”立野和成的笑容渐渐消失。
“请不用担心,很快就能恢复的。”
我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鬼血在渐渐平息。
坐在我身边的高大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担忧地问:“是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呢?我会在这里看着的。”
“不……”立野和成的双手握紧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地板,“只是有点害怕而已……如果再慢一点,他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会直接死在我的面前也说不定,就算成天与这些东西打交道,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伴真的要死在自己面前的话,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啊。”
明明是高大的成年人,此刻却不安得快要缩成一团。
“我也会害怕。”
立野和成缓缓抬头朝我望来,他的眼睛里带着黯然与疲惫。
“会害怕死亡,会害怕再也见不到朋友,会害怕他们听到我的死讯会难过。”
在被倏休快要杀死的时候,害怕得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害怕也不是错吧。”硝子的外套在我身上变成连衣裙,里面夏油杰买的儿童睡衣露出了长长的恐龙尾巴,洗衣粉的清香包裹着我,冲掉了这条走廊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在危险的边界线徘徊,能做到在死亡之下还继续愿意前行,本身就是非常勇敢的事。所以立野先生和大家在我眼里真的非常厉害。”
立野和成沉默良久后唉声叹气的说:“什么嘛,被小孩子安慰了,我也太逊了一点。”
随后他又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之前好像透子跑过去跟你说了一些不太妙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愣了愣,想到宫田透子曾经和我说要离五条悟远一点的话。
“透子……以前也是咒术师的。”
“欸?”
“嘛,刚毕业的时候也是选择成为咒术师呢,后来她的同期都因为任务死去了,那一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对她当时的打击很大,所以决定申请转为辅助监督,当时上层没有同意,毕竟咒术界真的很缺人,还是宇治从中安排才成功的。”
“宇治老师?”
“是呢,别看宇治那样,其实他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只不过没有御三家那么有名罢了。他和我是同期,透子是我们小一届的学妹,当时还有另外几个已经去世的孩子。”
立野和成苦笑。
“每一个人的葬礼,我们都会去参加。”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仿佛象征着生命的明灭。
“亲眼见证同伴的离去,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立野和成起身向我道别,“不知不觉已经说了那么多了,我还得去写任务报告才行。虽然透子可能说了一些对你来说很过分的话,但是她绝对没有恶意,请原谅她吧。”
“她呀,其实很喜欢你呢。”
鸟鸣伴随着日出的光出现,等家入硝子从急症室出来天已经亮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我快要坠入梦境。
有谁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
我和家入硝子一起转头看着从刚刚就坐在我们旁边沉思的夏油杰。
夏油杰下巴抵在双手交叠的手背上, 语气复杂地说:“昨天晚上突然踹开我的门板不说,还以为是又弄到了什么新游戏要找我一起,结果居然捧着十几本写真进来。”
家入硝子疑惑:“写真?”
他的语气带着我听不懂的复杂,黑色的眼眸甚至带上了一点惊恐。
“虽然平时也会一起看杂志, 但是晚上两个男生一起看十几本写真未免也太奇怪了, 时不时还要让我评价写真里的女生身材相貌如何……硝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夏油杰眼下带着没睡好的乌青, 有气无力地说:“搞得昨天晚上做梦都是各种各样的女生围绕着我问‘怎么样怎么样’, 说实话有点太吓人了, 让我都有点想要吐了。”
家入硝子随手把趴在她课桌上的哈奇放进我的怀里, 跷着二郎腿说:“虽然我对你们男生的夜谈会没什么兴趣,但是我大概可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哦。”
“真的吗?是为什么?”
家入硝子不语,只是夹着未点燃的香烟动了动手指。
于是我看见夏油杰单膝下跪,一边给家入硝子点烟一边诚恳地说:“请告诉我吧硝子大人。”
家入硝子抽了一口烟,摆足了架子才缓缓开口, “昨天雪音是和我一起睡的。”
夏油杰倒不是很意外地说:“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会喜欢带小孩的……嗬——”
一句话未尽,夏油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警觉地问家入硝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家入硝子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
夏油杰本就小的眼睛此刻瞳孔缩得更小了, 他沉默良久,最后从家入硝子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为自己点上。
“不可能的吧……这家伙前段时间还是连女生搭讪自己都会直接说‘你碍到我买甜品’的类型啊, 不知不觉已经变成糟糕的DK了呢。”
“你是他长辈吗?”家入硝子吐槽道:“他们之前就很没边界感了吧。”
哈奇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开始找合适的位置打盹。
“不不不。”夏油杰连连否定, “虽然天然确实克一切, 但是那个人可不是仅仅一个属性就能被攻克下来的哦,现在也只是轻轻打破了名为朋友的屏障罢了,真正想要攻略下来还差得远呢。”
家入硝子平静地说:“抱歉,我可不赞同你的观点, 不管怎么看都是你们家的在单方面的暗恋吧?”
“哎呀,硝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夏油杰脸上又带着那种轻飘飘的笑容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家的孩子美貌可是无人能比的。”
“是吗?但是别忘了,你们家的孩子性格烂爆了,而我们家的从品性上来说可是人人称赞的乖孩子呢。”
“这确实无法反驳。”夏油杰试图力挽狂澜,“可不论怎样他也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在一起的话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而且一旦攻略下来,就是会对妻子绝对忠心的1v1单线类型哦雪音!”
我歪头迷茫。
“开始拿家族压人了吗?真是丑陋的嘴脸。”家入硝子冷笑:“她可连开窍都还没有,名为爱情的萌芽都还没有出土。”
“明明先说‘喜欢’的是你们吧?告白这种事都已经做过了还在说什么单相思呢?说白了,早点同意不就好了?长辈摆谱太过分可是会让孩子心生不满的。”
“什么告白?那只是表达同窗之间的善意罢了,别擅自扭曲他们纯洁的友谊啊,刘海妈妈。”
“是不是友谊我们明明心知肚明,别再自欺欺人了,亲家母。”
“杰,硝子,你们在说什么?”
被喊出去跑腿买零食的白发少年一脸奇怪地看着两个摆出刻薄脸的同期。
夏油杰笑着让他闭嘴,“现在我可是在为你突破最大难关的时候,稍微安静一点吧悟。”
“哈?”
家入硝子冷淡地说:“放弃吧,我将是压垮你游戏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
“硝子连游戏都没玩过根本不知道进度吧?虽然现在我们家第一层屏障被打破了,但是你们家可是0防御哦,别说进攻了,只要有契机稍微推动一下,胜利女神就会站在我们这里呢。”
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我的视线和他对上,他下意识闪躲,又马上转过来,从便利袋里翻出一瓶草莓牛奶递给我。
“喏。”
“谢谢悟君。”
夏油杰微笑举起牌子,上面写着+10的字样。
“什么时候恢复的?”
“就在早上。”
从急诊室里回宿舍补个眠,醒来后就发现身体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但还有些后遗症,我发现我竟然拧不开牛奶瓶盖。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举起牌子,上面写着-10的字样。
五条悟拿过牛奶帮我把瓶盖打开。
夏油杰举牌:+10。
“喂!所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五条悟臭着脸说:“莫名有点不爽啊。”
家入硝子举牌:-10。
五条悟、夏油杰:“等等这是为什么?!”
家入硝子:“凶长辈可是大忌。”
五条悟:“哈?!”
夏油杰:“……可恶!”
午后温暖的阳光令人不自觉慵懒起来,我强撑着困意,在档案室翻阅之前的任务报告。
“应该在这里?”
我踮起脚试图去够最高一层的柜子,但还没有碰到,就有另一只手替我拿到了,那只手指节分明,因为伸手的动作露出了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浮现着柳枝一样的青色的经脉。
“这本?”白发少年把档案本递给我。
“悟君怎么会在这里?”我讶异道。
他用不经意的语气说道:“硝子说你一吃完饭就往档案室来了,你是在想那个额头有缝合线的人?”
我把档案室放在桌子上,五条悟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坐姿随着地靠着椅背
“之前也和悟君说过了,我最开始见到那个妖怪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人类交谈。”
五条悟托腮看着我说:“你的意思是,妖怪和人类合作了?”
纸张翻页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的,并且那只妖怪无意说出了她的名字,叫做陇萤。”
我将找到的那一页递给五条悟看,上面有一张照片,女生美艳的容貌被大片烧伤所遮盖。
“清原阳子?”
“悟君还记得吗?清原阳子曾经和我们说过,是一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人告诉了她催生咒灵的方法,还给了她可以使用的咒具。我想当时在幻境里看到的或许就是那个人……”
我有些不确定地继续说:“但幻境里出现的是男性,而妖怪洞穴里的是女性,如果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五条悟若有所思道:“他有可以更换外貌,或者说,他有可以更换身体的手段。”
我心中一惊。
“这是人类可以办得到的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正常来说当然不行,但是他都能随随便便给清原阳子一个一级的咒具,至少不是什么小角色。”
“我总觉得他有什么目的,无论是引导清原阳子造出咒灵复仇,还是和倏休那只妖怪合作。猫咪老师也说了,封印倏休的笼子是被人动了手脚才会让他提前解封的……”
我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忽然,温热的指尖抵在我的眉心。
我看见白发的少年颇为不爽地说:“你在担心什么?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抓出来就是了。”
“可是这些都还只是我的猜测……”
“那又怎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少年歪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说过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
档案室安静得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微尘在阳光中飘扬。
我看见五条悟的眼神闪了闪,他垂眸朝我靠近,微风从窗外轻轻吹拂而过,将桌子上的书页不断翻起,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在编写着故事。
靠得太近了。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它好像坏掉了,可是我修不好它,只能任凭它在我的胸腔里喧闹。我的脑袋一会儿混沌,一会儿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他身上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血,那些被平时遗忘在角落无人在意的东西,此刻通通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让我手足无措,我无助地在心底大喊,那是天空,是广袤的星海,我可以心动,但怎能自私的占为已有。
可是我的心跳正在叛逆地告诉我,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你喜欢的人类。
我的理智被这一句打得恍恍惚惚,好像被人扔到了天上又被拽到海里,不知所措,只能懦弱地任由它将我的心窗打开。
眼前的少年停顿在即将要触碰到的位置,那双被我赞叹多次的眼睛正直直注视着我,平时傲慢的眉眼现在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地试探,天地那么大,此刻却只装进了我一个人,我沉沦在其中,又被这份认知刺激到心慌,但更多的是忽然醒悟的欢喜,欢喜我迟来的喜欢,欢喜他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我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是我可以随心所欲的通行证。”
于是吻落到了嘴角,轻得像花瓣落在了池塘,泛起一片涟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门被匆匆打开, 我看见夏目贵志喘着气惊讶道:“的场同学?!”
秋日很快就过去,天气开始冷得不像话,我将自己裹着了好几层,只有在室内才肯将外套脱掉。
因为胖得不行的三花猫压在我的腿上正享受着抚摸, 我只能点头和他打招呼。
“下午好, 夏目君。”
藤原塔子将果汁和点心递给我们, 温柔地让我不要拘束, 随后才慢慢离开, 将房间留给我们。
还未说话, 三花猫就迫不及待享用起了羊羹。
“等等,这样很没礼貌的猫咪老师。”夏目贵志试图制止。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摇摇头说:“毕竟上次也是猫咪老师我才能活下来的。”
“听见了吗夏目!小丫头都这么说了!”
夏目贵志无奈叹了口气:“的场同学身上的伤没事了吗?”
我点头。
“托你的福,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当时吓到你了吗?真是对不起。”
之前我在五条悟到来不久后便昏了过去,等再醒来就是在回高专的路上了, 身体变小的我靠着五条悟的肩膀,迷迷糊糊看见白发少年正在用相机对准我,见我睁开眼还兴致勃勃地让我比个耶。
“是啊。”三花猫几口就把羊羹消灭了大半, “你哭着哭着突然昏过去,身体还变小了,这小子吓得还以为你要死了。”
拳头直接落在了三花猫的头上, 夏目贵志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的场同学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当时在倏休身边的那个人类。”
“人类?啊, 是那个被倏休叫陇萤的女人吗?”
“没错。除了名字以外, 夏目君还知道其他什么吗?”
夏目贵志拧着眉沉思道:“她的目的好像是「友人帐」。”
当初在倏休嘴里出现的词又出现了。
我疑惑地问:“「友人帐」是什么?”
夏目贵志顿了顿,下意识瞄了一眼在享用美食的三花猫。
整根羊羹下肚的三花猫打了一个饱嗝儿,它四脚朝天慢悠悠地道:“是这小子祖母的东西,一本记录着众多妖怪名字的契约书, 只要在上面拥有姓名的妖怪,就必须服从契约,能够号令百鬼。”
它声音带着诡异的幸灾乐祸,“这可是好东西啊,所以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想要得到。”
“就这样告诉我可以吗……这是非常重要的秘密吧。”我惊讶道。
“没关系,因为我也知道的场同学的秘密。”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他比前几年要长开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弱,他温和地对我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坚定。
“而且的场同学是我的朋友。”
三花猫翻了一个身,嘟囔了一句肉麻。
我将清原阳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夏目贵志点了点头,“确实,那个女人的额头上有着奇怪的缝合线,当时我被拖到台子上,很清楚地看见了她的脸。”
“丫头,你是想找那个人类吗?我奉劝你还是放弃吧,那个家伙的气味很不妙啊。”
我没明白:“气味?”
“没错,那个家伙的脑袋里散发着一股存留了上千年的恶臭。”
明明是胖乎乎的猫咪圆脸,却能生动地做出嫌恶的动作,它好像恨不得用自己的爪子捂住鼻子,“那个家伙,缠了太多因果了。”
“上千年?”我疑惑追问:“但她不是人类吗?人类怎么能活那么久。”
“那可不好说,但是想让我告诉你更多事情的话……”
三花猫大摇大摆走到我的挎包旁,胖乎乎的爪子灵巧地拉开了拉链,整只猫都翻了进去,将我在路上给五条悟买的甜点掏了出来。
“猫咪老师!!”夏目贵志震惊地捏住它的后脖肉将它拎了起来。
“那就得讨好本大爷才行!”
“没关系的夏目君!”我慌张地把甜品双手奉上,“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眼见包装袋已经被咬开,夏目贵志只能把它放回地上。
“老师你的晚饭没有了!”
“嗯哼,塔子可舍不得我挨饿。”
三花猫一口把蛋糕咬了大半,舔了舔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是在明治发生的事?我从别的妖怪那里听闻过,自己“借住”的屋宅主人逝去了,但是几天后,死去的那个人——”
它的眼睛朝我望来,我不自觉挺直腰板。
“却又活了过来。”
夏目贵志震惊道:“活过来了?!”
“没错。外貌、声音、身体都没有变。”斑的声音沉了下去,“不仅活了过来,我记得他还做了一件事,当初闹得很大呢,不仅人类,连妖界都能听见不少传闻,当时我在神社里都有妖怪特地跑过来和我说,所以我对这件事还挺有印象的。”
“什么事?”我问道。
“让一个人类女人怀上了咒灵的孩子。”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
“叫什么来着……”它将剩下半个蛋糕吞进肚子里,才缓缓开口:“不行,我忘记了。”
“老师!”
“毕竟当时本大爷一直被关在神社里睡觉啊,但是——”斑打了个饱嗝,“我想有个人能告诉你答案,毕竟枫叶所到之处,她都能知道。”
红色的妖怪不愉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
“不,是两次。”我将枫叶从挎包里拿了出来,“因为被倏休揉碎了,所以我只能勉强将它黏在相框里,和标本一样。”
枫幸看见那个支离破碎又被重新黏到一起的枫叶愣了一下。
“哪怕不为了这件事我也会来见你,因为你救了我一次,如果没有这片枫叶,恐怕我早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弯腰对她道谢。
“谢谢你,枫幸。”
半晌,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加茂宪伦,我只知道这个名字。”
夏目贵志在车站送别我。
我忽然想了一件事:“之前我在山上遇到了一个女生,她当时似乎在找你。”
夏目贵志愣了愣,随后勾起了嘴角,“是多轨,我的朋友。她很感谢你救下了她。”
“你的脸色很差。”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毕竟我很怕冷。”我回答道。
已经入冬了,许多人都开始穿上了厚重保暖的衣服,夏目贵志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我。
“塔子阿姨让我给你带回去吃的,是熊本的特产。”
“谢谢。”
这个画面熟悉感太强,我们面面相觑后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的场同学,似乎变得开朗了许多。”夏目贵志琥珀色的眼睛里流淌关心。
“你也是。”
我们在冬日的冷风中像再次相见的小动物,互相确认离别后的日子里对方过得如何。
万幸,我们都过得不错,都遇到了很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容身之处。
列车的轰隆声缓缓而至。
“再见。”
“一路顺风。”
等我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一步步走上石梯,在快要到宿舍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站在宿舍的门口,其中一个满脸的不高兴。
夏油杰看到我之后笑着打了声招呼。
“刚出任务回来吗?”
“是呢。”
“辛苦你们了。”
夏油杰耸了耸肩,“相比这个,我建议你先哄哄这个家伙比较好哦。”他指了指身边的五条悟,“自从知道你去了熊本之后还不回他消息就开始闹脾气了。”
“哈?我才没有。”
“嗯嗯嗯。”夏油杰敷衍回应了一句后跟我挥手道别,“我先去洗漱了,你们慢慢聊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五条悟疑惑道:“在生气?”
“没有。”
在生气呢。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手机中途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把口袋里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什么?”
“礼物。”
“可以拆开吗?”我小心翼翼地接过。
在得到同意后我将包装拆开,是一个饰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蝴蝶发夹,宛如水晶做的,晶莹剔透。
我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一脸不高兴的人此刻反而略带得意地歪头,“你喜欢蝴蝶吧。”
“是的……怎么发现的?”
“之前路过饰品店的时候,不是看了好几眼展品吗?但是那个不够好看,这个我挑了很久的哦。”
只是匆匆几眼而已。
“喂,你不会又要哭了吧?”五条悟捧起我的脸警觉道。
“只是太开心了……”
宿舍门口昏暗的灯光落在我们身上。
在分开后我才开始急促地呼吸,缺氧让我的视线些许模糊,我们彼此的吐息不清不楚地混淆在一起。
“你是笨蛋吗?”
我听见他带着笑意问。
“我想应该不是。”
“那就记得呼吸啊。”
在第二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但这次不只是吻,他的身体也在慢慢朝我压过来,掌心贴在了我的腰间,直到他将我拢在胸口,我才知道他的体温有多滚烫,稀血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磨了一下牙齿。
我悄悄睁眼,看见湛蓝的眼睛带着笑意和戏弄,这让我难得上来了脾气,张嘴咬了他一口。
“嘶——”
五条悟手背遮掩着下半张脸,震惊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担忧地问:“很疼吗?”
“才没有!”他声音都变大了,带着不自觉的委屈:“为什么突然咬我啊!你是小狗吗?”
我饱含歉意地轻轻吻在他下唇泛红的地方,安抚着这一只可怜又可爱的猫咪。
但白色的大猫躲开了我的吻,抱紧我的腰肢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地说:“我生气了。”
“对不起。”我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指和白色的发丝相缠,他太高了,这样的动作让我有些吃力。
我听见他的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像在抱怨又好像在撒娇。
“生气了——”
“对不起,但是……”
我的唇贴在他的耳廓,轻声说道。
“让我随心所欲的人不正是悟君吗?”
啊,耳朵。
好像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虽然提前在高专过了一次, 但生日当天,五条悟还是回本家过了。
夜深时分,我抱着哈奇一起睡觉,忽然有人敲了窗户。
开窗的一瞬间, 月亮、星星、夜风和他一起拥抱了我, 少年的身躯还带着冷意。
“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一股子往里倒, 我随着他的力气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五条悟的声音充斥疲惫。
“谁要在那里过夜啊, 吃饭的时候就一堆人叽里咕噜讲个不停。”
“很累吗?”我担忧地问。
“很累——”他越发喜欢撒娇了, 黏黏糊糊的一团就这样瘫在我的身上,我时常觉得五条悟真是个自我的人,他完全没有认为需要拘束自己的必要,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我对于他的这份自我接受良好, 甚至希望他可以永远随性下去。
“真好啊。”
“什么?”他疑惑问我。
我含笑不语,只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辛苦了。”
辛苦你在漫漫人世间的成长,辛苦你见证了悲伤与离别。
“只是这一句话可不够哦。”五条悟趴在我的怀里, 笑嘻嘻地说:“不亲亲我吗?”
大猫在讨吻了。
我将他的墨镜往上推去,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有反抗, 眨眼时的睫毛微微蹭着我的掌心。
“忘记了吗?昨天说要给你惊喜的,作为生日礼物。”
“是什么?”
“悟君来倒数5下吧, 数到1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在少年的倒数声中, 温度开始慢慢下降了。
“1。”
我移开了手,但没有直接拿走,以防白炽灯晃到他的眼睛,雪做的小猫正在他面前灵巧跳动, 摇摆着尾巴,亲昵地亲了亲五条悟的鼻子。
我让五条悟回头看。
白发少年转身,刚刚被打开的窗户外正飘落着大雪,花瓣一般的雪正轻轻飏飏地飘洒下来,有些落在一些早早盛开的梅花之上,它们迫不及待展开含羞的花苞,柔软的花瓣尽显美丽,此刻像在雪中曼舞,术式凝成的小动物们宛如精灵一样在空中嬉戏打闹。
这幅景象仿佛在童话书中一样。
五条悟拉起我风风火火地敲响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门,拽着他们一起跑进这漫漫大雪之中。
不过一会,高专已经遍地是厚厚的雪了。
五条悟用雪球击中了夏油杰的脑袋,把他的丸子头都打散了一些,黑发的男生毫不相让,笑着撮了一颗能直接把人打晕的雪球对五条悟穷追猛打,他们的欢声笑语吵到了其他人,庵歌姬站在阳台上满是怒气地指责两个男生大晚上扰民,却被五条悟一发击中到脸,气得她直接和他们打起了高地战。
“还真是大手笔。”家入硝子站在我的旁边,说话时吐出的雾气和她的烟融为一体。
“毕竟是生日。”我蹲在地上,把洁白的雪揉成团,后来发现怎么团都会散架,无助地看向棕发女生。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叼着烟蹲下来和我一起堆雪人。
“明明用术式就能做好了。”
“那就太没仪式感了,硝子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五条了。”
最后堆成的雪人七歪八扭,五条悟指着那雪人狂笑,被黑着脸的硝子狠狠踹了一脚。
夏油杰把五条悟的墨镜献给了雪人,五条悟把我和家入硝子的围巾缠了上去,而我们把夏油杰的发绳当做雪人的嘴巴嵌了进去。
庵歌姬拉着冥冥也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胡萝卜。
最后我们站在戴着墨镜,插着胡萝卜鼻子,缠着棕、白两条围巾笑得一脸嘲讽的雪人身边合照。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后面勾肩搭背,四个女生站在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这是我与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此刻,我正在收拾行李,听见奶奶喊我去开门。
我打开门看见山田静双手叉腰满脸不悦,她变高了,依旧是利索的短发,只不过开始戴起了眼镜,无框的眼镜让她多了几分斯文与精明。
“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微笑看着她,看见她慢慢红了眼眶,上来和我拥抱。
“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
我们围在暖桌里吃寿喜锅。
山田静讶异地说:“所以你和那两个男生成为了同学?”
我点头。
“还有一个女孩子,叫家入硝子。”
山田静噘嘴道:“什么啊,感觉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了。”
“小静。”我冷静地说:“你忘记还有夏目君了。”
“啊!!!受不了,你们两个人都离开了就剩我一个人在白川!太过分了,那个呆子上次和我打电话也说自己认识了新的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踏步!”
“没关系的。”寿喜烧的汤带着微微的甜味,我抿了一口后说:“小静之前说过,会考上东京最好的大学,所以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你这么相信我能考上吗?”
“为什么不能?”我疑惑道:“小静努力又聪明,你想做的事都会用尽全力去做,我不认为小静会落选。”
山田静安静下来,红着脸吃了一口刚捞上来的牛肉,我有些担心她有没有烫到嘴。
“雪音变得开朗了啊。”奶奶欣慰地说。
天渐渐黑了,山田静向我们告别回家。
“这次能待到多久?”
“一个星期。”
“高专假期还是这么短暂。”
我将洗干净的白瓷碗放进上面的橱柜,水龙头被关掉,但还是有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池中,我转身看到奶奶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和记忆中一样和蔼的笑容。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我将熊本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包括我的前世,随后不安地坐在榻榻米上等待着审判,但得知一切后,奶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她起身从柜子深处把麻布递给我,上面绣着雪音的字样,正如她所说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善绣工的人所制。
在离开熊本之前,我询问了斑。
“没有一点可能了吗?”我哀切地问道:“将我带到这里的神明,只能在漫长时间中等待灵魂的消散吗?”
那只三花猫安静看了我许久,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我可不懂神明这种东西。
我将那麻布抱紧在怀中,泪水簌簌而下。在死过一次后,我又获得了新生,可是我的母亲却因此付出了代价。
“辛苦了。”奶奶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哄道:“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吧。”
直到哭花了脸,我去重新洗漱了一下才回到客厅,正巧看见奶奶把座机挂断。
“是谁的电话呢?”
从奶奶把我捡回家起,我就没有什么人拜访过,也没有见到奶奶与谁通讯过。
“本家的人。”
“本家?”我想到了妖怪的事,“是和倏休有关吗?”
“毕竟封印被人动了手脚,再怎么说我也是的场家的族人,要通知他们一声才行。”
“奶奶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做除妖师呢?的场是奶奶的本家不是吗?”
奶奶冷笑了一声:“听话的妖怪收为己用,不听话的就虐待到驯服,规制封建甚至到了盲目的程度。”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以为离开了那里,到咒术界后会变好,结果却是一样的,从外表看上去生机勃勃,但是只要靠近过就能明白,它们已经从根部开始溃烂,只有连根拔起才能将腐烂的地方一一去除。”
这毫不留情的评价令我消沉了一些,我想到了宫田透子和小田切有纪的经历。
“雪音,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但是咒术师绝不是仅仅靠善良就能活下来的。你要记住,你的敌人并非只有那些咒灵,你可能要与同类刀剑相向,甚至他们可能曾经是你信任的伙伴。”
我不太理解:“为什么……”
奶奶看着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们长期在一个脱离现实社会的地方,在那里,没有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所有的对与错,都由他人来决定,一旦与你的理念产生分歧,你就会迷茫、会不知所措。最后压力与痛苦叠加,长久下来,人心是会崩溃的。”
她的语气格外沉重,敲打着我的脑袋。
“如果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我更希望你能早点退出,重新返回普通人的生活。”
我不自觉握紧了手。
“也有人告诉过我,我们所处的位置不一定是绝对的正义。但是我想,我的立场从来都不是某一方,也不是要成为哪一方的对立面,而是我自己的本心,我喜欢现在的朋友、同伴……”
脑海蓦然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我慢慢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说。
“或许我不够聪明,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但语言也好,思考也好,秩序也好,尽管大家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差异,理念并不相同,可让我们现在能够走到一起的,不仅仅只是因为同期这个关系而已,而是我们作为个体想这么做。”
“所以在绝望的时候,我希望我可以拉住他们。”
就像曾经掉入深渊的我一样,在痛苦迷茫之际,有人将我带回了光明。
作者有话说:
雪音也是很容易会崩溃的类型,共情能力又很强,所以经常会哭会觉得悲伤。但是当她被别人温暖之后,还是会选择继续保持善心,这是她最强大的内核。
第26章
第二日的清晨, 我见到了的场本家的现任家主。
奶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黑色长发的青年。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您,毕竟您也是我的长辈。”
“是吗?”奶奶轻轻地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问雪音的事情吧?”
青年笑而不语,视线转到我的身上。
“你就是将倏休杀死的人?雪音对吧。”
“你好,但杀死倏休这件事并非我一人之力。”
青年放缓了语速, 声音变得轻柔, “没关系, 你这个年纪能杀死这样的存在已经非常厉害了, 论辈分, 你还可以叫我一声哥哥呢。”
奶奶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 静司,她是不会成为除妖师的。”
“是吗?”
名为静司的青年黑色眼睛带着一点笑意,但我总觉得他的笑意始终未见底,只是浅浅的一层露在表面。
我们在客厅落座,我将茶水递给众人, 站在的场静司身后的仆从摆手婉拒了。
“说吧,你想问什么。”奶奶直入主题地问道。
“昨夜接到您的通知后,族里就立刻派人去查封印的事了, 牢笼上的封印的确有被破坏的痕迹,一处是被咒力所破,一处就很奇怪了, 居然是被硬生生掰开了一条缝隙,而恰巧, 上面残留的妖力我曾经见过。”
我心虚地盯着桌上的茶水。
的场静司看着我问:“雪音, 你认识夏目贵志吗?”
我抬头讶异地看着他。
我的表情给予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了然道:“果然,有他的参与吗。”
“您认识夏目君吗?”
“算是有些交情,他看得到妖怪, 并且身边还有一只大妖守护,我记得那只猫叫斑对吗?”
我不确定这个交情是否包含他知道夏目贵志的秘密,最后还是不愿把「友人帐」的事情告知。
“当时除了我被拖进洞穴,夏目君也在,猫咪老师被关进了原本你们封印倏休的笼中……为了将猫咪老师救出来,我只能破坏笼子了。”
“原来如此。”的场静司沉思道:“那只猫是怎么被关进去的?笼子上的符咒还在,以它的实力,倏休应该做不到才对。”
我沉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我。
“夏目君是说……当时猫咪老师喝得烂醉,笼子里又放了它最爱吃的点心,所以它……”我艰难地说:“是自己钻进去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看见的场静司的眼神有些发空。
随后的场静司回过神,他继续问道:“在电话中所说倏休与人类合作的事情,属实吗?”
我点点头道:“当时倏休曾经说过,他们要成为世界的主宰。”
的场静司冷笑了一声。
“我怀疑,那个人可能已经不算人类了。”
我将之前的猜测告诉了他。
门外的黑色车子正静静等待主人。
“如果有时间还是回来看看吧,长辈们都很想您。”
“不回,我可不想看那些老家伙们。”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的场静司轻笑了一声,随后朝我望来。
“你所说的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的,破坏封印、与妖合作,我不能排除对方想对的场家不利的想法。可以更换外貌或身体的能力,倘若他真的存活了上千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把一张卡片递给我,我讶异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
“别看我是首领,但也是要出去工作的。”的场静司微笑着说。
“如果某天不愿意做咒术师了,的场家永远欢迎你,毕竟千夏奶奶收养了你,你也可以算是我的妹妹。”
我愣住。
奶奶挡在我的身前,嫌弃地摆手,“去去,赶紧走吧。”
的场静司弯腰朝她告别。
除夕夜的那天,奶奶为我选好了和服,我将头发挽起,用五条悟送的蝴蝶发饰固定住,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有些害羞地问道。
“好看吗?”
奶奶和山田静统一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是新年参拜,白川乡许多人都出门朝神社涌去,祈求新年的幸福平安,我和山田静便是其中之一,而奶奶以年纪太大不愿意熬夜的理由婉拒了出门。
“你贺卡写好了吗?”山田静问我。
“之前就写好了。夏目君的,还有高专老师同学们的。”
山田静叹气:“每次你说高专的时候,我总有一种你离我很远的感觉。”
我牵住她的手道:“无论怎么样,小静都是我的朋友,这件事不会改变的。”
她笑了笑,但脸上始终带着散不去的忧愁,她说:“我总觉得你现在的学校……或者说工作太危险了。所以我会在参拜的时候向神明大人许愿的,许愿你的平安。”
山田静挥手去找家人汇合,我在参拜的队伍中排队,身前身后的人们都是欢声笑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我忽然走神了起来,总觉得上一次过新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又要来临,今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又认识了许多的人,我拥有新的朋友新的伙伴,还有了喜欢的人。
可是我还是偶尔会觉得寂寞。
为什么?我始终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