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好像都在被腐蚀, 昆莉听到了血液迅速倒流的簌簌声,心跳一点点变慢,变缓。
身体里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血肉内脏吗?她的骨头好像也被人用锤子敲成了粉末一样。
“莉莉……莉莉……”
好像有人在叫她, 声音离得很远, 应该是哥哥, 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她很少听他有这么焦急害怕的声音,显得他很脆弱, 但在昆莉的记忆里,她的哥哥温柔又强大, 他们一起度过很多次的危机。
昆莉想要说话, 想要安慰他:“别害怕哥哥, 这都是正常的反应, 我不会死的。”
只是她说不出话来,没办法回应那声音。
脑子的思考速度也开始变得迟缓,趁意识还在的时候,昆莉忍不住地想,哥哥在变成异种的时候也是这样痛苦吗?
他会感到害怕吗?
那个时候他甚至是一个人在遥远的深海海域,变成异种后又孤独地等了她三年。
那三年里,昆莉在做什么呢。
一开始,她甚至没掉什么眼泪, 因为她始终觉得没找到尸体, 那就说明人没死。
但没有任何救援队敢去那片凶险的海域打捞尸体,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死了。
昆莉有很多没有告诉洛斯的事, 其中一件就包括她曾花钱找了一群不怕死的人,跟自己一起去那片海域,结果就是船还没到,他们差点全军覆没, 只能狼狈地回来。
那次之后,昆莉接受了洛斯死亡的事实。
第二年,她在家里枯坐了半年,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最开始的样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就只能发呆或者看书来打发时间。
许思莹怕她出事,有好几次来拉她去玩,但没成功。许攸也来陪过她,但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边上,等她睡觉了再走。
至于昆汀么,老父亲关心人的方式很特别。
他给昆莉寄了一些东西,昆莉不关心,是许思莹来给她收的快递并拆开的,拆开的时候吓她一大跳,因为里面装着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标本。
许思莹觉得这个姑丈可能是疯了,昆莉看了那些,却忽然有了精神。
后来,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研究所里。
有时上面会派发一些需要出海的外出项目,昆莉会积极参与。
万一呢,万一哥哥没死,只是变成了异种呢。
她还可以把他带回来,专门造一个密室锁在家里,然后像过去一样生活。
异种需要吃人,没关系,她可以想办法,这很容易做到。
昆莉没想到自己小小的隐蔽心愿真的实现了,而且比她想象的更好——哥哥确实变成了异种,但还保留着人的思维。
她高兴得几乎要疯掉。
救援船上,华德的话给她提了个醒,让她有了新的研究方向——进化药剂。
将自己变成同样的异种,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而且极有可能实验失败,她会就此死亡,或者变成没有意识的异种。
即便如此,昆莉还是要做。
从寿命角度来看,研究发现异种的生命或许要比人类要长,假如能成功转化,她的寿命会延长,哥哥也不用看着她一点点老去死去。
其次,昆莉不希望自己成为哥哥的弱点,因为她很讨厌被人威胁拿捏,利用她去伤害她爱的人。
那个区长屁话一堆,但有句话说得很对——他们伤害不了洛斯,但完全可以伤害她一个人类。
一直躲在洛斯的庇护下,也不是昆莉一贯的处事作风。
最后,她希望自己能转化成功,这样她就能告诉哥哥:你看,现在不止你是怪物了,我也是。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很多地方,做很多想做的事。
没有人再能够威胁我们,也没有任何事再能够拆散我们。
·
触腕将昆莉的躯体抬高,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承托着自己的爱人。
异变并没有发生,妹妹安静地闭着眼睛,起初,她的胸膛还会剧烈地起伏两下,到了后来,她的手脚全部瘫软,像是一滩烂泥,就连体温也迅速下降,变得无比冰冷。
触腕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它将触腕贴在妹妹的胸口,发觉她已经没有了心跳。
第八次实验似乎失败了,这次研究员用自己作为实验体,而实验的结果是——死亡。
·
在昆莉主动注射进化药剂后,通讯信号就被S0321强行切断了,此刻,外围的人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尤其是会议室里的几个老古董,不知接下来的走向如何。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不正常的黑夜一点点往外辐散,直至覆盖每个人的头顶,地下长出无数的触腕,向天空延伸。
信号骤然断联,高楼大厦间投放的虚拟电子屏幕全都变成了彩色的条状,原本正在刷手机的人无论如何也加载不出新的信息。
明明还没到深冬,但人们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寒冬的滋味。
无孔不入的寒气钻进入们的骨子里,冻得他们原地打抖。
为什么是原地。
因为他们的脚下也生有触腕,牢牢捆住了他们的双脚,无法逃离。
·
妹妹死了。
她的躯体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散发热源,心脏也不再跳动。
当洛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骤然崩断。
妹妹都已经不在了,那他还活着做什么?
于是这一刻,人类的意识开始变得缥缈,被压抑已久的,异种的声音越渐响烈。
黑暗无光的天空,睁开了一双巨大的血色眼睛,每个眼眶里都转动着两个瞳仁。
当祂从新的身体苏醒时,只觉得很饿。
事实上,祂并不算是真正的异种,又或者说,现在被人类定义为异种的怪物们,实际上都是祂在降落这个星球后,所繁衍的“孩子”。
在祂诞生在这个星球的初期,因为祂的身体太小,捕食范围有限,只能通过寄生同化周围的生物,让它们去替自己捕猎。
等祂进食到差不多时,祂也需要给自己寻找一具宿主,这样才能将祂的能力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获得更多的能量。
祂最终选择的是一具人类雄性的躯体,他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
然而,祂不曾想到这个雄性人类拥有可怕的意志力,能反过来控制住祂。
更令祂气恼的是,他获得了祂的能力,却不会使用,只知道用祂无数不在的视线窥视一个雌性人类,甚至用祂伟大的足肢去取悦那个雌性人类。
这对祂来说,就像人类取悦一根好吃的鸡腿一样荒唐。
好在每当宿体愤怒的情绪达到峰值时,祂都能短暂影响他的意识,因此,祂无数次在脑海里催促他吃了眼前的雌性,这样他们两人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不是吗?
偏偏,不争气的人类总是会被雌性三言两语的花招所打动,祂的意识只能一次又一次重新归于沉寂。
如今那个雌性把自己弄死了,意识到她死亡的人类也在瞬间交出了所有控制权。
祂没有他那么挑食,进食期只吃异种,不吃人类。
为了获取庞大的能量吞噬这颗星球,对于祂来说,即便是自己繁衍的“孩子”也可以作为食物。
黑夜蔓延的速度很快,从高空俯瞰,几乎整个半球都陷入了诡异浓稠的黑暗中。
而在被其覆盖的范围内,所有人类均被不知何处伸出的触腕所束捆,所有异种都出于本能的陷入了一种僵直状态,如同拍卖会场里的那只茧。
人类和异种,在这一刻都变成祂的食物。
祂要开动了。
·
昆莉感觉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的身体仿佛浸泡在一滩粘稠而透明的黏液中,无法动弹。
但一想到哥哥还在等她,她便努力挥舞着手脚,想要从这团黏液中挣脱出来。
先挣脱出去的是手,接着是脚,最后是头颅……刹那间,她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脑子还没从那种疼痛到麻木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但昆莉下意识先看向自己的手脚,确定还是人的样子,不是什么奇奇怪怪丑陋异种的模样,她稍微放了放心。
哦,用不着放心,因为她的心脏好像已经不跳了。
她大概是死过了,但现在又活了。
其它异变呢?
昆莉站起来,试着扭了扭屁股,没感觉到尾椎的部分有要裂殖出触腕的感觉。
很奇怪。
昆莉想到要找洛斯,她转了转头,看见原本立在周围的那些士兵和处理员像一个个花园鳗一样,仰着头看向天空。
昆莉这才发现周围和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最大的是头顶。
空中出现了一个无比庞然的深渊,边缘隐约可见一道道白色的物体,如同长而窄的骨刃,而在深渊的正中央,亮着一团团黯淡的红光,像是纠缠在一起的内脏。
这让昆莉想起了洛斯的触腕,当它们捕食时,会张开顶端的口子,那些口子的内部就是这样的情形。
昆莉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巨大的深渊不会就是正在捕食的触腕吧。
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她哥忽然打算开始吞掉全世界了?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她已经死了吗?
昆莉倒没什么想拯救世界的心,就算地球爆炸她也没什么所谓,不过在世界毁灭之前,她想知道洛斯找好新的适合他们生活的星球没。
没有的话还是先别毁灭了,地球住着挺好的。
这么想着,昆莉决定去找哥哥商量一下。
然而当她开始有所行动时,地上生长出来的触腕忽然全部朝她攻击过来。
她向来对这些触腕没什么防备,一时不察,眼见就要被拍飞出去,心念一动间,边上一条粗壮的触腕陡然横生过来挡住了那些攻击。
昆莉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像洛斯一样长出触腕来,但她似乎可以操控这些触腕。
这个意识就像是人在看到某件东西的时候,会自动使用手指抓握的能力一样,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触腕会像疯了一样攻击自己。
换做洛斯绝不会放任触腕这么做。昆莉猜测要么是他已经控制不了这些东西了,要么……
她猛然抬头,看向头顶的那张深渊巨口。
就在刚刚,她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像是两块分离的磁铁,之间隐约有一条磁线互相牵着彼此。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愈演愈烈——她要进去,找到他。
当这个念头诞生时,阻止昆莉的触腕也越来越多。
这场面颇为诡异,触腕和触腕打了起来,就像人类的左右手互搏。
这时,昆莉的脑子里突兀地挤进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