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苒和陆错都提前向各自的班主任提交了住宿申请，初五开始补课的前一天，两人就都拿到了宿舍钥匙。
宁苒分到的女生宿舍是个四人间，其中一个女生因为再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了，家里人为了方便照顾，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就搬了出去。
另外三个女生和宁苒不是一个班的，她都不认识。
坐车去学校的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陆错让司机先停下。
他推门下车，走进奶茶店，等再坐上车时，少年修长的手指上勾着四杯奶茶。
“怎么买这么多呀？”宁苒有些疑惑。
“等会儿到宿舍你拿着分给那三个女生。”
小姑娘和宿舍三个女生原先都不认识，而她们三个又在一起住了很久，她现在搬过去，相当于一个熟人的圈子突然进来一个外来者，一开始她们也许会有点排斥心理。
送杯奶茶，一来二去地聊上几句，关系就能快速拉近。
他不在乎自己搬到新宿舍和另外三个男生关系处得怎么样，但女孩子比较看重这些，他希望她在宿舍住得舒服融洽。
宿舍在四楼，陆错先把行李箱先提了上去，又下去搬其他的东西，宁苒拿钥匙开了门。
听到开门声，坐在桌前看小说的徐芸，写作业的耿雪还有玩手机的唐茜茜纷纷转头看过来，俱是一愣。
她们倒是知道宿舍要搬来一个新同学，但都没想到是宁苒，毕竟谁会放着家里的大别墅不住，来挤四人间的宿舍啊。
宁苒推着行李箱进去，把手里奶茶一一给她们，客气问道：“方便等会儿让我哥哥进来一下吗，他要帮我装蚊帐。”
这个天气虽然还没蚊子，但宿舍环境潮湿，很容易有小虫子。
先不提吃人嘴短这回事，光是听到陆错要过来，除了写作业的耿雪还淡定点，徐芸和唐茜茜都眼睛一亮，很痛快地立刻答应：“当然没问题！”
耿雪也点了点头：“可以。”
同为理科生，如果方便的话，她很想向陆错取经，怎么把数理化三门学得那么好。
陆错来回几趟，从楼下拿上来新买的四件套，蚊帐，还有两个开水瓶。
宁苒拉开门让他进来，陆错抬起嘴角，冲小姑娘的三位室友打了声招呼，笑得温和，声音也是：“你们好。”
“你好。”耿雪礼貌应道。
“你好！”徐芸和唐茜茜则有些激动和意外，这位高三的年级第一加校草，也没传言中的那么不好接近啊！
陆错先把蚊帐装好，接着拿毛巾把床架和桌子擦了一遍，然后铺床单，套上被套。
做完这些，他拎起两个开水瓶要去一楼的开水房接水。
宁苒从板凳上起身：“哥哥，我可以等会儿自己去接的。”
这二十分钟他忙得就一秒没歇过。
“我一趟就能接完，你得跑两趟，明显是我去接更省时省力。”
徐芸和唐茜茜看得都很羡慕，这有哥哥的感觉也太爽了啊！
等陆错提着两个接满的开水瓶上来，耿雪扶了扶眼镜，鼓起勇气向他请教：“请问你是怎么把物理话三门学得这么好啊？”
陆错说了几点自己的学习方法：“以后你这几门上有不会的题目，可以让苒苒发给我，我做完拍给你。”
他希望他释放的善意，能回馈到小姑娘身上。
耿雪受宠若惊，忙不迭说说谢谢。
徐芸和唐茜茜更是惊呆了，这哪里是传言中的不好接近，简直是人太好了！
晚上十点半，刚和舍友们夜聊完的宁苒收到陆错的微信，问她住得怎么样，她说很好，也问了他，他也说挺好。
第二天开始补课，住宿舍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宁苒可以比从前多睡了半小时才起。
这周日的中午，她和陆错约着一起在食堂吃饭，他提了个保温桶坐到她对面。
陆错打开盖子，鸡汤鲜美的香气扑鼻，他倒了碗拿给她，宁苒很吃惊：“哥哥你哪儿弄来的呀？”
“我找了个补课的兼职，每个周六晚上给一个初中男生讲两个小时物理，不要钱，让他妈妈帮忙熬一次汤。”
以前住家里，有阿姨炖各种补身体的汤，现在陆错住在宿舍弄不了这些，餐馆里买的又担心有各种添加剂，给她喝了反倒不健康。
找的这个一对一家教，那位家长看了他的成绩单，听到他提的要求，还觉得捡了便宜，特意买了老土鸡，小火慢炖了两小时。
宁苒尝了一口鸡汤，鲜香浓郁，她弯了弯眼：“好喝。”
保温桶里还剩一半，陆错拧上盖子：“剩下的你先拿回宿舍，晚上再热着喝。”
“哥哥你也喝啊。”宁苒摇头拒绝:“高三这么辛苦，你也应该多补补身体。”
陆错挑了下眉：“你伸手。”
宁苒不解还是照做，陆错也伸出手，跟她摆一起对比。
少女的胳膊细伶伶的，瘦得仿佛一折就断。而他的手臂快是她一倍粗了，却一点不松垮，肌肉线条夯实硬朗，分布着清晰的青筋。
“你自己看看，到底谁更需要补身体？”陆错眉梢一扬，笑着反问。
“何况我已经一米八九了，不需要再长个了，倒是你，多吃点，还能再长高点。”
“……”
宁苒根本说不赢他，又听他着重语气强调:“喝完保温桶直接给我就成，你别洗，现在天气这么冷，你少碰冷水。”
吃完陆错陪她去了学校外的文具店。
宁苒动作很快地拿了两个练习本和一盒黑笔:“好啦，我们走吧。”
陆错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练习本和黑笔的样式都很普通。
然而小姑娘从前买文具都要精心挑选好半天，本子封面要漂亮可爱的，笔也要颜值高的，说这样写作业心情也会好。
陆错轻皱了下眉，将这几样又放回原处:“买你从前喜欢的那种漂亮的本子和笔。”
从前宁苒不在乎价钱，现在她不打算再找宁正坤要一分钱了，再看二十多一只的笔，好几十一个的本子，就觉得非常贵了。
“能写字就行。”少女绷着小脸，很有忧患意识道：“哥哥，我们要把钱省着点用。”
陆错将进来时就拿着的个小篮子给她：“我最近帮一个小公司做了个浏览器插件，赚了一万多，这点文具我还是买得起的，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好看的文具你用着心情会好。”
宁苒眼睛一下睁圆，嗓音钦佩：“哇，哥哥你真厉害。”
陆错却觉得现在这样远远不够，他看着她，低声承诺道：“苒苒你等我几年，我会变得更有钱，到时候你不管想要什么，都会有。”
宁苒很相信他的能力，翘起嘴角点头：“好呀，我等着那天。”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那部张柏芝演的《购物狂》电影嘛。我到时候就像里面演的一样，去很贵的商场，特别豪气地指着一排货架，说这件这件不要，剩下的都给我包起来。”
她玩笑的语气，少年嗯了一声，极为认真。
陆错带她又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才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宁苒一直都不小气，回宿舍后她就把买的零食也给三个室友分了些。
“谢谢苒苒。”
“哇，是白色恋人！我的最爱！”
虽然她才住进来，但这一个星期大家相处得都很融洽了，每晚打开水都会一起去。
刻板印象里女生会嫉妒比自己漂亮的，那只是极其少数，正常人谁都喜欢漂亮温柔，香香软软还大方的女孩子，简直是人间瑰宝好不好！
宁苒晚上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徐芸从小说里抬头，告诉她：“苒苒，刚你手机响了两遍。”
宁苒拿起来看，两通未接来电都是宁正坤打来的，她走到阳台，回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起：“苒苒，爸爸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和爸爸见一面好吗？”
“不要，我那天说过的话一个字都不会改变。”她挂断了电话。
宁正坤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做父亲的身段，再说几句好话，肯定能把她哄回去，万万没料到她会绝情到这种程度。
回家之后，知道这事的倪玲表面温柔小意地宽慰他，暗戳戳地挑拨离间，让宁正坤既觉失了尊严，又觉得女儿果真只向着她妈妈，和自己一点都不亲。
再加上过几个月心心念念的儿子就要降生了，一个和自己离了心的女儿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宁正坤神色露出失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副自己尽力了还被伤透了心的语气：“我就当这个女儿白养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解人意，没过几天，倪玲主动跟宁正坤说自己再去找宁苒聊聊。
晚自习下课，宁苒和陆错一起回寝室，就在离女寝不远的香樟树下，两人看到一身米白色大衣的倪玲。
女人大衣敞开着，肚子比上次看到还明显地隆起。
“苒苒你下课了。”她笑着朝宁苒走去。
宁苒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比起之前让她摔下楼梯的丁佳落，这个害妈妈临终前都伤心的女人更让她难以忍受，看一眼都不想。
对方高高隆起的小腹不断提醒着她，妈妈病得最痛苦的时候，她本该在病床前悉心照顾的丈夫，正在和另一个女人干什么。
宁苒指甲掐入掌心，声音冷漠：“你来干嘛？”
倪玲看着少女像只浑身竖起刺的小刺猬，看似凶狠，实则没一点攻击性，脆弱得很，三言两语往她心窝子一戳，就能让她情绪崩溃。
刺激得抑郁神经了最好，以后公司和家里的一切都是她和她儿子的了。
没等倪玲开口，小姑娘身旁的少年大掌往她脑袋上安抚地揉了揉，嗓音温柔道：“苒苒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然后他把手里拎着的书包给她，少女当真乖乖听话地走了。
倪玲不悦地皱起眉，她跟陆错没什么好说的，宁家的家产本来就不会分他一毛钱。
懒得浪费口舌，她转身欲走，一道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
路灯昏黄的光线笼罩下，少年全然没刚才宁苒在时的温和，沉着脸，眉眼锋利凶恶，冷戾骇人的目光由上往下缓缓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
倪玲心里一颤，立刻捂住自己的肚子，生怕他做出什么。
若说刚才的少女是只没攻击性的小刺猬，眼前的少年就是一头蓄势待发，随时会扑上来，将猎物抽筋剥骨，啖肉饮血的狼崽子。
陆错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这不还是知道怕吗。”
他朝她走近两步，倪玲小腿忍不住发抖，少年微微弯身，冰寒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像毒蛇爬过皮肤：“你说——”
“我要是不小心把你一推，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会判几年啊？”
“在你之前，宁正坤肯定也有过不少女人吧，像他这种身体都快玩垮了的，你怀一胎应该挺不容易。你说等我到时候坐牢放出了，你第二孩子能怀上吗?”
倪玲大惊失色，一张脸吓得惨白：“你、你你冷静点！”
陆错直起身，轻嗤了声：“我已经够冷静了，不然你觉得自己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这时同宿舍的三个男生经过他们，扬起手跟陆错招呼：“错哥。”
“诶，错哥，这位是你的姐姐吗？”
陆错敛住眼底浓烈的厌憎，语气冷静如常道：“不是，我跟她有点事说，你们先回宿舍吧。”
“行，那我们先走了。”
倪玲先前觉得他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跟这些真正单纯的高中男生相比，他骨子里冷透了，完全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陆错垂眼看着她，声音冷而平静，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提前的提醒:
“既然有软肋，就别来招惹我妹妹。为了她，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宁苒回到宿舍后趴着桌子坐了没一会儿，搁在书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拿出来接通：“哥哥。”
“她走了，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噢。”她闷闷道。
“明天我想吃那家的煎饼果子，给你也带一份？”陆错换了个话题问。
那家煎饼果子在宁苒学舞蹈的那个机构旁边，宁苒很喜欢吃。
“那家离学校有好几站路呢，而且住校生没有老师开的假条，一大早也出不去呀。”
陆错完全不当回事的语气：“就我们学校那围墙，我手往上一撑不就翻过去了。”
宁苒向来遵守校纪校规，不免顾虑道：“要是被执勤的老师发现，哥哥你要挨批评的。”
“那我小心点不就成了。你难道不想吃一个外皮酥脆，涂满甜辣酱，再加鸡蛋，里脊肉，黄瓜丝的煎饼果子？”
这是她每次必点的口味。
宁苒本来没那么想的，听他说着就馋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迟疑道：“那……那哥哥你小心点。”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低低的笑：“放心，你明天早上一下楼就能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