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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看上了他 来抢她男人

    青黛震惊的望向楚鸢, 因这句亲昵的话,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看向陆执:

    “你, 滚出去!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陆执却不愿意。

    “我给阿鸢换衣服,别着凉了……”

    “轮得到你?”青黛的剑还在手中, 顿时便抬了起来架在了陆执脖子上。

    这位姑奶奶是真的能一剑抹了他脖子的人,陆执只得缓缓收回望向楚鸢的眸子,然后低声嘱咐。

    “她刚解了漫萝蜜,轻些, 郡主, 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也不管青黛和若即的神情,依依不舍的起身出去了。

    青黛琐眉看着若即:“他说什么?漫萝蜜?”

    若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顾不上给楚鸢换衣服, 赶紧掐住楚鸢的手把脉,又和青黛上上下下把楚鸢看了个遍。

    越看青黛的眉头就锁得越深。

    陆执是属狗的吗?

    楚鸢身上全是陆执狗啃的齿痕……

    新的,旧的,斑驳交织……

    前胸, 后背, 大腿, 甚至连……

    还有, 娘子到底在安南经历了什么?

    商也呢?

    信中只说叛乱平定,可关于商也的信息一字也没有, 木令宜和青黛一直惴惴不安到现在, 就想等楚鸢稍微恢复些问个究竟, 可陆执这厮……

    青黛顾不上外面的这些东西,急着问若即:“怎么样?娘子与陆执有了肌肤之亲,那圣女蛊呢?”

    若即也紧蹙了眉, 一脸不解:“圣女蛊还在……可……”

    “可什么呀?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青黛着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若即把完脉又去楚鸢心口去听,这才缓缓道:“又多了一只……”

    “多了一只什么?”

    “蛊王!”

    “啊?”青黛不可置信:“娘子这身体是琉璃瓶吗,一只又一只的往里灌蛊王,而且……一只蛊王便是世间罕有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蛊王?”

    若即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啊。”

    青黛转念想起陆执说在外面等她的话,想必是有事要与她说,她匆匆吩咐若即:“快给娘子绞干头发换了衣裳。”

    随后出了寝房。

    陆执果然在院中等她,青黛出来之时,陆执正负手立在院中那颗树下,如今他们都知道了,那是一棵海棠树。

    已然五月,海棠花已谢,葱绿的树下站着笔挺的少年,一身玄袍修得身形利落颀长。

    青黛稍微没那么生气了,好在这个少年足够英俊,娘子还不至于那么亏。

    “陆执,怎么回事?”

    青黛率先开了口,双手环胸站在陆执身后,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仿佛只要他说的话不让她满意,她即可便会上去暴揍他一顿。

    陆执闻声转了过来,看着青黛的眸子却有些悲凉。

    青黛心中一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妙之事,双手环得更紧,手指用力抓住了手臂,眉心也微蹙了起来。

    陆执叹息一声,开了口。

    “南宫商祁……死了!”

    纵然心中有了准备,当陆执说出口的时候,青黛仍旧毫无预兆的往后倒退了数步,直到撞倒了山石才不得已停下,陆执想扶却又忍住了。

    锥心之痛从四肢百骸慢慢升起,她全身难以控制的轻微颤抖了起来,她武功那么厉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许久,青黛咬着牙再次看向陆执:“他……死得痛苦吗?”

    痛苦吗?

    或许不死,他才会更痛苦吧。

    “一刀毙命,不痛苦!”

    青黛也许猜到了真相,颤着声问:“是娘子动的手吗?”

    陆执无声的点了点头。

    青黛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她猛然指着陆执厉声责问:“你为何不阻止?”

    阻止?

    陆执困惑,他如何阻止?那种情况下,他要做的是杀了南宫商祁。

    可紧接着青黛就说出了她后面的话:“你应该上去亲自动手!你怎么能让娘子动手,她……她怎么受得住……”

    陆执微微一惊,看着青黛悬在眸中强忍的泪水,她不得已扶在山石上才能堪堪站稳的身体,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他不能不继续开口。

    “南宫商祁给阿鸢下了漫萝蜜的雄蛊,阿鸢才能在与我……之后还能好好活着,此刻她体内蛊虫达成了平衡,进不得,退不得。”

    “可……南宫商祁之死阿鸢受不住……她的身体受不住,她忘记了关于南宫商祁的所有记忆,关于这个人,这个名字,她彻底忘记了。”

    青黛的泪水霎时滚落,她背过身不想让陆执看见。

    “娘子可有事?”

    “无事!暂时无事!只是,若是某一天她无意间想起,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那一刀,她本想让南宫商祁假死脱身,可南宫商祁却已没了求生之志,他拉过阿鸢的手亲自了结了自己。”

    “混蛋!”

    “他等于杀了娘子两次啊……”

    青黛厉声咒骂,情绪中却满带了心碎,陆执看见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他无声立在海棠树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满院寂寂的芬芳里。

    ,

    楚鸢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便撑起身体去前院待客,只是起来就没看到青黛的身影,她有一些错愕。

    “若即,青黛今日去哪了?”

    若即眼神有些躲闪:“许是……与洛五郎闲叙去了。”

    楚鸢不疑有他,反倒是打趣道:“她倒是当真喜欢这位洛家郎君,不若招为赘婿,带去安南罢了,如今我身上漫萝蜜已解,倒也不用她再受苦了。”

    若即低声求饶:“娘子,刚才郡主来过了,见到了您和……世子爷……”

    楚鸢一惊,转瞬想想倒是也释然了,心中还有一丝轻松。

    “我让你拦着,是一时还没想好如何与她说,她若看到了也好,她没去找陆执拼命吧?青黛可有事?”

    “没有,郡主只是想把世子爷瞪死……”

    瞪……死……

    楚鸢听笑了,然后端了酒杯如常与今日来的贵女们喝酒。

    不知是何缘故,今日萧家的娘子萧清欢和洛家的娘子洛初竟然都来了,她不在京中,并不知道家中为她生辰都请了哪些人来。

    她们二人是长安贵女翘楚,能来一人已是荣幸,今日竟然如此给她薄面,想来她要做东宫侧妃的传言果真是传得沸沸扬扬了,只是她已然拒绝太子,不知道她们可知道。

    太子如今炙手可热,燕亲王虽然离开了太极殿,但他手中并无实权,更无兵马,想来朝堂之上的人也看得清楚,不会去赌一个风险如此大的皇子。

    天子想让大皇子牵制太子的计策,想来是还需努力。

    楚鸢与两人分别道谢,却发觉萧清欢看她的神色不太对,楚鸢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萧清欢竟然约她去花厅单独见面。

    她不好退却,也实在好奇萧清欢想要干嘛,于是与人一同去了花厅,只是萧清欢刚开口说了第一句,楚鸢手中的酒杯就差点落了地。

    她坐在那日太子坐的位置,萧清欢则是在下首那日陆执的位置,她今日含羞带怯,俨然不是萧国公夫人生辰时对她针尖对麦芒的态度。

    “公主原宥,那日是臣女莽撞,冲撞了您,今日单独邀约,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五月十七是臣女十六岁生辰,家父允了臣女自己相看郎婿,不怕公主笑话,看来看去,竟觉陆世子十分合适,想请公主邀约陆世子参加臣女生辰。”

    楚鸢猛然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拿起酒杯掩饰了自己眸中的失态,再放下酒杯之时,神色淡如秋菊。

    “萧娘子竟相中了我兄长,就是不知国公府门楣之高,看不看得上他这莽撞性子。”

    萧清欢没听出楚鸢话中的意思,反而解释道:

    “镇南侯府百年武将世家,勋贵之后,门楣自是高的,且有公主坐镇呢,陆世子的样貌更是顶尖郎君,臣女听闻世子早在十五岁不到便已中举,只是没有机会参加会试,文采出众自不在话下,这般文武双全之人,怎么会莽撞呢。”

    楚鸢下意识曲了手指轻轻敲打着案面,言语中似是提点,似是威胁。

    “既然兄长在萧娘子口中这般好,那萧娘子可知,昭阳公主仍未定亲……”

    萧清欢浅笑:“公主不必忧虑,臣女自然是知道了昭阳公主与陆世子再无可能,才会请公主相帮,公主几番推脱,是仍旧对臣女有怨吗?臣女自罚三杯,还请公主原谅。”

    楚鸢见不得女子为此自苦,开口阻止:“孤并未怪罪,萧娘子的信息还真是及时。”

    她无可奈何的自嘲一笑:“萧娘子怎么就想让孤帮忙了呢,我们之间此前似乎并无什么交情。”

    “交情嘛,相交才有情,公主若是还想进入东宫,与臣女早些有交情,对公主日后也有利不是,再说了,这镇南侯府配得上让臣女相求的,也只有公主了!”

    什么叫只有楚鸢能求,看似是恭维楚鸢,实则是看不起镇南侯府,楚鸢并不会因为这种恭维感到高兴,相反她因为萧清欢看轻家人而不喜。

    这话说的实在傲慢无礼,楚鸢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她喝那三杯酒了,无端拦她做什么。

    只是,楚鸢转念一想,她与陆执终究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再者,她实在……受不住陆执的索求,这个莽夫,索求无度,一次便让她受不住,可他还似克制不少,若是全然放开,不知她得成什么样子。

    不若他娶个娘子也好,他也能有自己正常的人生,他们之间的羁绊也能减少一些。

    或许有了自己的娘子,陆执便可以不那么想与楚鸢在一处,可是若是别的娘子,楚鸢又觉得十分对不起人家,毕竟她占用过陆执,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她并不这么认为。

    女子只能嫁一个夫君,男子凭什么能娶多人。

    但是萧清欢……

    她如此傲慢无礼,她来吃这个亏,楚鸢心底竟觉得也可以。

    就是不知道陆执……

    是不是这么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她答应了 好计谋

    加上还有别的考量, 楚鸢当下就答应了萧清欢。

    “好!后日萧娘子生辰,我定然约兄长一同前往!”

    “多谢公主殿下!”

    似乎意愿达成,萧清欢神色越发温和不少, 笑道:“公主,从此萧家与陆家, 便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哪怕有洛国公,殿下也无需担忧了。”

    说来说去,这终究是太子对楚鸢的试探, 让萧清欢这个传声筒来说这件事, 无非是试探楚鸢是不是真的站在太子这边。

    她此刻当然不会拒绝,司马云深马上就要面见天子, 一切还未可知, 若是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她还要求太子帮忙保住司马云深,保住安南。

    她没有选择。

    昭阳公主终究是皇帝的女儿,萧清欢却是是太子妃的妹妹。

    身份差异带来的变化十分巨大。

    陆府成为驸马对皇帝毫无益处, 对太子更是毫无益处, 所以两人都能够很轻易的答应陆执从这件事中抽身。

    可萧清欢不同, 陆执一旦娶了萧清欢, 他与太子就是实实在在的连襟,当真就是一个阵营的人。

    真是, 好计谋!

    这件事里, 多方的利益都得到了平衡, 唯一不同意的,大抵只有天子了。

    楚鸢浅笑,她要是皇帝, 宁可让陆执做昭阳公主的驸马,彻底斩断陆清之后陆府掌控镇南军的可能性,也不会把陆府这样一块肥肉拱手交到太子手中。

    要知道,镇南军只是名义上解军,是可以随时召集起来的,而且他们与一般军队不同,他们是陆清与陆执拉扯起来的,自耕自养,不吃朝廷钱粮,只认陆清陆执,不认皇命。

    简直可以说是国中国。

    这要是放在当年大夏朝开国皇帝轩辕大帝手中,哪里可以容忍,只是现在的天子,孱弱便算了,还满腹小人心计,实在拿不下这块眼中钉。

    有意思!

    这样一来,司马云深的处境反而变好不少。

    若是天子和太子都在一个阵营中,一致对付安南,楚鸢当真是很被动,可陆执的婚事若是可以成为天子和太子之间的嫌隙,那安南叛乱之事,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楚鸢还需要司马云深替他管好大都城,她亲自扶上位的城主,她知道他的斤两,在治理大都城这方面他绝对是合格的。

    若是他心怀野心,有别的念头……

    那,就看晏疏临能不能撑起楚鸢对他的希望了。

    只是转瞬之间,这些想法就在楚鸢脑中闪过,她预想了多种可能,也预想了多种方式,唯独,她没有考虑……

    陆执的意愿。

    和心意。

    萧清欢早已经离去多时,楚鸢以手支颐静静的坐着思虑,若即刚把这几日京中发生的事情与她说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她屏退所有人,一个人坐在这花厅思考,接下来……她的路。

    她会经常留出一些时间,如此刻一般剖白内心,去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在安南的时候,南宫叔叔说过,楚鸣与长安之人有联系,要对阿爹动手。

    此刻阿爹安好,陆府也安好,那么,是那些人没有动作,还是因为安南失败了,所以取消了计划。

    那个长安之人,又是谁?

    安南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哪怕楚鸢截断了顾煜与长安的联系,但天子一定会有其他眼线,她不可能都截断,楚鸢出现在了大都城,全城百姓都看到了,这无法逃避。

    可是……天子为何没有发难,是他还不知道?

    还是,他还有别的目的?

    太子呢,太子若是知道楚鸢欺骗他去了安南,他又会如何。

    她能用圣女蛊稳住太子,只能到五月十七,那么,五月十七那日,她是不是就一定要与太子发生关系,或者,用别的方式继续稳住太子,钓住太子,是她当下极为重要的一步。

    若是所有手段都失败了,太子就是她的最后一步,她要以身为棋,为安南争取半子之胜。

    言及此处,楚鸢忽然想起陆执和司马云深都与她说过的一个人……

    南宫商祁!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为何她偏偏没有任何记忆。

    可惜安南的暗卫还未到长安,她还无法知道真相。

    宴席散尽时,洛初意外留下,与楚鸢道:

    “祖父说,公主是极好之人,说您若是有难处,有用得着臣女的地方,只管来找。”

    楚鸢含笑着道谢。

    ,

    楚鸢十八岁的生辰宴,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救赎的五月十五宣告结束。

    当天晚上,送走了赴宴之人,一家人在前厅中正式摆饭,给楚鸢真正过了一个生辰礼。

    木令宜和陆清陆瑾也在饭后从陆执口中知道了商也已经死去,木令宜差点当场昏了过去,那是她当做儿子一般养大的孩子,是叫她干娘的孩子。

    还未让她消化悲伤,又知道了楚鸢如今的处境。

    她哭着求陆执,让他不要把真相告诉楚鸢,女儿能快乐一日便是一日,曾经,她与楚鸢很都不敢奢求未来,能把当天活好已经是极限。

    如今已好太多,能快乐一日,那便一日吧。

    而眠竹轩中,青黛直到晚上都未出现,楚鸢不免担忧了起来,似乎心有灵犀,她最后在青黛自己房中发现了她。

    倔强的女将军,蜷缩在床角哭得不能自己,当看到楚鸢进来时,惊慌的转过了身体,怕她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那一刻,楚鸢的心突然如针扎一般疼得抽搐,她紧紧抱住青黛,几乎崩溃的青黛在楚鸢怀中哭得昏睡了过去。

    永宁城是楚鸢的支撑,阿娘和青黛是,商也也是。

    反之亦是如此。

    这种生死与共的情感,无法为外人道,陆执之所以感同身受,是因为他有比性命还重要的同袍。

    楚鸢守了睡着的青黛一会,若即进来说陆瑾来了。

    楚鸢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与陆执又有了这样的关系,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瑾。

    可她心中实在担忧陆瑾的牵机之毒,半月不见,不知他如今身体如何,若即说幸好这毒专为楚鸢研制,陆瑾不似楚鸢那般发作得汹涌。

    还有,青黛今日是怎么了?是因为安南之事如此悲伤?

    终究是要面对的。

    楚鸢让若即安排陆瑾在书房等候她,她轻手轻脚从青黛房中退了出去。

    因为陆执今日已经解了楚鸢的漫萝蜜,虽然楚鸢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发作,毕竟解的实在太早,所以青黛放了洛五郎回府,可看着青黛如此摸样,楚鸢低声吩咐若即,让她天明去请洛五郎来。

    夜色已深,她进了书房去见陆瑾。

    今日忙碌,她和陆瑾还未说上话,此刻灯下,不过半月未见,两人脸上竟都有些疲惫。

    “叔叔怎么来了,今日宴上忙碌,你陪了不少酒,此刻应当歇歇。”

    陆瑾抬头看向楚鸢,一直以来都不乱一丝规矩的陆瑾,此刻眸中竟闪出几分雀跃与失控,里面,似乎还含着几分担忧。

    虽淡,楚鸢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意,混合着檀香,一丝不惹人心厌,反倒是十分清雅好闻。

    楚鸢有些诧异,静静的回望着他,等着他的话语。

    “阿鸢,此次去安南,你还好吗?”

    楚鸢心道陆瑾终归是担忧他的:“我这不是好好在叔叔面前吗?倒是叔叔,牵机蛊之毒可有事,身体如何?我已经有了解蛊的法子,只是……”

    她一时语塞,她解蛊的法子,是用血引之法将牵机蛊引回身体,让圣女蛊吞噬掉牵机蛊。

    此前本是要交欢才能有一瞬间的机会,如今倒是也不用了,只是,此法只有无忧大夫才会。

    连陆执都不知道无忧在哪里,他虽已派人寻找,终究茫茫人海。

    “要叔叔等等,等无忧大夫来了才可……”

    陆瑾却不在意这个,他眸光又亮了几分:“阿鸢,这些时日你不在,我……”

    恩?

    楚鸢好奇的看着他。

    “我……”

    陆瑾难得觉得为难,扣住圈椅的手紧紧抓握住,一瞬不瞬的盯着楚鸢。

    做到这般,他已然觉得失礼至极,若不是今日饮酒,他定然不会来此。

    楚鸢眼见陆瑾踟蹰不语,以为是在安南时南宫叔叔说的,楚鸣派人在长安对陆府动手之事,不免一时着急:

    “叔叔,可是陆府遇到什么困难,可是有人要对陆府动手?你找到线索了?我信中说的事情,你已然知晓了吧?”

    一句话将陆瑾堵在了原地。

    陆瑾鼓起莫大勇气,才能堪堪来到此处,楚鸢不在长安这些时日,他头一次觉得如此难捱,只是他已习惯忍耐,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出格举动,哪怕是生出些不为人知的想法,也会即刻就被自己掐灭。

    直到那日木令宜来了棠梨轩,与他说阿鸢的过往,求他给阿鸢一次机会。

    作为母亲,木令宜希望楚鸢能顺遂,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特别是这次商也起兵,无论结果如何,楚鸢都会被伤得遍体鳞伤,她想,若是陆瑾能在楚鸢千疮百孔的心中给与一丝慰藉,那她哪怕粉身碎骨,都义无反顾。

    什么人伦,什么礼法,比起楚鸢的快乐,木令宜觉得都不甚重要。

    而陆瑾也是在听到木令宜与他说了商也和楚鸢的纠葛,才明白此行对于她意味着什么。

    但是刚才,陆执说,楚鸢忘记了那一段过往,忘记了商也这个人,那一刻,陆瑾竟担忧得不成样子。

    何其锥心,才会痛到遗忘。

    他忽然不想再忍耐,就想要现在替楚鸢背负痛楚,让她得偿所愿,让她随心所欲。

    如果她的欲望中的一环,是自己的话。

    出发安南前她的问题他记到现在,甚至在这几日梦中循环出现。

    “陆瑾,若有来生,我会在易姝白之前遇到你。”

    他想在此刻回应她,今生不能,来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君臣试探 信念还坚定

    可惜, 楚鸢的问题截断了他。

    “阿鸢,陆府无事,这些时日我与兄长日夜留心, 没有发现京中异样,但是明日, 安南的消息就会出现在陛下御案之上,天子如何看待此事,才是最紧要的。”

    楚鸢眸色渐深:“长安到底是谁促成了此事,那个人想要干嘛, 楚鸣, 到底是谁的人,他怎么会有能力起兵造反, 还有那个南宫商祁……”

    陆瑾心底猛然一跳, 酒意散去大半,下意识抬头看向楚鸢。

    “那个南宫商祁到底是谁,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陆瑾蹙紧眉心,刚才木令宜求陆执时, 他也在场, 他明知不能隐瞒, 却怕楚鸢难以承受, 几番忍耐,终究没有开口。

    他的犹豫和隐忍, 楚鸢总是一眼就能明白, 她没有再逼问。

    “叔叔今夜找我, 是发生了何事?”

    陆瑾深深呼吸,咽下了所有思绪。

    “小执说,明日安南大都城城主司马云深要面见陛下, 我今夜前来与你商讨一下,如何面见,对安南更为有利。”

    这样啊。

    楚鸢感激的笑道:“多谢叔叔,我正在为此事发愁。”

    没有出口的话,最终都会变成遗憾。

    或许今夜陆瑾开了口,结果会不一样。

    可他没有开口……

    ,

    商议完这些事,陆瑾起身告辞,楚鸢送到院门口,这才回去找司马云深,他如今在客房歇息,若离亲自在门口把手,明日他的随从就会到长安,而他也会面见天子,诉说安南叛变之事。

    此行九死一生。

    若离看见楚鸢一个人过来,心下忧心:“娘子,怎么没让姐姐陪着,你身体还虚弱呢。”

    楚鸢抬手轻轻抚了抚若离的脸庞:“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姐妹了,回去歇着吧。”

    若离不同意:“可……”

    以前楚鸢和司马云深斗得多厉害她们可都是知道的,放娘子和他单独见面,若离想想就不放心。

    楚鸢笑道:“别担心,他不会的,去帮我守着青黛,不知她怎么了,我心下很是不安。”

    若离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司马云深在给自己上药,他的后背竟有几处刀伤,这几日连日奔波,伤口不仅没有得到修养,甚至还加剧不少。

    楚鸢进来时他刚好反手将药粉洒在伤口,只是毕竟在后背,大部分都洒在了地上,惊觉有人进来,他赶紧起身,待看到是楚鸢,忙拿过一旁衣服就要穿上。

    楚鸢阻止了他:“别动!”

    说罢关上了门,朝着他走去:“受这么重的伤也不说一声,这几天赶路一直在捱着吧?坐下,我帮你上药。”

    “公主……”司马云深几欲开口,被楚鸢堵住了他的话:

    “难道姐夫还在乎那些礼义廉耻不成,明日是什么境况,快坐下吧!”

    说罢不给司马云深机会,拿过他手中药瓶,将人强行按坐了下去。

    肩膀传来她掌心的微热,他不自觉的轻微一抖。

    他年纪很轻,虽做家主和城主几年了,可毕竟才是二十四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的身体,自然敏感。

    楚鸢心无旁骛,先拿了帕子蘸了烈酒给他擦拭伤口周边的血迹,边擦边说明日的事情。

    “大夏天子虽与楚懿有别,但两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你以前在楚懿面前很得他赏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里最大的变数,就是天子的意图,今日萧国公府的萧娘子来与我说,想嫁给兄长,此事天子或许不知,这是你的机会,也可能是你的劫难。”

    “萧国公的立场很坚定,但是太子不该把手伸太长,如今做主的还是陛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帕子触碰到伤口,虽然楚鸢已极尽轻,司马云深还是痛得轻蹙了眉。

    可让他蹙眉的,不仅是伤口的疼痛,还有楚鸢无意识指尖的触碰。

    那一丝颤栗隐藏在疼痛中,未曾言明却如跗骨之蛆,蚕食着他心底的隐忍。

    楚鸢见他背部棱角分明的线条轻微颤动,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抱歉,太久没替人治伤,手都生了,你再忍耐下,很快就好。”

    “无妨……”

    司马云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找补:“伤口怕是有些感染,还辛苦公主多用烈酒擦拭几遍,免得明日微臣撑不住晕倒在殿上。”

    听他如此说,楚鸢心下不忍,叹息了一声:“好……”

    然后继续嘱托:“若是实在不得已,你就将我供出,安南军虽然已重新解甲,但我毕竟是安南圣女,他不会真的要我的命,可是你不一样,他若是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你当真是没法活着出来的。”

    “司马云深,你要好好活着,以后的数十年里,你要好好恨我,恨我强加在你身上的一切羞辱,恨我对你的折磨,恨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来来回回擦拭了三遍,楚鸢才拿出药粉给他撒上,药粉触及血淋淋的伤口,合着楚鸢的话,司马云深痛得懵哼了一声。

    不知这痛是来自何处更甚。

    “公主,也要记得恨微臣……”

    无法给爱意,那便给恨意吧。

    楚鸢只盼他记得自己强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羞辱,那些在紫宸殿上她怒不可遏,踩在他肩头的辱骂,如此,他能好好活下去,如此,他能好好对待安南。

    她拿过白布给他裹缠伤口,不经意间问道:“司马云深,与我说说南宫商祁吧!”

    司马云深猛然愣住,看着已经站在身前给他缠绕白布包裹伤口的楚鸢,灯下的她已没有了那晚上的破碎,他不知道楚鸢经历了什么,竟然……

    忘记了南宫商祁。

    也忘记了他与楚鸢之间那痛苦的互相折磨。

    可他担忧,若是自己开口,楚鸢会不会受不住。

    南宫商祁死的那个晚上,看到楚鸢那般摸样,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公主……”

    “他们在瞒着我,可是青黛痛不欲生,我怎么能感知不到,你不说,我的暗卫也会告诉我,我宁可是你口中说出来的,这样,或许我能好受一些,看着你为我伤成这样,或许,我心底的愧疚会淹没那未知的恐惧。”

    “你我之间纠葛至此,我的生平你怕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吧?”

    司马云深苦笑:“是,公主的生平,微臣比自己的生平还要清晰,可是……”

    “你既倾慕于我,怎么忍心瞒着我!”

    她抬手勾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肃穆的眸光中含着不可拒绝的期盼。

    君王在上,踏骨揉心。

    午夜梦回,他曾百转千回的期盼今夜她的眸子。

    他如何拒绝得了,君王的低头。

    “南宫商祁是安南军少帅,是跟在公主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一字一句,诉说着商也与楚鸢的过往。

    十岁她在斗兽场救下商也,他们一同护佑永宁城,十五岁被楚懿屠城,他随着楚鸢回到安南王宫,太子记恨商也那日救出了楚鸢,用了借口想要他的命。

    楚鸢替商也挡下了那一刀,救下了商也,也在伤愈后,在新仇旧恨中杀了太子。

    为了落地安南册,商也义无反顾的跟着楚鸢,直到他这次起兵……

    “他身上有十三处刀伤箭伤,都是替公主挨的。”

    所以,楚鸢欠他十三条命。

    却在最后那一刻,亲手杀了他。

    人虽然忘记,身体本能却无法忘怀,她纵然做足了准备,司马云深这句话出口,她的身体仍旧摇晃了一下,撑在了桌上才堪堪站住。

    司马云深伸出手扶住她,触到她发颤发冷的指尖之时,知礼的收回了手。

    他低眸看了自己身上的刀疤,有三处,是为她挡下的刺杀。

    她越是对南宫商祁的死记得刻骨铭心,她越是难以忘记,那她也越是难以忘记自己。

    既然不是唯一,那能让她记住也好。

    楚鸢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老王头说得对,她身上是神是魔,她能包容万物,也能宽宥自己。

    释然之后是思考,是怀疑。

    “难怪他们要瞒着我……司马云深,为何我们要经历这一切,如果,我不是这般强求,我不是非要施行安南册,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过得不一样,都会更好?”

    听到这个自我怀疑的问题,楚鸢看到了司马云深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公主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之所以坚定的,不怕死的做这一切,是因为有神女的指引,那个神女,就是你。”

    “没有人会后悔,南宫商祁也不会,他只是走错了路,他只是在这条路上没有坚持下去,千千万万的安南百姓并没有动摇,公主,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比他们之间是否相爱,是否能够相守重要得多。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便是因为这个信仰,如果不是,那此刻他们已经走散,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我们哪怕全部死了,也会保住你!”

    他补充。

    楚鸢心内一轻,唇边含了笑意,抬了食指在他额间微点,语带揶揄:

    “司马老贼,这么多年了,你这句勿要动摇,是我最喜欢的,你也确实了解我,不必你们都为我送死,我只希望你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行了,你的伤口我看到了,你的伤疤我也看到了,把衣服穿上把,五月虽炎热,夜里还是凉的。”

    她轻快的旋身往门边走去,在即将要开门的间隙,此刻才反应过来的司马云深哑然失笑。

    “公主,臣,又输了!”

    两人均是背对着彼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并未回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是你赢了……”

    她的声音在关门声中飘了进来,合着夜风的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一丝掩饰。

    当夜,陆执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阿鸢不要我了 谁不要你了

    看着面前的陆执, 楚鸢实在是忍不了了,主要还是实在受不住了。

    “陆执,这是长安, 你在安南放肆便算了,在这里能不能守一守礼, 叔叔教的东西你都喂狗了不成?”

    楚鸢生着气撵他。

    陆执却比楚鸢还生气,他先是蹙眉看着这个狠心的女人,许是实在忍不住了,在若即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冲将过来把正在看书的楚鸢一把按倒, 双手扶住她的双肩, 眼尾发红的质问:

    “阿鸢,你答应了那个萧娘子什么?”

    哦……

    这事啊!

    楚鸢一下蔫了, 眼神躲闪着不敢回答, 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我……那个……我……”

    “不要逃避,阿爹都与我说了,说你今日答应了她,要她嫁给我!是不是?”

    楚鸢没有料到陆执会这么大的反应。

    “你在安南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努力喜欢上我,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

    楚鸢一个字说不出, 手中的书册应声落地, 她不得已抬手环上他的后颈。

    “你……你先放开我, 你身上伤还没好,这般动怒对伤口不利……”

    “你还知道我受了伤?我受伤是为谁受的?你居然还如此气我, 楚鸢, 你有没有良心啊?”

    良心啊……

    她确实有, 但是不多。

    若即眼看这场戏即将失控,而此事罪魁祸首的的确确是她家娘子无疑,她怕血溅三尺殃及池鱼, 懂事的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娘子,你自求多福吧。

    楚鸢看今晚这一番安抚不可避免,只能语气柔软的讨饶:

    “郎君,那萧清欢用安南威胁我,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你有了娘子不是好事吗,你劲太大了,我实在……”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堂堂公主,已如此屈尊,再往下,她脸面就当真别要了。

    陆执却没有因此减少一丝怒意,反倒是增加了许多难受和心碎,又担忧楚鸢被他揉碎,他干脆将人捞起,自己坐在那贵妃榻上,将楚鸢抱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支撑着她的后颈,迫使她的眸子看向自己。

    一字一句:“楚鸢,你当我是什么发情的狗吗?哪个女人都想上!我虽行伍出身,也十分爱洁,我陆执欢喜的娘子,便是只有你一个,旁人管他是谁我都不要。”

    想是气急了,言语之间粗鄙无理起来。

    “你心中无我,我不强求!既然你要我娶别的女人,好,我娶!你莫要后悔!”

    言罢丝毫不给楚鸢反驳的机会,他起身将人重新轻放回贵妃榻,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虽怒及,到了门口仍与若即道:“照顾好你家娘子!”

    楚鸢分明瞧见他眼角亮晶晶的,似是蓄了泪。

    像是被遗弃的小狼崽,亮出锐利的爪子只是为了掩饰无助的内心。

    她竟觉得心底一抽,像是被什么刺了一般,心脏突突的疼了起来。

    楚鸢怨恨这般脆弱的自己,她拿过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两口,仍旧无法平复。

    “若即!”

    若即忙推门进来,刚才陆执离去时那怒意滔天的模样属实吓人。

    “娘子,怎么了?”若即瞧楚鸢捂着心口紧紧蹙眉,焦急的上前。

    “我心口疼……”

    若即忙给楚鸢把脉,脉象除了急躁并未什么变化,只是漫萝蜜似乎有些躁动。

    “娘子,这是护心丹,你吃一颗。”

    药丸入喉,那种痛意仍未消散。

    为何如此疼痛。

    “青黛怎么样了?”

    若即心疼的轻轻拍打着楚鸢的后背安抚:“郡主睡着了,梦中还在流泪,娘子,南宫少帅是不是死了,郡主才会这般难过,娘子才会成这样,浑然忘记了一切。”

    楚鸢一怔,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若即,她怎么知道的?

    看出楚鸢的神色,若即眸中含泪:“娘子,我们虽然是在你及笄后才跟着你的,但是这些年的生死与共,我和若离怎么会看不出来。”

    “娘子忘记了,我是大夫,娘子今日的表现,再加上我听到了世子爷对郡主说的话……”

    楚鸢捂着心口,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娘子这次……确实做错了,世子爷对您是真心的,不过……他怎么能气您呢!”

    提到陆执,楚鸢只觉心口更疼了。

    “若即,好疼。”

    “娘子勿要想了,快睡一会。”

    “若即,你去照夜玉狮子看看,他回院中没有,若是没有,让照夜去找人,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若即看她这样子哪里舍得走。

    “快去!”

    “好!”

    ,

    暮鼓声已响过,陆执是巡防卫副使,可以在长安城自由驰骋。

    他这些日子对外告假,只说要去查一宗紧要案子,暗处自然是魏延昭和孟长风偷偷去查,今日便是三人约好要碰头的日子。

    为了不被怀疑,三人约在了琼楼玉宇,这里是平康坊的酒楼,唯一夜不闭户,通宵营业的地方。

    这里也是陆执自称浪荡子,纨绔子弟身份的地方。

    今夜一同相会的,还有三皇子和顾言玉,以及宋家大郎君宋意弦。

    几人在雅间坐定,陆执先和魏延昭孟长风交换了消息,为恐人怀疑,三皇子叫了美人来作陪。

    陆执心中怒意未消,不让美人近身便罢了,一直一个劲灌自己酒。

    起先众人还未留意,反正他哪回让美人近过身,都是来光喝酒的,直到他一瓶又一瓶,似乎满腹仇怨无处诉说,大家才回过神来。

    “安珩,你这是怎么了?哪家娘子惹你不快了?”洛言玉找死的凑上前来打趣。

    看到洛言玉的脸陆执就想起青黛,想起青黛就想起了楚鸢,陆执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疼穿了,他举起酒壶猛灌,丝毫不理会洛言玉。

    宋意弦离得近,赶紧一把抢下酒壶。

    “小执,你怎么了?”

    孟长风和魏延昭也看出不对劲了:“少帅?”

    陆执此刻才觉苦不堪言,他与楚鸢的关系,是一个不能为外人道,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就是想诉说都无处说起,只得摇头沉默不语。

    三皇子招手唤来退开在旁的一群美人:“诸位姐姐,今夜谁能让陆世子展颜,这锭金子便归谁!”

    看着桌上黄灿灿的金子,一群美人相视一眼。

    “小郎君,倒不是瞧上您这锭金子,实在是世子爷这样貌,太惹人欢喜了。”

    一位美人话音未落,娇娇柔柔上前便往陆执怀中坐去。

    陆执虽喝了许多,到底是边军大将,耳聪目明,那美人尚未到怀中,他便旋身避开,蹙眉不悦:“娘子自重!”

    美人一个扑空差点栽倒,还是离得近的魏延昭堪堪扶了一把。

    “郎君好生狠心啊……”

    这琼楼玉宇的娘子都是有些见识的,如此被陆执拒绝,那娘子脸色便十分难看,蹙眉施礼:“是奴家失礼了,告退!”

    陆执将那金子给了她,她边哭边拿着跑了出去。

    陆执眉心蹙得更紧。

    “你们各自玩乐,勿要管我!”

    “说的什么混账话,那今夜咱们不要美人陪,哥几个陪你不醉不归!”三皇子抬手一挥,掏出银子打赏了屋内美人,将人都遣散了出去。

    陆执心中堵得难受,拿了酒壶又是猛灌,那酒水顺着嘴角留下,洒落进衣襟之中,冰凉的触感让陆执浑身一荡,脑中全是两人初次在浴池中的景象。

    销魂蚀骨滋味,映衬得此刻愁绪简直愁更愁。

    “小执,你好歹言语一句,我们都要急死了!”宋意弦再次劝下他的酒。

    陆执哭丧着脸,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她,她不要我了……”

    啊?

    几人面面相觑。

    他?

    她!

    洛言玉笑道:“谁不要你了?谁能瞎这个眼,这满长安哪个娘子不想要你,便是昭阳公主都因为对你爱而不得生了病,安珩,你倒是说说,谁有这般魅力,我可太好奇了。”

    陆执抿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魏延昭却在此时脸色微变,他试探着看向陆执:“少帅,是你喜欢的娘子不要你了?”

    陆执痛苦的颔首。

    三皇子一拍桌子。

    “谁?安珩你说是谁,今夜哥几个就把人掳过来,直接让你入洞房,我就不信了,这满长安还能有这么瞎眼之人。”

    宋意弦还算沉稳:“小执,你这是喜欢上了哪家娘子?”

    魏延昭面色沉了几分,被洛言玉一眼看透:“老魏,你知道?”

    魏延昭赶紧换了脸色:“我哪知道!喝酒喝酒,今夜陪少帅喝尽兴!”

    说完直接把酒杯放下,率先拿起了酒壶。

    几人都拿了酒壶。

    “喝!”

    只是陆执实在太过难受,烈酒入喉,仍旧不能安慰他的心一丝一毫,反而越发难受得紧,他靠在软枕之上扶额蹙眉,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曲起的长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掂着酒壶。

    他的心就跟那酒壶似的,被楚鸢玩弄得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疼得要命。

    几壶酒下去,大家都开始有了醉意,眼见陆执闭口不言,几人开始胡乱猜了起来。

    “莫不是萧家娘子?”

    “有可能,小执配得上这长安任何一个娘子,只有萧家门第委实高了些,可能会拒绝!”

    陆执半醉中挥手:“谁稀罕萧家娘子,她比我……万中之一都没有……”

    一群人瞬间来了劲。

    “今晚谁猜着了,剩下的人便出门去大喊三声我是混蛋!”洛言玉一脸兴奋。

    “成!轮流来!”

    “谁先来?”

    “我!”

    “不成,抓阄抓阄!”

    兄弟的痛苦是哥几个的快乐!

    真是,好兄弟!

    ……

    “洛家,洛家娘子!”

    陆执继续摆手:“不是!”

    “顾家娘子!”

    “也不是!”

    “陈家娘子!”

    “不是不是!”

    ……

    “陆执,你喜欢的是女的吗?你喜欢的莫不是天上的仙女,满长安的世家都说完了!”三皇子推了推几乎要醉了的陆执。

    醉眼朦胧的陆执忽然直起身:“她就是仙女!”

    “醉糊涂了!”洛言玉指着他:“世子爷醉糊涂了,仙女,那我家青黛郡主岂不是王母娘娘!”

    听到青黛的名字,陆执陡然怒道:“不要提你的青黛,都是坏女人!”

    洛言玉半醉中也急了:“说谁呢?我家青黛郡主才不是坏女人!”

    “青黛不是,她才是,坏女人……”

    “谁是坏女人?”

    一道温婉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阿鸢亲亲我 所以,亲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 三皇子恍惚了一下,然后朝着门口望去,随即兴奋道:

    “姐姐!”

    楚鸢进了门摘下斗篷, 一身桃夭纱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眸子只是堪堪一望, 几个郎君便看直了眼。

    陆执已然大醉,位置又恰好背对着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竟莫名委屈起来,以为是自己幻听, 委委屈屈的骂道:

    “坏女人!不要我!”

    楚鸢哑然失笑。莲步微移来到他身后:“说谁不要你呢?”

    三皇子满脸兴奋, 招呼楚鸢入座:“姐姐怎的来了?快来与我们饮酒。”

    陆执听到身后的声音,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粉色纱裙, 他的视线由下往上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还当自己在做梦,梦中看见楚鸢更觉得心痛:“你这个坏女人!你好狠的心!”

    眼尾发红,是他不曾有的脆弱模样, 刀砍箭射都不曾皱过一下眉的他, 此刻却破碎不堪。

    楚鸢笑意未减, 看他这幅模样又觉得心疼, 上前一步靠近,低眸望着他:“是我不对, 你原谅我好吗?”

    三皇子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洛言玉和宋意弦同时震惊的望着楚鸢。

    孟长风一脸兴奋。

    魏延昭则微不可觉轻蹙了眉。

    陆执委屈的摇头:“不原谅, 除非, 你亲亲我……”

    啊?

    啊!!!

    三皇子赶紧出声:

    “陆执,你别胡闹,这是姐姐, 你认错人……”

    楚鸢却在此时又笑了笑,旁若无人的双手托住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俯身覆上了他的唇。

    陆执身上的酒意混合着清冽的男儿气息一股脑涌入楚鸢鼻间。

    陆执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时,酒意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藏无法克制的少年意动,他惊诧的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脸不敢置信,又生怕一放开她就会离自己而去。

    他扔下酒壶一把抱住了楚鸢的腿,楚鸢直起身任由他将脸埋入腿间撒娇。

    “阿鸢,不准丢下我。”

    楚鸢抚着他的头轻声:“好,不丢下你!”

    随即看着那一群面色各异的郎君们:“真是抱歉,搅扰了诸位郎君的雅兴,他这样子也属实不好处理,我在隔壁包下了雅间,还请诸位移步到那继续,可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洛言玉赶忙回应:“好……公主……我们去隔壁……”

    啪!

    白玉酒壶触地立刻碎成多瓣,酒水洒出流了一地,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三皇子眸子变红,不管不顾上前便要推开陆执:“你放开姐姐,你凭什么?那么多女人,你凭什么要喜欢她?”

    楚鸢下意识护住陆执,将人搂得更紧了几分,这让三皇子更加难受,他上前拉住楚鸢的手:“姐姐,你告诉我,不是真的,姐姐,不是真的!”

    洛言玉和宋意弦赶紧起身来拉三皇子。

    魏延昭和孟长风则是拦在他身前保护身后醉得糊涂的陆执。

    楚鸢叹息:“乐游,抱歉!”

    “宋大郎君,洛五郎,有劳两位送殿下回府!”

    “魏将军,孟将军,有劳两位明日帮他告个假。”

    三皇子还要扑上来,被洛言玉和宋意弦半拖半抬给扛走了。

    孟长风行礼:“公主,那少帅,就拜托您了……”

    魏延昭欲言又止。

    楚鸢坦言:“魏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魏延昭看着紧紧搂住楚鸢双腿的陆执,长叹一声:“公主,我曾劝过少帅,他对您的感情,或许会让两位都遭受伤害,可他是我的少帅,我又不愿……”

    楚鸢神色坦然,低头看着醉意深沉的他,满目温柔:

    “魏将军多虑了,他……会迎娶萧清欢,不会被世俗诟病,他会有一个完整的,灿烂的人生,至于我们,今夜就当不曾见过便好,你们都是他顶顶重要的人,我相信你们。一段风流的故事,远不及他的前程重要。”

    魏延昭和孟长风几乎不曾和楚鸢有过交集,今日听她这样说,孟长风心底竟生出几分敬佩。

    魏延昭却着急了:“公主,那你呢?”

    自觉不妥,他赶紧补充:“女子名节何其重要。”

    楚鸢浅笑,低眸轻轻抚着他的头,眉眼间是无限温柔:“比起他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名节罢了。”

    这种东西,她最不看重,现在要有,无非是还需要罢了。

    ,

    陆执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发觉枕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十分舒适,长睫微颤竟还拿脸蹭了蹭,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楚鸢被他的摸样逗笑了。

    “醒了?”

    声音自头顶响起。

    哪怕在梦中,陆执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他躺在楚鸢怀中醒来,这是什么神仙才能过的日子,他仰面瞧着她的模样以为仍在梦中。

    “阿鸢!”浑然忘记了昨日的种种,他撑起身子要去亲她。

    楚鸢却比他更加主动,低眉吻住了他的唇,然后在陆执意犹未尽中低声:“郎君再不起来,我的腿就要断了。”

    陆执这才惊觉躺在她腿上,赶紧起身,抬眼才发觉这不是陆府,似乎是昨夜喝酒的……琼楼玉宇的雅间榻上。

    “阿鸢,腿痛吗?”陆执震惊得难以言说,随即疯狂解释:“我就是来喝酒的,昨日,昨日……”

    本要解释昨日并未与美人们如何,可一想到昨日楚鸢的话,心莫名又抽抽的痛了起来,他沉默着不再言语,屈膝扶额,似乎还在恼恨。

    楚鸢瞧他在那自我折磨,但人倒是没事,想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满脸倦容:“你昨夜非要抱着我的腿不肯走,害得我一整夜都没睡着。”然后打了个哈欠:“既醒了,那就回府吧……”

    楚鸢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也不管他抬脚便要离开。

    陆执却在此时猛然起身,长腿三两步追上楚鸢,长臂一展从身后一把将人搂入了怀中,从身后将下巴抵在了她肩窝处。

    楚鸢怔愣在当场。

    陆执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布料传来,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陆执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阿鸢,我昨日说的气话,我不娶萧清欢,我只娶你,砍了我我也只娶你,你若是不喜欢我,我就出家当和尚,不扰你清净。你若是不喜欢我碰你,我就忍着,我忍得住,真的……”

    听他啰啰嗦嗦在那念叨,楚鸢只觉额头直突突,又觉得耳尖发烫。

    陆执与她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司马云深谨慎,陆瑾隐忍,昨夜司马云深说的南宫商祁沉默,唯独他……跟个花孔雀似的,在她耳边一直聒噪,不断确认楚鸢的心意,哪怕楚鸢没有心意也要赖着。

    因为她的身份,她见过很多守礼的人,见过很多浮躁的人,唯独他……似乎有赤子之心,执着,全无保留。

    少年心性,经风霜而不馁。

    只是现下她当真——很困!

    “陆执,我当真困得不行,司马云深还未从宫中出来,我还要回去等消息……”

    话未说完,陆执自身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那便回府,睡觉!”

    楚鸢愣愣的抬眼去瞧他的眉眼,满目少年阳刚,漂亮的少年,却一丝也不女气,反倒是带了十足的男儿气息。

    她竟舍不得了。

    抬手主动环上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肩头,阴恻恻的想着,要不,让萧清欢再找个郎君嫁算了,那个魏延昭不是还没娶妻吗,他也很俊朗,他行不行?

    美色误人!

    出门时陆执还知道给她戴上斗篷,青黛黑着脸坐在马车上等他们出来,嫌弃的瞪了陆执一眼。

    反倒是陆执一脸松快,似乎楚鸢没有拒绝,那就是还有希望一样。

    这厮也十分不要脸,径直把人抱上马车便算了,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把楚鸢抱在自己怀中,抬手给她揉起了腿。

    手法倒是还不错。

    楚鸢一边享受着他还债一般的按揉,一边颇为嫌弃的瞧了他一眼,幽幽道:

    “明日,你还是自己与三殿下他们解释吧。”

    言及此处,本一脸满足的陆执忽然停住了,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茬。

    他低声试探的问道:“阿鸢,昨夜……我做了什么?”

    楚鸢意味深长的瞧着他,勾住他脖子的手忍不住把玩着他发烫的耳垂:

    “昨夜真是好生热闹,郎君想先听哪一件?”

    陆执暗道不妙,声音发虚:“先从,你怎么来琼楼玉宇说起吧!”

    昨夜定然是丢人了,丢人就丢人吧,旁的都不重要,阿鸢最重要。

    她怎么会来琼楼玉宇?

    莫不是担心自己?

    陆执满怀期盼的看着楚鸢。

    楚鸢瞧他这摸样便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毫不避讳的把另一只手也圈上他的后颈,凑近他:“自然是担心郎君,你那般样子出了门,我如何放心得下。”

    陆执眸子骤亮,眼角眉梢瞬间飞上了绯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阿鸢,你当真担心我?”

    楚鸢挑眉笑道:“自然是真的!就是郎君有些调皮,当着三殿下他们的面说我是坏女人,让我勿要扔下你,还说要我……亲你,才能原谅我……”

    楚鸢微微偏头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带了十足的揶揄。

    刚亮起来的眸子瞬间便熄灭了,陆执垂首就往楚鸢怀中躲,声音在她怀中弱弱的传了出来:“那……你……你亲了吗?”

    楚鸢笑出声来,闲闲的抬手欣赏指尖的丹蔻,丝毫不管怀中郎君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