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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不易,都过去了 那晚发生了

    楚鸢的伤日渐好转, 陆执来她院中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商议,定下了十三那日宴请宾客。

    这一下子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这天大家一起在前厅吃完午饭后,楚鸢就拿着和祖母商议好的名册, 与陆执一同去了眠竹轩商议后续的安排。

    陆清和木令宜一起站在廊下看两人走远,相视一笑, 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陆清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夫人有办法,让阿鸢和小执一同操办宴会,你看之前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一见面就想劈了对方, 这几日好多了, 我还看到小执晚上在阿鸢身后护送她回院子呢。”

    木令宜得意道:“知女莫若母,你要是和咱这个闺女说道理, 她能反过来给你说一箩筐。但是!你要是说这事与安南有关系, 与陆府有关系,她马上二话不说就能干起来。”

    “夫人真乃豪杰,比老王头还厉害!”

    “哟,老王头还跟着你当军师呢?他怎么没来府里喝酒, 我看那几个小将这几日天天跟在小执屁股后面呢。”

    “老王头在安南呢, 那一摊子, 没他在我还真不放心。”

    木令宜仿佛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不无感慨道:“安南定下来了,一定要同他好好喝顿大酒!”

    而此刻的眠竹轩, 楚鸢和陆执丝毫没有木令宜想象的和谐。

    正吵得不可开交。

    “叫荣封嘉禧宴到底哪里不合适了, 我与阿爹刚回长安, 陛下封了侯位,又赐宴麟德殿,除夕之夜更是御赐五菜, 这等勋荣,就是要大声说与整个长安听啊!”

    楚鸢后背还没好全,没法像他这般随意站起来来回踱步,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她拍着桌子反驳:“陆执你是不带脑子吗?你也知道现在陆府是荣耀长安,这种时候,就是要谦虚,恭敬,万不能落人口舌。”

    “你那个荣封嘉禧宴,又俗又张扬,恨不得把全长安人的耳朵都揪起来告诉他们,你陆府封了个镇南侯。”

    陆执不服气:“那又如何?”

    楚鸢气笑了:“我且问你,既然封侯,为何只赐一座小宅院,不赐府邸。”

    陆执一愣,显然未反应过来。

    “我再问你,赐宴麟德殿,为何安排那么多勋贵大臣陪侍,纵容他们羞辱为难陆府。”

    陆执:“这……”

    楚鸢继续逼问:“我还问你,除夕夜赐五菜,只有一个荤菜,还是一个红烧狮子头,正常情况下陛下赐丸子,只会赐寓意更佳的四喜丸子,可是陛下却赐了一个狮子头,而且宣旨的太监竟然一句也没提赐菜的含义,你说是为何?”

    陆执再笨也应该听出楚鸢的意思了。

    况且他也不笨。

    “陛下在敲打陆府,太过出头,才用红烧狮子头这个菜来隐喻?”

    楚鸢冷静了下来:“岂止!陛下只给荣耀不赐府邸,就是想让我们陆府一直住在下等官员才住的昌乐坊。而获封侯爵的所有勋贵,最次都是在靖安坊。”

    “除此之外,那夜麟德宴,你当真感觉到,陛下和百官对阿爹与你立下此不世之功的恭贺了吗?连我都感觉那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看着荣耀,实则虚空。”

    陆执琐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纵然离开长安十年,但是很多礼节,他几乎是刻进骨子的。

    楚鸢看着他琐眉,还以为他对自己不满,赶紧解释:“我并非要离间你与天子之间的君臣关系,我只是……太着急了。”

    陆执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知道!”

    楚鸢呼出一口气,这个莽夫,别又误会了,冲上来再对她做什么,除了后背,她的手也是这两日才不痛了,若不是祖母和阿爹派下这个任务,她当真是一刻也不愿意与陆执呆在一块。

    特别是在青黛还受伤的时候。

    对了,青黛呢?

    今日怎么一整日都没看到她。

    楚鸢问若即:“青黛呢?怎么这两日都没看到她?”

    若即低头笑道:“前几日娘子吩咐我把后院收拾出来,郡主这几日就一直在那呢……”

    楚鸢:洛五郎!好样的,不愧是长安三大纨绔之一,竟然能把青黛勾走了。

    “娘子要叫郡主吗?我这就去……”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尽量别打扰她。”

    若即懂事的点头,一个劲低头笑。

    “你这侍女一直笑什么?”陆执诧异。

    “没什么,继续吧!兄长觉得,衔恩宴,如何?感怀陛下恩德,感怀南境将士恩义,感怀……大夏和安南百姓恩情。”

    陆执沉默了半晌,郑重的点了头:“好!”

    看来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如今宴请宾客的名单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如何能够宴请太子,兄长可有思绪?”

    陆执沉默了下来。

    宴请其他皇亲,尚且可以试试。

    宴请太子……

    陆清亲自上门,也不一定能够请得动。

    陆家虽有根基,但这里是长安,百年世家大族比肩接踵,侯门勋贵也很多。

    楚鸢放下宾客名单:“那此事先放在这,晚饭的时候我们与阿爹和叔叔一同商量。”

    陆执忽然开口:“三娘,你与太子可有交集?”

    “我能有什么交集,我不过比兄长早一个月进京罢了,兄长好歹还在长安待了十年,我一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

    楚鸢说得随意极了。

    陆执眸中闪过狡黠:“许昌被俘那夜,你与叔叔曾一同去过萧国公府上,请太子做主。”

    楚鸢理所当然的看着陆执:“那又如何?”

    “听说……太子单独宴请了你!若是我们府中有谁最适合邀请太子殿下,那应该是你,三娘!你在麟德殿上求了陛下实施安南册,陛下将此事交给了太子……”

    楚鸢带着一丝不快看着陆执,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能如此无耻。

    单独宴请……那是什么好事吗?

    不过,她也听出了陆执的言外之意,她确实要与太子好好相处,毕竟安南册落地,还得靠太子,只是,陆执这样说出来,楚鸢就觉得心里如鲠在喉一般难受。

    陆执却像没有看到一般:“你的帖子,太子殿下一定会看。”

    楚鸢有些生气:“我知道了,今日既然商量得差不多了,兄长请回吧。”

    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陆执:她怎么又生气了!今日也没惹她啊。

    “你好生养伤!”

    ……

    陆执带着疑惑离开了眠竹轩,转头就进了棠梨轩去找陆瑾,他要详细问问,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楚鸢刚才又生气了。

    这几日虽然休沐,但是陆瑾的公务一点也没少,他这段时间搬回陆府居住,小一便把公务一同带了过来。

    陆执从最开始见到小一的震惊,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小一不过十三岁,做事沉稳周到,比寻常及冠男子还要厉害,只是今晚,陆执刚要闯进陆瑾的书房,便被小一伸手拦住了:“大郎君,主君正在议事。”

    这么晚了,又是休沐的时间,谁会在深夜来找陆瑾议事,议事结束岂不是要住在陆府。

    他带着疑惑离开了院子,但是对那晚在萧国公府见太子的事情着实好奇,可那晚只有楚鸢和陆瑾还有青黛一同去了。

    楚鸢自然不会说。

    青黛?别打起来就不错了。

    陆执回头看了一眼陆瑾的院子,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在棠梨轩门口,一直等到陆瑾书房灯灭,小一带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去了后门,他正要跟上,就被陆瑾抓了个正着。

    “小执,找我有事?”

    陆执感觉出了陆瑾的一丝不安,同时,他心惊与陆瑾的武功,能发现他跟踪的人,没有几个。

    “叔叔,我有事请教!”陆执笑着进了陆瑾的书房,也不管陆瑾是否答应。

    黑衣人是谁不重要,叔叔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陆瑾既无奈又宠溺的回身,亲自点起了房内的灯。

    “叔叔,我们有十年不曾喝酒了吧?”

    陆瑾点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下,转身去了书房后面,拿出两大坛酒:“我看看你酒量见长没有!”

    说罢,将手中的一坛酒朝着陆执扔了过去,陆执一把接过,开了酒封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酒!叔叔这酒,藏了不少年头吧?”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大哥二哥我们一起放的。”

    一句话就击溃了陆执心底的一丝怀疑,他们是至亲亲人,荣辱与共,血脉相连。

    陆执抱着酒坐到了书桌上:“难怪如此好喝!”

    不似往常谦谦君子,陆瑾也仰头喝了一口,在陆瑾对面椅子上坐下了:“小执,你心中有事?”

    陆执坦言:“怎能没事呢,以前在安南,只觉得自己好难,阿爹好难,兄弟们好难,日日操心粮草,害怕被偷袭,想着怎么打仗!”

    他自嘲的笑了:“回到长安以后,才觉得那日子也很好,仅仅一个麟德宴,我就体会到了叔叔的艰难,在安南,不爽了,喝顿酒,想了办法去做就是。可是在长安,有一种拳头无处打的无力感,你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可这里遍地都是聪明人,你以为有权有势,这里比你有权有势的人更多。”

    “叔叔,这些年,你当真不容易。”

    陆瑾释然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兀自起身朝外面走去:“小执,今晚有月亮,走,去房顶喝酒!”

    陆执从桌子上起身,跟着陆瑾出了书房,一跃身就上了房顶。

    陆瑾仍旧是一身月白宽袖长衫,扶膝坐在房顶上,看着眼前的庭院,满目平静。

    陆执穿的则是墨色锦袍,仰躺在屋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酒壶,慵懒的看着天上的月牙和星空。

    “叔叔,长乐侯府夜战那晚,三娘可是与太子发生过什么过节?”

    陆瑾似乎有些不愿意提起此事,反问陆执:“怎么问起此事了?”

    陆执坦言:“今日我和三娘说,让她给太子写宴请帖子,一来她是公主,二来安南册是太子来实施,也是一个她和太子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可她似乎不太愿意,我猜要嘛是她已经不想和安南扯上什么关系,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做陆府三娘子,做永宁公主。要嘛就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虽也贪图荣华,终归不至于那么决绝的舍弃安南百姓吧,所以,大概率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小执,你们有误会 你见过她的

    陆瑾想不到, 楚鸢在陆执眼中是这样的人。也不怪陆执,楚鸢初入陆府,陆瑾也以为是无亲无故的亡国公主, 投奔陆府庇护罢了。

    “小执,在你眼中, 阿鸢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陆执没有深思过。

    “国破家亡,跟着母亲寻求庇护的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脾气还古怪。”

    陆瑾唇角微展, 看来阿鸢真的很会隐藏,满长安的人, 应当都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

    陆执话锋一转:“那日麟德殿上, 她对郡主的回护,与陛下说的话倒是让我很意外,她还是有些胆色的。”

    岂止是有些胆色。

    若不是那天晚上楚鸢对陆瑾表明心迹时的毫无保留,他怎么也想不到, 看着柔弱的女子, 是怎样的人物。

    城破, 家亡, 再到复仇,安百姓。

    她该当国士。

    不过, 没有得到楚鸢的首肯, 陆瑾不会把她的秘密对外说一个字。但是, 看着陆执对楚鸢的误会渐深,恐怕对楚鸢更为不利。

    陆瑾浅浅一叹。

    “小执,你与阿鸢, 或许有些误会,押长乐侯去萧国公府那晚,阿鸢与太子,确实发生了一些她不太喜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太子许是出于不同的目的,对阿鸢动了心,但是,阿鸢没同意,且对此很不喜。”

    陆执正在仰头喝酒,乍一听陆瑾的话,手一颤,酒顺着脖颈灌进了衣领,他起身坐直了身体,脑中一瞬间似乎清醒了许多。

    这样看来,太子应当是对楚鸢做了什么,不然凭借着太子的身份,楚鸢又怎么会到不喜的地步。

    难怪她今日生气。

    陆执点头:“今日是我不对,不了解情况就让她给太子写信,明日我就去道歉,让她勿要再管此事了。”

    陆瑾心下松了些,抬起酒壶敬他,陆执轻转过来与陆瑾碰了酒壶,壶口低了陆瑾的壶口许多:“敬叔叔!”

    “小执,与我说说你们在南境的日子吧!”

    听到南境,陆执的眉眼刹那间就染上了笑意:“南境,我以前天天都在想,把祖母,宝宝,思安,还有叔叔接过去,我们一家人就在南境过。”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南境。

    “南境不是到处都是瘴气和蚊虫吗,你这么喜欢?”

    陆执回忆着他心中的南境:“南境很穷,叔叔你知道吗,我和阿爹刚到南境的时候,我一顿饭只能吃一个馍,可想而知,将士们都吃什么。他们吃土,饿得剩下皮包骨,若不是南境天暖,随便一个冬天都能全部冻死。”

    陆瑾惊讶的看着陆执,这些,陆清竟然一个字都不曾和他说过。

    想来,陆清是心疼他的处境,不忍心再让他为此担忧。

    陆执仍旧看着天上的星空,自顾自说道:“后来,阿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打仗之余,他带着将士们开垦山野,边耕边打仗,阿爹不擅长种地,老王头找了许多当地的老人一同研究,把山林开垦出了地,倒是也种出了粮食,可惜,稀稀拉拉的,还是不能让大家吃饱。”

    “后来,来了一个人!”

    陆执眼中露出了亮光,他举起酒壶对着陆瑾。

    陆瑾笑着与他碰了酒壶。

    看来,这个人,值得喝一壶酒。

    “应当是五年前吧,我的斥候抓到一个奸细,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这人穿着打扮和谈吐很是不凡,斥候便带到了我面前,一见面,这人就说我们种地的方式太过原始,这是在糟蹋土地和粮食。我便说,只要他能给出办法并且有效,我可以答应饶他一命。”

    “他真是个天才!”

    陆执说起这个少年的时候,眼中全是敬佩和兴奋:“他教了我们如何在山地开垦土地,再把土地垒起来,变成梯田,又教了如何把山下的水灌溉到山上的办法。”

    “阿爹大喜,想留他下来,他却称还有家人看顾,只求我能言而有信,放过他性命,他承诺每年都会来看我们的成效,再给出改进的地方。”

    陆瑾不禁好奇:“你放了他?”

    “对!”

    “后来呢,他来了吗?”

    陆执点头:“来了,他每年都来,只是,他带上了面罩。”

    陆执自嘲的笑了:“老王头告诉我,是因为他是个女孩,随着年岁增长,无论是长相,身形还是声音,都没办法再隐藏了。”

    陆瑾在陆执眸中看到了期待。

    陆瑾:“你见过她的样子吗?”

    陆执不无遗憾:“没有!她后来一共来了三次,三次都带着面具,每次都会提出很多新的建议,也是那个时候起,镇南军终于能吃饱饭。”

    “我们的粮食丰收了,麦穗沉甸甸的挂在地里,产量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可惜,三年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让阿爹封堵了那条路,怕有其他人知道,也从那混入镇南军中,而她,也再未来过了。”

    陆瑾敏锐的察觉到:“她是安南的人?”

    陆执点了点头。

    “叔叔,她的剑法真是好极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像今日一样,曾与她一同在屋顶喝酒,那晚,她在月光下舞剑,我从未见过那么惊艳绝伦的剑术。”

    陆瑾有些遗憾:“你们后来没有再见过面?”

    陆执摇头。

    “你见过她十二三岁的样子,如果再看见,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叹息:“我也这么以为,所以一有空就会溜到南境周边,安南的村子里去找,可惜,再也没找到过。王老头说,女孩子一年一个样,很难认得出来。”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易了容。”

    陆瑾不死心:“那若是她看见你,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突然满是后悔,那么阳光的少年脸上,竟然出现了惋惜的情绪:“为了安全,我隐瞒了身份,我在军中,一直都带着面具。”

    陆瑾想起,陆执十二岁的时候,曾被人刺杀过,后来陆清就让他带上面具,军中还安排了数十个和他戴一样面具身形相似的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摘下来过。

    许是喝了许多酒,陆执遗憾的喃喃自语:“那晚,我应该拿下面具的。”

    陆瑾拍了拍陆执的肩膀,安慰着他,看得出来,陆执对那个少女似乎动了某种情愫。

    或许不是情爱,是视若知己,是钦佩的情感。

    天才一般的少女!

    陆瑾脑中突然滑过这句话,这样的女孩,他也见过一个。

    陆瑾心中一凛。

    他问道:“小执,你知道安南有一个永宁城吗?”

    陆执点头,当然知道。

    打了十年仗,安南的草有几根陆执怕是都知道。

    “它离镇南军远吗?”

    “一百余里,是安南离南渡河最近的两座城之一,不过,它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变成一座荒城了。”

    陆执不解的看着陆瑾,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瑾:这世间,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小执,那个少年,会不会是阿鸢?”

    “绝不可能!”

    陆执毫不犹豫。

    “叔叔,我并非夸大,连老王头都佩服她,说还好她不是楚懿的幕僚,不然我们打不下安南。若她真是楚鸢,别的不说,楚鸢不会武功。”

    陆瑾自嘲的笑了:也是。

    最近,脑中怎么总是出现阿鸢的影子。

    陆执有些担忧:“叔叔,你勿要被她影响到,我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人,竟然会对自己长辈动心。”

    陆瑾一愣,出言阻止:“小执!”

    陆执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她,我们喝酒,不要让她扰了我们。”

    陆瑾很无奈,陆执和楚鸢之间的隔阂,根深蒂固。

    “叔叔,说说祖母和你们吧!虽然信中能看到你们在长安的情景,但是终归纸短情长,很多事情,没办法写出来。”

    这些年,陆瑾似乎失去了诉说的能力,他很难对一个人诉说一些事情。

    “阿娘之前腿脚不好,倒是阿鸢来了以后,找了大夫替阿娘医治,她现在才能安然无恙,身体也日渐好转。”

    “思安和宝宝很调皮,但是也很懂事,就是思安的学业颇让我头疼。宝宝呢,又不喜欢绣花掌家。”

    “不过,阿鸢来了以后,让郡主每日教思安练武,阿鸢又亲自带着宝宝理账,如今倒是都有几分像模像样了。”

    陆执埋怨:“叔叔,你怎么尽在说三娘来以后的事情,这十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陆执顿了一瞬:这十年,都是怎么过的?

    好快,十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怎么感觉自己过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终日沉浮于官场,没有片刻自由。

    只有,阿鸢来了以后,在闲奕一棋的时候,是他难得的,有记忆的时刻。

    与阿鸢下棋,煮茶,看书,临帖。

    对了,还有赏雪。

    他笑了,抬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十年,好在都过去了。”

    陆执在这句话中,听出了他满心的疲惫。

    他与阿爹在南境从无到有,吃尽了苦。

    陆瑾在长安苦苦支撑,孤立无援。

    十年前,陆瑾不过才十七岁啊,哪怕是大夏最年轻的状元郎,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比自己如今还要小三岁呢。

    陆执抬了酒壶:“叔叔,还好,都过去了。”

    两人碰了酒,大有一种释然之感。

    “小执,往后,家中就靠二哥和你了。”

    陆执不解:“叔叔,难道你想辞官?”

    “自然不是,只是,我就不必再那么心累了。”

    陆执拍着胸脯:“叔叔尽管放心,以后,家中再也不是你一个人苦苦支撑了,如今阿爹是镇南侯,阿娘是马上女将军,我即将履职,都能为这个家撑起一边。”

    陆瑾没有说话,欣慰又放心的笑了。

    笑容里,是坚定的信念。

    坚定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陆执的道歉 道歉?不接

    陆执果真第二日一早就去了眠竹轩道歉。

    楚鸢刚吃过早饭, 正在看安南送过来的消息和若即送过来的消息,头疼得很,看到昨日刚走此刻又来的陆执, 她只觉得头似乎更疼了。

    哪怕陆执玉面英姿着实动人,也抵不住她当真不想看到他。

    “兄长有何事?”

    话音里夹枪带棒的, 没有半分耐心。

    陆执耐着性子道歉:“昨日让你请太子,是我不对,我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鸢淡淡:“嗯,知道了!”

    嗯?

    这就完了?

    陆执隔着屏风稍等了下, 没有听到楚鸢继续说话, 一股气又冲了上来,他绕过屏风直接走了进去:“楚鸢, 我都道歉了, 你别太拿乔!”

    楚鸢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信,屋内烧着炭火很是暖和,她便穿着寝衣赤着脚,裙摆滑了上来正在小腿处。

    陆执刚一进去, 就看到她莹白如雪的小腿, 还有纤细的脚踝上红色的平安绳, 绳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玉珠子。

    玲珑可爱, 十分惹人喜欢。

    他一下子愣住了。

    楚鸢也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她忙不迭把掀上来的裙子放了下去, 盖住脚踝, 顺手拿过贵妃榻上的靠枕就朝着陆执砸了过去:

    “登徒子!你怎么能闯进我闺房!”

    陆执慌了, 他赶紧转身,手足无措的绕出了屏风:“我……我……你……我不是来道歉吗,你……你也不说同不同意的, 我才……”

    楚鸢的气又一次顶上了天灵盖:“道歉有鬼用,帖子我都送到东宫了!”

    啊?

    陆执彻底慌了。

    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青黛和若即匆忙跑了进来,然后看到了一脸绯红的陆执,地上掉落的靠枕。

    青黛绕过屏风,就看到了气冲冲的楚鸢,坐在贵妃榻上正喘气。

    青黛一下子就火了,咬牙切齿:“陆执,你对我家娘子做了什么?”

    手已经朝着腰间摸了过去。

    楚鸢一惊,赶紧起身奔了过去:“青黛青黛,他什么也没做,是我……我打的他!”

    楚鸢赤脚冲上前,按住了青黛要摸露白鞭的手。

    是时候让若离偷偷把青黛的露白鞭藏起来了!

    “娘子,你莫要维护这厮,他若是敢对娘子动一个眼神,我扣了他眼珠子。”

    陆执又气又羞,捏紧了拳头:“我陆执就是此生娶不到娘子,也绝不会对楚鸢动什么心思!”

    楚鸢翻了个大白眼:神经病,说这种鬼话。

    “兄长没事了吧?没事请回吧!”

    “那信,真追不回来了?”

    说起这个,楚鸢刚下去的气又上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太子一早就给我回了信,说十三那日他定会来!”

    “你满意了吧?”

    楚鸢怒气冲冲的绕过屏风,回了贵妃榻上,越想越气,指着扔陆执的那个枕头:“若即,把那个枕头给我扔出去!”

    陆执看了一眼脚边的枕头,鬼使神差的弯腰捡了起来:“铺张浪费!”

    说罢,像被鬼上身一样抱着那枕头就出了房门,个子太高,还被垂下来的帘子缠住了发带,他别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楚鸢气到失语,指着陆执的背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是个什么人啊?”

    青黛白了陆执的背影一眼:“总之是个混账的!”

    若即去床上拿了个枕头,重新给楚鸢垫在了腰后:“娘子勿要动气,伤口刚长好,疤还没掉呢,动气容易留疤。”

    楚鸢赶紧深呼吸,为陆执留疤,那可太不值得了可是想到留疤,又反应过来这伤不就是他的原因伤的吗,似乎更气了。

    “若即,更衣,我去找叔叔!”

    此刻,只有与陆瑾下个棋她才能安静下来。

    ……

    棠梨轩。

    陆瑾听到小一说,楚鸢来了,还没等他说话,楚鸢已经直接越过小一进书房了。

    陆瑾疑惑:阿鸢今日,怎么和小执一样。

    “阿鸢,怎么了?”

    “我想找叔叔下棋!”

    话语里还带着气鼓鼓的怒意。

    陆瑾担忧:“阿鸢,发生什么事了?”

    若即开口告状:“三爷,都是大郎君,大清早来气娘子,给娘子气得不行。”

    陆瑾放下手中的笔,径直朝着楚鸢走了过来,声音温软细腻:“阿鸢,别动怒,你还伤着呢。小执做了什么,我去帮你收拾他。”

    听到陆瑾的话,楚鸢心中本堵着的怒气瞬间消散,她明媚的笑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叔叔,好些时间没有弈棋了,可有时间手谈一局?”

    “好!小一,备棋!”

    除了那夜,他似乎,从未拒绝过楚鸢的需求。

    两人安静的下棋,旁边的一切仿佛静止。

    楚鸢不说,陆瑾便也不问。

    楚鸢抬头瞧着他,在她眼里,除了不喜欢自己,陆瑾无可挑剔。

    也好,情感并非一定要有结果,他内心能够宁静也是好事,可惜啊,那位华绾公主,怎么会看不到陆瑾呢,这么好的人。

    或许,这就是为何陆瑾眸底,总有一抹浓愁,从未散去的原因,楚鸢看得出那种感觉,是因为她曾经也如此。

    “叔叔,太子答应了十三那日来参加衔恩宴,兄长及冠礼还未行,那日,是不是就一并行了?”

    陆瑾没想到,楚鸢开口就是这么公事公办的事情,他以为,楚鸢会与他说说为何生气,想要他哄哄。

    他甚至一直在想,怎么开口,阿鸢能开心些。他自嘲,阿鸢是他侄女,自己真是越发荒唐了。

    “好,待会午饭后,就与大家一同说下,阿鸢,你竟记得小执的生辰,小执若是知道,应当会开心的。”

    楚鸢:他开不开心关我屁事。我是怕衔恩宴内容太空,太子来了让他无趣,影响到陆府。

    “若是行冠礼,叔叔认为,谁为兄长加冠最是合适?”

    “若是不论亲疏远近,自然是洛首辅!只是那日麟德殿上,他主张让二哥交出兵符,自然不能是他。再有就是萧国公,若是论天下武将,萧国公便是众将望其项背之人,天下武将表率,只是他身份太过尊贵,不一定能请到。”

    “叔叔,我想请阿爹为兄长加冠!这世间,谁能比阿爹更合适呢,你认为如何?”

    陆瑾手中的棋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好!”

    这么多年,算计来,计算去,竟忘记了初衷。

    “叔叔,你输了!”

    陆瑾一惊,落子无悔。

    他确实输得彻底。

    “叔叔今日有心事?似乎比我还心不在焉。”

    “许是……昨夜没睡好。”

    楚鸢起身告辞:“是阿鸢的错,扰了叔叔,叔叔还可再歇会,我先去祖母那问安了。”

    陆瑾点点头:“阿鸢,可好些了?”

    楚鸢笑了,笑得极为轻松:“与叔叔手谈,总能让我心静如水。”

    陆瑾眉间温柔:“去吧。”

    楚鸢已然走了许久,陆瑾却还在棋盘边坐着,静静的看着棋盘。

    小一有些担心:“主君,怎么了?可是三娘子今日行止不妥,让您忧心了?”

    陆瑾仿佛惊醒,声音低沉:“她再未失礼过……”

    手上的棋子,从指尖滑落掉到棋盘,那棋子,似乎已不在他的控制中,离他越来越远。

    ……

    衔恩宴正式定了下来。

    陆府的下人小厮穿梭在长安城各个坊市之中送宴帖,采买物资。

    陆执忙着在前院与管事们商议,到时候如何迎来送往,马车如何安置,桌椅如何摆放。

    楚鸢在后院亲自盯着妈妈们,按宾客的喜好准备菜谱,以及主菜、酒水,女宾安置问题等等。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索性直接坐在前院,各方管事和妈妈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到前院找陆执和楚鸢。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想解决办法,还要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准备。

    陆清和木令宜逍遥自在的在院中练枪,时不时问问前院起火没有,听到没有起火,放心的继续去了。

    连同宝宝和思安都无聊得在老夫人房中打麻雀牌,三缺一甚至把青黛拉了过去。

    楚鸢奇怪了:“虽然事交给咱两,也不能一个人都不出现吧?”

    陆执已经累得说不了话了,练兵打仗都没这么累。

    “行了行了,快准备吧,你来看看这景,布得我头都大了。”

    楚鸢嫌弃的上前去看,别说,一个糙汉大老爷们,厅里厅外的景色布置得还当真不错。

    楚鸢由衷的赞叹:“不错,这中间再加些花木就更有灵气了,可这深冬,哪里来能在厅外放置的花木啊。”

    宝宝的声音从侧边传了过来:“阿姐忘了,香雪海的梅花最是合适。”

    楚鸢笑了:“还有一个有良心的。”

    宝宝按了按僵硬的脖子:“青黛姐姐与祖母真是太厉害了,我一点也没赢到。”

    楚鸢伸手,把到了跟前的宝宝搂进怀中,替她按着脖颈:“青黛常年排兵布阵,记牌一流,之前虽技术差些,这些时日苦练技术可是进步神速!祖母可是老手,二哥又十分好此道,你输钱也正常,没事啦,阿姐有钱,阿姐给你补上。”

    闻听此言,陆执不可置信的接话:“思安为何擅长此道?”

    宝宝还来不及高兴,就赶紧低头闭了嘴。

    陆执察觉不对劲:“宝宝,你二哥是不是不好好读书,经常出去玩?难怪至今没过私塾小测。”

    楚鸢难得与陆执站在一边:“阿爹与兄长常年不在,叔叔还要忙朝中之事,思安自然顽皮,他现在每日早起跟着青黛习武,但是学习,还是要请兄长多费心。”

    “这是自然,休沐结束,我再好好教教这小子。”

    宝宝:二哥,祝你好运。

    楚鸢赶紧回过神:“这些都是后话了,宝宝,那就劳烦你一趟,去找些梅花来?”

    “何须四娘子动手,姐姐,本殿下府中多的是,本殿下亲自去帮姐姐摘。”

    真是哪里都有他!

    楚鸢回头对着陆执翻了个白眼,不得不带上笑容:“三殿下,又来了!”

    陆执: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宝宝醉饮 梅花哪有妹

    “我是来找奶奶喝酒的, 四娘子除夕那夜可说了,奶奶每天喝三两杯不要紧!”

    三殿下手一挥,身后四个侍从立刻现身, 抬了两大桶酒过来。三皇子神色欠欠的:“四娘子,还请您过目, 本殿下再送到奶奶那。”

    林三站在一边局促不安,楚鸢看着他眼神询问,林三低声回话:“三娘子,三殿下不让通禀, 就直接进来了。”

    三殿下纠正:“哎哎哎!我来看奶奶, 还需要通禀吗?”

    楚鸢抬手让林三回去,咬着牙看着三殿下:“自然不用, 宝宝, 你带三殿下去拜见祖母,完事再去殿下府中取些梅花来吧。”

    宝宝微微不情愿:“殿下,请随我来!”

    三殿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鸢:“姐姐不亲自带我去吗?”

    陆执抱着手臂饶有意思的看着楚鸢。

    楚鸢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今日特别忙!乐游乖,好不好?”

    陆执一下敛了笑意。

    三殿下乐呵呵的答应:“听姐姐的。”然后乐呵呵跟着宝宝去了松山院。

    楚鸢回头瞧着陆瑾,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埋怨:“别傻站着了, 大门口的布置还没开始呢, 明日就开宴了, 快些去吧!我还要回后院去看着明日的菜肴准备好了没。”

    “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楚鸢念念叨叨的, 带着若即若离匆匆往后院赶。

    陆执眉间舒展, 竟被教训得很是满意似的, 舒活了下肩膀,又松了下脖子,神清气爽的高声道:“走吧照夜!人家都吩咐了, 咱去看看大门口怎么整吧。”

    照夜:啧啧,郎君,你的骨气呢?

    陆泉正好进来请示:“大郎君,大门的布置有两种,还得您拿下主意。”

    陆执笑道:“瞧瞧去!没想到行冠礼的人还得管布置冠礼的地方,哎哟,泉叔,我命苦呀,祖母不疼我罗!”

    边说边大步流星的去了大门口,指挥着一众小厮布置收拾。

    ……

    三皇子看完陆老夫人以后,笑呵呵的带着宝宝去了王府,摘梅花。

    宝宝轻轻往外挪了挪,想离这位三皇子稍微远些,他的名声可不甚好,别被人看到了他们同乘一车。

    三皇子正闭目养神,感觉到女孩子细微的动作,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四娘子,再挪可就摔出去了!”

    宝宝猛然定住,原来他没睡着啊,只能尴尬的稍稍往里挪了挪。

    三皇子睁开眼睛,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的看着宝宝,把宝宝看得浑身发毛。

    “四娘子,你阿姐,喜欢什么?”

    宝宝警惕的盯着三皇子,正在思考他要干嘛。

    “我喜欢你阿姐啊,你看不出来吗?”

    宝宝摇摇头。

    三皇子诧异了:“不够明显吗?”

    宝宝继续摇头。

    三皇子喃喃自语:“连你也看不出来,你阿姐自然就更加看不出来了,看来本殿下还得表现得再明显些。”

    宝宝嫌弃的瞧着他,面上却不敢太过明显:“殿下,您已经有那么多美人了,您就……放过我阿姐吧。”

    越到后面声音越轻,深怕他会怪罪,一个不留神就砍了自己。

    天潢贵胄,在宝宝心里还是很可怕的,以前为了一个许禅月,她都会紧张许久,更何况是三皇子,天子的儿子。不过,为了阿姐,她不能退缩,阿姐护着她,她也要护着阿姐。

    三皇子抬头正经的看着宝宝询问:“姐姐是因为本殿下王府中美人太多,所以才不愿与我亲近的吗?”

    宝宝:呵呵,听不懂话啊这男人。

    “本殿下明日就遣散她们!”

    宝宝不忿,忘记了害怕大着胆子:“殿下若是遣散了她们,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名节已损,她们该如何生活啊?”

    三皇子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诧,他从未想过,面前的小姑娘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那四娘子看,我该如何,才能既不让这些美人受苦,又能得到你阿姐的心呢?”

    “那殿下您别想了,我阿姐不会喜欢您的。”

    “那你阿姐喜欢谁?”

    宝宝想了想:“反正不会是您。”

    三殿下猛然凑近宝宝,距离突然拉近,宝宝一瞬间慌了神。

    “四娘子,你悄悄说,我不对别人说,你阿姐喜欢谁呀?”

    他们之间不过半尺距离,除了思安,宝宝从未与男子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她从未仔细看三皇子,此刻看到他那么近的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扑闪,少年明媚又棱角分明的脸仿佛放大了十倍,在她眼前晃悠。

    她感到胸膛里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殿……殿下……您离我太近了……”

    她紧紧的盯着他,竟然忘记了回避。

    三殿下恍惚了一下,直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宝宝长长舒出一口气。

    三殿下轻笑了一声:“倒是忘记了,四娘子还未婚配,这样,实在有些不妥,本殿下下车骑马,四娘子勿要担心,若有哪个登徒子敢欺负你,本殿下定会为你做主。”

    三殿下对外吩咐:“停车,本殿下下车骑马!”

    侍从停下马车,又牵了三殿下的马来,三殿下回身对宝宝眨了眨眼,笑着下了马车。

    宝宝嘟囔:“这就是登徒子啊,太可怕了!”

    年少时候不知纯情为何物。

    宝宝满意的伸了个懒腰,看着硕大的马车,还有马车上布置的食案和上面精美的点心,她凑近一些坐了过去,轻轻拿了点心尝了尝。

    美味!

    很是美味!

    与阿姐院中的点心一样美味。

    看来这纨绔还是有些好处的,会吃,会玩。

    宝宝又看着旁边的酒壶,听说那千夜醉十分好喝,是个什么滋味呢?

    可惜只有一只酒杯,宝宝有些嫌弃,但是又委实想尝尝,于是小小倒了一杯,杯沿离嘴唇隔了些距离,仰头将酒倒进了嘴中。

    一股热浪瞬间从胸腔弥漫开来。

    这哪里好喝了?

    “好热!”

    宝宝赶紧又吃了口点心。

    噎得慌。

    她又倒了杯酒,喝了口顺顺点心。

    ……

    颂王府门口。

    “陆四娘子,到了!”

    马车内没有声音。

    侍从连续喊了几声,马车内仍旧没有声音,三皇子上前一步亲自打开了马车门。

    宝宝扑在食案上正在熟睡,红扑扑的脸显示出她刚才应当喝了不少,步摇的珠子坠在脸畔,碧玉清透的珠子与绯红白嫩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透过马车门照了进去,一缕光恰恰好洒在她的唇上。

    娇艳欲滴。

    未施粉黛的少女,此刻纯净犹如新生。

    三皇子下意识笑了。

    他退出马车,轻轻关上了车门。

    “去府中采些梅花送出来,再去拿个软被。”

    侍从低头答是,带了两个人进府去办事了。

    “殿下,您是否进府去歇息?”

    三皇子回身看了看马车:“不必,待会原路回陆府。”

    “是!”

    ,

    陆执正在府门前指挥小厮们布置大门两侧,又选了合适的对联让贴上去,刚布置完,就看到三皇子的马车去而复返,马车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三皇子却骑马在前面。

    陆执带了下人行礼:“参见殿下!”

    三皇子脸上又凝上了那副纨绔神色:“世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两这关系,唤我乐游便是。”

    随后指着后面那辆马车:“喏,姐姐要的梅花,我可是取来了。”

    陆执没看到宝宝有些担忧:“殿下,宝宝呢?”

    三殿下指着前面的马车:“四娘子……”他曲了食指敲了敲额头,在想着怎么说合适。

    陆执微微一慌:“殿下,失礼!”

    越过三皇子直接去了马车前,打开车门后就看到在马车中的宝宝,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此刻正扑在食案上熟睡。

    陆执转头看着三皇子,眼神中带了一丝询问。

    三皇子下马赶紧澄清,小声道:“世子可别误会,是四娘子自己喝了千夜醉,这才睡着了,本殿下什么都没做。”

    他的侍从早已经背身过去。

    陆执看了看宝宝,也笑了:“多谢殿下照顾,宝宝贪杯,劳您费心了。”

    三殿下摊手耸肩:“人和花我都完璧归赵了,我去看看奶奶便回去了!明日是你的冠礼,本殿下还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送你的礼物。”

    “多谢殿下,殿下恕罪,我送宝宝回去,让管家引您去祖母的松山堂。”

    “不用了,本殿下自己去便可。”说完带了侍从自顾自进去了。

    陆执连同被子一起,把裹得跟个蚕蛹似的的宝宝抱下马车,送回了她的海棠阁,又低声吩咐碧落:“仔细检查下宝宝的身体。”

    陆执站在门外,负手沉着脸等候。

    碧落被吓得不轻,仔细检查后才开了门回禀:“大郎君,四娘子无恙,只是喝醉了。”

    陆执不甚放心:“你去后院找三娘,就说宝宝醉了酒,只叫她一人来。”

    碧落更是紧张,匆匆忙忙便跑了出去。

    陆执的声音在碧落身后响起:“慢些,别让人看出来。”

    碧落深吸一口气,如常一般神色去了后院找楚鸢。

    楚鸢来得很从容,只是进了海棠阁后,便直接提起裙摆急匆匆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她严肃的看着陆执,边跑边问。

    “宝宝与三殿下去采花,回来便醉了,我放心不下……”

    楚鸢一惊,没听完陆执的话便推门跑了进去,带着若即和碧落,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楚鸢劫后余生一般出了房门:“没事,喝了千夜醉,醉得厉害,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

    陆执此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楚鸢看着陆执:“兄长并不信任三皇子。”

    陆执没有掩饰:“说不上信不信任,我初回长安,对所有人都没有了解,除了家人,没办法对其他人产生多大的信任。更何况……事关宝宝,我不敢有一丝马虎。”

    楚鸢自责:“怪我粗心,没有想到这一层。”

    “三娘,只要你真心把陆府的人当家人,家人是不会怪罪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华绾公主好大的架子 你我同品

    正月十三, 陆府举办衔恩宴,为了陆府荣封镇南侯府而宴请宾朋。

    陆执的冠礼也一同举办。

    长安城的权贵仿佛约定俗成,都未在这一天举办宴会, 似乎,是要把面子给陆府给足了。

    楚鸢听了这些话笑道:“陆府哪有什么面子, 他们是要给太子面子,太子要来镇南侯府的衔恩宴,展现天家恩德,哪个世家敢对着干。”

    陆执眼中惊艳, 眉眼微展:“没想到, 三娘还能看透这一层。”

    楚鸢撇了他一眼:“兄长,你我快些去府门迎客吧, 爹娘都等急了。”说完就带着青黛和若即若离去了府门, 丝毫不想搭理他。

    青黛走得更是飞快。

    照夜着急催促:“郎君,快走吧,不然风头又被眠竹轩的人抢走了。”

    陆执随性的起身笑道:“那便走吧!毕竟是小爷的冠礼呢。”

    中门大开!

    陆清、陆瑾和木令宜,楚鸢和陆执, 一同在门口迎接宾客。

    陆瑾在前, 楚鸢和陆执在后, 陆清和木令宜在另一侧, 陆执和楚鸢今日是第一次看到京中权贵。思安和宝宝,则在前厅跟着陆老夫人安排接待。

    谁来不要紧, 谁不来, 才是大事。

    最早来的是崔家, 崔敬带着崔夫人和崔暮云,早早便来了。

    “陆二哥!三弟!今日御史台那帮人,我就帮你们招呼了!”崔敬刚到就笑着与陆清陆瑾打招呼。

    这么久了, 楚鸢是头一次见他笑。

    没想到他还会笑。

    崔大人带着崔夫人和暮云恭恭敬敬对楚鸢行礼:“公主!”

    楚鸢赶紧扶起崔夫人:“伯伯婶婶快起,暮云身体还未全好,快去里面歇息吧。”

    暮云笑容满面的看着楚鸢:“还未曾好好谢过公主和郡主的救命之恩,今日我先帮着宝宝照顾女宾的客人,他日一定登门道谢。”

    楚鸢颔首:“你身体还没好全,慢些。”

    暮云跟着父母往里走,惊鸿一瞥般看到了陆执,她竟下意识微微驻足了一瞬。

    陆执颔首,并无言语。

    暮云惊讶得赶紧去找了宝宝,见到宝宝第一声就低声感叹:“难怪被昭阳公主看上,你大哥也太俊朗了,与公主一同站在门口,像一对仙人一样。”

    宝宝自豪的挺起了腰杆:“有我阿姐在,这以后我看京中谁还敢自称美人。”

    暮云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小点声,别被人听去了。”

    不远处的思安已经快步冲了过来:“暮云,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点心?”

    宝宝嫌弃的看着自家哥哥。

    暮云也嫌弃的看着思安。

    思安自觉问太多,小心翼翼的:“怎……怎么了?”

    暮云噗嗤一声笑了:“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

    “你疼不疼?”

    暮云摇摇头:“伤口已经长好了,你瞧我今日敷了粉都看不出了,多亏了公主除疤痕的膏药,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你快去帮老夫人迎接宾客。”

    “那你慢些,我先去了,宝宝,你照顾好暮云。”

    宝宝恨铁不成钢:“知道了知道了,还用你交代。”

    老夫人则在不远处和陆嬷嬷一同看着两个年轻人,满意的抿着嘴轻笑。

    紧接着,镇南军中的十几位将军一同来了。

    陆执开心的上前一步去迎:“各位叔叔到了,里面请!”

    “参见大帅,参见少帅!”

    “小执,待会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保管叫你开心。”

    “少帅,还有我的,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拿出来了!”

    “少帅,我送的礼物你要是猜不到,回军中你就向大帅自领一百军棍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献宝一般夸着自己的礼物。

    陆清扯着大黑脸笑道:“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待会等我喝酒!”

    楚鸢神色淡然,微微有些拘谨。

    陆瑾眼神询问她,楚鸢轻轻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在没有真正见到镇南军的时候,她尚且还没有感觉,当这些将军出现在她眼前,两国对阵的回忆一遍遍涌过她的脑中。

    陆执上前半步挡在楚鸢身前:“叔叔们里面请,今晚不醉不归!”

    随后,洛家、宋家、萧家分别来了。

    那位洛五郎经过青黛身边时,还不忘含情脉脉的看着青黛,被青黛悄无声息一脚就踹了进去。

    想笑又不合适,憋得楚鸢脸都红了。

    今日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面上大都还是客客气气,只有顾家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衔恩宴给砸了。

    当顾家的马车刚刚停在府门前,本一直在与宾客谈笑的陆瑾,神色顿时就收敛了,楚鸢恰好看到陆瑾的神色,好奇的望过去,就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看着约摸三十的俊俏郎君,他下来后就在马车一侧等候。

    像是在等什么尊贵的人下马车。

    青黛低声在楚鸢耳边说道:“娘子,他是顾家三爷,那位当朝驸马。”

    看来青黛每晚闲来无事,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本事,还是有不少用处的。

    紧跟着,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位夫人,那位夫人看年龄似乎与顾三爷相仿,神色桀骜矜贵,神态慵懒,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她被顾三爷亲自扶着下了马车,刚下马车,四周的官员辅一看到她。立刻就跪了一地。

    “参加公主殿下!”

    青黛低声:“这就是华绾公主。”说完自己也跪了下去。

    只有楚鸢淡然站着,显得就很突出,华绾公主的眼神便毫无疑问停留在了楚鸢脸上,她上下反复看了两遍:“好绝色的一个美人!”

    她看着楚鸢,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居高临下随意的夸赞。

    楚鸢今日着了一身桃夭色锦服,显得粉白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光下遥遥一站,美得不可方物,配着白玉首饰,贵且清雅。

    楚鸢颔首:“公主妆安!”

    华绾公主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子:“三郎,这位是?”

    手中的扇子随意的指着楚鸢。

    顾三爷低眉温柔的回道:“夫人,这位是陆府的三娘子,也是陛下封的永宁公主!”

    “皇兄封的?那她为何不跪本宫?”

    华绾的眼神已经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楚鸢,眼中带着满满的威慑。

    楚鸢神色淡淡的回看着她,显然并没有因为她的气势而被吓到,反而眉眼间也带了几分不快:“公主在后宅久了,想是忘记品阶了,我与公主同阶,我若跪,公主不也得跪,还是说,公主喜欢这么玩?”

    说完眉眼间的不快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味与挑衅。

    华绾的神色瞬间兴奋起来。

    有意思。

    “伶牙俐齿,四娘,你就是被她哄骗,向着陆侍郎表了心意?”

    她身后的顾四娘子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神情又痛苦又羞愤的点了点头。

    华绾竟然说道:“那你倒是不冤!”

    楚鸢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华绾一直未曾叫跪着的人站起来。

    楚鸢:“公主,今日是我陆府衔恩宴,这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人,想也是不妥,公主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去里面谈。”

    华绾此时才笑道:“瞧本宫,竟忘记叫各位大人起身了,起来吧!”

    楚鸢故意弯腰扶了陆瑾一把,起身后又替他理了理衫摆,这才回头看着华绾。

    华绾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无比。

    楚鸢仿若未见:“公主,顾三爷,顾四娘子,里面请!”

    华绾扶着顾三爷的手走了进去,路过楚鸢和陆瑾的时候,她禁不住蹙眉,转头看向了陆瑾。

    陆瑾眉眼微垂,虽然是直直的面向她,可是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楚鸢心内叹息:叔叔果然还是喜欢这位公主啊,竟一眼都不敢看,只是,这位公主如此跋扈,也不知道叔叔喜欢她什么。

    难道陆瑾喜欢这类型的?

    楚鸢:那也不是很难嘛,跋扈,这她也会!

    可是转瞬间,楚鸢竟然在华绾神色中看到了一丝痛苦,她声音低了几分:“陆侍郎,好久不见!”

    陆瑾弯腰行礼:“是!公主!”

    语气冷淡无比,似乎完全不想继续。

    顾三爷尴尬的小声开口:“夫人,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华绾不悦的瞟了顾三爷一眼,终究无奈的进了门。

    顾四娘子紧紧跟在身后,眼神一下都不敢抬起来看陆瑾。

    楚鸢心下有些愧疚,好心提醒:“顾四娘子,当心门槛。”

    顾四娘子仿若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回话:“多谢公主提醒。”

    陆执看了看华绾公主和顾三爷,又看了看陆瑾,眉间有些忧心。

    楚鸢低声吩咐青黛:“你派人盯着她,有什么举动及时和我说。”

    楚鸢看陆瑾没了刚才的轻快,整个人仿佛都绷紧了,她担忧:“叔叔,要不你进去歇歇,人也来的差不多了,这里我和兄长在就行。”

    陆瑾木然的点头,有些失神的进了大门。陆清和楚鸢相视一眼,楚鸢眼露担忧,陆清明白了闺女的意思,与木令宜一同进去了。

    陆执低声问楚鸢:“叔叔与华绾公主之间怎么了?”

    楚鸢不悦的回怼:“你们陆府的男人,真会招惹公主。”

    陆执:???

    与我何干!

    干嘛朝我撒火。

    “三娘,什么叫我们会招惹公主,你说清楚!”

    “你看不出来,叔叔对这位已为人妇的华绾公主还心怀爱慕吗?一直都不敢看她。”

    陆执诧异:“爱慕?我只看到叔叔对她似乎十分厌恶……王尚书,您今日能来,陆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未说完,陆执已经对着刚下马车的王尚书迎了上去。

    楚鸢呆愣在原地:厌恶?

    怎么会是厌恶。

    陆瑾,明明是心悦华绾公主,爱而不得,这才多年未娶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陆执的冠礼 陆执的二十

    说话间, 太子带着昭阳公主一同来了!

    天潢贵胄,大权在握。那种志得意满,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这是楚鸢与太子第三次见面。

    自从陆执知道太子对楚鸢有意, 而楚鸢并不喜欢,他就有意想让两人不要处在同一个地方。只是, 太子的目的太过明确,直接就走向了楚鸢。

    “公主今日气色不错!”

    还是那位仿若邻家哥哥一般的太子。

    楚鸢神色温柔:“多谢殿下赞赏,殿下里面请!”

    “诸位请起,今日是镇南侯府大喜, 大家不必拘谨。”

    看来皇家这不让大家起身的习惯, 都是一脉传承啊。华绾公主如此,太子也如此。

    昭阳公主则瞧着陆执, 直到太子进门, 她才跟着进去。太子压轴出场,其他宾客自然就到齐了。

    随着众人落座,礼官一声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