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无感 > 3、破镜
    chapter1

    雪呈中学在举行周一的升旗仪式。

    校长发言结束后,就是每半月一次的优等生演讲。年级里会提前挑一个成绩排名在年级前十的学生之一,作为代表上台。

    今天赶上高一、高二的开学日,演讲主题是“谦虚使人进步”。

    台下草坪上乌泱泱地站着一片人。

    二(8)班的班主任柳嵘跑到队伍后面问:“付乌聆呢?校长说完话就要演讲了,她人去哪了?”

    有人回答:“庄瑶不收她的练习册,她刚去教研组办公室交作业了。”

    站在前面的庄瑶听到自己被嚼舌根,立刻跑过来否认:“不是我不收,是她交得晚。我都抱着全班作业走到楼梯口了,她才追过来!”

    “你不是没等她吗?她就跟在你后面,自己拿着去办公室了呗。”

    班主任听到这,皱眉看向庄瑶:“付乌聆的脚不方便,你应该体谅同班同学。”

    庄瑶:“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关爱残疾人的。”

    “行了,她人现在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我交完作业就关门走了,难不成还要我等她一起来集合?”庄瑶被说得不悦,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如果她不在,我可以代替去演讲。反正我也只比她差两名。”

    旁边传过来一道慢悠悠的男声,看戏的语气:“干得漂亮,所以你把她关办公室里了?”

    ——哎。

    被反锁在教研组办公室的付乌聆看着手上的稿子,轻叹口气。没等她叹出下一口,就听到头顶墙角的广播发出“嘎吱”声。

    “喂喂,麦克风测试。”

    男生嗓音有些哑,似乎在憋着笑。

    “各位早上好……哦我不是新来的,都来了一个学期了。不认识我?席决,座无虚席、决胜千里的那两个字,我是二(8)班的席决。”

    “……”

    又在犯什么男人病。

    付乌聆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如你们所见,我能站在这里,除了本该来演讲的付乌聆被我们班的庄瑶锁在教研组办公室以外……根本原因还是我排在年级七十八名的成绩足够优秀。”

    空旷静谧的办公室里。

    找了张椅子坐下的付乌聆难以置信地看向广播。

    那道丧心病狂的自卖自夸还在继续:“我才华横溢,谦逊,且乐于助人。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炫耀——”

    “……”

    没完了吗,怎么没人管管他?

    绝望地听了近三分钟胡言乱语还没听到这次演讲的主题,不信邪的校长总算信了,赶走了席决。

    换成另一个班的第一名代替。

    直到课间休息的下课铃音乐响起,操场上各班队伍终于解散,大家都在回教室的路上。

    付乌聆也等到了来开门的一位备课老师。

    “这道门坏了,上周不就跟你们这些课代表们都交代过嘛,谁让你关上的?”

    沉默着没回答。

    她不是知情的课代表之一,庄瑶是。

    隔壁班的政治老师推推眼镜,看清她是谁后,只好招招手:“赶紧回班上,快上课了。”

    教研组办公室和教学楼不是同一栋。

    其实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但对于付乌聆来说,要走好一会儿。

    她的左小腿因一场事故造成了中度轴索损伤,脚踝处的神经纤维生长缓慢,整个修复过程至少得两三年。

    平时能正常走路,但快跑和久行会很吃力。

    在这个身边人都活蹦乱跳的年纪,付乌聆不可避免地会被贴上“瘸子”标签。

    等她走到二楼的班级门外,正好打响上课铃。

    但走廊上的班主任还在训人。

    被训的正是席决。

    男生黑发短利,五官浓郁立体,长了张一点也不服管教的脸。

    即使乖乖站在那,还是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样,甚至在无所谓地嚼水果软糖。

    “你上学期转过来的时候我就说过吧,眉钉不准戴,耳骨钉也不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来的爱豆练习生!”

    席决的碎发垂遮着眉宇,轻哂:“您客气。”

    柳嵘咬牙切齿:“没在夸你!”

    饶是见过形形色色这么多学生,她还是被他这脸皮弄得语塞。

    “这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又忘记穿校服……还自告奋勇说能即兴演讲,我就不该信你,果然跑主席台上去给我丢人了!”

    付乌聆从旁边淡定经过,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

    因为是居高临下的视角。

    他漫不经心的一瞥也像是在审视。

    “有没有听我讲话?我问你的校服到底在哪!”柳嵘拽了拽他那件棒球服外套,“你知不知道要扣仪容仪表分?”

    付乌聆跨进教室门,面不改色地低头。

    她把身上长了一大截的校服外套袖子默默往上拽了拽,夹到箍着手臂的发圈缝隙里。

    席决薄薄的眼皮半耷拉,笑了声:“对不起老班,明天一定穿。”

    -

    天色成了暗沉的青花墨,教室里也开了灯。

    付乌聆往窗外看过去,又在下雨。

    青春于她而言就是一阵漫长的阴雨季,天空泼下雾茫茫的水,点点滴滴汇集在水洼里。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记忆里的每一帧,总是湿漉漉的。

    放学铃响。

    数学老师照常拖了几分钟的课把题讲完。同桌小声凑过来:“这个关系式是怎么得到的?我没听懂。”

    付乌聆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快速扫了眼:“用韦达定理……”

    等讲完题,教室里也没剩多少人。

    付乌聆拿起伞出去,下楼时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下左肩,她手疾眼快地扶住楼梯扶手才没一头栽下去。

    “走不快就别挡别人的路。”

    撞完人也没当回事儿的庄瑶横了她一眼。

    “……”

    这还不够晦气,下了楼发现一堆人围在一起更糟心,走廊早已被斜风细雨吹得飘满水汽。

    学校里总有那种社交能力极强的人,比如席决。

    他长得好,有张帅脸就是一张校内通行票。性格又懒懒痞痞的,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混不吝得反倒招人喜欢。

    转过来才一个学期,却能和高一到高三的人都搞好关系,这会儿也是被簇拥着聊天聊地。

    “付乌聆。”

    身后有道娇娇细细的女声喊住她,是同班的宁稚。

    付乌聆上次体检身高172,在女生里算高的,总是坐后排,和常年坐讲台下面的宁稚并不熟。

    但对方看上去一直都很想跟她熟的样子。

    宁稚亲热凑近,挎住她的胳膊:“我没带伞,我爸的车在校门口等,我们共一下?”

    付乌聆:“15块。”

    “什么15块?”

    “这把伞只卖,不共。”

    “你还真是她们说的那样……”宁稚撇嘴。

    身后人堆里的起哄声蓦地更大。

    对独来独往不合群的人来说,这些声音格外聒噪。原来是有女生在公然向席决告白,一茬儿接一茬儿的谈笑声都落在淅沥雨幕里。

    他从不缺人喜欢。

    所以就算说出“你人挺好的,去法国排队吧”这么敷衍的拒绝,也只会被当成有趣。

    付乌聆只转头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继续问找她共伞的人,扬了扬手里的黑色短柄伞:“15块,要吗?”

    宁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想起她身上的传言,认栽地从口袋里找出15块纸币:“好吧,给你。”

    付乌聆收钱,将伞柄递过去,给出温馨提示:“可能会有点难打开,你使出吃奶的劲就行。”

    “诶,我跟你搭你一程啊!”

    “不用了。”

    她下意识拒绝,把书包顶在头顶上,有些费劲地跑进雨里。

    回荔林巷的公交车是十三路。

    车通常都会在校门口这一站停得久一点。

    付乌聆低头默背单词本时,身边的空位被人坐下。和她身上的半干半湿不同,席决没有伞,却依旧没淋到雨。

    他一上车就闭目养神,抱着手臂靠住椅背。

    车快开动时,人渐渐多了点。

    刚才在教室走廊那的女生从车头慢慢走过来,是冲着席决来的。但看见他闭着眼在睡觉,只好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付乌聆余光瞧见女生犹犹豫豫地想要喊醒他,大概还有话要说。

    可半天没说。

    停了几站,人都下去不少。

    女生泄气地拿出手机敲敲打打地发信息,找“军师”聊了一会儿后,对着他点开摄像头。

    “咔嚓”声关了,但阴雨环境下,手机自动打开了闪光灯。

    付乌聆都被闪了下眼睛,皱眉看向车窗上的雨珠。

    身边的席决无疑也被弄醒,缓缓睁眼。睡得不沉也没睡多久,但还是能从轻微闷哼中感受到起床气。

    又确实生得好看英俊,一双内勾外扬的桃花眼天生显得多情,高挺眉骨遮住深邃眼窝。

    乍一看像在生气,但细看又会发现并没有。

    女生窘迫地收起手机,语无伦次:“我、我想……”

    他泛着青筋的冷白手背搭在眉弓处,歪头看她,轻声打断要求:“不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