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对面是简绪白，陈沛在心里狠狠骂了句，面上还要陪笑。
“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陆我知道的，她性格挺好的。”
陈沛还在帮忙解释，简绪白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表情渐渐冷了下去。
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显示出时间，凌晨3点，离杀青宴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
陈沛连忙开始摇人。
总编剧风风火火地进来了，睡衣搭外套，头发很乱，思绪也不遑多让。
“到底怎么了？全删了啊，拍好的呢？”
陈沛给了她一个“废话”的眼神。
“陆琮人呢！”
一屋子人，陈沛左看右看，没看到当事人。
“去叫了，很快就来。”
总编剧努力冷静下来，“对，得人到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房间门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来的人是却是谈小春，表情一贯平和。
“小春，你怎么来了？”
这事明明和她没关系。
谈小春环顾四周，看表情，知道她担心的事发生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路过看到了。”
时间回到晚上11点。
谈小春转过拐角，正好听见了陆琮与简绪白的对话。
简绪白名声在外，她并不惊讶，陆琮答应与否，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无权评价。
正想抬腿走，后颈上的腺体突然刺痛了一下。
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这是进化中保留中的生存本能，为了及时规避危险，腺体对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更敏感。
腺体的异样告诉她，不远处的冲突升级了。
陆琮转过身，冷冷地盯着简绪白：“这是什么意思？简小姐，我以为我表达得明确了。”
“让你选了吗，你配吗？”
事到如今，简绪白也不装了，嗤笑一声，衣领边还有顾思妍擦上去的唇印。
“告诉你吧，我一定要。”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信息素又浓了些，有目的地朝陆琮的腺体刺。
alpha的信息素之间天生互斥，此刻不仅有生理上的恶心，心情上更深。
不配。
陆琮被气笑了，从刚才开始，她一直在努力压抑情绪，不想多得罪人。
现在，对方先撕破脸，她也懒得再粉饰太平。
“我不配？”陆琮扬了扬唇，忍不住犯了从前的脾气，回敬道：“那也看不上你。”
说完，她无视周围的alpha信息素，平静地走了出去，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又打了一次简绪白的脸。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了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陆琮意外在拐角撞到了人。
谈小春倚靠在墙上，看她的表情很复杂。
“简绪白的背后是崇观，不怕被报复吗？”
“怕啊。”
这是陆琮的真心话，离开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该委婉一点，赔着笑，顺着说几句贬低自己话，稀里糊涂就混过去了。
她会，可是，她就是不想做。
从小到大，家里人没教过她卑躬屈膝与委屈自己。
曾经的经历也告诉她，示弱没用，留不住戏份和角色。
顶着目光，陆琮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大不了之后都不演崇观投资的戏了呗。”
谈小春欲言又止，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但见陆琮神情藏不住落寞，终究没有再火上浇油。
***
陆琮到房间门口时，陈沛正在疯狂倾倒内心的不满。
在她印象中，陈导一直都是个挺聪明的成年人。
有才华，也擅长左右逢源。
孙如意嫌她的特写镜头不够唯美，立刻就补拍；顾思妍有很多无礼的要求，也都尽量满足了。
陆琮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动，背对着她，狂倒苦水。
“要不是简绪青，谁想捧她臭脚啊，本来就挤掉我一个演员了，还要搞，真以为别人没脾气。”
“我忍她很久了，上次开会还说什么，她也要拍电视剧，让我去当副手，呸——”
“咳。”总编剧示意她看背后。
陈沛转过身，看见陆琮的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
皱着眉，一脸长辈的严肃威严：“陆琮，这件事你干的太冲动了。”
陆琮：……
知道导演是关心她，陆琮的态度很好，低着头挨训，一句话也不反驳。
陈培一边分析，一边职业病发作，忍不住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简绪白那个态度，恐怕要封杀陆琮。
她实在于心不忍，出于对人才的珍惜，一锤定音道：
“先回去休息，明早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给简绪白道歉。”
“不去。”
陆琮抬起了眼。
陈沛立马瞪过来，“你说什么？！什么背景啊这么硬气，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对啊，你经纪人呢，他没和你分析利弊吗？”
真相又是一根快箭，陆琮被刺中，没法再反驳导演。
但也不屈服，抿着唇，一双平日弯弯的笑眼里写满了倔强。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开始劝，谈小春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不像别人那样着急。
几秒钟后，陈沛败下阵来。
她侧过身，仿佛再也不想看到陆琮了，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你现在还太冲动，没法冷静思考，回去后好好考虑一下，白天再说。”
陆琮一声不吭，鞠了一躬后离开了。
谈小春去送她。
穿过走廊，电梯门缓缓合上，周边瞬间静了下来。
陆琮看向谈小春，方才还执拗的双眼流露出迷茫。
“小春姐，我是不是要离开青松了？”
alpha自嘲地笑了笑，“有点不甘心。”
谈小春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宽慰她：“别想那么多，情况不会那么遭的，好好休息。”
昨天下午她也在，正好就在简绪白的对侧，看清了与陆琮交谈的人。
是简绪青，她不会认错。
陆琮只当是安慰。
这个晚上，她当然没能睡着，独自在阳台吹了很久风，凝望着月亮落下，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曙光。
林悦推开房门，看到的便是陆琮的背影。
身形被清冷的日光勾勒着，转过身，眼下两团淡淡的青黑。
林悦脸上惊恐未定，急问：“刚才场助怎么告诉我，今天的戏我们不用去了？
陆琮苦笑，语调轻松地转述了凌晨发生的事。
林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怎么又……”
对啊，同样的事情，怎么又发生了一遍？
那是两年前，她刚进圈的时候，才演完第一部戏，杀青后和经纪人一起去了个饭局。
陆琮记得，她当时的反应更大，对方手刚伸过来，她就立刻躲开了，让对方“自重”。
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经纪人陪着笑脸打圆场，使眼色让她聪明点。
陆琮没反应，对方估计认为无趣和扫兴，这场饭局不欢而散。
几个月后，电视剧播出，她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长时间过去，经纪人的话犹在耳畔。
“你以为自己很有资本，圈里漂亮的、有演技的多的是，你陆琮又算哪根葱？”
“我跟你说，你这脾气不改，未来还要吃苦头。”
“不是清高吗？好，那就自己闯去，我到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林悦看出陆琮的脸色太差，视线扫过旁边整整齐齐的床铺，猜出她一夜没睡。
她忙拉着alpha休息，笨拙地安慰：“小陆姐，我们之后还有机会的。”
早上的戏泡汤了，不用再害怕脸肿，小助理忙去打包了两份早饭，享受奢侈的碳水。
两人吃到一半，林悦的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
林悦满脸纠结，不知道要不要接。
陆琮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着说：“不怕，我早上把他给拉黑了，他打不进我的，才去找你，接吧。”
林悦手指一滑，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那我也不接。”
想想也知道，绝对来是骂人的，何必找不痛快。
她翻了个大白眼，“有本事他就过来啊，不是说很忙，没空吗？”
陆琮看过去，她们对视着笑出了声。
太阳逐渐升起，光线穿过纱帘，柔和地洒满了整个房间。
两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林悦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叽叽喳喳地，帮陆琮盘算起未来的发展。
如果能继续演戏，再好不过。即便真的被封杀，在她看来，陆琮也能靠脸吃饭。
模特，网红，要真做起来，赚的不比小明星少。
林悦兴冲冲地找出收藏的视频。
“小陆姐，你就可以走这个风格，超级适合，妆都不用怎么画，我看过她的广告报价……”
视频是抖上最流行的变装专场，博主网感很强，穿了全套的西装。短短几秒，氛围和演出都是顶级。
评论区全是尖叫的粉丝。
有喊姐姐的、老婆的，还有喊妈妈的。
同样的评论，她的微博评论区下面也有。
陆琮顺势打开了微博，往下滑，第一条就是上次林悦拍的“伪路透”。
这组照片发出来的时候，上过一段时间文娱热搜，浏览度很高，转赞评都不错。
也许，她真能吃上颜值博主这口饭。
点开评论区，热一的评论映入眼帘，陆琮的手指停住了。
“啊啊啊啊这是新戏的造型吗？好期待好期待！我是你的演技粉！”
后面也有路人乱入。
“哇，好帅的小姐姐，是博主吗？”
为数不多的几个粉丝在下面安利。
“是演员哦，一起来期待明年的新戏吧，入股不亏的，未来一定能大火！”
陆琮默默退出了微博，最后扫过了自己当初编写的简介。
“演员。”
还是不甘心。
她们的东西不多，但因为只有两个人，还是收拾了很久。
房间立刻空了出来，陆琮呆站着，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首饰盒。
无论现实生活如何变化，这颗黄钻依旧闪耀。
clare……
陆琮后知后觉，她要是走了，又要食言了。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拨通了视频通话，来电音刺耳，短暂地唤回了理智。
但对方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已经接通了。
上午10点，燕京那边是雨天，简绪青正准备出门，已经换好了西装。
长发盘起，利落地露出了整张脸，耳垂上的钻石藏在黑发后，闪着光。
气质很姐，很可靠，像会被评论区会喊妈妈。
她不太理解情况，还以为是游戏惩罚，微微蹙眉。
“陆琮，你上午就喝酒？”
这句话管得太自然，陆琮还真的紧张了一瞬，解释完又低头笑了声。
“clare，我恐怕要食言了，我要离开青松了。”
“发生了什么？”简绪青的眉头还蹙着。
“没事，”陆琮抬头望天，依旧嘴硬，“提前杀青了。”
简绪青又重复了一遍，问道：“陆琮，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轻柔了许多，omega的声音本就好听，软下来后更显温柔。
仿佛春日的呢喃，轻易融化了心中的防线
陆琮可以撑住经纪人的谩骂，但抵不住软声的关心。
她的眼眶默默红了，但本人并没有察觉，只是笑着说，“真的没有什么。”
简绪青不再说话，隔着屏幕专心地望着她，淡紫的瞳仁像清晨的海雾，遥远迷人。
陆琮禁受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擦，有了一滴，就有第二滴，第三滴……
“她们好欺负人。”
陆琮的声音带上了鼻腔，眼尾耷拉着，仿佛被淋了一场暴雨，可怜兮兮。
她想起了简绪白。
没什么本事，但背后有人。更难过了，低声道：“我也想找人撑腰。”
简绪青的声音这时响起，目光依旧专注，静静地望着陆琮。
她说，“可以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