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老旧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几缕蛛网,随着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北风微微晃动。
红梅旅馆房间里暖气烧得并不均匀,靠近暖气管的地方烫得人发燥,离得远些的地方又透着一股阴冷。这种冷热交织的体感,恰如周相念此刻的心境。
“小乖……”姜青瓷的声音软得像是要化在空气里,南方口音的绵软。
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周相念感觉到了成熟女人饱满而曼妙的曲线。
姜青瓷滚烫的脸颊有意无意地蹭着周相念冰凉的下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你这小孩儿……身上怎么这么凉快呀?像个小冰块似的,抱着好舒服……”
周相念浑身僵硬,两只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碰她。
她能感觉到姐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里,成熟女人的脂粉香。
像是一种慢性毒药,顺着鼻腔直往天灵盖里钻。
“姐姐,你先下去,我给你倒水……”
“不要嘛……”姜青瓷像个耍赖的小孩,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将下巴搁在周相念的肩膀上,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周相念的耳廓,吐字带着朦胧的酒意,“水有什么好喝的呀……姐姐现在只想抱着你。小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冲出来护着我的时候,有多招人疼?”
她说这话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哪怕是在这昏黄逼仄的灯光下,也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这就是姜青瓷,哪怕神志被酒精和药物吞噬了大半,骨子里那种游刃有余的风情,依然像本能一样往外溢。
周相念咬着下唇,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知道姐姐现在是不清醒的,她不能趁人之危,可这种近在咫尺的诱惑,对一个十八岁的、从未谈过恋爱的高中生来说,实在太超过了。
“姐姐,你热是因为衣服没脱……”周相念试图用理智去引导她,“你自己把衣服解开,松开一点就凉快了。”
“我解不开呀……”姜青瓷微微嘟起嘴,撒娇般地抱怨。她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一点距离,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相念。
忽然,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点坏意的浅笑,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贴着周相念的鼻尖:“小乖,你帮姐姐脱,好不好呀?”
“我……”
“哎呀,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墨迹呢?”姜青瓷似乎失去了耐心,又似乎是在故意逗弄她。
“拉下去呀……”姜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温柔地下达一个指令。
周相念的手抖得厉害,她闭着眼,根本不敢看。
指尖捏住那枚小小的金属拉链头,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下拉。随着“滋啦”一声轻响,拉链滑到底部,紧贴的布料瞬间松开,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从领口和腰际露了出来。
姜青瓷顺势扭动了一下身体,墨绿色的旗袍顺着肩膀褪下,任由它滑落在脚边。
周相念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了。
昏黄的灯光下,姜青瓷站在那里,身上只剩下最里面那套黑色的蕾丝内衣。
蕾丝的边缘精致地勾勒着她饱满柔软的轮廓。她太白了,白得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几乎发光。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向下是丰腴的臀线,一双长腿笔直匀称。
在这座保守、闭塞的北方县城里,周相念见过的最出格的画面,也不过是街边发廊里烫着卷发的女人露出的光裸小腿。
她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身体,可以美成这样。
她白皙的皮肤因为酒意和药效泛着一层薄薄的粉,细密的汗珠在锁骨处闪烁。
黑色蕾丝边缘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全然是成熟女人,熟透了的芬芳。
“哎呀……凉快多了。”
姜青瓷舒服地叹了口气,毫不避讳小周那呆滞的、震惊的目光,她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弧度。
“怎么了?小乖,看傻啦?”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周相念滚烫的鼻尖,“姐姐好看吗?”
……周相念下意识想,即使自己不喜欢女人,
也不得不承认。
这具身体,是完完全全属于成熟女人的丰腴与风情,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
她故意向前迈了一步,重新贴近周相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小周的额头:“你一定很喜欢吧……”
“小傻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周相念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没……没有,姐姐你赶紧躺回被子里吧,别感冒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几乎是恳求着说。
“被子里冷呀。”姜青瓷微微歪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拽住周相念的胳膊,又将她猛地拉向床铺。周相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带着扑倒在了床上。姜青瓷顺势翻身,趴在了她的胸口。
“小乖,你抱着我睡好不好?”姜青瓷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将脸埋在周相念的颈窝里,环着她的腰。
她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周相念,哪怕隔着衣物,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也让周相念的大脑瞬间宕机。
“姐姐……不能这样……”周相念试图推开她,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为什么不能呀?”姜青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她看着周相念,微微撅起嘴,凑了上去,“你不想亲亲姐姐吗?”
她说着,温热的唇径直朝周相念的嘴唇凑了过来。
周相念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了。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在嘴唇上。
姜青瓷实在太醉了,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得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在距离周相念嘴唇只有一寸的地方,她的脖子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红润的嘴唇堪堪擦过周相念的嘴角,最终落在了周相念的右侧脸颊上。
“唔……”
极其柔软、温度灼热的吻。
姜青瓷的嘴唇很软,还有一丝微甜的脂粉味。
成熟女人的吻,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宠溺,哪怕只是一个错位的、落在脸颊的吻,也足以让十八岁的周相念感受到那种超越她认知范畴的、极致暧昧的冲击。
姜青瓷吻完之后,似乎满足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砸了咂嘴,含混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小乖……姐姐的嘴唇……软不软呀……”
说完,她甚至连周相念的回答都没等,头一歪,重重地倒在枕头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周相念保持着被扑倒的姿势,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半天,才像触电一样猛地坐起身。
她捂着被吻过的右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太……”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耳朵根都红透了。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姜青瓷。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风情万种地勾引她,转瞬间就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一样睡了过去。
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那件黑色的蕾丝内衣在睡姿的拉扯下,更显露出一些令人脸红的春光。
周相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她爬下床,把那件掉在地下的丝绒旗袍捡起来,抖了抖灰,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她走到床尾,小心翼翼地拉起那床有些陈旧但还算厚实的棉被。
“姐姐,得罪了。”周相念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尽量避开触碰姜青瓷身体的关键部位,扯着被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她裹住,一直盖到下巴,连露在外面的肩膀都捂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到床边的老旧木沙发上坐下。
那张沙发又硬又窄,坐上去“嘎吱”作响。周相念把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缩着脖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里安静极了。
她不敢睡。
这家“红梅旅馆”连个正经的门禁都没有,楼下的老板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刚才那几个男人虽然被赶走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跟过来?
她想起了那些男人凶狠的眼神,心里一阵后怕。她必须守着,如果真有人敢闯进来,她就算拼命也要把姐姐护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不是喜欢姜青瓷。
女人怎么可以喜欢女人呢?
周相念不认为自己喜欢女人。
那是不正确的。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窗外的北风刮得窗框哗啦啦作响。
周相念坐在黑暗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姜青瓷的脸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即使是在梦里,眉头也依然紧锁着。
周相念心想,姜青瓷长得真好看啊,那种好看不属于这个灰扑扑的县城,她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有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复古与婉约。
周相念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脸颊。
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从来没被人这么亲密地对待过。在寄宿家庭里,她是多余的;在北京的父母眼里,她只是个按月需要打钱的号码。
她习惯了冷眼,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把自己缩在一个坚硬的壳里。
可是刚才,那个带着酒气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柔。
虽然只是一个意外错位的吻,但那种属于成熟女人的、带着包容和宠溺的气息,像春雨一样,灌溉了她干涸了十八年的心田。
“小乖……”
就在这时,床上的姜青瓷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呢喃。
周相念猛地站起身,凑近去看。她没有醒,只是在做梦。
然而,周相念借着昏黄的灯光,清晰地看到,一滴眼泪正从姜青瓷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进了发黄的枕套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姐姐?”周相念心头一紧。
她不知道姐姐梦到了什么,是那个南方的故乡?是那些被迫陪酒的日子?还是她口中那个“烂在泥里”的自己?
她伸手想叫醒她,可是手悬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也许在梦里哭出来,反而是一种释放。
周相念的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抽出床头柜上粗糙的卷纸,轻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按在姜青瓷的眼角,把那滴冰冷的眼泪吸干。
“没事的,姐姐……”周相念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她笨拙地用手掌轻轻拍着被子,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儿,“我在呢,我守着你呢。”
姜青瓷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安抚,眉宇间的痛苦稍微舒缓了一些,但眼角的泪痕依然清晰可见。
她微微侧过身,像一只渴望温暖的虾米,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抓住了周相念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周相念没有挣脱。
她任由姜青瓷抓着她的衣角,自己则慢慢地、极其小心地蹲在床边,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静静地凝视着姐姐熟睡的脸。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老旧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三点。
外面的风雪似乎停了,县城陷入了最深的沉睡。周相念看着姜青瓷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感受着胸口那份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被需要的感觉。
她又开始听mp3。
是姜青瓷唱的那首《千千阙歌》。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那时候的周相念她只觉得这首歌好听,却不懂其中的含义。
以后的周相念会明白的,
在她高二的这一年,这个冰冷、粗粝的北方重工业县城,在这个连暖气都烧不透的黑旅馆里,她遇到了她生命中最亮的一颗星星。
哪怕这颗星星满身伤痕,哪怕这颗星星被困在泥潭里,她也想拼尽全力,去把那颗星星擦亮。
后来的周相念明白。
爱意,可以让富士山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