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行军之策
“平望侯,将军已等待多时了。”戎装的青年朝尚谨行了军礼。
尚谨一眼便认出了他,李广之子,李敢。
“李敢,许久不见了。”尚谨笑着回礼。
“平望侯还记得我。”
“哪能不记得?上回打右贤王时,你很是英勇,大将军都夸你呢。”尚谨夸赞着李敢,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对于所有征战卫国的将士,他都是报以尊重的。
即使是打过败仗或是犯过错的,他也不会因此轻视。
可李敢有些不一样,虽说是未来会跟随霍去病立下战功的将领,但他一看到李敢,就想起竟然有人误会仲卿这么好的人,还敢偷袭。
当然,他不至于因此针对还在报效国家的李敢,但是李敢要是这回还这么做,那还是鹿触好了。
“是吗?”李敢听到大将军也夸自己,羞涩中带着些自得。
“嗯,我们快进去吧。”
尚谨刚一走进去,视线就被公孙敖占满了。
“明章!”公孙敖与他重重一拥,兵甲便碰撞着发出闷响,兴高采烈地说,“你行啊!都敢登城了!什么时候你飞到匈奴王庭我都不意外了。”
“你倒会说,要真是那样,我就一把火把匈奴王庭烧了。”尚谨笑道,“好了好了,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聊。”
他看向李广,行礼道:“李将军,北地郡稍微远了些,我来晚了。”
他其实不用和这军中任何一人行礼,但他向来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给足了面子。
自从李广做了郎中令,他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还算和谐,但除却公事,他私下里很少与李广打交道。
他们也不多寒暄,开始制定出击的具体方案。
此行李广与公孙敖各领四千兵卒,尚谨领七千兵卒。
他们分三道出击,但并不会间隔太远,以免中途遭遇意外时,三方之间不能尽快支援。
刘彻明显是想让尚谨主持大局的,然而尚谨却先请李广先做分析,选择进军路线。
公孙敖皱着眉头看向尚谨,为什么先让李广来?明章才是主力吧?
李广选择了中路进军,尚谨便也点头。
而公孙敖想要让尚谨走中路,理由是尚谨人多,支援会更及时,心里还想为尚谨争话语权。
尚谨给公孙敖使了个眼色,说道:“少游,李将军是对战匈奴的老手了,我们理当学习。”
公孙敖扯扯嘴角,学习什么?
但是想起在长安时卫青的话,他又冷静下来。
卫青说过,无论明章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要支持。
也叮嘱了让他别与李广起争执。
公孙敖自然是支持尚谨的,而他自己家里虽算不得什么豪强世家,但也是良家子出身,明白卫青的意思。
可霍去病又让他护着点尚谨,对李广的决策要再三斟酌,毕竟李广资历老,很可能对尚谨不服气。
但是既然明章都点头同意了,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公孙敖于是点头同意,他右路进军,尚谨左路进军。
一切部署完毕,公孙敖便拉着尚谨去了尚谨驻扎的地方,他知道这里都是尚谨的人,说话也方便。
尚谨的部下则是一脸迷茫地走了出去给他们腾地方,怎么公孙将军跟他们将军拉拉扯扯的,吵架了吗?
公孙敖恨铁不成钢地问:“明章,你才是主力,是主将!怎么听他的?”
“何必与他起争端?”尚谨摇摇头,李广是自傲的,他可不想李广气头上来影响他的计策。
公孙敖在营帐里踱步,叹气道:“你怎么性子比仲卿还软!”
他无奈地回答:“那是你没见过我狠的时候。”
“我还真没见过。”公孙敖把话题扯回来,“你全然让他做决定,就这么放心他?”
“正是因为不放心他,我才会同意他走中路,这样他若是出了事,我们可以及时支援。”
尚谨发现有的事情,即使他竭力阻止,却还是会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再次发生。
既然如此,他直接迎难而上。
“你对他还挺好,传言是真的?”公孙敖记得尚谨和李广关系也没多好。
“我不是对他好,是不想看到兵卒作无谓的牺牲。”他做这一切,既不是为了军功,也不是为了李广,“你说的传言不会是什么一向眼高于顶的大族子弟竟与我这个出身卑贱的人交好吧?”
那些五花八门的传言他其实都听过,他已经习惯了。
“呃……差不多吧。”
更离谱更奇怪一点。
尚谨认真地看向公孙敖,坚定地说:“懒得管那些流言,总之,分军的时候,他如何我是没办法的,但我与你是一条心,这就够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看到兵败。”
*
黄昏时分。
李广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的匈奴大军,他们还未到达约定的地点,就马上要被包围了。
一列列骑兵急速靠近,撤退是不可能了。
李广命军队列圆阵外向,以抵御匈奴军队。
匈奴骑兵将汉军困于其中,唯有北面兵力稍微弱一些。
就像围猎一样,留给猎物一面缺口,却绝不是仁慈。
人数差距太大了,士气顿时低靡起来。
要安军心,必得让匈奴骑兵显得不那么可怖。
“李敢!”李广神情严肃地喊道。
“将军!”李敢会意出阵,领了一队精壮骑兵,毫无畏惧地冲向匈奴大军。
霎时间匈奴骑兵人仰马翻,那一小块的匈奴兵慌乱起来。
匈奴都尉面色阴沉,当即命匈奴兵卒围攻李敢。
李敢当真英勇,连射十几支箭,竟硬生生又闯了进去,回到汉军中。
“匈奴也不过如此!有什么好怕的?”李敢大声说,恨不得让所有兵卒都听见。
兵卒们见状又重拾信心,只要坚持到援军到来,就不用再怕左贤王了。
都说尚将军与博望侯一样,都是活舆图,定能及时支援。
左贤王恨得牙痒痒,开始派多支小队人马不断靠近侵扰,这种缓慢地消耗,既不用担心把汉军逼到绝路而拼死挣扎,也不用损失太多人马。
如此一来,汉军的箭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彻底丧失远程攻击的能力。
汉军一直坚持到天色黑了下去,匈奴攻势才弱了些。
左贤王却不担心,他早得到消息,此次汉军三将,李广已然被他们包围,而公孙敖不熟悉东北部地形,想要支援可不会容易。
至于尚谨,这可是与卫青那些人齐名的让他父亲头疼的人物。
只是头疼的方向不同,卫霍一类的大将是因为战争,这人却专攻后勤似的。
弄出来马镫和新式马鞍也就算了,好歹他们也能学着用,认识路也就算了,毕竟汉军里认识路的也不是没有,好比张骞。
朝鲜那边才是死结。
原本与朝鲜好好的暗地里进行铁矿贸易,结果这人出使一次,朝鲜就逐渐断了贸易,这人再出使一次,朝鲜直接并入汉了。
汉朝那边还吹捧什么“将军难出卫霍,使君当为望侯。”
这四人,他父亲真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现下尚谨竟然也开始单独领兵了,他父亲真是两眼一黑,生怕卫青再教出个卫青似的将军来。
那霍去病不就是卫青教出来的?
还好斥候来报,说是那尚谨的军队竟然压根不在这一片南边,都不知道走丢到哪去了。
看来真是天佑他们,难怪他父亲说天命在匈奴,这汉军里多的是倒霉的人。
*
北地郡。
“骠骑将军,真的要绕道而行吗?”张骞听完霍去病的计策,心中震惊,“即便是我,也无法完全保证不会迷失方向,那一片还比不得草原,尽是荒漠。”
“我不会迷路。”霍去病若是没有这个自信,也不会提出迂回战术,“博望侯,我也算是小时候就认识你了,有些事就直说了。”
张骞与卫青苏建尚谨的关系都很好,是而霍去病常常跟着卫青或是尚谨见到张骞。
他们之间算得上亲近,说起话来也不用顾忌太多。
“我也直说了。”张骞同样开口。
这话弄得霍去病一愣,难道张骞还是不相信他不会迷路?
“那你先说。”
“我看得出来,陛下想培养我,只是我于行军打仗一道实在没有心得,当个校尉带带路已是不错,要我领军独行……此战至关重要,我不敢托大。”
他不是胆小的人,也是有傲气的。
当年敢出使,是因为即使他真的死在途中,也不会对大汉造成打击,使者死亡再常见不过。
若是陛下真的让他去牵制左贤王,他还敢试上一试。
但是霍去病这边不一样,那可是主战场,一旦败了,不堪设想。
“所以你想如何便如何,我这一万人,都听你的。”
张骞自知算不上懂得领军,尤其是与卫霍相比。
往年他在卫青手下,只见卫青无论是坐镇中军还是领军杀敌,每一个命令都是从容淡定,他只需要听从卫青的命令就好。
可真的自己领了这一万大军,每一步都举棋不定。
“好。”霍去病点点头,难怪舅舅说张骞是个实在人,这也太实在了。
他就喜欢这样有话直说的。
“我觉得你手下的兵卒能有一半跟上我的速度都不错了。即使我们都不迷路,顺利汇合,你也可能被我甩在后面。”
霍去病这回的一万兵卒,大半都是上一回跟着他打到浑邪部的兵卒。
他有自信能带着这些人迂回绕北,但张骞部下的人,汇合之后能否跟紧,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别最后人没到祁连山,全都丢到大漠里去了。
“那骠骑将军的意思是?”张骞当真虚心请教起来。
“沙漠太大不说,绿洲也稀少,如若我们同时行进,绿洲很难供给两支部队。”
霍去病行军也不是无脑往前冲的,更别说大漠里可没多少补给点。
张骞点头道:“确实,如果非要两支军队行军,除非我们一前一后,又或者一路从沙漠北面走,一路从南面走。”
一前一后不可能,要等到绿洲的草地有所恢复,耗费时间太长。
一北一南可行,但是在北要行进更长的时间,在南要提防匈奴部族。
“将军有妙计?”
“那我得先问你,你想立下大军功吗?”
霍去病是更喜欢独自带兵的,与其他将领一起,就必须顾及其他将领,他倒不是做不到,而是容易限制他发挥。
张骞无奈地回答:“不拖累你我就该回去拜神了。”
陛下在朝中说了那么多,别人只顾得赞叹,他作为曾经亲身经历西域之路的人,更明白那条路有多难走。
他带着几个人和带着上万人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现下跟霍去病在一起,压力更大了。
“既然如此,我喜欢迂回作战,但是迂回这么远,物资定然不足。”
“明章上书之前,怕陛下不同意,告诉我,如果少游与我一起,最好不要让少游独自迂回,给他留点向导。我本来是想让少游和我一起迂回的,免得他真的迷路。”
“但是我觉得你不至于在这边迷路,所以,让你的兵卒带更多的兵器,你觉得如何?”
张骞似乎明白了,但又觉得过于惊人:“骠骑将军是说……”
“我不要求你的兵卒跑的有多快。如果有更多兵器即使供给,我带着我的兵卒,不止可以掀了浑邪部和休屠部。”
张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是不是太疯狂了一点。
他以为自己当年出使匈奴的时候,胆子够大了,不想真正胆子大的在这儿呢?
但是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觉得也不是不能大胆一次。
“我说了,全听骠骑将军的。”
作者有话说:
李广:救救救救!左贤王乌维:没救了,你援军都不知道迷路到哪里去了。小谨:谢谢,迷路是不可能迷路的,就算有干扰器也不会迷路。公孙敖:(赶路中)经过了明章牌认路特训,不至于在离家几百里的地方迷路哈小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小谨:懂了,给孩子一个移动兵器库吧。张骞:跟着年轻人□□一把()*回老家了,山路当司机怪刺激的*
第202章 兵者,诡道也(营养液加更)
入了夜,李广才能歇一口气,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不出意外,斥候能尽早找到援军,而援军能立刻赶到的话,半夜收到支援,应该没什么问题。
匈奴右翼似乎有躁动,但李广不敢轻举妄动,左贤王就在右翼。
突然间,空旷的草原之上,阵阵马蹄声从东方响起。
李广精神为之一振,很可能是公孙敖!
但也有可能是匈奴人。
无论如何,他先声夺人:“定是援军!”
不能让军心散了。
来人正是公孙敖,他趁匈奴兵卒左翼外围松懈,带兵直直冲散了匈奴左翼阵型,破出一个缺口来。
“李将军!”公孙敖在李广面前勒住了马,“我前来支援!”
“公孙将军!”李广见真的是援军,心中大喜,“你我合力,定能坚持到尚将军来,甚至反击。”
“明章这一会儿不会来了。”公孙敖摇摇头。
“什么!?”李广吓了一跳。
难道尚谨出事了?
“别担心,很快,就是我们追着匈奴打了。”公孙敖对尚谨有一股谜一样的自信。
李广摸不着头脑,边疑惑地指挥兵卒反扑边追问。
公孙敖解释道:“我也不知,我收到了他的信,阑夜带来的。”
匈奴右翼突然开始回撤,李广震惊地看向右翼,紧接着左翼也开始有撤退的迹象。
“这是……”
*
虽说入了夜,但左贤王依然精神抖擞,这个招人厌的李广,守了边关这么多年,今天就得死在他手上。
忽然间,北方有单骑来,带着极重的血腥气。
右翼的匈奴兵卒立刻警觉起来,拉开了弓箭。
直到那人用匈奴语喊道:“大王!不好了!”
匈奴兵卒才辨认出声音,让出一条道,让那人进去。
“大王——咳咳咳!”
左贤王一见是他,顿觉不妙,问道:“连固?你怎么会来?怎么伤成这样?”
连固身上染着血,很是吓人。
可是连固是带领他们的辎重的人,若是连将领都如此,那岂不是?!
“汉军就是疯子!”连固哑着嗓子描述起草原北部发生的事情,“尚谨!他!他突然从西方出现追赶我们!还放火烧了我们的辎重!”
“什么?!”左贤王脸色铁青。
斥候还说尚谨迷路了,压根不在南方,确实不在南方,都跑到北边去了。
“我们的辎重被围攻了!”连固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我们往北逃!他就射带火的箭!把辎重给点了!走的时候都没有灭火!”
“没有灭火?!”左贤王顿时跳起来。
尚谨是疯子吗!草原要是着火了怎么办!
“他还俘虏了好些人,就跟认路似的,直接跑去了最近的营地。”连固说着说着也带着怒气,“他抓住了裨王,当着大王的爱臣的面,唱单于下葬时的祭歌,用的胡语。”
左贤王的血压直线上升,火冒三丈。
这不就是诅咒他父亲死吗!
“等等!这速度,他怎么可能到我们的营地?”匈奴都尉怀疑起了真实度,“你说的也太诡异了。”
连固脸色难看起来,赌气道:“你觉得我说假话?那好,别回去了!我们就待这,反正我的牛羊又不在那几个营地,他也打不到王庭。草原着火了也烧不到我那去!”
“不是没可能,你忘了尚谨跟过谁?他春天不就是跟着霍去病打了浑邪王和休屠王?”左贤王头疼起来,如果是那种速度,确实能到达他们的一些营地,“不过,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刚刚就要说的,又怕大王生气……”连固低着头,嗫嚅道,“他说要与大王决战,骂大王以多欺少!他带着一万人就能以少胜多!所以……派我来传信。”
“裨王已经投降了,但是他与我是亲戚,尚谨说我要是不来,就把裨王杀了。”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草原已经着火了!要不是附近有河!恐怕烧的更厉害!大王!我们要回去救火啊!”
“呸!他以为他是那个霍去病?!”左贤王嘴里用匈奴语把尚谨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大王快回援吧!”都尉也着急起来。
一万人,那可不是开玩笑。
要是真的草原大火,他们就得转移营地了。
“等等!这根本就是他的计!就是汉人说的围魏救赵!”左贤王忽然冷静下来。
“可若是不回去,那附近那些营地还有草原……”匈奴都尉担忧地问。
那附近可有他的牛羊啊!
万一尚谨学那个卫青把他的牛羊都搜刮走了怎么办!
左贤王还在犹豫,右翼便出了事。
“大王!遭了!汉军来支援了!冲破了左翼!已经与李广汇合了!”
“该死!回防!再怎么说也不亏!”
他死了至少七百人,汉军死得只会更多。
*
李广与公孙敖追着匈奴左翼打,正当李广李敢打上头的时候,公孙敖却制止了他们。
“为何不追?”李广蹙眉道。
公孙敖摇了摇头:“再往前就要过河,夜间渡河过去,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可若不追,平望侯那边岂不是要面对匈奴大军?”
“一般来说,明章是个思虑周全的人,他会设想各种情况,提前准备好解决方法。”
当然,李广和他们一起出征,算是个失策的意外,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也不能全然预计到陛下的决策。
“他可是跟着仲卿和去病的,相信他,绝不会差。”公孙敖此时还十分自信。
直到他们从河里抓到了一个掉队的匈奴右翼兵卒,听到了左贤王那边发生的事,顿时呆立原地。
“要不我们还是去支援吧。”公孙敖也犹豫起来,孤军深入,一旦被援军打击,很容易全军覆没。
虽然明章说不必担心,可他怎么能不担心。
“那个……平望侯是这么冲动的人吗?”李敢印象里的尚谨一向是从容不迫的,能轻易处理不少棘手的事。
李广沉默着没说话,也在犹豫,突然间想起多年前尚谨说过的话。
*
「命是很重的,可将军把命看的太轻。」
「身为将领,将军的身上系着万千兵卒的性命,将军的每一个决策,当慎重再慎重。」
「我只能一步步谨慎前行,只因还有亲人友人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再崩溃,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
“不必支援,你在这里,大将军在长安,冠军侯在河西,他母亲……也在大汉。他就一定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啊?”公孙敖突然发现明章和李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怎么弄得好像李广比他还了解明章?这不合理。
李广看向那个匈奴人,沉声道:“这个匈奴人,说的也未必属实。”
公孙敖点点头:“确实,若是真的,等他们回去,明章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若是假的,那就是匈奴人引我们过河的计策。”
这些话里,总是给他诡异的感觉,像是什么计谋一般。
不多时,尚谨竟然带着七千兵卒与他们汇合了。
“你在离得这么近?”李广颇为意外。
“这匈奴人说的果然是假话!”公孙敖惊喜地策马上前。
“半真半假吧,回去再说。”
公孙敖这才发现,尚谨身边还有个匈奴人。
要知道尚谨领兵一向是只带汉人的,倒不是对降服的匈奴人有什么偏见,而是尚谨不需要向导,就能自己找到路,把向导让给其他人。
李广看到那个匈奴人,大吃一惊。
“是你!?”
李广在这一带守卫多年,与连固交过手。
“我已经投降了。”连固冷漠地回答,离尚谨更近了些。
李广对他印象这么深,想必是恨他的,别一会儿一箭杀了他,他还要去长安。
“李将军放心,左贤王撤兵,连固有功。”尚谨解释原因,又看向身上还有伤的连固,“等停下来的时候,我给你包扎下伤口。”
*
他们日夜兼程,到第二晚,才敢安营扎寨。
“你快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公孙敖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团浆糊。
尚谨开始叙述自己那边的战事:“我比你们跑得快,没有遇到左贤王,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
“我放出了斥候,他说在南方见到了左贤王的辎重,我就往回支援。”
李广问了问时间,尚谨追上辎重,差不多是他们被包围不久后,难怪辎重出了问题,左贤王还没反应过来。
重心全放在包围他们身上了。
“他们想往北跑,为了防止他们逃跑,通风报信,增加援军,我放箭烧了他们的辎重。”尚谨看到他们惊异的神色,补救了一句,“放心,不会把草原点着,附近有河。”
“我们不怎么在意草原是不是着火。”他们在意的是会着火的箭!
“但是我在意。”尚谨眨眨眼,他在意,所以有的战术,他不会去用。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且不说他不喜欢火灾,而且他放火的时候,他那个【树木之友】的称号疯狂闪烁,要是真把草原烧了,他的称号可能就没了。
连固看向尚谨的神色温和许多。
公孙敖扯了扯嘴角:“我们比较在意放箭怎么烧起来的,你又做出来什么新东西了?”
众所周知,当尚谨说了一样奇怪新鲜的东西时,他多半已经做出来了。
“不是新东西,就是把箭头绑上浸了油的布条什么的,点燃了射出去。别轻易用,影响准度不说,还容易不小心把自己点着了。”
“这都是临时起意,毕竟我也没想到会遇到匈奴辎重。我本来是想迅速到达约定地点,这样你们要是出了意外,遇到匈奴军,我就从北方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只能迅速调整计策。
“这种火箭,草原上也不适合用,春秋容易大火灾,会引火烧身。冬天没有草,烧不起来,夏天草水分太多,不好烧。”
“但是辎重特别容易点燃,我也就射了三箭,把他们吓得魂不守舍。”
“你……”公孙敖欲言又止,“箭术太好了点。”
“辎重一燃起来,他们就更乱了,我把他们包汤饼了,然后把辎重的三把火灭了。”尚谨看向连固,“然后我就遇到了连固。”
准确说是俘虏。
“连固曾是涉安侯的部下。”
众人俱是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涉安侯是谁。
还是李广与连固交过手,最先记起来:“左贤王于单。”
涉安侯,于单,军臣单于的太子,曾经的左贤王,被伊稚斜抢了单于之位,逃到大汉避难,被封侯,可惜水土不服又曾受重伤,几个月就死了。
“他与我达成约定,他帮我骗乌维,解你们被围困之难,我帮他去长安,祭拜于单之墓。”
公孙敖松了口气,还好于单死后,陛下是让人以重礼下葬的,要是于单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固还不得当场跳反。
“那万一你没遇到连固怎么办?”
“当然是立刻回来支援你啊?我行军虽然没有景安快,但也不慢,今晚就能到。”
他这不就是晚上到了?
他可没全然相信连固这个匈奴人,连固向南快马加鞭之后,他也就整顿军队,往南进发了,只不过稍微偏一些,免得遇到乌维。
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快跟公孙敖和李广汇合。
“所以你压根没有打匈奴营地?”
“这么点时间,我又不是景安,怎么跑那么远?那都是我让连固骗乌维的,刚刚连固趁着夜色溜出来的。”
谎言,主打一个半真半假,利用信息差,他说的怎么不算真话呢?
辎重确实被包围了,他确实用了火箭,他确实有四舍五入的一万大军,他确实抓住了裨王连固,连固和连固怎么不算有血缘关系?
乌维到了辎重那边,确实会看到火烧的痕迹。
至于回到营地附近,反应过来被骗了也没用,那时候他已经要到右北平郡了。
“不过我还挺想给伊稚斜单于唱祭歌的。”
曾经他有一个愿望,给冒顿单于唱祭歌。
结局是没唱成,但冒顿单于的脑袋被韩信拿到他的墓前祭拜了。
不知道这一回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
“我也想。”连固用匈奴语说。
“明章,来右北平郡之前,你还和我说,要学仲卿,来右北平郡之后,你和我说,要学去病。”公孙敖琢磨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我怎么现在看着,像又不像?”
至少从遇见辎重的时候开始,就不太一样了。
“当然有些不像了。”尚谨望向西南方,那是雁门郡与代郡的方向,“有人教过我,战场瞬息万变,得灵活应对,善于变通。”
“我于行军打仗一道,还是个学子。”
“兵者,诡道也。”尚谨喃喃道,“虽说我学的不怎么好,但他若是看见了,应该会为我高兴,毕竟我在打匈奴。”
“谁啊?”公孙敖好奇地问,怎么听上去像个已经逝世的人?
“秘密,我还没学到他的皮毛呢。”
作者有话说:
论教小谨的到底都是谁。*小谨原本是计划和公孙敖学舅舅的,一部正面进攻,一部侧翼突袭。结果猪猪把李广弄来了。小谨于是计划学小霍,他提前迂回到约定地点,要是李广被包围,他就从北方突袭乌维背后。结果发现匈奴辎重,迅速解决以后,连固主动投降配合。他决定玩阴的(bushi),当然同时还是在准备迂回解救李广,毕竟不能确保连固真的投降*这是营养液加更,今天的更新在晚上!尽量再更新一章番外,算新年礼物hhh怎么不算日万呢!*感谢在2024-02-08 18:00:17~2024-02-09 08:2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鹰仔啊 35瓶;玩星铁的旅行者、每天都在想退休、伊希悦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3章 战河西
茫茫大漠之中,霍去病带着万人行进,战马踏起阵阵黄沙,隐入夜色。
沙漠之中,路途难寻。
但一路上,除却在绿洲停留,霍去病选路时从不多做停留。
昼夜温差过大,如今又是夏日,霍去病带着军队只能选择昼伏夜行。
日夜颠倒对兵卒也是一种挑战,好在他们能吃苦,也逐渐适应了。
他们身上带了足够到达居延泽的干粮,但战马不同,必须在绿洲中吃草。
因而他们并非直线前行,而是弯弯绕绕地在绿洲与绿洲之间穿梭。
长时间在大漠中行驶,见到绿色时便愈发欣喜。
越是靠近居延泽,绿意也更加盎然。
到达居延泽时,战马损失不小,然而望着眼前巨大的湖泊,汉军皆是喜色。
居延泽泛着碧绿的水纹,与远方大漠的金黄交相辉映。
水鸟成群结对地戏水捕鱼,见到人来,扑闪着翅膀飞远了。
湖畔边生了密密麻麻的芦苇,足有人高,甚至能将骑着马的汉军隐没。
霍去病忽然便明白为何军中的匈奴人称居延泽是大漠的明珠了。
他们的到来不止惊扰了水鸟,也惊扰了居住在此的小月氏。
当年大月氏被匈奴打到举族西迁,但仍有一些部族留在了河西一带,称为小月氏。
有的彻底沦为匈奴的附庸,居住在弱水上游,称为卢水月氏。
有的南迁,与羌人居住在一起,也就是即将出山入汉的湟水月氏。
而居延泽的这一支,便是居延月氏。
居延泽是块好地方,弱水注入,水草丰美,居延泽也是个坏地方,南有稽沮,北有匈奴,能保住这块地盘已经耗费了居延月氏的全部心力。
“将军,要进攻吗?”高不识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月氏人。
“先让战马食草,看看居延月氏的反应。”霍去病摇头道。
即使他们现在人马疲惫,也不是居延月氏可以妄想攻打的。
不多时,居延月氏便有使者来了。
“大汉的将军,我们的王愿意为将军提供辎重所需,希望将军攻打匈奴顺利。”
霍去病于是招招手,大军随他彻底进入居延月氏的领地。
居延月氏的王亲自接待了霍去病他们。
“霍将军,多谢将军。”杆者行了月氏的礼节。
“不必。”霍去病知晓杆者的意思。
无非是谢他不杀之恩。
如果居延月氏反击,他还是会一路打过去。
被俘虏的月氏人他不一定会带走,但月氏王他肯定是要带回大汉的。
“将军如此大军,恐怕路途艰辛。”杆者一个月前听说过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事情,但那时也只是感叹汉军的强大。
如今汉军突然出现在北方,他才真正拜服于这位年轻的将军。
“月氏愿为汉军行便宜,途中若有困难,汉军可随时回到月氏补充辎重。”
上一次那场大战,霍去病彻底在河西打响了名号。
这样不杀降,恕俘虏,不洗劫,不抢人的将军,比之匈奴和稽沮,简直就是大漠中的居延泽。
太过稀少了。
他相信霍将军所率领的汉军的人品。
而且就是真的反抗,好像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还不如交好。
“我之后,还会有一位大汉将军来此。”
“不知是哪位将军?”杆者恭敬地问。
“博望侯,汉使,张骞。”
张骞的名号在西域格外响亮。
“张使君!?不瞒将军说,自从知道张使君是出使月氏,我就十分期盼,只是这么些年过去,都很少听到消息。”杆者殷切地看着霍去病,“大月氏……”
张骞当年出使并未经过居延泽,居延月氏还是从稽沮那里得到的一些关于张骞的事。
后来又听说张骞跟着汉朝的大将军打匈奴,再没有其他的了。
“大月氏……已安居乐业。等张将军来了,你可问他大月氏的事。”
言下之意,大月氏不会再想着报复匈奴,打回河西了。
但杆者可以听张骞讲述大月氏如今的富庶,遥望故国。
“是吗?也好……”杆者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失望,勉强扯出一个笑,“将军若能功成,于我们也是好的,我们可以派出一些向导。”
居延月氏在夹缝中生存了这么多年,实在是独木难支。
“我会攻下稽沮,还有浑邪王。”霍去病认真地回答,“若有一日,连居延泽都难以存居,可以考虑归顺大汉。”
“我们喜欢居延泽……而且居延泽离大汉那么远,哪是那么容易迁入大汉的呢?”
“如今确实很远,以后不会了。”霍去病留下这么一句话,起身去查看汉军休整的情况。
*
稽沮。
弱水中下游只有河流沿岸与居延泽适合居住,于是霍去病兵分两路,在弱水两岸遥相呼应。
霍去病与高不识各带五千兵卒,一东一西,逆弱水而上,一路向南,将稽沮捅了个底朝天。
赵破奴这一战表现极为英勇,不仅杀敌众多,还生擒了稽沮王。
战后休整时,霍去病欣慰地拍了拍赵破奴。
“这样的功劳,马上可以封侯了。”
还是军司马的时候就能封侯,也是极为少见的。
“是将军教的好!”赵破奴也十分激动。
他一直以将军为榜样,然而上次出击后却还只是军司马。
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像将军一样,领兵出征。
*
霍去病牵着战马立在呼蚕水和羌谷水交汇之处,这两条河流交汇后便是弱水。
“按计划行事,高校尉,由你领兵逆羌谷水向东南,我则逆呼蚕水向西南。”
“小心浑邪王。”
高不识出列道:“谨遵将军之令。”
他们不多耽误,立刻分军而行。
匈奴的酋涂部在呼蚕水下游,离弱水很近,成了第一个被霍去病攻打的弱水上游部落。
赵破奴觉得这世道挺魔幻的,想他小时候流落到匈奴,多少年才能够回来?
如今将军带着他们,便如砍瓜切菜一般。
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要说遇到什么困难,大概是酋涂王打到一半就把呼蚕水上游的单桓王给请来了。
他们的军队数量分军之后没有这两个人合军多。
然而霍去病并不着急,这情况可比他来之前预料的好多了。
他甚至设想过若是另一支军队没能赶到,单独面对匈奴部族的情况。
那种情况下,物资不充足,又得想办法掳掠匈奴的牛羊。
以战养战当然好,但是未免心累得慌。
如果可以,谁不喜欢打后勤完备的仗呢?
酋涂王与单桓王最终一败涂地,被霍去病活捉了。
他们的部落里,有些人直接投降,有的人则向各个方向逃窜。
赵破奴向霍去病请示:“将军,往东跑的那些?”
“你先追,实在追不上的,高不识会教他们逃跑该如何选对方向的。”霍去病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地下达一条条军令。
“这酋涂啊,部落名字起的不好。酋涂,囚徒,这不就应验了?”仆朋正在清点俘虏,笑嘻嘻地看着酋涂王,又看着和酋涂王绑在一起的单桓王,“单桓这名字起的也不好,下次改名叫双桓吧,不然你看,这就落单了。”
等到霍去病返回与高不识分开的地方,高不识没过一日也回来了。
“将军,你看看,我抓到了你这边的人。”高不识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河边,“我说怎么打到一半突然来了些送人头的!将军看!这是谁!”
“呼于屠王?”霍去病答道。
其实霍去病压根不知道这些匈奴王长什么样,但是既然能让高不识如此炫耀,献宝似的带到他面前,也得是匈奴的小王了。
“没错!跟着将军就是好!总能立下大战功。”
“将军,我们的兵器不太够了,尤其是箭矢,好些都用过好几次了。”仆朋汇报道。
“张将军很快会来,到时候,我带你们在附近逛一圈。”
至于这个附近到底近不近,到底是逛还是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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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战果
右北平郡。
“为防再次出现意外,我提议合军出击。”尚谨指着自己回到右北平后重新绘制的舆图。
上面画了靠近右北平郡的六个匈奴部落。
营帐中所有人的专心致志地听他说话。
尚谨如今俨然有了话事人的模样。
自从他提前到达约定地点又坑骗了左贤王乌维的事迹在大军中传开后,他的声望愈发高了。
兵卒们相信他不仅是一位好军医,也会是一位好将领。
“我已知晓匈奴各部落的位置,以前我们守着边关,如何受匈奴侵扰,如今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尚将军说的对!我支持!”公孙敖全权支持他,基本上他说什么,公孙敖就附和点头。
公孙敖只在一些细节上加以追问。
李广也点头同意,其他校尉也并无异议。
“合军后,我们必得拧成一股绳,朝一个方向使力。”他扫视着营帐中的人,沉声道,“因而,我希望,行军方向,必须听我的。同时,军中纪律,必得按我的来,如若违反,一律依律处置。”
虽说军法是固定的,但将领的风格是不同的,对手底下的兵卒的要求在细节上也各有不同。
他对李广那行军方式很头疼。
他要骚扰匈奴部落,必然要行踪隐秘,若是李广我行我素,他们很可能中途被发现,遭到匈奴围杀。
“这是自然。”公孙敖一直是和卫青一起的,算得上卫青的嫡系。
他们这些人对兵卒的要求向来是依照卫青的来的,他与尚谨的要求是一样的。
尚谨看向神色犹豫的李广,神色漠然,问道:“李将军呢?”
他不是在问话,而是在通知。
李广这一瞬间才体会到尚谨的强势,与平日里的客气自谦全然不同。
他与人客气的时候,总让人确信他是把自己与他放在平等的地位的,然而他一旦开始发号施令,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便出来了,不容任何人轻视。
“听你的。”李广终是点头。
主将统领全军,再正常不过,听主将号令,是谁都明白的事。
“好,既如此,便请诸位回去转告兵卒。”尚谨严肃地说,“我要他们令行禁止。”
尚谨说的大都是在自己看来很合理的要求,毕竟他平日里就是这么要求自己带的兵卒的,也没见有什么怨言。
部署完毕后,公孙敖陪着尚谨去了尚谨在右北平郡边陲的家。
他在北方边境各郡基本都有宅子,全都是多年前,尚谨奔波在边境时,刘彻给他置办的。
他也并不拒绝,推辞对他和刘彻来说没有意义。
但他很期待霍去病那句名言。
“李广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公孙敖寻思着尚谨说的那些要求虽然多,但也没有离谱啊……
怎么李广看着有点为难?
“可能差距太大了吧。”尚谨的要求里有不少都是跟李广行军截然相反的。
“这倒是,我听说去病军中更严?”公孙敖好奇地问。
尚谨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去病军中军纪严明,是真的能做到令行禁止。”
“难怪陛下说去病是天生的将军。”公孙敖感叹道。
“可为什么你一说什么信,他就反应那么大,听你的了?”公孙敖现在更加确定,尚谨和李广之间发生过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尚谨垂下双眸,看着自己刚开始动笔的书信,问道:“还记得你们第一次出征那一回吗?”
公孙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是他的一场噩梦。
即使如今已然封侯,也永远无法忘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可重蹈覆辙。
“嗯……”
“我当时不是给你送过一封信吗?”他当时送出一封信,将那一战给公孙敖抽调的各级将领的脾性经历都说的一清二楚,以期初次领兵的公孙敖能够服众。
“我记得,要不是你的信,我恐怕更艰难。”公孙敖很感激那封信,至今记得,“你也给他信了?”
“给了,但那封信没能到他手上。”
那封信与给公孙敖的不同,是借寻水草之方论行军的。
“怎么一回事?”那段时间公孙敖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注意发生的其他事,还是卫青、霍去病和尚谨时常开解他。
“不知道,那一战李广部除了李广和当时的郑校尉带领的一些人,全都战死,我也不知道那封信去哪了,大约是被李广的哪个部下扔了?”尚谨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失败的东西,不值得他再去懊悔,“毕竟当时我确实是个新人,他们不信我,也很正常。”
“难怪,不过他这么不习惯……”公孙敖若有所思,评价道:“还是跟着仲卿出征少了。”
“大可不必。”
他怕仲卿反复被坑。
*
长安。
卫青看着军报,十分欣慰:“明章越来越有将帅的样子了。”
“你教的好!”刘彻笑着看卫青,“这算不算出师了?”
“我本来就不能算是明章的师,而且这可不是教就能成的,非得他自身也有天赋,不然便是朽木难雕。”
“那还是我眼光好!”刘彻得意地自夸。
他看人就没看错过!
此次右北平郡出击至今,除去最初李广部遭遇左贤王而死伤近千,杀敌七百,算得上功过相抵之外,战绩是很不错的。
尚谨获首左贤王辎重兵卒四百余,自身几乎没有伤亡。
不仅如此,还令匈奴裨王投降归附,而刘彻只需要付出一个早就建好的于单墓。
这买卖可真划算。
还好他不是吝啬的人,当时于单死后是正经按列侯规格下葬的。
尚谨合军后骚扰左贤王部的部落,虽获首虏只有千余,但胜在伤亡低,还把左贤王气个半死。
他本来也没想着让牵制的这一路大破匈奴,要是没李广这个意外,这战绩很可以了。
“仲卿你说,李广是不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怎么觉得他运气不太好?”刘彻产生了一个迷信的想法,“你说我要不要找李少君算一算?”
“陛下,明章都说了,命数这种东西,越是算,越是不好。”卫青试图戳破这个迷信的想法。
“他当年差点封侯,结果没封成。”刘彻摊手道。
“那是他当时受了梁王的将军印。”卫青可不信这个。
“虽然这确实膈应,但是我又没因为这个厌弃他,当初还把他调回来当卫尉呢!”刘彻越想越不对味,“可是你看啊,他都这么多年了,都没封侯。”
“那只是军功未到,与命数无关。”
“那他一次什么也没干成,一次几乎全军覆没还被俘虏,一次跟着你也没成事,如今跟着明章还遭遇埋伏。”刘彻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真的不是数奇?”
卫青无奈地问:“明章都说了,不要信命的,陛下忘了许神相那事吗?”
“哎,放心,我就是算算,又不会把李广怎么样!”刘彻搓搓手,准备让人去请李少君来,“再说!我看明章运气那么好,就算李广倒霉,遇到他不也是化险为夷了?”
说到这里,刘彻若有所思:“这么一说,我啊,你啊,去病啊,明章啊,我们几个的命数都好,可影响国运。”
宫人默默擦了把汗,陛下对大将军他们还真是亲厚,这种话都能直接说的。
“就比如说明章吧,简直就是天生救灾的,什么洪灾旱灾虫灾雪灾,他一来,就总有办法。可不就是一种平衡?”
“仲卿你虽然小时候受苦,但现在可是我的大将军!”
“去病就更不用说了。”
刘彻产生了一个大胆地想法:“嘶,要不要下次找李少君把其他大臣的命都算一算?”
卫青连忙阻止这个危险的想法,劝说刘彻:“陛下,你冷静点,大臣们如何,当看他们的品行功绩,若全然相信方士之言,岂不是错信?”
“仲卿说得对,还是不算比较好。”刘彻一向听卫青的劝,就此作罢。
“说起来,去病这小子,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明章都要把右北平郡附近的匈奴部落打个遍了。”
*
此时的霍去病正在浑邪王的地盘撒欢。
有了张骞的兵器供应,他将附近的匈奴部落扫荡了个遍,还觉得自己能再把浑邪王和休屠王打一遍。
浑邪王猝不及防被霍去病从背后打过来,连连败仗。
这回浑邪王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敢依托城墙抵抗汉军了。
然而霍去病依然带兵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让浑邪王叫苦连天,连忙请求休屠王的支援。
接着两人的军队一起被霍去病打了回去。
然而兵器终究有不够用的时候,他们手上的箭基本都是重复利用了好几次的,已经不锋利了。
霍去病遗憾地带兵离开了,临走还叫上张骞的军队合兵,大摇大摆地从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地盘路过,回到了陇西郡。
李息在黄河边看到汉军的身影,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天知道陛下这些天一直催催催,可是他也不知道冠军侯哪去了啊!
这下终于回来了。
让他提前看看冠军侯给陛下带了些什么惊喜……
脩濮王的头,这是上回跑掉的那个?之前听冠军侯说军司马赵破奴没能追到,这回算是一雪前耻?
还有个活的稽且王,也是赵破奴抓到的,冠军侯手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以及单桓王、酋涂王,呼于耆王……加上稽且王一共八个,这是什么水准?!
裨王的王子和相国将军什么的加起来上百个也就算了,单于阏氏又是怎么抓到的啊!
首虏……四万?!!!
他可能眼神出问题了,应该把尚谨找来看看他是不是做梦了。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一忙到爆炸,更新完开始昏睡早上起来给在昨天第一章 评论但是第二章没评论的小天使也发了红包嘿嘿*李息:宣太医!我眼睛出问题了!猪猪:李广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李广:……猪猪:明章运气好!小谨:……舅舅:陛下,别算了别算了*在vb发了给小谨弄的q版图OWO*感谢在2024-02-09 23:27:09~2024-02-10 21:2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问号君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泉间清鸣 25瓶;淡蓝兔耳 20瓶;瑾钰、楚烟蘅 10瓶;九九烟 7瓶;二甲双胍、远上白芸间、星辉风月、云裳、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5章 同归长安(捉虫)
河东郡。
霍去病的河西战果传遍了整个大汉,但凡是关心汉匈之战的人都知道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等待霍去病回来的霍光。
霍光这段时间看到不少来巴结霍仲孺的,他都劝霍仲孺别理会这些人。
他抱着那卷被自己拆掉的竹简,霍去病走后,他把竹简编回去了。
只是看着缺的那两支,他就心中不安。
兄长走了好几日,阿父才告诉他,兄长与他不是同母,而是私生子。
是阿父自己不告而别,兄长今年才知道阿父是谁。
他人都傻了,学馆的夫子教诗的时候说,二子成舟是送别的,讲的是太子伋与公子寿这对兄弟。
他当然知道这一对是异母兄弟,但送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想过那么多。
可是兄长肯定也学过的,会不会误会他?
他想不通,为何兄长对他那么好?只因为这层血缘关系吗?
明明兄长看上去不想和阿父有过多牵扯的,他看得出来,兄长虽然态度恭敬,但是根本不喜欢阿父。
兄长真的会回来看他吗?
“阿光!”
他坐在家门口发呆,突然听到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马蹄声由远至近,骏马上的青年换下戎装,只着常服,却依旧惹眼,天生能聚集人的目光。
“兄长!”霍光惊喜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背上的霍去病。
兄长真的回来看他了!
骏马直直冲向他身侧,又瞬间停下。
夏日的烈阳仿佛顺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倾泻而下,他不由自主地抓住那只手,便被提上了高大的骏马。
“兄长!你回来了!”霍光头一次骑马,新鲜不已,仰头只看见霍去病的下巴。
“嗯,我回来了,带你去玩。”
说罢,霍去病策马而去,将霍家的一切抛在身后。
“兄长竟有空吗?”他还以为兄长会像那次一样,匆匆来,匆匆去。
“明日再走,留在这里等明章和少游。”
霍光不知道少游是谁,但知道尚谨的字,问道:“平望侯和长兄不一起的吗?”
“春日是一起的,夏日他去右北平郡牵制左贤王了,他那边复杂些,我比他更早到河东郡。”
“啊,是因为那个投降的匈奴裨王?”
其实霍光更好奇为什么右北平郡会比兄长那边复杂,难道不是河西更麻烦吗?
“阿光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我们随心逛逛?”霍去病并未肯定,也没有否定。
个中缘由十分复杂,并不适合讲给小孩子听。
“好!”霍光又解释起自己消息灵通的原因,“自从兄长来过之后,时常有人来拜访阿父,无需打探,他们就会论起兄长的战况,所以知晓。”
霍去病询问:“他是什么态度?”
“阿父并未与他们过多来往。”
霍去病点了点头,不再过问此事。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借着他的名号做事。
而他愿意的人,都不需要借他的名号。
他们一路奔腾,经过了一小片牧场,霍去病勒住马,骤然停下。
霍光好奇地从霍去病怀里探头打量,说道:“这好像是郑氏的牧场。”
平阳县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能在平阳县有这么大一块牧场的人并不多。
除去平阳侯和一些豪强,也就是郑氏……
等等,兄长的舅舅不就是?
“郑氏,呵。”霍去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羊群。
“兄长,莫要动气。”霍光劝慰道。
别把他兄长气坏了。
“舅舅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他说,他走出平阳县,只用了一天,去长安却用了一个月。”
霍去病轻声说着曾听卫青说起的那些过往。
霍光听得认真,世人皆说大将军幼时艰辛,果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但很少说过具体的故事。
毕竟大将军不会主动提起,郑家人也没脸提。
长兄这本事也是厉害,不过听大将军说起一些细节,就把这片牧场给找到了。
“你说舅舅那时候就是一个几岁的孩子,是怎么渡过汾水,渡过黄河,回到长安的?”
舅舅提起过往时,只说逃出平阳县的畅快,却对前往长安的事避而不谈,定然吃了很多苦。
霍光宽慰道:“大将军如今已经苦尽甘来了,他不需要郑氏,他有自己的亲人,他的故乡在长安。”
霍去病垂下双眸,轻声问道:“阿光,你想不想和我去长安?”
*
冠军侯得胜归来,从河东平阳带回了同父异母的幼弟,这是长安最近最热闹的传闻。
有人说,这是冠军侯恪守孝道,连着素未谋面的弟弟都带去长安享受荣华富贵。
有人说,这是霍仲孺死皮赖脸求来的,冠军侯不得以才答应的。
也有人说,冠军侯恨霍仲孺这个生父,表面谨守孝道,实则故意把这个弟弟带到长安,远离霍仲孺,离间这对父子的感情,要把霍光养成废物。
承明殿中,霍去病带着霍光来见刘彻,卫青和尚谨也在。
霍光原本见到刘彻和卫青还很紧张,按着霍去病说的跟着喊陛下和舅舅,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完全没有必要。
他被爱屋及乌了。
虽说是处理政事的承明殿,但气氛并不十分严肃,他也渐渐融入到宽松的氛围里,能与他们逗笑几句。
尚谨说到那些传言,权当笑话讲给他们。
这些人还挺会阴谋论的。
大殿上一阵沉默,霍去病艰难地消化这些传言,无语凝噎,慢慢吐出一句:“他们……有疾?”
“他们竟如此猜测兄长!?”霍光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引起了这么大的舆论。
前面两个传言也就算了,第三个传言根本就是在抹黑兄长的名声!
“不必放在心上,越是不认识你兄长的人,越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尚谨听惯了这些离谱传言,“还有不少关于你兄长的,都离谱都很。比如,陛下厌弃仲卿,看重景安,仲卿身边多有负义之人,去依附景安,你们之间多有矛盾,而我夹在仲卿和景安之间左右为难。”
倒是有点后世冰点论的雏形了。
他们是会幻想的。
卫青无奈地扯出一个笑,习惯了。
他的出身,他的经历,无一不是这些人编瞎话乱猜想的材料。
“什么鬼东西?”刘彻按了按额角,质问道,“我哪里对仲卿不好了!?”
“我怎么就和舅舅有矛盾了?”霍去病几乎是同时说道。
霍光震撼地感叹:“长安……是这样的啊……”
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其他四人异口同声:“不!长安不是这样的!”
*
李息刚送走了霍去病没多久,又接连迎来了浑邪王与休屠王的使者。
他们是来表达投降的请求的。
李息心中有疑,但立刻置传五封,以最快的速度报与刘彻。
这些日子确实再也没有受到过匈奴的骚扰了,他本以为是霍去病把他们给打得暂时无力了。
眼下看来,这是真的打服了?
亦或是,有诈……
但无论如何,这事他是不能做主的,只能接待使者,与他们说要报给皇帝,届时大汉也会派出使者。
*
于单墓。
比起前几年,于单墓多了一位守墓人,也终于不显得凄凉了。
尚谨还未走到连固身边,连固便有所察觉了。
“你不是该在未央宫?”连固惊讶地问。
“尝尝,这蒲桃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尚谨带了些葡萄干来。
这在大汉绝对是稀罕的宝贝了,毕竟从去年才开始结果,全都送入了未央宫。
除了刘彻和卫子夫刘据,也就是卫青霍去病张骞尚谨能吃到了。
“你说你擅长种地,是真的?”
打仗空闲时,尚谨会与连固讲于单在大汉的时候的事情。
不过一个多月的事情,尚谨却能一点点掰碎了,把于单在长安的生活讲得长长久久,仿佛逝世之人仍旧好好生活着。
于单听了很久,听了很多,最后神色复杂地说,尚谨若是有重要的人逝去,必然比他难受百倍。
对此尚谨不置可否,只是绕开了这个话题。
尚谨偶尔也会讲起自己的事情,提到些爱好,其中便有种地。
“自然是真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都是我亲眼看着长起来的。”
“但是我记得蒲桃用种子种这么几年,应该很难长成这样颗颗饱满圆润。”于单自然吃到过西域来的葡萄,也听过关于葡萄的事,“又是你们汉人的秘法?”
“不是。”尚谨摇摇头。
自从他种的葡萄终于结果之后,【树木之友】给他的水果里就增加了葡萄。
头一次种出来的当然不算好,但是也有少数还不错的,他混在一起了。
这些葡萄品质很好,可以培育。
去年张骞出使又带了更新鲜的种子和一些植株回来移植,他的食谱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尚谨突然对连固说:“浑邪王和休屠王要投降了。”
“果然,天命在汉。”连固来到长安几日,彻底见识了大汉的繁华,“你来此,只是为了与我说这些?”
尚谨勾起一抹笑,问道:“当然不是,我是想问你,你决定余生都为涉安侯守墓吗?想不想,为他报仇?”
*
长安,未央宫。
朝会之时,刘彻把浑邪王和休屠王投降的事拎出来讨论。
“浑邪王和休屠王想投降,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此事需慎重。”公孙弘率先出声,“若能以此不再费兵卒拿下河西,那是再好不过的。”
只要是真的投降,他全力支持,还有比不用打仗更好的事情吗?
也有人抱有犹疑:“陛下,冠军侯虽重创了浑邪休屠两部,可他们手底下少说还有三万人,远远到不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他们投降图什么啊?真的不是骗人的?
两方各执一词,议论纷纷。
唯有霍去病起身自荐,高声道:“陛下,我愿前往。”
作者有话说:
霍光:前两个也就算了,第三个根本就是抹黑兄长名声。霍仲孺:???什么叫也就算了*感谢在2024-02-10 21:23:14~2024-02-12 22:3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山度 2瓶;云裳、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6章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
黄河南岸。
刘彻终是允准霍去病前去受降,还捎带上了尚谨,以保障霍去病的安全。
霍去病领兵到了约定的地方,在金城附近驻扎。
他抬头遥望,隔着滚滚东流的黄河,可以看到浑邪王的战旗。
几日前,浑邪王使者来传递消息,说休屠王临时变卦,想要反悔,被浑邪王所杀。
如今浑邪王整合了两部的人,前来投降。
“按浑邪王所说,他们还有三万余人,为防他们反水,需有完全之策。”
临走的时候,陛下和舅舅一直在他耳边叮嘱要小心,他又不是莽夫,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休屠王虽死,但他的部下未必真心降服。就连浑邪王也不能全然相信,即使他真心想要投降,手下未必没有不想投降的,到时候可能会发生哗变。”尚谨嘴上给他分析着局势,内心却一点都不担心。
霍去病领兵,他没什么好怕的。
“浑邪王的部下,过河之后,应该没胆子打我们,但是若还在北岸就不一定了。”霍去病点了点沙盘上浑邪王驻扎之地,“若真有人逃跑,我们就渡河追赶他们。”
“有将军在,不必怕他们。”赵破奴对霍去病的能力到了迷信的地步。
真应了他的封号——从骠。
霍去病亦是自信,笑道:“命兵卒做好与匈奴作战的准备,若真敢存着不降的心思,就把他们打服!”
“是!”校尉们高声应答。
*
黄河北岸。
黄昏时分,浑邪王出神地盯着南岸的战旗,突然觉得脖颈一凉,一些可怕的回忆涌上心头。
冠军侯的战旗啊……
他投降也没什么负罪感,匈奴的民族感并没有汉人那么强,草原上的部落都是打来打去,谁的拳头硬谁就当老大。
听说原先跟着于单的连固把乌维给坑了,连固那样忠心耿耿地在匈奴才是少数。
现在大汉最厉害,他们臣服再正常不过,更别说他把单于的阏氏弄丢了,单于要杀他。
在他看来,如果说汉皇帝是单于,那手底下匈奴人众多的霍去病怎么不能算个左贤王呢?
不对,汉皇帝有自己的太子,那霍去病就相当于右贤王。
听说汉皇帝对冠军侯视若亲子,这也不奇怪,他手底下要是有这么个将军,那也得认作义子的。
他还有两个儿子被俘虏,也不知道投降以后皇帝能不能让他们父子团聚。
浑邪王长叹一口气,走回了自己的营帐,等待投降的日子。
天还未亮,呼毒尼走进来,悄声道:“大王,有些裨将,似乎不愿投降,对大王颇有怨言。”
“先不要声张。”浑邪王的脸色难看起来。
马上就是过河的时间了,若是那些不愿投降的人忽然发难,他怎么与皇帝交代?
这些家伙该别是看到冠军侯给吓得想逃跑吧?
*
日光刚刚落在黄河之上,霍去病已经领兵列阵于南岸。
霍去病的军队向来军纪严明,军阵之间,除却流水、秋风、马蹄声,竟是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他静静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北岸却忽然乱了起来。
“出事了。”霍去病注视着北岸,“渡河!”
南岸军旗挥舞,战鼓声急,一队队兵卒踏着浮桥冲向了北岸。
霍去病急驰出阵,率先到达浑邪部营地,与浑邪王相见。
赵破奴顿时一惊,他们将军太狠了,真就单枪匹马过去了?他们还没到呢!
尚谨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想画幅画纪念一下这个场景,喊着系统照相截图。
“浑邪王,是战?是降?”霍去病的声音被呼啸的秋风带入浑邪王耳中,跟催命符似的。
“骠骑将军,是有些裨将不愿投降,所以带着人跑了,我正在派人追赶。”浑邪王立刻翻身下马,慌忙解释道,“也不全是我部的,还有些休屠部的。”
呼毒尼等人也被霍去病的勇武给震住了,顿时鸦雀无声,默默跟着浑邪王一起下马。
霍去病已经给浑邪部的人留下阴影了,哪还有敢偷袭的?
他盯着浑邪王,确认浑邪王说的是真话,才说道:“叫你的人不必追了。”
“啊?”浑邪王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让人快把军队召集回来。
紧接着,霍去病厉声道:“诸校尉听令,追!”
“降者生!反者死!”
声震黄河,回荡高山。
原本就在逃窜的匈奴人一看到霍去病的汉军来了,吓得六神无主。
霍去病率军厮杀之时,尚谨便带着千人守在浑邪王剩余的人身边。
浑邪王惴惴不安,试探着开口:“是……平望侯?”
那个登城比飞上去还快的冠军侯裨将?不对,好像不能算是裨将,说不清算是什么。
冠军侯手底下能人也太多了,就拿千人围着他,真的不担心他反啊?
虽然他不会反,但冠军侯真的很自信,但人家有那个资本自信。
尚谨点点头,说道:“是我,不必担心,我们汉人没有杀降的习惯,他们虽然反了,但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将军让你的人回来,也不是要将你如何,而是你的人会影响他围剿叛军。”尚谨遥望着远处大杀四方的汉军,“回头瞧瞧吧,那些反悔的人,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浑邪王听话地扭头去看,震撼地望着远方,一动也不动。
视角转变后,他似乎更能体会到冠军侯领兵的精妙之处。
心中又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做对了选择。
这一战一直打到日正中天,北岸的草地已经一塌糊涂,倒下无数匈奴人与战马。
浑邪王咽了下口水,冠军侯的战力太强了。
他偷偷摸摸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平望侯下属,打起来没多久的时候,就有一队人马又渡河了。
本以为是援军,结果发现是汉军的医师,跟着平望侯去救治汉军里受伤的兵卒了。
看着汉人在救匈奴人,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他这才想起来,据说平望侯医术很好,难怪皇帝老让平望侯跟着冠军侯,定是为了冠军侯身体康健。
不多时,霍去病策马返回,尚谨也跟着回来了。
此战压根没多少汉军受伤,尚谨便将事务都交给了军医们。
浑邪王连忙低声喊道:“骠骑将军。”
“浑邪王,你先独自渡河,我会派人送你去长安面见天子。”为防再生变故,霍去病决定尽快行事,“明章,你与他一起。”
尚谨点点头,纵马上前,也不与浑邪王说匈奴语了,只用汉语说:“浑邪王,请吧。”
“那他们?”浑邪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们。
“我会带他们过河的。”
浑邪王朝霍去病行了个别扭的礼,跟着尚谨渡河了。
霍去病留下整合投降的匈奴人,以汉军护送过河。
*
长安。
“这就是长安城……”浑邪王现在明白为何尚谨能轻易登城了。
长安的城墙看上去快有昭武城的三倍高了,汉人登个昭武城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汉军在长安城外列阵迎接,一眼便知是精锐。
“这是我大汉长安城的北军,负责守卫京师京畿。”尚谨简要地介绍,“陛下在未央宫中,正等着你拜见。”
“我会不会失了礼节?”浑邪王顿时紧张起来。
浑邪王的部下们也是畏服垂首,不敢喧哗。
“陛下是宽厚仁慈的明君,不会因此而为难你。”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了长安城,顿时被长安的繁华吸引,这是草原上见不到的风光。
等到入了未央宫,便可见宫殿的巍峨壮丽,更加拜服。
走进大殿,公卿皆在,刘彻稳坐高台。
尚谨领着匈奴人,率先行礼,浑邪王等人也跟着照葫芦画瓢,朝刘彻行礼。
“陛下,臣受骠骑将军之命,领浑邪王等入长安面见陛下。”
*
待到霍去病回到长安,刘彻又大笔一挥,将霍去病大肆夸奖一番。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如今霍去病与卫青一样是实打实的万户侯了。
霍去病正在向卫青求夸奖:“舅舅!我厉害吧!”
“厉害,去病是我大汉最年轻的万户侯。”
刘彻在一旁附和:“是厉害,连新郡的名字都是跟着你起的。”
河西走廊归属大汉,刘彻在那里置武威郡与酒泉郡。
“你倒是会想,把我赐给你的酒倒入泉水,说是与全军共饮此酒。”
“这不是让他们同沐恩泽吗?”霍去病不以为意。
陛下还能真生他的气不成?
“越发会说话了。”刘彻也不是真要责问霍去病,他们家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一坛酒而已,倒了就倒了,分了就分了,成就美名没什么不好的。
“跟陛下学的。”
“行行行,跟我学的。”刘彻失笑道,“你也是万户侯了,先前的侯府实在配不得你了,我让人建了新的侯府,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再改。”
说着不由分说把霍去病拉去了新的冠军侯府,的确是奢华无比。
霍去病打量着眼前的侯府,摇头道:“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
他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也不追求这些。
他的追求只有一个:打匈奴,保护大汉。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有志气!”刘彻大笑着拍拍霍去病,眼中的喜爱快凝结为实质,“这侯府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灭了匈奴,什么时候把这侯府给你作庆贺。”
作者有话说:
猪猪: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小霍:(默默看了一眼未央宫)真的假的?陛下不喜欢奢华的?*下一章关于搞钱*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史记》*感谢在2024-02-12 22:39:09~2024-02-13 21:3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7章 朕的钱!!!(捉虫)
元狩三年,冬。
“我好穷。”刘彻委委屈屈地看着卫青和尚谨。
霍去病受降成功,自然是好,可是又费了一大笔钱。
宫人默默垂下眼,装作没看见刘彻诉苦的模样。
很难想象,一个皇帝在和自己的大臣哭穷。
然而刘彻确实很穷,连年征战,再富的家底也经不住。
“安置那些降者,马匹都不够用了!我让人去找那些富商借,他们都不搭理我!”刘彻控诉那些富商,“我在上林苑的好马也给出去了。”
“陛下……”卫青欲言又止。
“钱也不够,用的都是我自己的私库!”
“那陛下还给我建什么侯府?”霍去病无奈地问。
“开始建的时候,还是春天呢。”
那时候他还是有钱的,想着给去病建个像样点的侯府。
谁成想一下子来了三万人,直接把他的钱掏空了。
他现在只能对着桑弘羊反复呐喊“朕的钱”。
尚谨扯了扯嘴角,垂着双眸一言不发。
“明章,你怎么不说话?”
要知道,往日尚谨都是主意最多的那个。
他哭穷难道只是为了哭穷吗?不,他是问问仲卿和明章有没有捞钱的方法,尤其是明章。
他当然也会问其他大臣,比如桑弘羊,但他不会哭诉。
“……”尚谨默不作声,难道要说他对桑弘羊的某些捞钱方法颇有微词吗?
捞钱的方法多的是,但是有一些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可是要寻到更好的方法,太难了。
所以他选择少说话。
他要是真的说话,怕变成宣泄对治国政策的不满。
“明章?”卫青疑惑地问了一声。
“我没事。”尚谨摇摇头,追问了一句,“陛下一点钱都没有了?”
要知道今年还有水灾流民等等一系列问题,刘彻的私库恐怕撑不住。
“还有一点……”刘彻十分发愁,他要怎么凑钱啊?
他突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没有。”
“我不信,你不许藏着!说说说!”
尚谨叹了口气:“我有很多,但恐怕都会让陛下失望。”
“为何?”刘彻不解地问。
“有些陛下不会用,有些难以做到,即使只是雏形,也要等上许多年。”尚谨脑子里已经开始回荡生产力那一套理论了。
刘彻若有所思,吩咐宫人:“去把桑云广喊来。”
“云广定是有办法的。”尚谨点点头,论捞钱,当然是桑弘羊更专业了。
“不,我是想喊他一起来听你说。”刘彻说着说着,又说道,“把太子也召来。”
尚谨两眼一黑:“陛下,你非要给自己添堵吗……”
“我还真就想听了。”
桑弘羊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一段对话。
什么添堵?不是说来听尚谨说捞钱好办法的吗?
“你们真的想听吗……会很憋屈的。”
在刘彻的坚持下,尚谨只好说:“钱能去哪儿?不在陛下这里,也不在百姓手中,自然在豪强富商诸侯手里。”
“那就从他们手上抢钱。”
虽然他也是诸侯,但他不在意刘彻抢他的钱,因为他的立场从来不是诸侯这个群体。
至于商人,他当年学历史时,多见重农抑商的弊端,然而真的来了古代,却是频频对富商下重手。
没办法,决不能让富商做大,不得不打压。
桑弘羊认同地点头,他与明章果然是达成共识了。
“汉初太祖授田,他们手中聚集了最多的田地与财富。”尚谨抽丝剥茧般缓缓叙说,“这些人的钱,除了用掉的,能放在哪儿?”
“其一,陪葬。”
连他自己前期都是靠着自己的陪葬品活。
“这是一笔巨资,全都带入了地下,陛下会愿意把他们的坟墓刨开取金银铜吗?”
尚谨知道刘彻不会这么做,才会这么说,不然要是刘彻真的听了他的去盗墓,那他真的是千古罪人。
“我……”刘彻听得都有一丝心动,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
开玩笑,他带头挖?挖那些人的祖坟?必然不可能。
桑弘羊倒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法,说实话,他没想到过,毕竟掘祖坟这种事情有些骇人听闻。
然而确实是高效的方法,来钱比其他方法都快。
不过这与礼法不合,陛下不可能用的。
挖坟得钱这种事,也就那群游侠盗墓贼和乱世统治者干的出来了。
“其二,子钱家。”
也就是高利贷。
“他们不仅放子钱给平民百姓,甚至放给朝廷。”
刘彻眼皮一跳,比如他父皇?
更可气的是,他这回朝富商借马,连借都不借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都准备好对富商下手了。
“陛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惹你生气。”尚谨将要揭开一些事实,可能会戳到刘彻的痛处。
“你继续说。”
“我大汉收取赋税,本是固定在八月的,并且可以分期缴纳。”尚谨自己很喜欢这个制度,与民休息。
“算赋,口赋,更赋,用以支撑军费开支,攻打匈奴以后,需要的便更多了,且缴纳的时间也不似从前固定,是违背农时的。”
更甚者,有一年刘彻突然一次性收了一整年的赋税。
“为了缴纳赋税,百姓要么卖粮卖牛卖布匹,甚至卖掉自己的土地,要么只能借子钱,欠下许多债。”
土地兼并永远是封建社会绕不开的问题。
有像刘彻这样拼命抑制的,也有像宋朝那样完全不管的。
“若是再遇上天灾人祸或是豪强富商压迫,要么只能去做佃户奴仆,要么便成了流民。”
“如此循环往复,陛下没有钱,农民也没有钱,钱都在谁手中,不言而喻。”
“可陛下虽已尽力遏制子钱家,钱却还是没有到陛下手中,而是投向了另一个地方。”
刘彻已经在努力改变了,然而这群豪强就跟蟑螂似的,永远除不完。
“其三,买地。”
“失去土地的流民,很可能会成为恶少年。”
说白了就是汉朝版街头混混和黑社会。
“亦或是聚集在豪强身边,成为他们的附庸。”
最后变成了庄园经济的私人武装。
“豪强最后会成为扎根在土地之上的毒瘤。”
“这些人手中的财富,既不能为国家所用,也不能流通于百姓之间。”
“我们都十分清楚,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收回他们的财富。”
“然而豪强是杀不尽的。”
就像后来的世家,再怎么打压,也总会产生,直到物理消灭才好些。
“陛下用君衡等人,于诸郡族豪强,可如今他回到长安,担任内史,那些郡县的豪强便逐渐又冒出来了。”
大汉的制度天然便是豪强诞生的土壤。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难以解决的问题。
“陛下杀得了一时,杀不了一世。”
“不可能一直毫无止境的杀,那样必然影响社稷安稳,但也不能不杀,否则一个懈怠,豪强便彻底崛起了。”
“要改变这种现状很难,也不是现在便能做到的。”
“要么,改变察举。”
这话把刘彻都震住了,难怪尚谨说不可行,这种制度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只要察举在,豪强的产生便是一个轮回,一个接一个足以影响朝廷的大族就会不断诞生。”
“可若是不察举,陛下也没有办法招揽人才了。”
“因而不可行。”
“要么,更改口赋、算赋与田赋。”
刘彻觉得这个还有可能实现。
“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口赋与算赋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沙粒罢了。”
“百姓只有很少的土地,却要缴纳同样的口赋与算赋。”
口赋尤其离谱,原本汉初是七岁到十四岁缴纳,刘彻这时候已经是三岁开始缴纳了,到了东汉末年,直接一岁开始缴纳。
难怪“民不聊生”,换成他,他也不生孩子。
“偏偏田赋太低了,若是增加田赋,陛下自然能把豪强们的钱拿走一些。”
两税法也好,一条鞭法也好,摊丁入亩也好,都是想改变赋税弊端,然而这条路走了上千年。
“可这么做势必引起动荡。”
“陛下依法杀死一些豪强大族,其他的豪强还会想着暂时到不了他们头上。”
“可若是增加过多的田赋,豪强们可能会群起而攻之。”
刘彻真的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他反正是不怕这些豪强的。
“退一万步说,即使陛下手腕强势,推行此法,短期内确实会遏制豪强,然而长期之后,他们会开始隐藏自己的财产,转嫁赋税。”
刘据听着感觉越来越复杂,可是为什么要退一万步才行?他不太明白,等回去问问太傅好了。
“况且田赋增加,对百姓也是一种重压。也可将三赋结合起来征收,以此减轻百姓压力,但恐怕无法实行。”
“新的问题永远会产生,只是如今我们连旧的问题都没能解决。”
尚谨属于是一大段话把刘彻给说的越来越难受。
比缺钱更糟心的是什么?是你知道一大堆挣钱的方法却不能用。
“我都说了,听着会很憋屈。”尚谨无奈地说。
“当然了,我说的都是一些制度上的问题,要暂时从他们手上拿钱,还有许多办法。”
桑弘羊的那些政策,他都知道,但不会动抢功的心思,他还是更喜欢历史人物自己大放异彩。
刘彻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老祖宗玩剩下的。”尚谨答道。
“你又有什么祖宗?”
“不,不是我的祖宗。”尚谨摇摇头,这是经济战的祖宗,“在座谁不曾读过《管子》?照葫芦画瓢就是办法。”
刘彻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比如……菁茅和美锦?”
在《管子》其中一篇里,周天子那时候穷得要命,管仲给周天子出了个主意。
让周天子把生长菁茅的地方圈起来,在宣布下一次周天子祭祀泰山时,允许诸侯跟随,但必须携带一捆菁茅作为祭祀的垫席。
诸侯为了难得的机会争相购买,周天子赚得盆满钵满。
美锦也是类似的,只不过是针对子钱家的。
虽说《管子》压根不是管子写的,有些是真的发生过,有些是编纂的,但并不妨碍借鉴。
“菁茅是不可能用了,但是我有了个好主意,今年就试一试。”刘彻摩拳擦掌,准备连夜细化这个想法,把诸侯的钱放进自己的钱袋子。
尚谨大概能猜到刘彻想到了什么。
白鹿币,硬生生从诸侯身上抢钱。
“臣还有一言进。”
“你说。”
尚谨的目光从桑弘羊脸上划过,说道:“对于桑侍中先前所说的盐铁官营,臣认为有不妥之处。”
原本还神情放松的桑弘羊猛地一抬头,直直地看向尚谨。
他险些忘了,即使自己与尚谨很是聊得来,但他们两人一向在一件事上有分歧——与民争利。
尚谨要是能眼睁睁看着他实行盐铁官营就怪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打开私库)朕的钱!(抹泪)我怎么这么穷(提刀)不借我马和钱是吧,你们死定了。桑弘羊:(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阻止我吧?小谨:那倒不是,我又不傻*新的脑洞番外写了七千了,还没写完()*朕的钱!——来自大明王朝嘉靖的梗hhh*感谢在2024-02-13 21:37:31~2024-02-14 17:4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8570179、淡蓝兔耳 10瓶;哒啦啦啦啦~ 3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摇身一变,大内总管
“我对盐铁官营这个想法没有异议。”
桑弘羊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尚谨成为他施行政策的阻力了。
如果尚谨只是帮着完善,也是好事。
“云广天纵英才,大汉非常需要拥有自己的官‘商’。”
类似于国有企业。
“否则终有一天,会被富商挟制控制。”
到时候就成了“资本”的玩物。
“制盐与冶铁本身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且都是重要物资,可以作为官营的目标。”
这种有门槛的重要物资很适合官营,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多。
“我第一次听到云广提出来的时候,也十分惊艳于云广的才能。”尚谨毫不吝啬对桑弘羊的夸奖,他是真的佩服桑弘羊能有这么多办法。
“但是正因盐铁重要,我有些问题,思考许久,决定提出来。”
“其一,盐铁一旦官营,必然是暴利中的暴利,这也是实行盐铁官营的直接目的。”
“那么,该如何保证,没有人中饱私囊?”尚谨声音一顿,改口道,“不对,永远会有人中饱私囊,应该是如何让人不要中饱私囊得太厉害。”
“必须依照盐铁官营政策建立健全长效的监督机制……”
桑弘羊一愣,意思是那么个意思,听懂了,怎么就是用词怪怪的?
他记得明章写奏疏不是这样啊?
「天杀的系统,下次不准给我念公文当睡前故事。」
【我错了!下次念文言文版本。】
“咳,得有专门的人管着,但是监察者也很可能被贿赂。”尚谨认为贪污实在是个大问题,“别最后陛下只能拿到一小部分钱。”
他清楚该如何刺激刘彻。
“再就是盐铁官营后,如何保证制作出来的盐与铁器的质量。”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影响民生的。
他知道盐铁官营势在必行,只能尽量寻找漏洞试图解决。
“原先由商人贩卖时,再以次充好,也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还是可以货比三家的。”
这时候再厉害的商人,也做不到在一个行业里全大汉垄断,可官营就是实打实的垄断了。
“换作官府经营,若是有人成心以次充好,牟取暴利,又该如何?”
降低成本,提高利润,不少人都做得出来。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保持良心的人太少了。
“盐就不多说了,人若是长期不吃盐,食欲不振,肝胃不和,头晕目眩,疲劳无力……”
“但是制盐之法也就那么些,再怎么粗制滥造,勉强还能入口,但是又贵又难吃。”
“铁器就完全不同了,我最在意农具。”
农具对收成的影响很大。
“各地水土不同,作物各异,铁官真的懂耕作吗?”
他说的都是真的会出现的事。
完全不能想象一群“官老爷”能做出什么破烂农具来。
“若是最后做出些与废铁无异的农具,岂不是逼着百姓回到周朝?到时候他们真的会买铁制农具吗?”
刘彻幻想了这种场景,一堆拿着青铜农具甚至石制农具的农民在种粟,顿时十分抗拒。
他确实很想赚钱,但是如果因此导致粮食不足,恐怕更加糟糕。
吃都吃不饱了,其他东西就是废物。
“你可有方法?”
“设立专门官吏管理此事,收集各地农具仿制,并定期派人暗访农事。”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刘彻思索片刻,缓缓抬头,与尚谨对视。
“你想做大农令吗?”刘彻问道。
皇帝问大臣想不想做这个,想不想做那个,尚谨大约是头一份了。
他会的太多,好像做什么官都可以,但又好像做什么官都会影响他做其他事的效率。
“陛下,大农令与我是至交好友。”尚谨摇摇头。
“那大农令丞……”刘彻觉得再往下就不行了,他可舍不得让尚谨做小官。
“陛下,大农令丞与我曾一同治水,太仓令与我相谈甚欢,农监长也是友人,还有……”
尚谨报了一串长长的名单,中央凡是跟农相关的高官,没有一个不交好的。
“怎么你跟谁都是友人?”刘彻蹙眉道,“这也顾虑那也顾虑的。”
尚谨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刘彻,那能怪他吗?
“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刘彻?当年他才开始做太医,是刘彻要他与百官交好的,弄得他现在当什么高官都有背刺朋友的感觉。
也不是说真的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是哪个部门没有他朋友?
而且由于他自己的重心,农事水利这边的关系处得格外好,毕竟他是真能帮人家解决问题。
“咳!”刘彻尴尬地咳嗽一声。
好像是这样?
要不弄个新的官署替尚谨分担一下这一部分职责?
他也发现尚谨看着官职不多,也就是医官、武官和使节,实则什么都沾边。
再不给尚谨摊走些,他怕尚谨猝死。
不过这种什么都沾边的状态,让他想到一个很合适的官职。
“你当大内!”刘彻自信地说,“如今的大内才上任一年!我从郡县上调的,你跟他不熟!”
大内,掌管国库财政。
此时大农令还没有变成大司农,大内与大农令还是平级的,一个管财政,一个管谷货。
“你也会心算,做了大内,以后盐铁的钱交上来都归你管!既然归你管,你监督一下那些盐官铁官也很正常。”
尚谨无奈至极,自己要变大内总管了?问题是这官职真的不好当。
“陛下,你知道吗?”尚谨幽幽地说,“一般管账的都死得快,容易办错事。”
刘彻怎么知道他很会平账?当年算账打到算盘崩裂珠子乱飞。
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把算盘弄出来了,会的东西太杂就容易这样。
趁着这个机会“发明”一下?虽然现在也有算筹,但是没有算盘好用。
“没事!大内直属于我,怕什么?”刘彻丝毫不担心。
自己人管他的钱,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出了问题,他也会护着尚谨的。
尚谨沉默不语,可是汉武时期的国库,肯定不好管。
“那原来的大内?”虽然不能叫抢,但是总有莫名的愧疚感,他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你就不能脸皮厚点吗?”刘彻叹了口气,明章就是脸皮太薄,当年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君子,“盐铁官营后,我会给他安排其他官职。”
“下次朝会,讨论盐铁官营后如何设置监察。”
*
尚谨一头扎进了国库,又欲哭无泪地走了出来。
他发现,猪猪真的是穷光蛋!!!
就国库里剩下的那么点钱,还要支撑朝廷运转、救灾赈灾、对外征伐、建城建宫……
以前的大内过得很辛苦吧?难怪原先的大内听说要被调去做铁官,乐得抓着他的手热泪盈眶。
虽然降级了,但是铁官能捞钱不说,还不用紧巴巴地看着空虚的国库。
大内当然也能捞钱,但前提是,国库里有多余的钱能捞。
他现在就类似于户部尚书,谁都想问他要钱,但他一个五铢钱都拿不出来。
他走在未央宫中,看着宫里摆着的物件,都想拿去卖了换钱,充实国库。
“陛下……”尚谨抱着算盘,幽怨地走进承明殿。
不想做表情管理了,他头好痛。
“明章,你没事吧?”霍去病起身去扶他。
为什么去了一趟国库,精气神都没了?
刘彻原本在看奏疏,一抬头吓了一跳,又想起国库现状,心虚地说:“你怎么看着……”
怨气比鬼还重?
桑弘羊待在一旁,心知肚明。
好巧,陛下天天与他说钱的时候,他看到国库的钱,也十分头疼。
不过明章抱着什么东西?好多珠子?
“陛下,臣有两样东西要献给陛下。”
“哦?什么宝贝!”刘彻来了兴趣。
“此物名为算盘,可算数,有口诀。”尚谨将手中能够当作武器的算盘摆在了案几上,“算盘有多种,此算盘有十七档,最多可以算到九九九九九九九九……”
“???到底几个九?”刘彻被一连串的九说晕了,“知道你被国库余钱弄得难受,好好与我说,哪有这么数数的?”
满朝的大臣,也就是霍去病和尚谨敢这么“戏弄”刘彻了。
卫青险些笑出来,但还是控制住神色,目光落在算盘上。
“我听清了,十七个九!”霍去病反应快,尚谨刚说完他就数出来了。
桑弘羊也听清了,但怕说出来有显摆的意思,惹得刘彻不高兴。
比起到底几个九,他对算盘本身更有兴趣,能算这么大的数字,比算筹好用多了,但估计挺复杂的。
尚谨手上拨弄着算盘珠子,点头道:“十七档,自然是十七个九,景安就是聪明。”
“将近十京?!”
一京是十的十六次方。
“这算盘怎么使的?”
尚谨好一通解释,桑弘羊已经上手尝试了。
“当真是宝贝!这就叫他们学着用!”刘彻越发期待了,“那第二样呢?”
尚谨献上了一块花纹特殊的符楪,上刻“平望侯尚谨”。
“这是何意?”刘彻迷茫地接过符楪,“你要做什么?”
“臣想请陛下屏退众人,仲卿与景安也不可在场。”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皆有不解。
以往尚谨但凡与卫青在一处,要做什么大事,卫青向来是最先知道的。
然而现在他们都是一头雾水,猜不到尚谨要做什么。
刘彻犹豫了一瞬便同意了,屏退众人又如何?明章总不会刺杀他。
虽然连卫青和霍去病都不能在场很奇怪,但是他不介意和尚谨有点小秘密,毕竟他知道尚谨和卫青之间就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臣为平望侯,蒙陛下恩赐,得以封七千二百户,居平望县及寿光县东北为平望侯国,至今已有四年。”
起初他的封国只有平望县的四分之一左右,后来渐渐的,整个平望县都归属平望侯国,再到如今,连平望县西南的寿光县也有二分之一归属他了。
“今岁时气不佳,关东流民不得助,又逢连连阴雨,恐黄河泛滥,愿将平望侯国过往四年赋税献于陛下。”
刘彻微微张嘴,这是来真的?
他以为尚谨只是要说点漂亮话表达忠心,结果上来就是王炸?
“虽只有两县之数,亦望宽陛下急用。持此符楪,可开平望侯国之库。”
“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声张,诸侯是不会效仿的。”
他有底气把赋税全给刘彻,是因为他平日节俭,且有自己的秘密小金库。
即使没有这四年的赋税,他一样过得好好的。
但要是被其他列侯知道他拿钱给刘彻,妥妥的显眼包,不被议论忌恨才怪。
“明章……你……”刘彻欲言又止,大为感动。
难怪连卫青和霍去病都不许在场,这是怕让他们为难。
毕竟尚谨几乎是了无牵挂,也不需要考虑后人的问题,也不像卫青霍去病那样有自己的幕府,他手下只有一批汉使和一批密探。
其他人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君臣二人皆是笑颜。
卫青见状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事。
霍去病觉得奇怪,陛下这什么表情啊?怎么看着跟爱上明章了似的?陛下看传国玉玺的眼神都没这么温柔?刚刚发生了什么?
刘彻当然爱了,都是钱啊!谁不爱钱啊!
最近关东流民多,他已经把各个郡县的钱都薅光了。
再这样下去他只能再提前征收赋税了。
什么叫解燃眉之急啊!
要知道平望县和寿光县,原本可是北海郡的纳税大县!将近四分之一的北海郡税收来源,盐业渔业农业矿业发达,富得流油!
但凡每个列侯都这么贴心,他还至于没钱吗!
想想那上百个纸醉金迷的列侯,拳头都硬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谨:给你钱猪猪:爱了爱了大内:好好好,终于不用管这个破差事了!说好的有钱呢!*想象中的大汉国库:堆金积玉,奇珍异宝实际上的猪猪国库:(空)(空)(空)文景二帝:(乐)那是我们那时候的国库猪猪:父皇,你留下来的钱我都花完了QAQ刘·大汉棋圣·启:我教过你,把王侯的钱抢过来*感谢在2024-02-14 17:47:00~2024-02-16 10:3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上白芸间 69瓶;云淡风轻 28瓶;星盏 21瓶;淡蓝兔耳、三心、云裳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半夜叫喳喳、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9章 绣衣使者(捉虫)
齐地黄河水灾,刘彻拿出一批钱救灾。
原本以为完了的受灾郡县十分惊喜。
谁都知道前几个月关东大旱,为了关东流民,陛下掏空了上上下下的钱财,竟然还能拿出钱来。
百官公卿们产生了疑惑,陛下哪来的钱?他们怎么不知道陛下还有这么多钱?
众人目光投向新任大内尚谨,很难不觉得是尚谨做的。
但是尚谨平日节俭,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钱?而且捐钱毫不声张也太不合常理了。
节俭?郑当时张望四周,突然发现了重点。
别告诉他,明章对陛下好到可以偷偷送陛下钱……
难怪上回他汇报灾情,陛下原本愁眉苦脸的,明章一进来陛下就笑了。
可这事情太不可思议,从来没听说有大臣给皇帝补贴的。
但陛下确实是那种会哄骗人……啊不是,会让别人关爱的。
“郑庄,你想什么呢?盯着我看了半天了。”尚谨在自己府上,也不拘谨,伸手便扰到郑当时面前。
郑当时骤然回神,自然也不好问,只是说:“你自请去齐地劝农,改种宿麦,这可不是好做的事。”
冬小麦可尽量避开洪水易发时间,减轻洪灾对百姓的影响,且能减少虫害。
但是春冬小麦轮作,长时间种植同类作物反而会增加病虫害发生率,于是便冬小麦与蚕豆轮作。
这时尚谨无比感谢张骞严选,这下可以在齐地做试点了。
尚谨眉眼舒展,笑道:“总要有人去做的,不然你怎么也去救灾?留在长安对你更好。”
再难也要做,更何况他对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与你一样,七十万口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病死,更何况约定的农书还未完成。”郑当时叹了口气,“陛下此次救灾连侯国的物资都给用了,只是那些列侯并不算十分配合。”
“肯出就不错了。”尚谨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仲卿猜出来他做了什么,私下里调侃他对猪猪一片衷心。
然而他并不全是为了刘彻,而是希望能暂缓收取赋税的时间,暂缓一个月,甚至几日,也是好的。
除非真的过于严重,诸王列侯大都不会在意百姓死活的。
就像当年田蚡可以为了一己私利阻挠河堤修补。
“可是他们出的钱物,加起来不够救灾,而陛下却能拿出一大批物资赈灾,虽说仍有不足,但勉强能支撑了。”郑当时好奇其中缘由,但他有分寸,不会追问尚谨,“最近不少人都在向你打探消息吧?去了齐地也好。”
*
平望侯国。
尚谨在齐地如鱼得水,他对齐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劝说农民改种冬小麦,也早有经验,得心应手。
但更多的流民仍然被迁往他郡,多是河南地的朔方等郡,而先前关东旱灾的流民则是迁入半岛的苍海等郡。
劝农职责完成后,他回到了平望侯国。
侯国的侯府并不在寿光县境内,而是在平望县。
平望侯国农监陪同他一起到了寿光县,住处总是有的。
他取出了一本纸质书,看上去纸质远比如今的纸要好上许多。
「猪猪这边造纸是真的进展慢。」
【毕竟重心不同。】
「也确实是没空弄这些,官吏也没那么卷生卷死,但只要技术的种子留下了,未来总会发展起来。」
他翻开书籍,上书皆是篆书,还配了各种插图。
「师伯的字,就是好看。」
【毕竟是“神品”。】
尚谨将书放到一边,又从书箱中取出一本书,与那本篆书的书内容有不少重复,但是是以隶书写成。
“这本还有些地方要修改……”
寿光可是农圣贾思勰的故乡,农业极其发达,刚好把这农书整理一下。
虽然秦朝的时候适用,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呢?
他起身出门,对农监说:“去田间散步吧。”
“平望侯,我们去散步?”农监对这话的真实度十分怀疑。
真的是散步而不是跑到田间地头忙着请教百姓种地吗?
*
未央宫。
“陛下,此农书为臣等采集编撰,献于陛下,望天下万民丰衣足食,大汉国泰民安。”
尚谨与郑当时一同起身,向刘彻献书,吸引了众人目光。
宫人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本书接过,呈送给刘彻。
“你编书,我放心,皆赏。”刘彻面露喜色,轻轻抚摸书脊,见书封上只有农书二字,问道,“这农书未起名?”
“未曾。”尚谨答道。
“既是由你主编,不若以你之名命名。”刘彻知晓若是编得好,自然名留青史,以后的人都会因农书记住尚谨。
虽说尚谨压根不需要一本农书来留名就是了。
毕竟自尚谨为太医时,便已经开始与太医令们一同编医书了,凭医书一样出名。
“此书并非臣一人所著,怎可用臣一人之名?”尚谨摇头反对,“书中皆是诸君众民之智,近十年而成,非臣一人之功。”
不管是秦朝版还是汉朝版农书,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中间不知有多少人都会心血。
就算有一些技术是他带来的,也确实是他主编,他也没那么大的脸独自命名。
“你们既然推功,又有万民之劳,那便由朕做主起名了。”刘彻开始发挥自己高超的取名水平,“董相国的《春秋繁露》讲,救之者,省宫室,去雕文,举孝弟,恤黎元。”
“黎元农书。”刘彻知晓起这么个名,尚谨一定喜欢,也可以安抚民心。
“谢陛下。”
*
承明殿。
“陛下,此次农书,有功之人皆当赏赐,但国库……”尚谨顿了顿,无奈地说,“倒不是拿不出来,但是陛下明年又要派大军征战,新年的赋税还未到,所以并不建议陛下像以往一样大行赏赐。”
给猪猪当大内,一笔一笔都精打细算。
“不好好赏赐显得我小气。”刘彻可不愿意落个差名声。
尚谨笑道:“钱要花在刀刃上,我已备了他们的喜好,陛下看着赏赐便是。”
刘彻点了点头,有尚谨在身边就是方便,什么事都给考虑到了。
“那便请陛下召少季进来说话。”
刘彻若有所思,并未召安国少季面见,而是问道:“安国少季……明章,你觉得管着这帮密探,累吗?”
“为陛下做事,不觉得累。”尚谨笑着摇了摇头。
他最累的时候比猪猪现在还忙一点,只不过不会这么缺钱头疼。
“依你的意思,他们培养得差不多了,可以当的起大任了。”刘彻满意地点头,“既如此,可叫你少操心些,设个官署。”
“陛下妙思。”
前提是别把江充弄来,他看着头疼。
刘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微亮:“你今日穿的衣裳有趣,少见你衣裳绣鸟雀。”
他答道:“是丹雀神鸟。”
“绣青鸟更好看。”刘彻琢磨着官署名称,“你是我的青鸟,又着绣衣……”
“陛下怎么还学着翁子他们那么喊了?”他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皮发麻。
“我乐意。”刘彻挑了挑眉,“让他们做绣衣使者,如何?”
尚谨随即问:“常设?”
“自然。”刘彻点头回答。
“那得让他们归属于陛下,如此才可保证忠心。”他准备扔出这个烫手山芋。
“你就一点都不念着?”
“这有什么好念着的?我是为陛下才召集他们,而非培养自己的下属。”他压根不稀得带一群密探,感觉自己跟个低配版锦衣卫似的。
“日后绣衣使者的考课,由你负责。”
“谢陛下信任,臣当尽心竭力。”
“好了,先召安国少季。”
安国少季趋步入殿,行礼拜说:“臣拜见陛下,此乃名目,请陛下过目。”
刘彻的注意力却不在名目上。
“朕记得,你与南越王后交情甚深。”
赵婴齐回到南越继位后,上书请求立樛成君为后,二人之子赵兴为太子,刘彻当即答应了。
“臣与樛王后虽相熟,但算不得亲近。”安国少季正色回答。
“若是朕要你领使节出使南越,传朕旨意,让南越王入长安觐见,你可行?”刘彻笑着问安国少季。
“臣唯命是从。”安国少季再拜受命。
“不错。”刘彻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尚谨,喊道,“明章,你过来些。”
尚谨靠近刘彻,听到刘彻轻声吩咐:“传信樛王后,打压赵建德,让她的儿子坐稳太子之位,一旦传令……”
“是。”
*
尚谨领着安国少季出了承明殿,一路回到平望侯府。
“陛下又要多一个侍卫了。”尚谨感叹道。
“啊?”安国少季一愣,不确定地问,“南越?”
“庄助,你们也见过的。学他就好,赵婴齐是怎么来长安的,让赵次公也怎么来长安。”尚谨轻抿一口茶,勾起一抹笑,“要我教你吗?”
“这时候还需要平望侯教,那我先前跟着平望侯便是白学了。”安国少季点头,却仍有疑惑,“为何不是让赵建德入长安?”
赵建德是赵婴齐长子,是赵婴齐为太子时与越人女子橙氏所生。
虽然赵婴齐在刘彻支持下立幼,但南越人仍然更希望越人血脉的赵建德做太子。
若是赵建德来长安,那一切岂不是水到渠成?
“赵次公来与赵建德不同。听我的,记得不要轻易松口。”
赵兴与赵次公皆是樛成君之子,自然更要相互配合。
“要凸现成君对赵婴齐的助力,让赵婴齐觉得,若不是成君这个王后出身不同、为他美言,若不是有成君的次子替他受过,他就又要回长安了。”
“你跋扈些就是,成君比你聪明,她知道该如何做。”
“再者,父亲总会喜欢像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和他一样,被父亲送到他乡,难归故里。这也是成君的筹码之一。”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封面!准备漠北之战!纠结小谨是跟着舅舅还是小霍*小谨:我来考课?真的假的?那以后江充要是来了,我就……猪猪:随你便,你喜欢怎么做怎么做。不对,他谁啊doge*在wb发了新的Q版小谨,才发现历史衍生可以开插画,等啥时候约的稿子够了,就开着给大家玩*明天要启程去上培训班啦!接下来半个月更新可能都不怎么稳定QAQ祈祷一次成功,就可以稳定更新了*感谢在2024-02-16 10:32:07~2024-02-17 23:2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泽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秋、凉皮 30瓶;云雾澈、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20瓶;淡蓝兔耳、上清小妖 5瓶;安山度、云裳、丹、瑜心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出定襄
“我和舅舅每人领五万兵,这是准备把匈奴彻底打死?”霍去病很是兴奋,“先让我挑人?真的啊?”
刘彻扬了扬下巴,示意霍去病随便挑。
“那谁都不能往我那里塞人,我不要没实力的和年纪太大的。”霍去病对自己的军队里的人的能力是很挑剔的,能跟上他节奏的人可不多。
“你还真挑上了,挑吧,任你选。”刘彻笑着摇头。
“那我先要……”霍去病的目光扫过尚谨,点出了第一个人,“赵破奴。”
尚谨要跟舅舅一起,很可能要负责前军,不能跟他一起,不然他就先选尚谨了。
而且他这回不设裨将,明章一个功勋累累的列侯,总不能在他手下当个低级军官吧?
“我先前那几个校尉都要,还有路博德,卫山,复陆支,伊即轩……”霍去病报出一串长长的名单。
“你真是一个都不给你舅舅留啊?”刘彻哭笑不得,却也任霍去病挑选。
“哪里没留了?明章不是留着?”霍去病理直气壮,“还有少游。”
再说了,以舅舅的实力,打个牵制哪用得了那么多将领?
曹襄确实就是来混军功的,但尚谨和公孙敖都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去病,你这话多余说我。”公孙敖啧啧摇头。
“那不是我只要三十五以下的嘛。”霍去病解释道。
“哎,老了老了。”公孙敖作捧心状,被尚谨怼了一拐肘。
“我是担心你们的身体,跟我一起累得很!”
每次打完仗,尚谨都得好一顿折腾他,说是远途征战对身体损耗太大。
他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但是尚谨总是很担心,他只好乖乖听话。
“舅舅,你说是不是?”
卫青笑道:“是,你随便挑,明章和少游给我留着就行。”
*
前几日抓到了几个匈奴俘虏,都说单于在东部。
“俘虏的话,我总觉得不可信。”卫青仍有犹疑。
俘虏骗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好比当初韩安国,也是差点信了俘虏,若不是明章提前安排人提醒,恐怕东北部几郡就要遭难了。
卫青蹙眉道:“或许是单于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也说不定。”
原本是卫青从代郡出发进攻左贤王部,霍去病从定襄郡出发进攻单于本部,刘彻如今想要调换卫青与霍去病的位置。
刘彻犹豫不觉,下意识想要相信卫青,但是自己又觉得万一伊稚斜真的在东边怎么办。
于是他把问题抛给了尚谨:“明章,你如何看?”
“无论真假,我相信仲卿和景安能应付得了。”尚谨并不准备干涉,不然封狼居胥岂不是要变成生擒单于了?
相比之下还是封狼居胥更流传千古。
至于生擒单于,仲卿又不是没可能做到。
卫青亦是点头说:“且看陛下如何决断。”
刘彻沉吟片刻,做出判断。
“换。”
*
连固少有的焦虑起来,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会有李广?”
他不是听申颍说平望侯很可能作为前将军跟随大将军吗?怎么自己赶到之后,才知道前将军变成了李广?
才赶到定襄郡时不好说这些,现下在自己军营中,他才好问这些。
“本来就是他的。”尚谨完全没有被抢了位子的感觉。
毕竟历史上原本就是李广当前将军,他现在成了车骑将军,刚好帮卫青检查武刚车。
连固怀疑自己是不是汉语没学到位,难道又是什么同义词?
怎么就是李广的了?那他们的计划不会受到影响吗?
要知道原定尚谨作为前将军,可以最先出击,带领的前军都算得上精锐,若真的遇到伊稚斜,抓到单于的机会也大。
车骑将军虽说比其他将军高一级,可是为大将军领车兵,怎么可能跑得有骑兵快?
而且他记得尚谨根本没有带领过车兵,真的能行吗?
“放心,我又不是只有一个计划。”
“可是将军,你会领战车?”连固觉得战车这么笨重的东西,大汉自己都不怎么用来打匈奴了。
偏偏皇帝竟然真的让尚谨管车,说好的常设官职呢?怎么真的跟着名字来啊?
大将军的决策里压根没用到战车吧?这跟让尚谨来闲逛有什么区别?
“连固,我可没说过我不会用战车。”
虽然车兵到战国时已经没落,但他也是亲眼见过几场名将的战车之战的。
那时候车兵打起来,场面可比如今的车兵激烈多了。
反而骑兵才是他以前没怎么接触到的。
更别说秦朝驾照考试根本就是在练习驾驶战车,他是真的会。
但谁又能想到,早已没落的战车,会在卫青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呢?
他就替卫青好好保养战车就是了。
“可是将军,陛下怎么真让你管战车啊?”许昌不解地问。
原本听说医师做了车骑将军,他还高兴得很,现在这算什么?
“做车骑将军不好吗?”尚谨反问,未来车骑将军可是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
尚谨并不是被李广“排挤”下来的。
刘彻就算同意李广参战,替代卫青手下哪个将领都不可能替代尚谨。
在原本的初步安排中,前将军尚谨,左将军赵食其,中将军公孙敖,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曹襄。
赵食其虽然与李广关系不错,但是不可能为了李广放弃做右将军。
公孙敖自从上次一起作战,对李广印象就不好,觉得李广治军无方,不可能让着李广。
苏建与李广没有矛盾,但要是把他撤了,那矛盾现成就有了。
曹襄这个后将军,且不说李广愿不愿意当,曹襄就是来镀金的,自然不会拱手相让。
总之,没人愿意给李广腾地方,名额已经满了。
刘彻很是为难,于是尚谨主动“退位让贤”,刘彻不乐意,最后虽然听了,却又给了个车骑将军的官职算作补偿。
再后来又把赵食其和苏建互调了位置,才形成今日的局面。
“可是将军连幕府都没组建,就跟着大将军来了。”申颖叹了口气。
这时候车骑将军已经不是临时的将领了,更不是单纯按名字管战车,而是常设官职,执掌四夷屯警、京师兵卫、征伐背叛、出使宣诏。
尚谨是可以组建自己的幕府的,然而临时变更,尚谨直接把幕府的事情抛之脑后,跟着卫青来定襄了。
“我乐意跟着仲卿,不行吗?幕府没什么可着急的。”他的权欲很低,对高位没有太多的执念。
他就喜欢跟着卫青做事,这种有能依赖的人的感觉很好,好像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在不断加强。
他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申颖一噎,只能说:“将军对大将军不是一般得好。”
他发现了,虽然医师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对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格外好。
这连幕府都不想建了,就喜欢待在大将军的幕府里,他真怀疑时间紧急是不是将军的借口。
将军对陛下更离谱,他以前觉得将军对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最好,现在觉得将军对陛下才是真的好,连钱都全送出去了。
他是帮着尚谨管账的,看到钱粮突然没了,人都傻了。
“再说了,谁说战车不能用了?”
仲卿就会用。
连固不可思议地问:“将军要用战车打伊稚斜吗……”
“当然不是。你不用担心,前将军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李广如果执意要单独行军,根本不会遇到他们。
*
军队行进许久,仍然没遇到大的匈奴部落。
【宿主,为什么不给卫青他们指路?】
「没遇到是好事,干嘛消耗力量?嫌兵卒太多?这还没遇到伊稚斜呢。」
「只是没遇到大的匈奴部落,又不是一点战绩都没有,而且依我看,仲卿马上就能找到匈奴单于了。」
不多时,卫青派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带回了单于的消息。
“没想到竟是我们遇到了伊稚斜……”苏建蹙眉道。
他们的人马可比不上骠骑将军,面对匈奴主力可能会很吃力。
“大将军,要打吗?”赵食其问道。
卫青思索片刻,下了决断:“打,怎能放过匈奴单于?”
“大将军说得对。”公孙敖是无条件支持卫青的。
李广亦是赞同,他是冲着立功封侯来的,怎能不主战?
曹襄则是保持沉默,神仙开会,他听着就好。
然而卫青的安排并不能让李广满意。
李广认为自己身为前将军,理当带领兵卒冲锋在前,绕路不合常理。
然而卫青也有自己的思量。
刘彻一直强调李广气运不好,千万别给安排着直面匈奴主力。
他就知道陛下还是偷偷去找方士算命了,但真的让李广什么都不做,肯定会让李广有怨气。
甚至可能进一步影响他们与陇西李氏乃至那些大族的关系。
因而他做出了更为妥帖的决策,决定让李广侧翼出击。
他负责与匈奴主力对决,只要李广及时赶到,必然能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也给李广这个老将立功的机会。
李广明显不理解卫青的做法,依旧抗拒,反驳道:“东路迂回,怎么可能及时会和?”
尚谨与卫青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侧脸看向李广,问道:“怎么便不能了?”
卫青本是要拦他的,然而他第一句话一出来,卫青就知道拦了也没用。
“李将军,请不要误会大将军的好意。”他受不了有人怀疑卫青。
“李将军知道铁锤与鈇锧吗?”
鈇锧,腰斩的刑具,他熟的不能再熟。
李广显然知晓,但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卫青对尚谨的论述也很感兴趣,也猜出来尚谨想说什么,只是以前没见过这个战术叫这个名字。
“铁锤固然强大,可承受的也必然更多。”
“匈奴将大汉视为死敌,对大汉的将领,自然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要不是匈奴刺客水平一般,估计这些年都不知道被刺杀多少次了。
“既然单于在东方,那么我们即将出征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被知晓,匈奴必定有所防范。”
“大将军自然要被匈奴提防着,届时匈奴专于与大将军作战,李将军便是执鈇锧斩匈奴的。”
锤砧战术,连他还在现代的时候都听说过,更别说卫青这种名将了。
“谁最重要,何须多言?”
他就不信李广连这个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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