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霍敬禹洗完澡,裹上浴衣往电脑前一坐。

    将江秘书白天的所有工作翻出来仔细阅过一遍,没有遗漏,堪称完美。

    他剑眉微拧,黑沉的眼底盯着这些工作文件,试图鸡蛋里挑骨头。

    挑不出来。

    沉思了许久,他捞过手机一个视频打过去。

    ……

    江峤刚洗完澡,方才在浴缸里和他的小玩具们来了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这会儿腿正软着,站不起来索性趴床沿,乐得眉眼弯弯,和妹妹打字聊天。

    英国正值下午四点,江沅趁着学校有假和同学跑去了利物浦看运河,正给江峤实况转播。

    江峤和妹妹聊得热火朝天,一通视频电话挤进来。

    他望着屏幕上的“暴君”二字,笑容瞬间凝固,再看一眼钟表,笑容消失。

    接起视频的前一秒,他的职业假笑如期而至:

    “霍总,晚上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交代?”

    屏幕中的霍敬禹坐在桌前,墨兰色的真丝浴衣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轮廓,半敞的衣襟下,两团结实饱满的肌肉若隐若现。

    江峤的视线短暂的被两片雪白胸肌硬控住。

    “海桥控股的合同书,需要再核对一遍细节。”霍敬禹翻着文件,眼也不抬。

    江峤嘴巴张了张,咽回去,继续假笑:

    “好的。”

    海桥控股的合同书细节,对了得有八遍了吧,当年国家扫盲怎么没扫到霍敬禹?

    江峤还惦记着妹妹那边,心头不免涌上一团邪火。

    又把流程事无巨细对了一遍,江峤也有了些困意,瞥见霍敬禹已经在整理文件,暗自松了口气。

    “你自己一个人住?”霍敬禹整理着文件,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江峤“啊”了声,不想说太多没用的燃烧精力,随口应了:

    “是。”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颗扎着高马尾的年轻脑袋探进来:

    “有没……”

    看到江峤在和人视频通话,丫头赶紧退出去。

    也不是外人,进来的女孩是江峤的表妹,这两天和表弟一起来晋海旅游,顺便住了江映秋这。

    屏幕中的霍敬禹视线还落在刚关上的房门,看了许久,眼底的沉色更甚。

    他漫不经心摩挲着尾戒,将那个素圈推上去,又压下来。

    江峤在耐心等待霍敬禹挂电话,却见他莫名其妙冷笑一声,招呼也不打一个,冷漠地挂断视频。

    江峤:?

    江峤:。

    习惯了。

    那头的霍敬禹冷躁的将手机扔一边,仰头望着天花板,鼻息重叹:

    有时间就跑外边猎艳,没时间就欣赏藏于金屋的娇花,还能顺便抽出时间和老板对接工作,他这表面看着清风霁月的秘书,在时间管理这一块竟是大师级。

    还是个男女不拒、荤腥不忌的主。

    *

    江峤敏锐地察觉到,霍敬禹这几天情绪很不好。

    没等进门,便听到里边传来霍敬禹和某部门主管的争吵声。

    吵了几句,部门主管似乎是被惹急了眼,工牌一摔、气势汹汹跑出来:

    “去你妈的!老子不干了!”

    门外的江峤和助理面面相觑。

    助理讪讪开口:

    “江秘书,你先进去吧……”

    江峤:“行……”

    一进门,就听霍敬禹语气犯冲:

    “江秘书,通知人事部给赵主管办理离职手续。”

    江峤不敢拖,火速联系人事。

    结果到了下班的点,又看到赵主管半路拦人,对着霍敬禹点头哈腰,赔着笑,说白天都是气话,要霍敬禹别放心上。

    霍敬禹看也不看他,语气淡漠:

    “我不喜欢和别人开玩笑,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开玩笑。”

    赵主管一听没戏了,哭鸡鸟嚎一路追到车边。

    江峤坐在一边默默看着,不敢吱声。

    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赵主管一向性子温和,霍敬禹平日最爱拿他开刀,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他定不会孤独一掷。

    霍敬禹或许也不想失去这等猛将,可如果做不到杀伐果决,恐怕难以服众。

    一路沉默,江峤好不容易挨到回家,西装还没脱就接到了赵主管的电话:

    “江秘书,麻烦您和霍总说说好话,我今天真的都是气话,我这个年纪得养家,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四十岁的大男人哭得一度哽咽,江峤听得面露难色。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可也确实理解赵主管天天被霍敬禹逼着上梁山,其实他也很想学赵主管这么洒脱一次。

    有人给江峤上压力,江峤必然得找个途径释放压力。

    他给袁廷舟发去了消息:

    【好哥哥,在干嘛。[脸红兔子]】

    袁廷舟正在酒吧喝闷酒,半醉半醒的,看到是江峤的消息,顿时酒醒半分。

    试图通过酒精麻痹来忘掉的不快回忆,再次返涌脑海。

    前几天在酒吧和江峤打得火热,遇到霍敬禹这个拦路虎,便把江峤丢包间里,打算出去和霍敬禹好好说道说道。

    怎料霍敬禹一句:“好些日子没见到袁董了,改日找个合适时间登门拜访他老人家。”

    袁廷舟没招了,他爸最恨他和小男孩们纠缠不清,曾经放话,再被他知道有此类事情,别怪他不认这个儿子。

    到嘴的江峤,只得拱手送人。

    袁廷舟醉眼朦胧,看着手机来电暗下去复又亮起。

    ——江峤不死心,不接那就再打。

    袁廷舟微微蹙眉,踉跄着起身,扶着墙找了处安静地,接起电话:

    “还打电话做什么。”

    江峤笑得恬不知耻:

    “想哥哥的大居居了呗。”

    “你知不知道……”袁廷舟揉着眉心,声带被酒精摧残的略微嘶哑。

    “什么?”江峤问。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传来低低一声:“没什么。”

    袁廷舟说不出口,总不能实话告诉江峤,上次他叫别人睡了,这次依然叫别人占了便宜。

    江峤不知道他又演哪出,也不关心:

    “说话,今晚见一面吧?”

    袁廷舟醉玉颓山地半倚着墙壁,低着头:

    “嗯。”

    挂了电话,袁廷舟召来小跟班,让他去买点解酒药,顺便再买一束鲜花,凑99朵。

    跟班问买什么花,袁廷舟沉思片刻,道:

    “洋桔梗,三色堇和……粉玫瑰。”

    跟班挠头:怎么忽然搞纯爱?

    *

    江峤如约而至。

    进门一看,有点意外。号称全晋海最热闹的夜场,此时一个人也看不到。

    问过前台,前台神秘兮兮地笑道:

    “老板赔钱清场,只为佳人有约~”

    江峤扯了扯衣领,笑道:

    “所谓佳人,该不会指我。”

    前台继续神秘:“除了您,还有谁值得老板这么大阵仗。”

    江峤随手给了前台二百小费,进了大厅。

    灯光昏黄暧昧,缓慢地流淌,没了嘈杂的人群,那些极有心机的装潢竟也让人读出一番浪漫滋味。

    圆形的卡座落于大厅中央,星空大理石桌旁坐着个高个子男人,深灰色的衬衫料子绷在肩背,拉出一道紧致的弧度,束袖勒住手腕,透着被束缚又随时准备挣脱的野蛮。

    江峤阔步走过去,刚坐下,娇艳的花束抬到他面前。

    “给我的?”他有点不可置信。

    袁廷舟扫了他一眼,唇线紧绷,固执地举着花束。

    江峤接过花,给足了情绪价值:

    “谢谢,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太漂亮了,回家摆床头,天天欣赏。”

    袁廷舟紧绷的唇线慢慢松了,终是在嘴里跳出一声轻笑。

    他身体松了,环过江峤的肩膀给人搂怀里,轻嗅着他侧颈散出的浅香。

    “会哄人的我见了不少,哄到我心坎的你是头一个。”袁廷舟含住江峤的耳垂,像是咬,又像是亲。

    “那你还让我滚。”江峤佯装嗔怪。

    袁廷舟眉尾跳了跳,岔开话题:

    “为了你,今天清场了,碍事的人也不会再出现。”

    江峤惬意地躺在他怀里,漫不经心数着花朵:

    “借你吉言了。”

    袁廷舟本来不咋好看的脸色,因为江峤轻飘飘一句话,眉眼都弯了。

    “走吧。”他在江峤耳边轻轻吐气,“上楼。”

    江峤刚要起身——

    倏然,眉头一皱。

    裤兜里的手机正贴着他的大腿剧烈震动。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迟疑片刻,江峤的手缓缓摸进了裤兜。

    “不准接。”一只大手隔着裤子按住他的手。

    抬眼,对上袁廷舟警告式的目光。

    江峤沉默着,似乎是在给自己缓冲的空间。

    手机震动戛然而止,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刚要起身x2,震动声再次冒出,比起先前,似乎因为掺杂了怨念,震的人大腿发烫。

    “不、准、接。”袁廷舟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江峤紧抿着唇,许久。

    他一把推开袁廷舟的手,掏出了手机。

    蜘蛛感应告诉他,必须接,这关乎着妹妹明年的学费。

    当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暴君”二字,莫名的,释然了。

    在袁廷舟近乎撕咬般的目光中,江峤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霍敬禹开门见山:

    “半小时后zoom视频会议,外国客户时间有限,你负责做会议记录。”

    江峤皱着眉,第一次驳了霍敬禹的命令:

    “霍总,现在是我私人时间,而且我不在家。”

    霍敬禹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江峤望着手机,表情发懵。

    行不行的至少给句痛快话,这是把问题又抛给了他,要他自己猜?

    江峤侧身靠着墙,脑袋无力歪着。

    想

    辞

    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