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正端起杯子喝水,听闻此言,刚进嘴的水顺着嘴角哗啦啦。

    他擦擦嘴唇:“你说什么?”

    男人却自说自话:

    “我眼巴巴等了你一整晚,你就把自己珍贵的处子之身随随便便给一外人,你就这么下贱?”

    江峤震惊之余,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在烂俗影视剧里,这种桥段常发生在走错房间后。

    走错房间?

    江峤猛然抬眼,想到了门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数字“0”。

    不是0,是拦腰截断的8。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委屈巴巴地撒火,江峤果断挂了电话。

    找到之前保存的酒吧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打过去:

    “查一查,昨晚二楼包间二一八房的客人是谁。”

    酒吧负责人倒装上了:

    “抱歉,我们无权透露客人隐私。”

    “当初别人查我号码时你也这么正直不阿?”江峤反问。

    那头沉默了半晌,声音压低:

    “我始终恪尽职守,但上次查你号码的是我们酒吧顶头老板袁先生,他要查,我们也不敢拦,就算拦,也拦不住。”

    “哪个袁先生。”

    “晋海四少……”

    “行了。”江峤狠狠共情了打工人,挂了电话。

    江峤用了十分钟接受了自己被一个不知姓名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男人给睡了。

    他叹了口气,更多是觉得可惜,本想找个长期战略合作床伴,这下倒好,再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思的间隙,霍敬禹的助理敲门进来:

    “江秘,霍总让我通知您,今下午他不来公司休息半天,让您跟着一起过去。”

    江峤起身道了声“收到”,待助理一走,便扶着后腰敲敲打打。

    瞎折腾。

    *

    车上。

    江峤依然兢兢业业同霍敬禹报备着明日的工作流程。

    霍敬禹还是那样,划着ipad,从不给予任何反馈。

    工作汇报完,车内陷入持久的沉默。

    江峤鼻子动了动,好奇问道:

    “霍总,您今天换香水了?”

    别看霍敬禹脾气不咋好,但对待任何物品的态度都很长情,自打江峤入职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换香水。

    “不该问的别问。”霍敬禹垂眸望着ipad屏幕,语气平淡。

    江峤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抱歉,是我多嘴了。”

    抵达目的地,江峤随霍敬禹进了他的大独栋,照例去储物间寻找清洁器材,即便现在屁股还痛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放那吧。”霍敬禹端着红茶,淡淡扫了他一眼,“一会儿家政阿姨会上门。”

    “那我现在为您准备午餐?您想吃什么。”这也是江峤做惯了的事。

    霍敬禹抿了口红茶,沉思片刻,声音低了低:

    “不用,今天我想自己尝试料理。”

    江峤:“那我需要做什么?”

    霍敬禹目光扫向沙发:“坐那吧。”

    江峤:“啊?”

    不对,阴谋。

    霍敬禹径自进了厨房,独留江峤在沙发上如坐针毡,让他在霍敬禹面前闲着,比死还难受。

    他忍不住轻嗤一声,嘲笑自己是个贱骨头。

    好奇地朝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霍敬禹在慢条斯理地切菜。

    黑色的围裙挂在一截充满力量感的窄腰上,下方延伸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裁剪合身的西装裤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没有过多余量。

    江峤托着腮怔怔地看。

    思绪回到入职集团首日,第一次见到霍敬禹时。

    虽然那时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令他心生不快,可又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实在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第一次工作失误,便遭到了霍敬禹惨无人道地批评,那时没有选择撂挑子走人的原因,除了妹妹留学不能断供,霍敬禹那张脸也给予了他一定的心理补偿。

    江峤胡思乱想着,想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

    “是我不好,让你觉得太无聊了?”倏然,霍敬禹的声音从头顶冒出。

    和睡得正香的打工人忽然听到手机闹铃一样,江峤一个激灵。

    睁开眼,忙起身:

    “对不起,昨晚没睡好。”

    “过来吃饭。”霍敬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峤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和您?一起吃?”

    他更习惯霍敬禹坐桌前吃,他在一边帮忙更换骨碟。

    霍敬禹扫了他一眼,脱了围裙搭在椅背,拉开椅子:

    “别在我面前表现得一惊一乍,碍眼。”

    江峤欲言又止,最后乖乖跟着坐在餐桌前。

    有点意外,他以为霍敬禹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向来是五谷不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浅薄了。

    龙井虾仁、黄焖鱼翅、清蒸东星斑,还有一道下火的冬瓜排骨汤。

    江峤盯着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霍总,您倒真让我有点意外。”

    霍敬禹古井无波:“你的反应倒一点不让我意外。”

    他说着,主动盛了一碗下火的靓汤给江峤。

    江峤尝了一口,开启了打工人拍马溜须模式:

    “难怪现在的家长拼了老命卷娃,比起孩子学到了什么,他们更看重孩子在学习中建立的学习能力,就像您,哪怕是第一次做料理,也丝毫不输星级大厨。”

    霍敬禹低头吃着菜,听到这句话,颧骨上微妙地染上一抹绯红,稍纵即逝。

    而后板着个脸问:“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峤笑笑,不再言语。

    吃饱喝足,眼见时候不早,江峤提出要赶紧回家给妈妈做饭。

    “送你。”霍敬禹这简单二字,再次堪比载入史册级震撼。

    “您,送我?”江峤怀疑暴君是不是哪根线搭错了。

    霍敬禹已经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刚好去那边见个朋友。”

    江峤将信将疑,入职三年,第一次坐上老板亲自开的车。

    本以为霍敬禹的开车技术同他本人一样是个急性子,又双叒叕是意料之外,霍敬禹车技稳当,兴许是豪车驱动本就比一般车子稳定,这一路就算是前面忽然闯进一辆闯红灯的电瓶车,车子也刹得极稳。

    抵达家门口,江峤小心翼翼下车:

    “麻烦您了霍总,您路上慢点。”

    霍敬禹淡淡“嗯”了声,关了车窗,重新踩下油门。

    江峤望着车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到现在人还是懵的。

    不敢想象,今天经历的一切温柔对待,都是霍敬禹给他的。

    傻站了半天,江峤脑子里忽然冒出快饿昏过去的母亲,转身上楼。

    忽然,身后擦过一阵风,下一秒,眼前一黑。

    两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故意粗着嗓子的女声旋即响起。

    江峤短暂地愣了片刻后,眼睛骤然睁大。

    他一把拉下捂眼的手,转过身,双眼几乎睁大到极致。

    完全无法预料的震惊,令他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哥……!”倒是背后偷袭的凶手,先忍不住哭了出来。

    “沅沅?”江峤捧起妹妹的脸,左看右看,实在不敢认。

    两年多没见的妹妹,此刻竟活生生站在面前。

    “沅沅你怎么回来了?”

    “学校readingweek,我实在是好想回家,但是这次待不了几天就得赶紧回。”

    江沅一把抱住日思夜想的哥哥:

    “哥,你看我都瘦了!”

    江沅成绩不是很好,所以每年都得留校,这也是她两年春节都没能回来的原因。

    江峤看着妹妹一路舟车劳顿导致苍白的小脸,心疼的泪眼模糊。

    情不自禁抱抱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大宝宝。

    此时,已经开出去很远的霍敬禹的车,忽然折返回来。

    他买了消肿药膏给江峤,刚才忘记了,打算送过来。

    结果就看到,一男一女站在楼道外,不知羞耻地亲密相拥。

    霍敬禹捏着药膏的手微微收紧,烦躁的将药膏甩到后座。

    刚要发动车子走人,又鬼使神差地再次看向那对男女。

    楼道外的壁灯在女生手部折射出刺眼光芒。

    霍敬禹眯了眯眼,看清了。

    女生手腕上戴的,是不久前他送给江峤的满钻网球手链。

    霍敬禹半垂着眼帘,看了许久,鼻间发出一声冷哧。

    车子忽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如一支箭矢般消失在黑夜中。

    *

    入职三年,江峤第一次请了假。

    他是个就算感冒发烧也要为了全勤奖坚持上班的拼命三郎。

    但感冒发烧不及妹妹回国重要。

    俩人约见了幼时孤儿院的朋友们,虽然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但好在自身足够上进,一个个也是混得人模狗样。

    江映秋好不容易见到亲亲宝贝闺女,连存了冰箱十几天剩饭都敢吃的人,愣是为了闺女顿顿整国宴。

    江峤心里清楚,等沅沅回了英国,这些剩饭剩菜还是得他们娘儿俩解决。

    此时,novale集团总部大楼。

    “滚。”恶戾的一声后,是飞了漫天的文件。

    小领导屁滚尿流从总裁办里爬出来,惊魂未定直拍胸口。

    门口还站着刚被总裁骂出来的助理,二人四目相对。

    “霍总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又发这么大火。”领导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助理猜测:

    “听说江秘书请了几天假,这可是他头一次请假,霍总那谨小慎微的性子必然不愿意把重要工作交给他人,只能自己担着,心烦了吧。”

    领导爆哭:“江秘书,你酷爱回来!”

    ……

    江峤正和妹妹citywalk,手机短信就没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问他:

    【江秘书,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江峤眉宇紧蹙,本就和妹妹一起玩美了,这些人短信一条接一条,好似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好好的心情全弄砸了。

    今天也是想辞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