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正在偷听,无法回答,这破手机还不能发文字信息解释。
安全通道里还在“嘤嘤嘤”“斯哈”。季檀挠挠腮边,抓抓耳朵,选择放下面子继续偷听。
“我刚去查了,他现在理智53,嘤嘤嘤。”
“空白处方的效果就是断片,他既然恢复了很多,那忘记的也很多,斯哈。”
“轰——”耳朵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季檀吓了一跳,鞋底与塑胶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声音?”楼梯间里的两人瞬间警惕起来,快步出来查看。他们站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小郑顾不得胸口疼痛,飞冲而上。
季檀左右看看,两边都是长长的走廊,现在往那边跑都会被看到。而安全通道的门,是向楼梯方向推的,他无法在这边堵住门。
说时迟那时快,坚强的男人在一个“斯哈”间冲到了安全门边,借着门上狭窄的观测窗看到了晃动的人影。就在门两边的人即将撤开屏障一决高下的瞬间,那扇门突然大力弹开,将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郑医生,拍出了一个后空翻,往呆立在两层转角处的婉婉飞去。
季檀抖抖踹门的那条腿,快步离开了。
“你那边怎么了?”回到取药大厅的边缘,远远地看着哥哥呆立在柱子边,季檀赶紧询问谢执的状况。
“没事,解决个小麻烦,”谢执似乎在跑动,电话里有风声,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怀疑老季的病跟那对奸夫淫妇有关?”
“人家怎么就奸夫淫妇了,那是正常说话,”季檀纠正道,“不过我确实怀疑,这事我会调查的。我是想问,你知道空白处方的那个特效药吗?我哥哥已经打过一针了,现在如果再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执沉默片刻,那边有枪声、咒骂声和疑似野兽的吼叫声,而后接着说:“他现在理智值多少?”
“53.”季檀有些不好意思,听起来谢执那边似乎很忙。但他哥哥的事又有点急,只能厚脸皮继续问。心中安慰自己,谢老板是成年人,真忙不过来他会挂断电话的。
谢执单手抡起红色大锤,锤扁了面前张牙舞爪的东西,抬手制止试图上前汇报的银衣队员,站在一片废墟中语调散漫地回答:“先别打,你去给他买个随身测理智值的仪器,晚点我跟你说。别这么紧张,问题不大。”
季檀听到这不疾不徐的答案,缓缓呼了口气。
对于哥哥的事,他的确太紧绷了。从昨天晚上见面到现在,他已经完成了相认、判断病情、查医院、拿到处方这么多事,甚至发现了害季丝楠变成这样的凶手线索。
考大学那会儿都没这么高效。
事实上,季丝楠已经独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甚至保持着这样低理智的状态也好好地活了几个月。
“好。”季檀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药店的推销员听到季檀要买理智检测仪,很是热情地拿出了许多款式。
“动态理智检测仪,误差在1%以内,居家旅行必备。”
这种检测仪,类似于动态血糖仪。需要把一个带着微细针头的电极片,贴在身体的某处,显示器上会出现数字。这个数字是实时更新的,任何变化会即时显示,不需要手动调整。
显示器是一条黑色的带子,可以做腕带,也可以绑在腿上或脖子上。
“我们还有卡扣式的,绑在脖子上可以挂铃铛和锁链哦。”推销员挤眉弄眼地,给季檀看店里的新款式。
季檀扶额:“就普通款式吧。”
他拿起一条腕带给哥哥戴上,开机,软膜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鲜艳的黄色数字——53。虽然没有医院的机器精准,只能测到个位数,但也够用了。
“您自己不买吗?建议您也买一个呢,这东西有序者都是必须佩戴的,咱们普通人也得多关注自己的状况。”店员小声说。
关于有序者的事,普通人似乎都不敢公开讨论。
季檀犹豫了一下,问:“多少钱一个?”
“一万。”
“不买。”
“第二个半价。”
“买!”
出了药店,季檀看着手腕上显示的绿色数字“97”,唉声叹气。怎么就逃不出“第二个半价”的邪当呢?
下午回到家里,季丝楠要求季檀把外衣脱了洗洗。理由是,医院的环境充满了细菌,去一趟就该全身消毒。
可贫穷的家里没有洗衣机,疲惫的季檀嘴上答应着,就把衣服扔进了脏衣篓里,准备睡个午觉醒来再洗。
季丝楠却一刻也等不了,直接拎起弟弟的衣服去了水池边,挽起袖子开始洗。
“哥,你放着我自己洗。”季檀躺在沙发上,懒洋洋仰头,倒栽着看端着洗衣盆蹲在门口台阶上的哥哥。
这房子逼仄狭小,只有门前那一块比较敞亮,季丝楠就拖了个接在水龙头上的软管出去,在台阶上洗衣服刚好。他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掏兜,从季檀口袋里掏出来几个钢镚和一张小卡片。
钢镚是早上为了坐公交专门换的,卡片是许大姐塞给他的那个。
季檀“噌”地一下跳起来,捂住卡面不让季丝楠仔细看,这种诡异的东西说不定会引起理智值下降。
但季丝楠已经看到了,他推了推刚配的新眼镜:“这个眼睛画得不对。”
季檀呼吸一滞,缓缓挪开了手,露出那只没有睫毛的眼睛,看了一眼哥哥手腕上的数字。53,没有变。他试探着问:“抽屉里那张眼睛,是你画的?”
“嗯,那个是对的,阿格斯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两边应该是对称的。”季丝楠用手指沾水,在台阶的水泥地上画了个两头尖角弧度一样的无睫之眼。
季檀嘴唇发颤,尽量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阿格斯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季丝楠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季檀看着地上那只眼睛,觉得那些线条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手腕上的绿色“97”开始忽闪忽闪的。他连忙抓一把水,将那只对称的眼睛糊掉。
也许哥哥疯掉,不仅仅是跟医院那两人有关,还可能跟这个街区有关。
他攥紧那张卡片,决定晚上去旧仓库那边看看。
夜晚如期而至。
断线街36号巷,重新陷入嘈杂的安宁中。
季檀穿了件暗色的冲锋衣。他发现原身的衣柜里有几件质量还不错的衣服,应该是哥哥在澄明生命中心工作期间拿了高薪之后买的。
将策划书塞进外套里侧那个巨大的口袋,手里捏着那张宣传卡片,轻盈避开泥泞,在碎砖石间跳跃着接近巷尾的旧仓库。
那是一间铁皮围成的房子,非常宽敞,里面堆了些旧木料和破损家具。据说是隔壁街家具店老板的仓库,只是老板前些年去世了,这里就一直闲置着,他家里人也不怎么管。
仓库里没有电灯,一群人围在中间,点了圈蜡烛。昏黄的烛火映着每个人的脸,男女老少都有,随着烛光明明灭灭,表情也变得断续斑驳。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聆听,那黑暗中的伟大存在。”领头的,是一名穿着黑色罩袍的老头,看不见脸,声音苍老沙哑。
所有人跟着他高举双手:“聆听!”
季檀这才看清,人群中间摆着一方用破木板堆起来的台子,约莫半人高。台上放着一个人形物体,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祂是神明阿格斯最忠诚的臣属,是黑暗里不朽的王。我们信仰祂,谦卑地侍奉祂,祂将赐予我们永生的力量!”
罩袍人从破木板台子上取下一件东西,高举过头顶,大喊:“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所有人也跟着他高举双手:“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他们一边喊,一边围着烛火缓慢转圈。
季檀眯起眼,轻度近视看不太清,只能拿出手机打开拍摄功能,把相机当放大镜拉近了看。
待看清了那截物体,季檀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截,腐烂变色的,人类腿骨。
季檀控制不住地想要倒吸冷气,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就听到谢执那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怎么警告你的?不要参与邪教团。”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季檀,给身后的人一肘子。
忽然,那边的呼唤断了,正转圈的众人停下来,齐齐望向他们两个蹲着的旧油桶后。男女老少,眼神空洞骇人,其中还包括他早上刚说过话的许大姐。
季檀吞了吞口水,站起身倏然高举双手:“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说完,他踢了还蹲着的谢执一脚。
谢执满脸不情愿地跟着站起来,双手握拳高举:“弗尔-扎斯-欧斯,桀桀桀!”
众人这才满意,领头人说:“欢迎你们加入,那你呢?”
这话说完,原本盯着季檀两人的众人,又齐齐看向门口——围着小熊围裙、举着锅铲的季丝楠。
季檀惊呆了,走之前明明把哥哥哄睡了,这人怎么半夜起来做饭啊!他赶紧给季丝楠比画,学他们说啊,快说。
季丝楠举起锅铲:“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