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错了,你别打了!”姜姑姑不像姜大伯、姜二伯那么皮实,才挨了几下便有些受不住,嘴上连连讨饶。
“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疼了!”姜奶奶又是一扫帚挥出去,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姜姑姑的背上。
姜姑姑眼泪都被打了下来,泪眼婆娑的看向两个哥哥。“大哥、二哥,你们也不拦着点儿?”
姜大伯、姜二伯纷纷侧目,他们拿什么拦?拿自己的身子拦吗?
念头刚起,两人便看到老娘手中的扫帚已经朝着自己挥来,力道大的带起了一阵风声。
“嗷!”姜大伯、姜二伯疼的跳脚。
他们先前还觉得赵婶子下手的力道已经够重,这会儿才发现她老人家还是留了手的,自家老娘才是真的不留情面。
一扫帚狠狠抽下来,扫帚穗子都崩断几根。
“别打了、别打了!”小林也捎带着挨了几下,疼的他龇牙咧嘴。
张媒婆躲着扫帚来回乱窜,还是被扫到了两次,心里是又悔又气。
她后悔接了这个活计,害自己丢了面子。又气姜奶奶不留余地,她都开口了,还不肯放她离开。
一开始姜奶奶的扫帚朝她扫过来,碍于心虚她只敢躲着。这会儿被打的次数多了,心里的火气逐渐大过了心虚。眼珠一转,就有了坏主意。
张媒婆盯着姜奶奶手中的扫帚,干脆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就等着姜奶奶打过来。
但凡这扫帚再敢碰她一下,她当场就倒在地上,让姜奶奶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不知是姜奶奶看出了她的想法,还是单纯的意外所致。
姜奶奶一扫帚朝着这个方向挥来,像是力道太大没有抓稳,扫帚直接从她手上飞了出去。
伴随着围观然人群的一阵惊呼,扫帚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惊起一片灰尘。
姜奶奶累的很了,先是站定喘了两口气。随后不顾身体的疲累,向前踏出一步,作势要捡起扫帚继续打。
旁边的赵奶奶连忙伸手将她扶住,“哎呦,我的老嫂子!你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再打个两三下,年轻人身体能受的住。咱们老胳膊老腿得,可没这个力气!”
本来么,姜大伯、姜二伯、姜姑姑几人挨了打,众人还觉得他们已经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了代价。
可这会儿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姜奶奶,再看还有力气到处蹦跶的姜大伯几人,顿时就觉得这点儿代价远远不够。
“赵妹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就是气不过!”姜奶奶的声音有些许哽咽,“老三两口子走的早,就给我留下星眠这么一个孙女,星眠就是我的命根子!你瞧瞧她这叔伯、姑姑干的荒唐事,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奶奶。”姜星眠听见姜奶奶的声音变了腔调,下意识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
姜奶奶连忙向前,抓住姜星眠的手。
两人站在一起,一老一少。一个颤颤巍巍,一个眼睛不便,当真是可怜极了。
沈砚舟也随着向前几步,小心的护着两人。他一双黑沉的眼睛扫过姜家人,连带着小林也多看了两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嫂子,你这打一顿骂一顿,他们也就疼个两三天,转头就忘了。”赵奶奶狠狠的瞪了姜大伯、姜二伯、姜姑姑三人一眼,“你想要他们长记性,光是打啊、骂啊,一点儿用没有!”
“娘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赵大叔一把拎起姜大伯的衣领,“前几次咱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不一样折腾出今天这档子荒唐事儿?”
姜大伯、姜二伯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赵家人联合教育,每次打的时候都哭爹喊娘,下一次还是打些坏主意。
“要我说,就该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知道疼!”赵奶奶咬牙切齿的看着三人,“他们不是想要老三留下的房子吗?不是只在意钱和房,连自家老娘和侄女都敢坑吗?要我说,就该拿他们最在意的来补偿星眠!一家拿出个二三十块,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众人听着赵奶奶前面的说辞还跟着点头,一副非常认同的模样。等听到‘二三十’块,却是齐齐都变了脸色。
村里人一大家子忙活一年,也不一定能存下二三十块。赵奶奶开口就要那么多,实在太狠了些。他们听着都觉得肉疼,更别说往外拿了。家境差些的人家,根本掏不出这些钱来。
赵奶奶见周围人变了脸,不紧不慢的开口解释。“星眠多好的姑娘啊,差点儿就被这几个混账玩意坏了名声。要不是有沈知青站出来,今天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赵大娘也跟着帮腔,“咱们大伙儿谁家里没个姑娘?要是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一个个都学着姜家这几个乱来,村里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要我说,就该狠狠治一治!”
刚才还觉得赵奶奶要的太多的村里人,瞬间就被说服了。村里人有姑娘的人家不少,有极品亲戚的人家也不在少数。今天这事儿要是轻轻揭过去,回头他们拎不清的亲戚跟着的有样学样,家里的姑娘还要不要嫁人了?
姜星眠有沈知青出头护着,自家的姑娘遇到事儿可不一定有小伙子敢站出来。
“我同意!”不知谁家的汉子高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我也同意!”
“我不同意!”姜二伯一下子跳起,比挨打时反应大的多。“咱们一大家子一年才挣几个工分?除去一家子人的吃穿嚼用,最后能剩下多少?真要赔偿个二三十块,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也不同意。”姜大伯紧跟着开口,“我家里人口多,每年年底都剩不下什么。真要是拿出二三十块,一家里都得饿肚子。”
“老大、老二,你们也别给我哭穷。”姜奶奶才缓过口气,又被这两人气的不轻。“老三在的时候帮了你们多少?前些年你们占着老三的便宜存了多少家底?这些我不说,不等于我心里不清楚!”
“老嫂子,你别生气。”赵奶奶一把握住了姜奶奶的手,“姜老大、姜老二不愿意出钱,我们就去找村长说道说道。姜家她小姑不愿出钱,咱们就一起去红旗村,问问她们村里这事儿该怎么办!”
“赵婶子,我一个女人家,还是个在别人家做媳妇儿的,家里的开销哪能做得了主啊!”姜姑姑本以为赔钱的事轮不到自己头上,没想到赵奶奶连她也算上,还要带人去红旗村。
向阳村真要拉帮结伙的去红旗村闹一趟,她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若是让她家男人在红旗村丢了脸,就算不被赶回向阳村,她婆婆也肯定饶不了她。
“你掺和这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个女人?怎么不想着自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现在找你讨个公道,你倒是有借口了?”赵奶奶一点都没有心软,“话就撂在这儿!今个你们要么赔钱,要么咱就找能管事儿的人评评理!”
“……”姜大伯、姜二伯、姜姑姑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犯了难。
这事儿是他们不占理,就是闹到村里去,干部也不会向着他们。一旦闹开了,还是他们几个没脸,最后可能还是要掏钱。可让他们直接掏钱,又实在有些舍不得。
“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想掺和!要不是林跛子和张媒婆找到家里来,我哪儿会琢磨星眠的婚事儿。”姜姑姑不想自己出钱,干脆把林跛子也拉下水,“要我说,林跛子也有错,一大把年纪了还打小姑娘的主意!这钱我们该一人一半!”
“我就是看姜星眠模样好,请媒婆过来提一提。你们家里人要是不同意,我们哪敢上门?”林跛子也不愿意背锅。
他来相亲挨了一顿打,已经很是憋屈。真要是再折腾折腾,坏了这身衣裳,回头他不得赔偿?姜姑姑还想让他出钱,真是做梦!
“张媒婆上门来,还收了姜老大、姜老二的媒礼钱,这个你们怎么不说。”
林跛子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又炸了。
这年头说亲,向来都是男方家里出媒礼,哪有女方家里掏钱的道理?
姜大伯、姜二伯平时也不是个大方的性子,他们能拿钱帮姜星眠说亲?这里面要是没有门道,谁都不信。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攀咬了一番,倒是坐实了他们心里打的坏主意。
一时间群情激奋。
“你们要么拿钱赔偿,要么今天就甭想踏出我们向阳村。”
“大老远的跑来算计我们向阳村的姑娘,真当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是软蛋啊!”
“我这就去喊村长,这事儿咱们没完。”
……
“我们出钱,我们愿意出钱!”姜大伯、姜二伯连忙改口。
“我、我也愿意拿钱。”姜姑姑好不容易存了点儿私房钱,这会儿要拿出来那么多,心都在滴血。
“我顶多把媒礼钱拿出来,你们要是再纠缠,以后你们向阳村的活儿我都不接了!”张媒婆本想着讹姜奶奶一把,没成想反倒把媒礼钱搭了进去,这会儿心不甘情不愿的紧。
“呸!咱们向阳村又不止你一个媒婆。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你能不能接到活计还两说。”向阳村的人也不是被吓大的。
“我……”林跛子刚想说什么,就被赵奶奶顶了回去。
“姜老二都说你林跛子家底殷实,肯定不差这一点儿。”
林跛子一下子哑了。这些年他攒钱,就是为了能娶个媳妇儿。要是钱花在讨媳妇儿上,掏多少他都心甘情愿。可姜星眠和他的事明显黄了,却要花一笔冤枉钱,怎么想都肉疼。
“你不肯拿也行,我们去一趟红旗村,跟大家好好说说这事。”赵大叔嘿嘿一笑。
“我拿。”林跛子咬了咬。
几人满脸肉疼的把钱拿了出来,赵奶奶先前说是‘二三十块’,这会儿却是咬死了三十不肯松口。几人互相攀咬了一番,各自的错处都摊在了明面上,也只能认下这个赔偿。
张媒婆只愿意拿出媒礼钱,可这媒礼钱竟足足有十块!村里的体面人家说亲,也很少会给那么高的媒礼钱。姜老大、姜老二为了算计侄女,也是下了血本。
姜奶奶拿着这么多钱,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儿喜色。她接过那十块钱媒礼钱的时候,一双手明显有些发颤。
村里本还有人眼馋这笔钱,见到姜奶奶的神色,不禁在心下暗暗叹气。再多的钱,也抵不过儿女孝顺、家境和睦。
赵奶奶看不得姜奶奶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连忙道。“老嫂子,你和星眠回屋里歇歇,这里有我们呢!”
“哎,我先回了。”姜奶奶和姜星眠互相搀扶着回了家,两人的背影满是落寞。
沈砚舟紧跟在两人身后,同样一言不发。往常性格有几分跳脱的徐望,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背着两个偌大的包裹跟在后面。
几人进了院子,沈砚舟顺手关上了院门,沉默的走进房间。
徐望在心里酝酿了许久,抬头刚想安慰两句,却见姜奶奶面上忽然荡开了笑意。
姜奶奶将那摞钱塞到了姜星眠怀里,低声嘱咐道。“星眠,这钱你收着。下次出去的时候,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姜星眠小心的接过钱,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好的,奶奶。”
徐望看得是目瞪口呆。
整了半天,刚刚那些伤心、失落,全是演的?!
他下意识回头,沈砚舟面上并无半分意外之色,明显早有猜测。
合着,这一屋子的人,就他一个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