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剩余的话没有说完,手就垂落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泼墨了一般,变得黢黑,瘦弱的身体也开始膨胀起来。
牛头看到这一幕,双眸微微的一缩,面上有些惊恐,他一把抄起封子安就朝着义庄废墟露出的那一角冲了过去,嘴里喊着:“快走,这是邪疫!”
邪疫是尸鬼在一定的时候,爆发出的大面积的瘟疫。
但是这个瘟疫和普通的瘟疫不同。
普通的瘟疫之下,还能有活人,而邪疫之后是一片活死人城,城中的百姓不老不死,但是肉身腐烂,乃至一具枯骨,都还能活着。
最恐怖的是意识清醒,完全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点点脱落。
封子安想着,盯着已经变黑发胀的许成,眸色深沉,这就是许成口中的献祭吗?
但这魂魄被困在身体里,血肉也是一点点的脱落,打不到献祭的要求,那就只能是在下面了!
燕赤霞和胡吉元听到邪疫两个字的瞬间,面色大变。
邪疫他们都听说过,也明白邪疫的厉害。
但凡沾染上一点,那就是移动的传染源,绝对不能沾染半分。
胡吉元想也没想就快速地跟在牛头身后,也不忘开口道:“这件事必须上报给国师府,让国师大人派人来处理。”
虽然他对国师府没有什么好感,但是邪疫也只有国师府能处理。
燕赤霞的速度也不慢,转头看了一眼膨胀起来的许成,对着胡吉元道:“快走!”
这种事情他们处理不了,也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事情,等出去之后上报朝廷,让朝廷派人来处理。
只是等到那个时候,冀州城还在吗?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哀伤。
谛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趴在了封子安的头顶,用爪子抓住梳理了一下脸上的毛发,声音平静地道:“封子安,邪疫不管的话,会扩散整个冀州府,到时候整个冀州府就都是活死人了。”
封子安一听谛听的话,立马对着牛头急切地道:“等等!”
“邪疫会传播,一旦有人来这边,整个冀州府都不能幸免,必须清理了,才能离开!”
“等我一会。”
牛头听到封子安的话,在义庄的废墟上,倏地停了下来,他把封子安放在了地上,来回地走动,却也没有再开口催促。
马面就站在他的身边,眼神凛冽地盯着许成,一旦他发生什么变故,他能立刻阻止。
封子安对着谛听问道:“你可有办法解决?”
谛听既然这样说了,那他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谛听放下了小爪子,目光幽深地朝着不断膨胀的许成看了一眼,“用功德净化,最少五千功德。”
“多少?!五千,你看看我……”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双目震惊的盯着巡城隍工作日志,五千功德!
他竟然有五千功德,还多出来了二百,这是他刚刚超度奕辰和那些尸鬼获得的功德值,却只能用来超度一个沾染了邪疫的许成?!
饶是他有些心疼自己的功德值,但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有五千功德,可以净化许成,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对着谛听道:“五千就五千,净化吧!我该怎么做?”
谛听听到这话,立马沉入了封子安的识海,双爪趴在了巡城隍印上面。
在它趴上去之后,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封子安的眉心缓缓升起,这道光芒照在身上,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暖意。
胡吉安被乳白色的光芒照射,身上的暗伤一下子好了大半,他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变化,那双狐狸眼一下子睁得溜圆。
燕赤霞只觉得他周身暖洋洋的,刚刚和尸鬼战斗的疲惫,烟消云散。
正在膨胀的许成停止了膨胀。
乳白色的光芒压制着许成体内的邪疫,而邪疫挣扎着想要突破压制从许成的身体里出来。
双方对峙之间,让原本没了声息的许成,发出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嘶吼声。
乳白色的光芒忽然爆发,刺得人看不见任何东西,又在瞬间消散。
一切恢复了正常,许成躺在地上,面色正常,身上发黑的邪疫,在这一刻彻底的消失殆尽。
谛听趴在封子安的头顶,对着他有些疲惫的道:“解决了。”
说完就消散在了封子安的头顶。
封子安转头对还没有回神的燕赤霞和胡吉元道:“走吧,解决了,现在赶紧的下去看看魏大哥。”
说完他率先从冒着红光的废墟中跳了下去。
废墟的下面被开采出来了一大片的空地,正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的四周有一口巨大的血池。
血池里的血水好像煮沸了一般,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层浓厚的血雾顺着血池往上飘。
而高台的正中央,盘腿坐着大和尚魏杨。
魏杨的双眼赤红,周身的魔气翻滚,里面夹杂着金色,和周围的血气相互对冲,在对冲的瞬间,形成了浓烈的罡风,把周围的那几个烛台还有几个柱子全都刮得粉碎。
能明显地看到,血气已经在其中占据了主导地位,金色在魔气中翻滚,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般。
封子安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对着魏杨大声地喊道:“魏大哥,你怎样了?”
魏杨闭着眼睛,并没有回答封子安的话,手上的佛印不断地凝结,用来对抗血气的侵蚀。
燕赤霞和胡吉元也看到了这一幕。
牛头和马面二人跟在封子安的身边,一张脸黑沉得有些吓人,他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这是嗜魔阵,这阵法会让血池的血气冒出,让普通妖物,人修入魔。”
“是从邪疫演变出来的。”
燕赤霞听着牛头的话,皱眉问道:“大人可有法子解决?”
邪疫是九殿下解决的,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嗜魔阵。
邪疫是把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而嗜魔阵就是把修士和妖鬼拉入妖魔道。
魏杨本身一只脚迈入了妖魔道,现在被血气侵蚀,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他堕入妖魔道!
牛头听到这话,朝着魏杨看了一眼,皱眉道:“破坏了阵法就行,但是血气已经入侵了魏杨的身体,想要恢复神志的话,怕是有些难了。”
封子安听到这话,对着牛头和马面道:“那就先破坏阵法,把魏杨拯救出来再说。”
在这一刻,封子安算是明白了许成嘴里的献祭,让魏杨通过嗜魔阵堕入妖魔道,用他来屠杀冀州城的百姓,从而达到献祭的效果。
这样的献祭,不管背后是谁,因果都不沾染自身。
真的是好歹毒的计谋,针对冀州城几十万百姓,针对魏杨的阴谋。
只是他话音刚刚落下,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在血池的后面,地面塌陷。
从塌陷的窟窿里冒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鼠头,一双眼睛和铜铃般大小,胡须犹如钢刺,抖动之间就把地面厚实的石板给打碎。
周身的毛发更是坚硬,探出身子的瞬间,毛发扫过之地,厚实的泥土簌簌掉落,成了碎渣。
它从地下爬出来,地面顿时塌陷,露出一个黝黑的窟窿,双目通红的盯着封子安,对着地下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叫声十分地诡异,仿佛是一把锤子在人的脑袋上使劲地敲打,让人头痛剧烈,双眼发黑。
封子安有城隍印护着,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燕赤霞和胡吉元一人一妖则抱着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燕赤霞的眼睛发红,嘴角溢出鲜血,面色痛苦扭曲。
胡吉元身后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条硕大的尾巴,周身的毛发开始出现,脸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血池里的血气沸腾了起来,一部分朝着魏杨包裹起来,另一部分则是引导着朝胡吉元和燕赤霞疯狂地扑了过来。
在血气还没有包裹胡吉元,封子安抬手把人给打晕,对着一旁的马面焦急的道:“先把他们二人送上去。”
马面两只手一手抓着一人,快速的从地下跳了上去。
地面上已经是阳光明媚,所有的脏污仿佛都不曾出现过一般,他蹲下身子把人放在了距离洞穴不远处的地上。
转身朝着洞穴奔了过去,刚刚走到洞穴跟前,就发现原来冒着血气的洞口上面竟然多了一层血膜,他想也没想就拿起铁链朝着上面砸了下去。
血膜韧性十足,任由他怎么敲打,都没能打破。
燕赤霞看着马面的动作,双手握着剑柄,朝着血膜砸了过去。
巨大的反噬之力,撞得他连连后退,手上的大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很长的划痕,他才停止。
在这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了焦急,眼睛里多了一抹恐惧!
这一场献祭,好像是把九殿下在内的人都算进去了。
洞穴里,封子安盯着那巨大的老鼠,眉头拧在了一起,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上头的血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
这是针对他和魏杨来的,那个献祭里也包括他。
真当他是那么好献祭的?!
硕大的老鼠盯着封子安的脸,见他没有任何的痛苦之色,他那双红色的老鼠眼里面出现了一抹焦急。
嘴里的吱吱声也更加的急促。
随着它的叫声,一只只犹如绵羊大小的老鼠口尾衔接地从四面八方的涌了出来。
巨大的老鼠在这一刻张开嘴,把绵羊大小的老鼠一口吞下,随着它吞噬周围的老鼠,它的身体愈发地大了起来。
身上的毛发更加的光亮,甚至泛着一层钢铁般的寒芒。
他死死地盯着封子安,一张老鼠脸上出现了一抹狡诈的神色,“九殿下,欢迎成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