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都是假的 我想出去,
尘土散去, 院门口的温度骤然降低,一道白衣身影凭空立在空中,对方周身寒气和魔气翻滚缭绕, 五官隐在一团霜雾里, 看不真切,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是血月领主柳庭风!
万欢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老大怎么来了?”
她震惊过后,目光立刻转向身边的柳慈。
柳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毫无血色,比白纸还白, 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万欢一怔,电光石火间,终于明白了柳慈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 明白了他一直在等什么。
他在等人,等一个会把她抢走的人!
这个人或许是秦楚, 但他更怕的人是柳庭风。
万欢忽然有点想笑, 她现在不止怀疑这幻境里的种种记忆,连进入竹溪镇之前的过往,都忍不住打上了问号。
她不否认,此刻是真心喜欢柳慈。可这份喜欢, 倘若只是幻境强加给她的呢?
否则,柳慈为何要怕,怕到在成亲当天, 都要预设下这样一场抢亲的环节?
有没有可能, 藏渊阁那场大火之后,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弃暗投明?
有没有可能,她对柳慈确实存了好感, 却更贪恋柳庭风身边的强大与庇护?
毕竟,柳庭风的实力,远非旁人能及。
再退一步想,柳慈对她的喜欢,又有几分是真?
幻境里的情深意重,到了幻境之外,还作数吗?
思至此,万欢握住柳慈的手,扬起唇角,微笑道:“柳慈,你别怕。”
不管幻境之外如何,至少幻境里的柳慈,对她的心意坦荡真挚。这半年多的朝夕相处,他的温柔呵护、细致体贴,她都真切感受得到。
当下,稳住柳慈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柳慈的脸色并未好转,只是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盯着柳庭风质问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啧,难道不是你“请”来的?万欢朝柳庭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领主。”
“万欢,你胆子不小。”
柳庭风向前迈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青石地面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层薄薄的冰霜:“瞒着本尊与他人私定终身,是觉得离开了血月岭,翅膀硬了?”
万欢还未回答,柳慈身形一动,挡在了万欢身前,他的声音发颤却非常坚定:“柳前辈,我与万欢两情相悦,还请你成全我们!”
“两情相悦?”柳庭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目光穿透柳慈,直直落在万欢身上,冷冷道,“万欢,本座给你两个选择,现在跟本座走,本座就当今天的事不曾发生,亦或是留在这里,和整个小镇一起,化为齑粉。”
万欢忍不住看了眼柳慈。在柳慈的印象里,柳庭风就是这般残暴嗜杀?
嗯,倒也没错,与外界的传闻分毫不差。只是,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终究有些不一样。
实际情况是,柳庭风放狠话放得多,但其实真正下手的次数少之又少。
万欢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左臂。哼,少有动手的次数就有一次用在了她身上。
正暗自腹诽,手被用力握了一下。万欢收敛心绪,便见柳慈正一脸紧张焦虑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担忧。
万欢正要开口,一旁的秦楚已然按捺不住,直接唤出了逍遥枪,怒斥道:“柳庭风,你休要威胁她!万欢如今是我们无常宗弟子,有我们在,你带不走她!”
谷清音没有说话,但也早早召出了望月剑,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姜雨眠也大声道:“万欢和柳二哥成亲,从今往后还是碧云天的人,柳前辈这是也要与碧云天宣战吗?!”
柳庭风冷笑,语气轻蔑:“区区蝼蚁,也敢螳臂当车,本座便是杀光你们,无常宗和碧云天又能奈我何。”
万欢倒是想看看柳庭风动手,但这会真动手,也不知道会不会使幻境徒生变故,节外生枝。
她只好适时开口,请求道:“领主息怒!他们都是属下的朋友,请你高抬贵手,莫要与他们一般计较。”
柳庭风的声音依旧很冷:“所以,你的选择是?”
万欢抽回被柳慈握着的手。
“万欢……”柳慈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惊慌和绝望。
万欢安抚地冲他笑了笑,随后看向柳庭风,不紧不慢开口,声音无比清晰且坚定:“领主,我早已离开了血月岭,如今和柳慈结为道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你是否准许,我都不会跟你回去。”
拒绝的话清楚明白,没有半分含糊,声音不大,但足够传遍整个院子。
柳慈怔愣在原地,经历了短暂的茫然后,眼中的悲痛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万欢。”柳慈眼圈泛红。
柳庭风沉默了一瞬,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他抬起手,声音冰冷彻骨:“本座再问你一句,即便是死,你也要跟他在一起?”
当然不愿意,他们可以一起生,但不能一起死。万欢面上坚定:“是,我会陪着他。”
话音一落,柳庭风手中魔气暴涨,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住了整个小院。
“流水迢迢,滔滔不绝!”秦楚见状,银枪冲出,银河掀起万丈波涛砸向柳庭风,同时护住院中其他人。
谷清音挥出望月剑,山风裹着月光扑向柳庭风:“清风过境。”
万欢紧紧盯着柳庭风的手,指尖微动,有那么一瞬差点召出升曦。
但她立刻稳住了心神。
只是幻境。
这个柳庭风是假的。
不必担心。
一场大战已然一触即发,然而秦楚与谷清音的攻击,却直直穿过了柳庭风的身影,尽数落了空。
寒气蒸腾,硝烟弥漫,柳庭风的声音渐渐远去。
“万欢,希望你不要后悔。”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错愕。
姜雨眠大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柳领主这就走了?”
秦楚重重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柳慈,嘲讽道:“目的都达成了,还留下做什么。”
谷清音轻咳一声,摇头:“师弟。”
秦楚撇了撇嘴,抱着逍遥枪,黑着脸走到一旁的廊下,背对着众人,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柳慈全然没心思理会他们,他激动地转过身,一把将万欢紧紧拥入怀中:“万欢!”
万欢拍了拍柳慈的后背:“嗯,没事了,只是虚惊一场。”
柳慈紧绷的状态终于有所缓解,只是心情依旧难以平静,他用力抱着万欢,心有余悸道:“太好了,我真的怕……”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没事了,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万欢垂着眼,轻声回应:“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一直在一起。”柳慈松开她,将红绸带的一端塞到她手里,迫切道,“来,我们继续拜堂。”
万欢却站着没动:“不急,我还有话问你。”
柳慈又紧张了:“啊,你想问什么,你问。”
万欢神情认真,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温和问道:“我们结为道侣后,以后不论发生何事,不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相信我,永远站在我这边,对吗?”
柳慈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头:“我会!不用等到以后,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都会选择你!”
“那就更好了。”万欢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满意道,“继续拜堂吧。”
知宾和宾客再次就位。
随着知宾一声“夫妻对拜”,万欢盖着红盖头握着喜绸和柳慈完成了最后一拜。
知宾高呼:“礼成!”
宾客们爆发出阵阵喝彩与祝福,小院里的欢乐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升曦。”与此同时,万欢直起腰,极轻地喊了一声。
红光一闪,升曦剑现。
谷清音惊呼:“不要!”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万欢握住升曦,手腕微沉,往前一送,长剑异常顺利地贯穿了柳慈的腹部。
方才还满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声尖叫。
“杀人了!”
“快跑啊,出人命了!”
“天啊,新娘杀了新郎!”
“快报官!”
“谁快去救救柳神医啊!”
……
吵闹喧哗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四周再次陷入死寂,似乎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了。
“万欢……”柳慈缓缓抬手,将她的红盖头一点点扯了下来。
盖头滑落,露出万欢平静无波的脸,她抬眼看去,正对上柳慈的目光,那双往日里满是笑意的眼睛,此刻尽是不可置信和茫然。
“为什么?”柳慈捂着伤口,膝盖弯曲,慢慢跪了下去。
万欢抽回升曦,目光平静地环顾一圈。
小院景色依旧,红绸、喜字、摆放整齐的宴席都还在,但除了谷清音他们,那些来参加婚礼的陌生宾客已经变得面容模糊。
果然,对柳慈下手,就有希望破解幻境。
她蹲下身,与跪坐在地上的柳慈平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因为我想出去。”
柳慈眼神涣散了几分,茫然地看着她:“出去,去哪?”
万欢轻轻抬起柳慈的下巴,示意他看向四周:“看好了,这里只是幻境,不是真的。”
柳慈的瞳孔剧烈一缩,眼里带着恐慌,喃喃自语道:“幻境?都是幻象?那我们……”
“对,都是假的。”万欢的手指拂过他泛红的眼角,认真道,“人不能一直活在虚假里,我想出去,对你下手,也是迫不得已。”
柳慈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都是假的?成亲是假的,你喜欢我是假的,要同我一直在一起也是假的?”
万欢看着他泛红的眼圈,有点心软,但事已至此,做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柳慈,你方才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相信我。”
万欢看了一眼柳慈腹部的伤口:“你放心,伤口不致命,等出了幻境,我会救你,只要你不死,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
“你少花言巧语了,先救人吧!”一旁秦楚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手掌贴着柳慈的伤口给他输入灵力,边治疗边烦躁道,“柳慈,如果这幻境当真是因你而起,我劝你赶紧解了,否则万欢翻起脸来,真不管你,有你好受的!”
柳慈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万欢的脸,他气息愈发虚弱:“倘、倘若……我不放你离开呢?”
万欢叹气:“你莫要让我为难。”
明明秦楚还在不断给柳慈输入灵力,可柳慈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颓败,腹部的伤口也越来越红,浓稠的血水浸透了红色的喜袍,浸染出一片乌黑。
秦楚脸色一变:“柳慈!”
谷清音扫视着四周,沉声提醒道:“幻境变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小院。
那些面容模糊的宾客,一个个化作袅袅青烟,随风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装点小院的红绸、喜字,一点点褪去鲜艳的红色,变得灰白。
幻境要破了?
万欢的目光在小院里缓缓扫过,屋顶上铺晒的草药、檐下摆放的两把藤椅、墙边开得正好的花卉……入目所及,熟悉的一件件,此时都在慢慢分崩离析,风一吹,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终于,可以出去了。
万欢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心里却升起一点点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疼痛不明显,却又清晰地存在着,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什么破事 万一死了,
青砖黛瓦的小院在无声坍塌, 熟悉的一件件皆化为齑粉,风轻轻一吹,便成了无处可寻的凡世尘埃。
而小院之外的大街小巷, 已然被灰蒙蒙的浓雾彻底吞噬。
灰雾粘稠, 像化不开的浊墨,根本望不见远处,这诡异的景象有点眼熟。
不过,此刻没有时间容她探究过往记忆。
在场修为稍弱的弟子, 包括姜雨眠在内,他们脸上的表情正慢慢变得呆滞, 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而躺在地上的柳慈看起来更加不妙。
“万欢,柳慈的生机在快速流逝!”秦楚额上爬满细密的汗珠,加大力度输送灵力, 声音里满是焦灼,“快想办法, 否则照这个速度, 他真的会撑不住的!”
万欢皱眉,一把扯开柳慈的衣领,看清他胸口景象的瞬间,心猛地一沉——柳慈身上原本安安静静待在腹部的尘网绿丝, 此刻疯狂扭曲着,尽数聚集在了心口,那抹诡异的绿色几乎要透肤而出!
秦楚的手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不安问道:“万欢, 这幻阵要是破了,他会不会就此……消散?”
消散?
像现在这座小院,像四周熟悉的一草一木, 就此消散,风一吹,什么也不剩吗?
心脏剧烈缩了一下,万欢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将柳慈的衣服整理好,冷静道:“还没死,先破开幻境,再想办法救他。”
秦楚十分犹豫,看着柳慈气若游丝的模样,不忍道:“现在破阵,万一他……”
“现在不破阵,我们连救他的机会都没有。幻阵与他有关,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万欢站起身,望向越来越崩溃的幻境,冷冷道,“万一死了,以后每年我多给他烧点纸钱便是。”
秦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们都成亲了,你不是喜欢他吗,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小师叔,别忘了这里是幻境,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万欢低头看了一眼气息快绝的柳慈,握着升曦剑的手紧了紧,不耐烦道,“别再废话,即刻动手!”
秦楚还想说什么,谷清音沉声做下决定:“师弟,事已至此,先破阵吧。”
“好,我听师姐的。”秦楚咬了咬牙,收回按在柳慈伤口上的手,灵力输送一断,柳慈的呼吸顿时又弱了几分。他站起身,狠狠瞪了万欢一眼,转向谷清音问道,“师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谷清音却将目光投向万欢:“万欢,你可是已有破解之法?”
“……”秦楚气鼓鼓道,“她的办法是杀了柳慈!”
“确实有一法可试。”万欢没理会秦楚的指责,手中红线对准柳慈的心口,“只要柳慈真是控阵之人,他的心头血应该会有用。”
“你还要取柳慈的心头血?”秦楚的目光瞬间变了,快步上前想拦,却被万欢的眼神逼退。
“我有本手册记着,关键之人的心头血和灵力可以破幻境。”万欢说着看向谷清音,“不过,此法主要还是要靠小师父的‘大道尘音’来施展。”
谷清音的神色有些古怪,问道:“那本手册,你从何处得来?”
万欢猜测道:“看字迹,是我自己写的,许是以前见过小师父这么救过人吧。”
秦楚嘲讽道:“哼,既是破柳慈的幻境,他在意之人是你,所谓的关键之人难道不是你?”
“试试不就知道了。”万欢不再耽搁,手指一弹,两根红线如利箭般扎进柳慈的心口。
红线扎进去的时候,柳慈的身体剧烈抽动了一下,眉头死死拧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秦楚见状,立刻扭过脸去,不忍再看这一幕。
万欢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一挥,带着柳慈鲜血和灵力的红线朝谷清音飞去:“以此为引,动手吧。”
谷清音没再多问,手腕一翻,手中望月剑化为五弦琴,她抬手勾住红线按在琴声之上,拨动了琴弦。
琴声潺潺,如山涧清泉,缓缓流向柳慈。
可下一秒,秦楚忽然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谷清音也怔了怔,抚琴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满是惊讶。
万欢更是愣在原地,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周身——那原本只该流向柳慈的琴声,此刻有一小部分也缠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意思?
这幻阵……难道和她也有关?!
万欢看向谷清音,又将目光落回躺在地上的柳慈。
柳慈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可那摇摇欲坠的幻境,仍然没有丝毫要散去的迹象。
秦楚反应很快,试探地问谷清音:“师姐,这幻境不止是柳慈的一个人幻境,也是万欢的幻境?”
谷清音语气复杂,手指按在琴弦上并未松开:“大道尘音可清心明志,至于能不能助人破幻,终究要看个人心智是否足够坚定。”
言下之意,是认同了秦楚的猜测。
两个人的幻境?
这是什么破事!
万欢差点没忍住骂出声,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抬手扯开自己的领口,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绿丝。
“你……”秦楚赶紧背过身去。
千丝万缕的绿丝虽未像柳慈那样覆盖心口,但也离得不过半寸距离。
真的蔓延上来了。
万欢按了按发胀的眉心,不再犹豫,抬头看向谷清音:“小师父,取我的心头血和灵力破阵。”
秦楚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谷清音。
“好。”谷清音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手中琴弦飞出,刺入万欢的心脏。
嘶!
琴弦刺入身体的那一瞬,万欢忽觉这一幕莫名熟悉,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
只是不待她细思,心脏传来的剧痛便将她恍惚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真的很痛。
万欢忍不住看了一眼柳慈,暗自叹气。
罢了,不能陪他去死,感同身受一番痛苦也算是弥补。
不过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转瞬之间,琴弦便从她心脏中抽离,带着鲜红的血珠回到谷清音手中。
谷清音指尖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的琴声不再是潺潺如泉,而是高山悬瀑,顷刻间再次向她和柳慈身上卷来。
琴声沾身,万欢只觉周身温度骤变,时而春风拂面,花香袭人;忽而夏阳高照,蝉鸣阵阵;转瞬秋雨绵绵,落叶飘零;眨眼冬雪皑皑,寒风呼啸。
四季在眼前飞速交替,脑中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朦胧不清的画面、模糊难辨的声音,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一滴汗珠从万欢的额头滑下,万欢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神情更加冷静了。
万欢抬手,带着几分不耐挥开依旧缠缠绵绵绕在她身上的琴声,目光锐利地投向旁边的秦楚。
秦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莫名一寒,搓了搓胳膊:“怎、怎么了?”
万欢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谷清音。
谷清音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打量片刻,问道:“你醒了?”
万欢点头,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的柳慈,语气里难掩几分真切的关心:“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他和你不同。”谷清音担忧叹气,“你心智坚定,又早知这是幻境,故而能很快清醒,但柳慈一直以为这是真的,恐怕不易醒来。”
不,柳慈潜意识里一直都知道现在是假的,否则也不会有今天抢亲这一出。
他只是在等她的选择。
可偏偏,好不容易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转瞬就被她亲手摧毁了。
万欢望着被琴声卷到半空的柳慈,手中红线飞出,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这里主要还是柳慈的幻境,想要出去,他必须醒。”
换一个人,就没那么麻烦,不醒,那就死。
可惜,对方是柳慈,就算她能狠心杀了柳慈解困,后面她也逃不过柳庭风的魔爪。
谷清音抚琴的动作停下,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有唤醒他的办法?”
“我试试。”万欢低头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柳慈,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毕竟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径。
“柳慈,我是为了救你,冒犯了。”万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柳慈的额头,下一秒,整个人化为一抹红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不要!”秦楚吓了一跳,神色着急道,“师姐,万欢这样冒然闯入柳慈的识海,太危险了!”
谷清音怀中古琴重新化为望月剑,她轻轻擦拭掉剑身上的一抹血光,语气凝重:“师弟,你别小看万欢。”
“我哪里敢小看她。”秦楚脸色不好,语气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
谷清音收回望月剑,叹了一声:“师弟,万欢应该已经将进幻境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秦楚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那又怎么样”的神情。
谷清音无奈失笑:“你就从未想过,万欢和我们可能并不是一路人?”
秦楚愣了愣,随即磕磕绊绊道:“万欢……后悔加入无常宗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加入无常宗。”谷清音猜测道,“我更倾向于,是因为柳慈想让万欢加入无常宗,万欢才是无常宗弟子。”
他们皆是被强行拉入这幻境之中,谁能保证他们现在的记忆没有被篡改?
倘若万欢压根就没有弃暗投明,还是血月岭的魔修呢?
谷清音又问:“师弟,藏渊阁大火后,你能想起来万欢为什么弃暗投明吗?”
秦楚沉默了,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是被问住了。
话已至此,谷清音相信不用多言,秦楚也会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岂料,沉默了不过片刻,秦楚忽然小声问道:“师姐,如、如果我不是万欢的小师叔,我能不能……喜欢她?”
声音越说越轻,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几乎是弱不可闻。
谷清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柳慈的动静,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秦楚,语气带着几分求证:“你刚才说什么?”
秦楚的脸顿时爆红,急忙连连摆手,慌乱道:“没、我就是随便想想,不、我什么都没想!”
谷清音:“……”不妙,恐怕真被那个一直在她脑中喋喋不休、自称系统的东西说中了。
秦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慢慢垂下眼睫,不敢与她对视,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和无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每次看见她,心里就乱糟糟的,有点心慌,明明有时候很生气,但是又忍不住想……想多看她几眼。”
“你不会真是……恋爱脑吧?”谷清音扶额,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接受的神情。
秦楚抬头,满是困惑:“啊,什么脑?”
谷清音按了按眉心,忍不住直白问道:“真喜欢她?”
秦楚点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是吧,可以吗?”
“万一,她真的是我徒儿呢?”谷清音语气幽幽,“唯一的徒儿。”
秦楚苦着脸,抓了抓脑袋,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不是吗?”
谷清音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说此事以后再提,便听见万欢的一声痛叫,一抹红光从柳慈眉心弹出。
“噗!”
万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摔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万欢!”秦楚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大步冲了过去。
谷清音目光一凌,手中望月剑瞬间破空而出,稳稳拦在了柳慈面前,警惕地盯着他。
此刻,柳慈缓缓睁开了眼,他望着万欢,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柔情的眸子,此刻却一片阴冷,毫无半分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太狼狈了 既如此,我
万欢也没想到, 柳慈的识海会如此抗拒她的闯入,她不过是在边缘走了一圈,还未真正靠近, 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扔了出来。
是她太过天真, 天真地认为柳慈不会伤害她。
万欢将翻涌的血腥咽回喉咙,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柳慈,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甘。
嘴上说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升曦。”万欢缓缓站起身, 握住了升曦剑。
秦楚着急道:“你受伤了,别冲动!”
万欢气道:“那你去!”
秦楚摇头, 脸上满是为难:“这……我不想杀柳慈。”
万欢怒道:“那就揍他!”
秦楚神色纠结:“这……不太好吧。”
万欢此刻满腔怒火,一气之下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我吗,这就是你的喜欢?!”
秦楚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飞快上涌,舌头像是打了结, 磕磕绊绊道:“你、你胡说!我没有, 我、才没有!”
烦死了!
万欢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秦楚说的什么,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脑袋气得发晕,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角, 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得想办法先破了这幻境。
不料秦楚的脸色顿时变了变,手足无措道:“哎, 你别哭……好了好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万欢一愣,放下手, 还在莫名她何时哭了,就见秦楚手握逍遥枪已经冲了出去。
“柳兄,得罪了,改日我定向你赔罪!”秦楚挥枪,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刺向柳慈。
然而,柳慈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秦楚就连人带枪被拍出去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爬不起来。
“师弟!”
见柳慈一掌拍下后隔空掐住秦楚的脖子,谷清音惊呼一声,望月剑立即挥出:“清风过境!”
“放肆。”柳慈眸色一沉,随手扔开秦楚,竟徒手就攥住了望月剑的剑刃,另一只手挥出一道黑气,向万欢袭去。
谷清音当机立断弃剑,指尖掐诀祭出一座巴掌大的宝塔。
塔有九层,那宝塔在空中旋转数圈,瞬间暴涨到百丈高,将她和秦楚护在其中。
天地玲珑宝塔!
谷清音最为强大的防护法宝,在整个大纲中只提到过一次。
只不过,不是在战斗中,而是在打败柳庭风那段剧情的最后,突兀地加了一段谷清音和秦楚的对话。
【秦楚:还好柳庭风没强悍到逼迫师姐动用天地玲珑宝塔,否则这最强防护法宝一出,师姐就要被迫闭关三年。】
【谷清音:传闻血月领主的实力深不可测,今日一战,却是有些失望。】
【秦楚:可见也是名不副实之辈,应是血月岭作恶多端,助长了他的恶名。】
柳庭风的实力她从未怀疑过,如今谷清音动用了宝塔,岂不是要被迫闭关三年?
只是不知在柳慈的幻境里,这宝塔是否能护得住他们。
“不自量力。”
柳慈冷哼一声,握着望月剑的手微微用力,“嗡”的一声,剑身就多了两道裂痕。
本命剑受损,谷清音心口一窒,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师姐!”秦楚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就要冲上去拼命。
谷清音急忙喝止:“别过来!柳慈入魔了!”
万欢喊道:“秦楚,用破梦!”
秦楚和谷清音活不活无所谓,她要活着!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死了,不提以后,她现在很可能就会死在柳慈手上!
秦楚没有任何犹豫,逍遥枪立即换成了破梦刀。
嘭!
秦楚再次被柳慈拍到一边。
柳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轻蔑:“在我的世界对我动手,不自量力。”
说罢,抬手轻轻一按,那座连柳庭风都未必能破的天地玲珑宝塔,竟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缩回到巴掌大小,“叮铃”一声滚落在地。
宝塔滚落在地,谷清音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秦楚目眦欲裂:"师姐!"
"聒噪。"柳慈手掌往下一压,正要爬起来的秦楚再受一击,也跟着晕了过去。
在此期间,万欢抓紧时间吞了两把疗伤的丹药,见谷清音和秦楚都倒下了,也来不及感慨,对着柳慈就来了一招“万象更新”。
柳慈身形一闪,躲了过去,万欢还未出第二招,脖颈突然一紧,窒息感瞬间袭来。
万万想不到,努力了这么久,最后不是被秦楚所杀,而是死在柳慈手上。
万欢心里又酸又涩,可转念一想,大家都要折在这幻境里,至少五长老能摆脱原来的死局。
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她还没活够!
万欢瞪着柳慈,不管不顾催动体内的若华宝树,打算再拼一把。
只是秦楚下的禁制还在,如此强行催动,万欢当即痛得变了神色,偏偏脖子还被掐着,只艰难地发出了一声闷哼,若不是柳慈的手忽地松了松,她很可能会因为一口气没接上直接晕厥过去。
“啧,太狼狈了。”柳慈的手指上移,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动作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万欢缓了口气,抓住这机会抬手就朝柳慈心口拍去。
柳慈早有防备,稳稳握住她的手腕,万欢掌心红线瞬间暴射而出。
“不见棺材不落泪。”柳慈手腕一翻,直接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红线自掌心而出,却全数落了空,像一朵朵鲜红的花,在柳慈身侧背后,绽开,落下。
万欢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慈。
离得这么近,以她如今的修为,竟伤不了他分毫?
只是入魔而已,又不是换了一个人,怎么能变得如此强悍!
等等……换人?
万欢愣了一下,试探开口:“老大?”
柳慈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她往前拽了拽,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冷笑问道:“你希望是谁?”
万欢心里一紧,试着挣了挣,却被他搂得更紧。
“别动!”柳慈低呵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沉声道,“你嫁给柳慈,却能狠心杀他,你惦记着柳庭风,转头又能嫁给别人,万欢,你觉得他们谁能放过你?”
万欢彻底懵了,一时分不清对方是本尊还是分身,只觉得眼前人谁也不像。
柳慈没那么强,柳庭风的情绪没那么外放。
犹豫了一瞬,万欢很快有了选择,慢慢红了眼眶,瞪着对方,伤心控诉:“你不是柳慈,柳慈不会这么对我!”
这话可以说不是,也可以理解只是伤心之下的怨怼之词。
柳慈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哦,那他会如何对你?”
万欢死死盯着柳慈,企图从他的反应里找出答案。
可还没等她捕捉到半分破绽,就听见柳慈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明晃晃的恶意:“万欢,如果只能留一个,你希望是谁?”
万欢瞳孔一缩:“留一个?什么意思?”
柳慈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唇,不似柳慈那般温柔小意,也不似柳庭风如此克制冷静。
这个吻很强势,含着怒意,带着惩戒,每一个动作都在宣告绝对的掌控与占有。
窒息和恐惧顺着喉咙往上涌,万欢本能地剧烈挣扎,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个“柳慈”应该不会杀她。
这个认知像颗定心丸,万欢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
“唔……”万欢不仅停下了挣扎,还抬起一只手,轻轻环住了柳慈的脖颈。
柳慈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吻得越发炽热急切。
万欢招架不住,在“慌乱”中咬了柳慈的舌尖。
柳慈只是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万欢趁机卷住那滴渗出的舌尖血,用灵力将那点温热的血珠稳稳裹住,悄无声息送入自己的识海。
灵血入识海,万欢立即就察觉到了无声剑的存在。
无声剑居然就在柳慈体内,只是此刻被浓厚的魔气紧紧包裹,连半分灵气都透不出来!
难怪之前明明察觉到了无声剑的存在,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不是走了,而是完全藏了起来。
无声剑在这个“柳慈”体内,那他是……柳庭风?
可,也不是像。
到底怎么回事?
万欢心中疑惑,不由分神,柳慈像是察觉到她的游离,手掌猛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力道重得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万欢吸了口气,心绪微微收敛,但还是忍不住去试探柳慈体内的无声剑。
柳慈应是有所察觉,不仅没有阻止,反倒牵引着她的灵力,主动去探究。
只是真正要接近无声剑时,又将她拦住。
万欢耐心与柳慈周旋,一来二去,竟然真被她发现了不对。
奇怪,无声剑不像是被包裹,反倒像在主动制衡那些魔气,不让魔气扩散。
万欢心头一动,壮着胆子,试探着召唤无声剑。
无声剑嗡得一声颤了颤。
柳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般骤然推开她。
万欢还未来得及反应,柳慈一掌拍在她的心口:“滚!”
“升曦!”
万欢摔飞出去,强忍着心口的疼痛,身体稳住的第一时间握住了升曦剑:“万象更新。”
柳慈足尖一点,避开了这一击。
万欢凝神召唤无声剑,喊道:“剑来!”
柳慈身体一僵,下一瞬,一道银白剑光从他体内冲出,无声剑飞到了万欢手中。
万欢握住,立即挥剑斩出。
无声剑裹挟着滚滚焱潮直扑柳慈而去。
柳慈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阻挡,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无声剑在逼近柳慈咫尺时骤然停下,剑身在半空嗡嗡震颤,再不肯往前半分。
神器认主,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
他是柳慈,但也不仅仅是柳慈。
万欢眉头紧拧,实在弄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管了,先想办法破了幻境。
万欢收剑而立,冷声开口:“柳慈,放我离开,我不想永远被困在这里!”
无论他是不是柳慈,现在只有他是柳慈,才有可能听她的。
柳慈微微一笑:“好啊。”
万欢一愣。这就答应了?
柳慈上前一步,盯着她问:“解开幻境,你会带我离开竹溪镇吗?”
这是什么问题?莫不是什么陷阱?
先答应了再说!
万欢没怎么犹豫,飞快点头:“当然!”
“既如此,我这就放你们出去。”柳慈露出满意的笑容,并说到做到,抬手一挥,无声剑直冲天际。
咔嚓——咔嚓——
类似于瓷器裂开的声音,头顶灰暗的夜空在一寸寸龟裂。
灰色浓雾向四处扩散,破碎的天幕上,落下一片片枯黄竹叶。
枯叶飞舞,柳慈看着她,嘴角弯弯:“万欢,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咔嚓——
浓雾散开,头顶的天,竹叶纷纷,绿意昂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我叫十四 住手!杀了
咔嚓——
灰雾散去, 纷飞竹叶褪去枯黄重新染上翠绿,竹林还是那片郁郁葱葱竹林。
万欢只觉身体一空,正往下坠落, 缠在她身上千丝万缕的尘网绿丝, 此刻像有了生命般急速抽离,纷纷飘回不远处的柳慈身上。
真的从幻境里出来了?!
万欢回过神,身体腾空而起,眼角余光瞥见柳慈双目紧闭往下摔去, 掌心红线飞出,稳稳托着人小心回到地面。
“柳慈?”
眼下情况不明, 万欢不敢大意,握着升曦剑,戒备地喊了一声。
地上的人毫无回应,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万欢皱眉,蹲下身查看。
没死, 但气息微弱, 且她又感受不到无声剑的所在了。
“柳慈?”万欢拍了拍柳慈的脸,触感很凉。
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方才在幻境里不是还很嚣张吗?
万欢尝试召唤又藏了起来的无声剑,一遍又一遍。
毫无反应。
万欢盯着柳慈毫无血色的唇, 犹豫了一瞬,死马当活马医,扶起柳慈, 低头亲下去。
唇齿触碰, 万欢怔了一下——无声剑?
立刻抬头,再次寻找无声剑。
找不到。
万欢挑了挑眉,再次低头, 唇一贴上,果然又感应到了。
万欢嘴角抽了抽,神色变得古怪。
先前她与柳慈也不是没有过亲近,为什么没有发现?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来是死不了。
万欢松了口气,把红耳从宠物袋里放出来,换柳慈进去。
红耳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先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万欢的手心,又懒洋洋地窝回她怀里,尾巴卷成个团子继续睡。
还是这副嗜睡的模样,好在气息平稳,确实没什么事,只能当是到了爱睡的阶段了。
“走吧,我们去找其他人。”万欢吃了两颗疗伤丹药,抱着红耳朝竹林外走去。
在竹林外围不远处,秦楚和谷清音双双躺在地上,没看到姜雨眠。
万欢左右瞧了瞧,见两人胸口都有起伏,很可惜男女主都没死。
怀里的红耳忽然抬起脑袋,从她怀里跳下跑到秦楚身边,抬爪拍了拍他的脸。
“吱?”见秦楚没动静,红耳用力推了推他的脑袋。
万欢心情复杂,语气冷漠:“你跟他待了段时间,生出感情了?”
红耳点头,又去蹭了蹭秦楚的脸。
万欢没理会它,转身走向谷清音。
谷清音脸色惨白,伤势很严重,这等伤势要是养不好,怕是要伤到修行根基。
万欢缓缓抬手,点在谷清音的眉心。
留着她就是个麻烦,现在杀掉最是省事。
“等等,你别杀她!”一道清脆又急促的声音突然从谷清音身上传来。
万欢吓了一跳,但并未收回手,沉声道:“谁?出来!”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道是谷清音的灵宠,或是某件法宝的器灵?
那声音陡然清晰,带着几分愤懑:“谷清音对你这么好,你还想杀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出来,否则我立刻就杀了她。”万欢冷笑威胁。
谷清音身边竟还藏着这样一号人物,这绝对是变数!
“别!别!我出来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一晃,一个长发如浪的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
万欢心头警惕瞬间拉满,升曦剑寒光一闪,直指小姑娘眉心。
这姑娘穿着惹眼,橘黄短上衣配白色小裙,胳膊和双腿都露在外面,见剑尖袭来,当即往下一蹲,险险避开:“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啊!”
升曦剑落了空,万欢挑眉,沉声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居然在对方身上察觉不到半点修为,可这人却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
小姑娘怒目圆睁:“我不是什么东西……呸,你才是不是什么东西!”
“不说,现在就死。”万欢耐心不多,红线飞射而出,瞬间将人捆了个结实。
“我叫十四,是……”小姑娘眼珠子一转,脱口道,“是谷清音的器灵!”
“撒谎。”万欢冷哼一声,升曦剑燃起熊熊火焰,朝着自称十四的器灵胳膊挥去。
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器灵”究竟有几分能耐。
“啊——!”十四小姑娘尖叫一声,身体自燃,化作点点星火,眨眼间便在眼前消失无踪。
万欢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伸手接住些许灰烬。
只是轻轻一剑,是死了还是逃走了?
万欢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只是试试这器灵的深浅,吓吓她,并没打算真下杀手。
万欢强压着心头的烦躁,用力按了按眉心。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要嫁祸给别人?
万欢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谷清音,烦躁地蹲下身,伸手便要去碰她。
“喂喂喂!你都杀我了,就别杀她了呀!”
清脆的声音再次凭空响起,伴随着对方的嘟囔不满。
“哎呦,疼死我了,你也太反派了,说杀就杀,一张附身符就这样没了,你知道这要多少积分……”
对方忽然轻咳一声,正色道:“万欢,我警告你,你绝对不能杀谷清音。”
附身符?
原来方才毁掉的只是一张符纸,并非她的实体。这么说来,这个十四,当真只是器灵?
万欢的眉头舒展,哦了一声:“给我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反派?这个词,有点微妙呢。
“理由多着呢,你杀她就是弑师,小心天打雷劈!还有还有,你还没出尘网大阵呢,杀了她,秦楚必定跟你反目,你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你威胁我?”万欢冷哼,一把掐住谷清音的脖子。
十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住手!杀了女主,你就别想改命了!”
万欢浑身一震,神色惊愕:“你说什么?!”
女主!
改命!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十四却懊恼地啊了一声,没有解释,只强调道:“反正你不能杀她,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
现在不趁机问个明白,她才会真的后悔。
万欢正要用谷清音的性命逼迫十四开口,一片竹叶带着凌厉风声破空而来,划破了她的手背。
“万欢!”紧接着,秦楚气急败坏的怒喊声响彻林间。
万欢缩回手,指尖抹去手背上渗出的血迹,转头看向秦楚。
秦楚单手撑地勉强坐起,胸口因方才的动作剧烈起伏,气息都有些不稳。他迎上万欢的目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厉声质问:“你要杀你师父?!”
亲眼所见,无法辩解。
万欢也没打算辩解,她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谁是我师父?秦楚,你还未从幻境里清醒吗?”
秦楚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是该醒了,我原以为你只是嘴硬心软,没想到你如此铁石心肠!明知你我道不同,我就不该对你还有所期待!”
早该如此,大家明显敌对,何必牵扯不清。
万欢态度冷淡,淡淡反问:“所以呢?”
“还不晚!”秦楚起身,手中逍遥枪指向万欢,“万欢,你敢伤师姐,我今日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万欢剑指秦楚:“你现在重伤,不是我的对手。”
秦楚咬牙切齿:“你大可试试!”
一旁的红耳见状,小心翼翼扒了扒秦楚的裤腿。
“滚开!”秦楚下意识抬脚想踢,可脚尖即将碰到红耳时,又硬生生停住力道,转而狠狠踢向旁边的碎石。
红耳吓得退了退,委屈地朝秦楚叫唤了一声。
秦楚愣了愣,随即烦躁地挥了挥手,警告道:“离我远点!不然我杀你!”
红耳看看万欢,再看看秦楚,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伤心,慢慢往后退开。
万欢皱了皱眉,不悦开口:“动手就动手,别凶它。”
“我凶它怎么了!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秦楚满眼通红,提枪狠狠刺了过来,“万欢,你欺人太甚了!”
万欢站在原地未动,手腕一翻,升曦剑精准挡开逍遥枪。
“铛”的一声响,秦楚被震得虎口发麻,脸色瞬间一白。他不甘心地还想再攻,万欢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噗!”秦楚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
“师弟。”谷清音睁开眼,声音虚弱。
“师姐,你醒了?”秦楚立刻转头,脸上瞬间褪去戾气,露出一丝欣喜,“师姐你放心,我一定能保护你。”
谷清音轻轻摇了摇头。
秦楚急了,连忙保证道:“师姐,我发誓,我……”
谷清音按住他的手:“万欢没有要杀我。”
秦楚笑得比哭还难看:“师姐,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看见了。”
“她用灵力给我疗伤了。”谷清音语速缓慢却清晰,“我方才能感觉到,她在救我,没有杀意。”
秦楚怔了怔,抬头看向万欢,眼底满是复杂的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蠢货,竟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万欢冷哼:“尘网大阵尚未破解,谷清音活着,比死了有用。”
秦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头去扶谷清音。
谷清音打坐调息了好一会儿,气色稍缓,她抬眼看向万欢,轻声问道:“柳慈呢?”
万欢:“没醒,在宠物袋里休息。”
秦楚下意识看向她腰间的宠物袋。
谷清音轻咳一声:“宠物袋狭小沉闷,这样不妥。”
万欢理直气壮反问:“不然呢,这么大个人,让我抱着还是扛着?”
谷清音咳了咳,没再言语。
秦楚轻声道:“师姐,我们去找姜师弟,他身上的灵丹多,定能帮你调养伤势。”
谷清音:“好。”
秦楚背起谷清音,路过万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万欢沉默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客栈。
姜雨眠就在客栈,仍处于昏迷状态,徐长老正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见到他们回来,徐长老立刻起身迎上:“秦公子、谷姑娘,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秦楚扶着谷清音坐下后看向姜雨眠:“师弟怎么样了?”
徐长老面露忧色,叹了口气:“少主今天在竹林附近突然昏迷,探他状况,老夫认为他是陷入了幻境,只是不知为何,怎么也唤——”
“啊!”
一声惊叫打断了徐长老的话,姜雨眠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涣散,满脸惊恐。
“少主。”徐长老连忙上前查看姜雨眠的状态。
姜雨眠恍惚了一会,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眼神逐渐清明,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万欢身上。
万欢正抱着红耳,翘着腿坐在离房门最近的椅子上,神色慵懒,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去。
“万欢。”姜雨眠怔怔地望着她,突然冒出一句毫无预兆的话,“你和柳慈的婚礼,作数吗?”
万欢摸着红耳的手顿了顿,又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作数吧?”
她倒不介意和柳慈来真的,只是如今这个分身处境凶险,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是要做个未亡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黎明破阵 一声清叱落
柳慈没死, 却也没醒,像尊会呼吸的玉像,全靠万欢这个“未亡人”日夜照料。
同行的人都没出事, 但大家仍旧找不到阵眼所在。
万欢不愿不死不活地继续耗下去, 提出了柳慈就是阵眼这个猜测。
对此,秦楚很有意见:“那个幻境,是你和柳慈共同的幻境,如今你醒了他没醒, 你说他是阵眼,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骗我们?”
男主有什么毛病?
万欢简直气笑, 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冷冷道:“我要是阵眼,还留着你们做什么。”
秦楚拍桌而起:“你!”
姜雨眠连忙按住秦楚:“别吵别吵, 我们有事说事,别伤和气。”
秦楚怒道:“姜雨眠, 你不要什么都向着她!”
姜雨眠顺着他的话点头:“好, 不向就不向,我们谈事。”
秦楚还想再争,谷清音揉着额头轻轻咳了一声。
秦楚的话憋了回去:“……”
“万欢,你打算怎么做?”谷清音修养了三天, 脸色依旧惨白,人也没什么精神气。
杀了柳慈估计是最快的破解之法。
但她不敢。
万欢紧紧盯着谷清音,笑道:“除了杀柳慈, 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小师父若是有办法, 我定然全力配合。”
谷清音身上那个叫十四的小姑娘绝对有问题。
反派、女主、改命,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怎么想都很可疑。
说不定那个十四同她一样, 手上也有份剧情大纲!
而十四如此在意谷清音,又自称是谷清音的器灵,这么看来……谷清音想必也知情。
万欢不动声色观察着谷清音的反应:“小师父看起来并不着急,应是对破早有把握了吧?”
也有可能,大纲本就在谷清音手里,十四不过是知情者。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谷清音一定知道些什么。
只是不知她知道多少,她们手中的东西,剧情会不会不一样?
万欢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否则无法安心。
谷清音闻言浅浅一笑,点头道:“若柳慈真为阵眼,我这确实有一法可试,只不过需要你和师弟全力配合。”
果然有办法。
万欢心里一动,就是不知是谷清音本身见多识广,还是她手中大纲里,有竹溪镇的剧情?
她侧头瞥了眼秦楚,干脆利落地应下:“好,我一定配合。”
秦楚没吭声反对,却死死攥着拳头,扭过脸去。
谷清音见状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怎么能配合好?”
秦楚闻言,闷声开口:“师姐放心,我分得清轻重,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误事。”
谷清音这才露出点笑意:“破阵需要时间准备,这两天你们好好沟通沟通。”
沟通?
万欢嘴角抽了抽。
现在的秦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躲她还来不及,恐怕不会想和她沟通-
笃笃笃。
“出来,不是要沟通吗,你这两天闭门不出是什么意思?”
秦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万欢握着笔,正画在关键处,听到声音头也不抬道:“你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楚一脚踏进来:“师姐说明天——”
声音戛然而止,旁边的屏风哗啦一下被移到床前。
随即听得秦楚气急败坏道:“你!你!你!你这成何体统!”
屏风挡了光,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万欢隔着屏风看向秦楚,眉梢拧起,不悦道:“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秦楚气道,“衣衫不整,大白日……你让我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整理好!”
万欢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冠非常整齐,顿了顿,反应过来——嗯,柳慈,衣裳大敞,是有些乱。
但,情有可原。
“莫要误会,我在练禁制图。”万欢挥手移开屏风,似笑非笑,“小师叔,我请你进来,是看看我画得对不对,没别的意思。”
“画、画禁制图?”秦楚结巴了,脸上的怒意还未消散,这会脸色青红交加,看过来的眼神闪烁不定。
万欢笑了笑,毛笔落在柳慈的胸膛上,红线随着笔锋游动,为那片复杂交错的纹路
又添了一笔。
秦楚恼羞成怒:“画图就画图,你坐、坐在他身上干什么!”
“这样画才画得正画得对,小师父不是说,一点也不能错么。”
万欢落下最后一笔,从柳慈身上下来,示意秦楚走近点看:“画得可对?”
秦楚这才别别扭扭走过来,低头看向画在柳慈胸膛上的禁制图,起初还满脸不自然,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万欢:“怎么,哪里不对?”
秦楚伸出手指,虚虚点在靠近心口的那道红线末端:“这里,本该收在乾位,你画成坎位了。”
万欢展开图纸认真核对了一番:“还真是。”随即俯身抹去那一笔重新勾画,边画边随口问道,“偏得不算多,影响很大?”
“禁制阵法最忌偏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秦楚也跟着俯身,他指尖往心口方向再偏了半寸,声音沉了些,“你若再偏一点,就不是剥离阵眼,反倒成了加固阵眼的死局。”
“加固?”万欢怔了怔,抬头看向秦楚,发现秦楚正在看她。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又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此刻,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秦楚先是一怔,随即急急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干嘛?”拉开距离后,秦楚警惕地盯着她。
万欢眯了眯眼:“你心虚什么?”
秦楚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我心虚?”顿了顿,刻意抬了抬下巴,反驳道,“我行事光明磊落,何来心虚!我看,心虚的是你才对!”
“不心虚,你吓成这样?”万欢盯着秦楚,冷笑道,“好端端告诉我加固阵眼的画法,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然是因为……”秦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沉声道,“幻境是你和柳慈共同的幻境,我只是担心……你潜意识里并不想离开这里。”
万欢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原来你担心我不想破阵啊。”
其实,万欢也很好奇,那个幻境里哪一部分是受了她的影响?
秦楚的话或许不无道理,没准她的潜意识里,真的贪恋着那份虚假的安稳,就是不想离开呢?
否则知道是幻境后,为何还会纵容柳慈这般耗下去?
但,潜意识归潜意识,心里想想,和真正要做的事,从来都是两码事。
“起阵本就凶险,这些我不能不考虑。”秦楚瞥了她一眼,“如果决定了,就不要临阵反悔。”
万欢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小师叔何必如此防备我,说不定弃暗投明,留在无常宗,才是我的潜意识呢。”
秦楚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万欢等了等,见他始终不说话,又觉无趣,转身给柳慈盖好了被子,主动开口道:“好了,不是要演练吗,去院子练吧。”
他们在院子练习,从上午一直到黄昏,秦楚始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绝口不提幻境的事。
大抵是从前被骗得狠了,如今无论她再说什么,秦楚都不会轻易信了。
“明天……”
“明天,你……”
结束的时候,不巧又很巧,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秦楚嘴角抿了抿,往后退了一步:“你说。”
万欢考虑一番,打算强调一遍自己的立场:“你放心吧,我是真的想出去,明天破阵,保证不会使坏。”
不能因为秦楚这点无端的担忧,影响明天的大事!
秦楚神色复杂,点头:“我知道了。”说完竟再不多言,转身就要走。
万欢叫住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秦楚没有回头,连脚步都不曾停,只回了一句:“你身上还有禁制,明天你只需好好配合,我不会让你受伤。”
万欢:“好,多谢小师叔。”甚好!
秦楚身形微微一顿,腰背僵直,随即加快脚步走远。
万欢没有立即回房,而是飞上屋顶坐了一会。
晚风有点凉,随处可见的金桂依旧开得异常盛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眼望去,格外热闹,又透着古怪的平和。
这样的热闹平和,这里天天都有。
如果是真的,竹溪镇也算是一处桃源世界。
可惜,是假的。
明天,桂花会落,人群会消失,这里将会成为一处死地。若多年无人经营,就会彻底沦为荒废死城。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万欢闭了闭眼,叹了一声离开。
门口,落梅怀里抱着一束金黄桂花,正警惕地看着四周,看见她,终于松了口气,迎上来喊了一声:“十长老。”
万欢淡淡嗯了一声,开门让人进屋:“有事?”
落梅进屋,目光先往床榻方向扫了一眼,才小声问道:“领……”
万欢看了她一眼。
落梅立即改口:“柳公子好些了吗?”
万欢:“没事。”
落梅:“什么时候醒?”
万欢没接这话:“找我有事?”
落梅紧张道:“是明天吗?”
聪明,还未告知,就猜到了。
“嗯,明日小心谨慎些。”万欢点头,想了想,又开口,“其余人暂时不必告知,届时成功破阵,再一同离开便是。”
落梅欲言又止:“二长老交代的任务——”
万欢打断她:“不必强求。”
落梅沉默了一瞬,点头:“是。”
落梅退下后,万欢坐在床边,摸了摸柳慈的脸,低声道:“破阵之后,你会醒吧?”
倘若尘网一破,柳慈同小镇百姓一并消散,柳庭风会不会因此怪罪她?
也不知这尘网是谁设下的,有何目的?
若是柳庭风,什么事能值得他舍弃一个分身?若不是他,难道是柳慈自己?
应该不会这么蠢。
“如果是别人害你,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报仇。”
万欢捏了捏柳慈的脸,叹了一声:“柳慈,幻境里我答应过要带你走,等黎明阵破,你可千万别消失。”
黎明,正是日月交替、阴阳轮转之时。
万欢在柳慈身上落下禁制图的最后一笔。
秦楚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朝站在小镇牌楼上的谷清音点了点头。
谷清音立在高处,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中捏决,望月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银虹冲天而起。
刹那间,漫天月华像是被引动的潮水倾泻而下,将柳慈笼罩其中。
万欢立刻退出月华范围,手腕翻转,升曦剑挥出泼天火光,将半边天都染得透亮。
对面的秦楚同时动了,手中逍遥枪化作水龙,呼啸而出。
谷清音一声轻喝:“阵起!”
月光如瀑,火龙和银龙迎月而上,升至高空后呼啸掉头,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直冲而下,没入柳慈体内。
龙吟震天,柳慈身上灵力激荡,一圈圈金色禁制纹路,层层叠叠向四周扩散。
竹溪镇的天空忽然亮了几分,满镇开得异常灿烂的桂花似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在风中快速凋零。
万欢看到柳慈身上的绿丝自心口溢出,这些绿线飞速延长,飞向小镇各个角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
千丝万缕的绿线在空中闪烁,每一条尘网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个小镇居民。
灰蒙的天被绿丝映得越来越亮,整个小镇像被无数萤火照亮的荒野密林。
谷清音凌空而立,衣袂翻飞,恍若神女降临,她的目光扫过万千交织的尘网。
“破!”
一声清叱落下,望月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劈向柳慈!
万欢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就要向前,但想到之前的演练,硬生生忍住。
冷静!
谷清音是女主,她要信她!
作者有话说:
——水火不容这一卷拖拉了,下一章就结束,进入最后一卷!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176章 你又骗我 其他人可以
望月携雷霆之势, 朝柳慈当头劈落,万欢死死攥紧拳头,盯着那浩荡月光将禁制中心的身影彻底淹没。
“啊——”
一直昏迷不醒的柳慈突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听得人心头发紧。
万欢脸色变了变, 猛地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谷清音。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没挪动半步,一道目光已直直扫了过来。
是秦楚,他眼里掺着安抚, 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万欢,不要轻举妄动, 相信师姐!”
话音刚落,谷清音已高举望月剑,皓腕一沉, 剑锋如一道银电,狠狠斩向漫天交织的尘网绿丝。
“唰啦——”
绿丝齐齐断裂, 千万缕丝线在空中纷飞坠落, 像一场碧色的暴雨,簌簌没入大地。
竹溪镇头顶的天,像是被这一剑撕开了道裂口,清亮的天光倾泻而下, 照亮了那片正逐渐黯淡、消融的尘网。
尘网大阵,破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谷清音手中的望月剑掉落, 人也随后往下直直坠落。
“师姐!”秦楚急喝一声, 身形已掠了出去。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
万欢掌心的红线已经飞了出去,人也抢先一步到了谷清音身边,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秦楚见状松了口气, 立刻转身去接紧随其后坠落的柳慈,还不忘朝万欢喊了句:“他没事!”
没死就好。
万欢收回目光,看向怀里气息微弱的谷清音,微笑里略带恶意:“小师父,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好呀。”
谷清音此刻灵力耗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明。听见这话,她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虚弱道:“你……想做什么?”
“你猜?”万欢动了动手指,掌心红线在谷清音脖子上细细密密缠了一圈又一圈。
谷清音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轻轻牵了牵嘴角:“你是想让秦楚给你解开禁制?用我威胁,确实有用,但下一次他可能会更加过激,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没必要。”
“禁制?”万欢嗤笑一声,心情非常愉悦,“谁说我要拿你威胁秦楚?”
能把这书里的女主角攥在手里,这种掌控感,实在太痛快了!
谷清音的目光变了变,叹了口气道:“那你是要杀我?”
想,当然想,想很久了。
不过,在杀之前,还有要弄清楚的事情。
万欢笑了笑,望向还不知情的秦楚,扬声喊道:“秦楚,你见到十四了吗?”
秦楚戒备着阵破后可能会发生的变故,精神正处于紧绷之时,闻言想也没想便回道:“谁?没看见!”
谷清音在她怀里猛地咳了咳。
万欢低头瞥了她一眼,又提高声音追问:“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真的没看见?”
重要?
秦楚的目光这才看过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略有些烦躁道:“什么模样?我帮你找!你先照顾好师姐!”
万欢挑了挑眉,低头看谷清音,笑盈盈道:“看来,秦楚是真的不知情啊。”
谷清音神情复杂,叹了口气轻声道:“对,师弟他不知道。”
“如此重要的事,你瞒着他?”万欢啧了一声摇头,“你们之间也没那么亲密无间嘛。”
“关系亲厚,不代表无话不说,事事坦白,更何况……”谷清音顿了顿,轻声劝道,“万欢,收手吧,别越走越远。”
“不走远,然后被你们抓回无常宗?”万欢语气嘲讽,红线化作匕首抵在谷清音的心口,“弃暗投明的戏码在幻境里演过了,现在,你跟我解释解释,你那个自称器灵的十四,说的什么女主、反派、改命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你想知道什么?”谷清音却神情平淡。
当然有问题!
还想糊弄她!
万欢眼神一冷,匕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刺破衣服:“谷清音,你是何时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们的?”
这两天她把下山后遇到主角团的事仔细回想,发现了一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