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时安本来正在义愤填膺地诉说着淮元的恶行, 结果眼睛一撇看到谢临正在抿着嘴流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以为谢临是害怕受到责罚,于是立马闭嘴过去安慰人。
时安拍拍谢临的肩膀, 说:“没事,放心吧, 在我的地盘我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穆长老瞪他,咬牙切齿道:“你可闭嘴吧, 就是你挑的事。”
时安:“师尊, 你这话就不对了, 明明是淮元先出言不敬的, 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还不是你们先动的手!”
淮元捂着脸大声吵嚷着争辩起来。
两拨人谁也不服谁,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喧嚣吵闹中,萧应雪和谢临站在人群一角, 沉默又僻静。
谢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
其实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但他在看到萧应雪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委屈便涌了上来。
脸上的伤口不停传来微弱的刺痛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萧应雪身上的味道。
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只因一个缺口便汹涌呼啸而来,再也无法止住。
他把这段时间的纠结、郁闷、自责……一并全哭了出来。
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和萧应雪承担后果?双修的记忆就像是一层屏障,隔开了他和萧应雪, 让他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密自在的相处。
哭了一会儿, 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谢临朝萧应雪走了两步, 把脑袋抵在了眼前宽阔紧实的胸口处。
萧应雪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随后一个用力把人横着抱了起来。
穆长老见状,连忙陪着笑脸凑过来:“萧宗主,此事是我们”
萧应雪沉着张脸,漆黑瞳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阴鸷与压制的暴虐,就差没把“滚开”二字写在脸上了。
穆长老话说一半,被萧应雪阴沉的脸色直接吓得忘了词。
他咽了口唾沫,很有眼色的立马招揽来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弟子,道:“快、快,你带萧宗主去休息,顺便再请个医修过去。”
“是,大长老。”小弟子转身,“萧宗主,请跟我来吧。”
待三人离去之后,穆长老瞬间冷下了脸。他指着淮元吩咐道:“把他给我带下去。”
淮元:“你敢,我哥可是唔唔——”
穆长老带来的弟子丝毫不管他的挣扎,只专注地执行任务,淮元挣扎着被人拖走了。
之后穆长老一巴掌拍在了时安头上,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性子,我平时就让你收敛点收敛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惹出祸端来了。”
时安捂着头:“我不就是不想谢临受欺负嘛。”
穆长老:“你想得倒是挺好,可若当时退一步冷静一下,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无论如何,现在人家的宝贝徒弟在咱们星天司挂了伤,你让我怎么交代?”
时安:“师尊你想得也太多了,我不是在帮谢临吗,咱们有什么要交代的?”
穆长老哼一声:“人家可不看这个,你没看那萧应雪刚刚一句话都没问,说他是个不护短的我可不相信。他可看不到别的,只看到自己的徒弟受伤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时安啊,你也该长大了。我同你说过,如今天下太平,星天司地位权力逐渐衰弱,咱们此时可得罪不起翎决宗。”
*
一路快步疾驰来到星天司给他们准备的落脚处,萧应雪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正要起身,却不曾想怀中人死死揽着他的脖颈,根本不肯抬脸。
萧应雪于是就着这个姿势轻抚谢临的后背,耐心地哄道:“乖,让我看看。”
谢临摇了摇头,闷闷道:“有点丑。”
萧应雪:“不丑。”
又等了一会儿,谢临才下定决心一般松开了手。
只见他眼睛都哭红了,脸侧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了,变成了红红的一道细痕。
小弟子去请医修之前还贴心地给打了些热水。萧应雪把装着热水的水盆放到床边,用柔软的帕子沾水,小心翼翼地给谢临擦拭伤口。
谢临弱弱地问道:“会留疤吗?”
萧应雪:“不会。”
擦干净伤口之后,萧应雪又接着给人抹药。
这药还是从谢临的储物袋里拿出来的,是翎决宗上好的药膏。
萧应雪抹完药后,顺势洗了手,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看看。”
谢临摇头:“没有了,虽然他们人多,但是我们三个比较厉害。”
说完,他顿了下又道:“师尊,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萧应雪:“别想那么多,躺下睡一觉吧,我陪着你。”
“嗯。”
哭了那么久,谢临确实也累了。他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沾住枕头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萧应雪也如他承诺的一般,就坐在一旁守着,静静地看着床上人的睡颜。
没过一会儿,屋外传来敲门声,小弟子带着医修赶到了。
他隔着门问道:“萧宗主,现在方便进去吗?”
门没有开,一道金光从门缝中钻了出来,飘到空中形成了两个大字“安静”。
小弟子和医修面面相觑,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垫着脚尖往里走去。
谢临还在睡着,医修全程在萧应雪的监视下进行检查,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就连要给谢临把脉都要垫上一层手帕才可以。
医修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诊断完后整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纸上写道:“无大碍,只是近期有些思虑过重心神不宁,估计晚些时候还会烧一场。萧宗主不必过于担忧,只需好好修养修养即可。”
萧应雪看了后点头,小弟子便带着医修下去了。
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吗……
正如那医修所说,当夜大概子时的时候,正在熟睡的谢临开始烧了起来。
他紧皱眉头,面色通红,挣扎着要掀被子,嘴里还嘟囔着要喝水。
因为一直在看着他,所以萧应雪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不对劲,先是把人扶起来喂了水。随后为了防止扯被子,萧应雪上了床,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谢临挣扎了会儿见没有效果,也就消停了下来。但不过片刻,便要又开始新一轮的挣扎。
就这么折腾了将近一夜,在凌晨的时候,发热总算是退了。
*
谢临觉得自己许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他翻了个身,还想赖一会儿床,却听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道:“醒了?”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压抑的不爽。
谢临瞬时清醒,翻身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长孙皓之的臭脸,萧应雪则站在一旁,见他醒了便对他微微一笑。
“?”
谢临猛地起身,先叫了声师尊,然后惊讶道:“长孙皓之,你怎么在这里?”
长孙皓之找了个位置坐下:“为我师尊的事情来的,结果一来就听到你光荣负伤了,我就顺便过来给你看看。我刚刚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心神怎得如此不宁,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谢临:“可能……就是没睡好。”
“我还一直以为你挺聪明的,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吧,别年纪轻轻就落下祸根。”长孙皓之说,“对了,还有人在等着见你。是个姑娘,你没起她不方便进来,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姑娘?
谢临问:“谁啊?”
长孙皓之:“她好像说自己叫时兰。”
萧应雪:“你若不想见,我便叫她回去。”
谢临眨了眨眼:“估计是有事要说,让她进来吧。”
萧应雪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去开门。
时兰提了个食盒进来,她把各式菜品从食盒中一一拿出摆在桌子上,说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临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但他还是先问道:“时安呢?”
时兰:“哥哥被大长老关禁闭了,他就是放心不下你,才专门让我过来一趟的。”
谢临既感动又惊讶,他问道:“对了,昨晚也没有来得及看,时安伤得重不重?”
时兰:“只是擦破了些皮而已,不碍事。”
谢临抱歉道:“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还连累了他。”
时兰:“不必放在心上,哥哥就是这样的。因为他的性格惹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被关禁闭,都是我给他做善后工作。”
谢临笑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时兰:“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哥哥呢。而且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只是一直坚持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只是有些时候太过于夸张了而已。不过我们是家人嘛,哥哥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的,我相信他也是一样的。”
“说得有些多了,”时兰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回头再见。”
长孙皓之后脚也跟着拜别:“我去我师尊那边看看,你先养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内便只剩下了萧应雪和谢临。
萧应雪在他身边坐下,像是所有长辈跟晚辈谈心那样问他:“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
明明是跟之前一样的关怀,但想着那个说不出口的理由,谢临就是突然热泪盈眶。
“不说就不说。”萧应雪给他抹去眼泪,“再哭的话,就要变成兔子了。”
想想那个场面,萧应雪喊一只兔子徒弟,谢临破涕而笑:“那也行。”
笑完了,谢临说:“师尊,我想吃点甜的。”
萧应雪:“那我让人给你准备些糕点。”
谢临:“好!”
可能是昨天那一通发泄,谢临觉得轻松多了,也想明白了许多。
就像时兰说得那样,他们是家人,家人就是会互相支持,不离不弃。
因为那次意外,这几天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萧应雪。可如果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放不下这件事情,难道他便要一辈子躲着萧应雪吗?
那样的生活谢临试过几天,答案是不行。
他难过极了。
既然如此,那他总要学会忘记这些,从那场回忆中走出来,跟萧应雪继续生活下去。
*
昨天晚上穆长老本来是打算设宴欢迎萧应雪一行人的,结果发生了那样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日谢临醒来之后,穆长老特意带了些药材补品珍稀灵物上门道歉。
他继续邀请萧应雪带着谢临今晚去赴宴,为了表示诚意,他还说今夜会把淮元和淮溪也一并叫过去,该如何处置就看萧应雪的想法了。
这摆明了是要巴结萧应雪,巴结翎决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萧应雪便也没有拒绝,于是晚上的时候带着谢临去了。
宴席设在一水榭之中,亭台楼阁,溪水环绕,环境清新雅致。
人到齐之后,穆长老便提了昨日的事情。
不过当着淮溪的面,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偏袒,便举杯乐呵呵道:“这事呢说小不小,淮元率先出言挑衅惹事,惘议萧宗主,实乃大不敬。可说大也不大,不过是几个孩子们闹着玩的,也用不着对峙公堂。”
穆长老:“不过也怪我这个徒弟不懂事,平日里实在是太娇惯他了。”
时安就被关了一会儿,此时已经被放了出来。听到此话,他不懈地切了一声。
穆长老假装没听到,他看向淮溪:“淮元是你们魔域的人,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呢?”
淮溪朝谢临看去,看到了对方脸颊上浅淡的伤痕。
淮溪:“萧宗主,此事错在淮元,他任凭你处理,我没什么意见。”
“哥!”淮元没想到一直护着他的淮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淮溪,怒道:“你就这么偏向那个谢临!明明我才是被揍得最惨的那个吧,谢临不过是脸上破了些皮而已。”
时安讽刺道:“那你让我在你脸上也划一道。”
“你!”淮元不说话了。
穆长老道:“萧宗主,您看”
“此事受伤的我徒弟,该如何处理自然也是他说了算。”萧应雪转头,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小临,你想怎么办?”
谢临小声问道:“怎么都可以吗?”
萧应雪:“当然,怎么都可以。”
谢临想了想,说:“其实我倒是没什么,但是淮元出言侮辱我师尊,不可原谅。既然如此,不如等我们回翎决宗之后,让他在望舒峰上当几天洒扫弟子好了。”
淮元当即反驳:“不是,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
谢临也不甘示弱:“那你当初侮辱我师尊的时候呢?”
淮元哀求着去看淮溪:“哥。”
淮溪也皱眉:“关押责打都可以,淮元身份毕竟”
时安打断他道:“不是你刚说的任凭处置吗,怎么突然就反悔了,要我说挺好的。”
淮溪:“……”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凝滞,萧应雪适时起身:“小临身体刚好,不易在外面呆太久,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有,不用回望舒峰,若真是有心,我想那不如现在就去给小临熬药吧。”
说完,便带着谢临离开了,任凭席上再如何争吵,也跟他们无关了。
回去之后,谢临忍不住跟萧应雪分享刚才席面上众人的脸色,说着说着,突然有人敲门。
谢临去开门,刚打开怀里就被塞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他慌忙调整姿势,防止小猫摔落。
时安站在门外道:“这是我养的咪咪,给你玩几天,不要不开心了。”
咪咪软软的一团,谢临之前就听他说起过,现在惊喜道:“真的吗?”
时安:“当然了,今晚出气不。”
谢临使劲点头:“嗯。”
时安看了眼里面的萧应雪:“那个……你出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谢临抱着咪咪就要出门,脚踩在门槛上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去把小猫放在萧应雪怀里,“师尊,也给你抱会儿咪咪,我等一会儿就回来。”
萧应雪:“……”
谢临走得急,转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他一个人跟小猫大眼瞪小眼。
*
淮元端着熬好的汤药,一脚踹开屋门,没有看到谢临,只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萧应雪。
他把药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说:“熬好了,谢临人呢,叫他出来喝药。”
萧应雪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中的白猫。他捏着小猫的后脖颈子,抬眸看了淮元一眼。
只这么一下,淮元瞬间便慌了神,萧应雪眼里的杀意他不会看错,就像是一把肃杀冰冷的匕首一般。
他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不会想要杀我吧。”
“当然不会。”萧应雪冷笑一声。
淮元松了口气,但又听萧应雪接着说道:“因为你现在对小临还算有用,但你若是失去了这份作用,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淮溪立马道:“我哥可是淮溪。你若杀了我,就是要跟魔域作对,你就是破坏仙门跟魔域关系的罪人。”
萧应雪:“所以呢?”
淮元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震慑跪倒在地,萧应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过你的那几个手下,可就没你这么好运了。”
淮元:“你想要杀了他们?”
萧应雪:“那多无趣。”
淮元莫名脊背发凉,就听萧应雪道:“自己动手太麻烦了。给你个机会,你去,如何处理也由你说了算。若是三日之后,没有见到我满意的结果,我不介意再给小临找个熬药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谢临喊道:“师尊,时安给我看了他新画的符纸。”
淮元就见,刚刚还阴暗可怕的人突然变得如沐春风,柔声道:“回来了。”
淮元:“?”
“对。”谢临从他怀中接过小猫,“咪咪,好可爱。”
萧应雪笑着说:“你若是喜欢,回去我们也养一只。”
“那还是算了,忙起来就顾不上它了。”他揉着小猫的肚子,眼睛一撇,“淮元?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淮元顶着萧应雪的目光,谄媚地笑了起来:“我、我、我来给你送药。”
谢临:“?”
***
对于林长桥和淮溪审判迟迟没有开始,每次去问,穆长老都会说时机未到。
问他时机什么时候到,他就一脸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无奈之下,谢临和萧应雪便只能等在星天司里。
谢临想来想去,还是准备了礼物去给长孙皓之赔礼道歉,毕竟再怎么说林长桥也是他师尊。
结果就是收获了长孙皓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还有一顿讥讽。
谢临:“……”
因为长孙皓之之前交代过不让他多费心神,于是萧应雪便禁止他等在星天司的这段时间练剑或是看书。
闲得无聊,谢临便只能白天去找长孙皓之和时安兄妹玩,晚上早早地回去陪萧应雪和咪咪,过得倒是格外清闲。
星天司的审判向来公开,等待的这几天之内,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直到众仙门都来了个七七八八,穆长老才宣布开始审判。
谢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真要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审判有专门的场所,是星天司的一处道场,地面上是一张巨大的阵法图。
星天司专长于卜卦布阵,自称能接收天道的指引,这张巨大的阵法图便连接着天道。
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避免被各种各样的因素蒙蔽双眼,因此,只有借助天道的力量,才可以进行最公正的判处。
林长桥和淮溪站在阵法一侧,萧应雪和谢临在另一侧,穆长老则穿着繁琐的道袍,站在中央。
只要有人说了谎,那么阵法便会在他周围汇聚起灵气,亮起金光。
穆长老没有拖泥带水,先是宣布一番林长桥和淮溪两人的罪行。
包括觊觎魔尊尸骨的力量,杀害苍冥长老,以及威胁谢临和萧应雪。
接着,他便就其中的细节,一一询问两人。
林长桥和淮溪倒是没有隐瞒,配合作答。不仅如此,还默契地没有提及给谢临下的是什么毒。
审判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就在穆长老就要给他二人定罪的时候,淮溪却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道:“我也有话要问萧宗主。”
穆长老:“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淮溪:“翎决宗两位老祖私藏魔尊尸骨,这么大的事情,他萧应雪当真不知?”
萧应雪坦然:“我当时确实不知。”
他脚下没有灵气汇集,代表他说的是真的。
淮溪继续道:“十五年前,那两位走火入魔而亡。翎决宗把此事捂得严实,过后又非常匆忙地处理了两位的后事。其中疑点重重,那两位怕不是因为包藏祸心,妄想取得魔尊尸骨的力量所以才走火入魔而亡?”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皆愤然出声。
他们能有如今的安宁生活全靠翼阳和风玄两人当年的拼死抵抗,尽管他两人最后没有飞升,但在众人心中也是德高望重不可置疑的存在,岂容淮溪一个魔域的人在此大放厥词,对他两人进行侮辱!
但淮溪丝毫不惧,他直直地看着萧应雪,胸有成竹一般。
萧应雪等众人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些后才出声,他说:“我保证,他们两位的死跟魔尊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便汇集在他身上。
片刻后,灵气没有汇聚!
他说的话是真的!
淮溪面色一僵,愣在原地。
这不可能!
若是那两位死得清清白白,仓冥又何苦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威胁而心甘情愿地赴死。
可萧应雪确实没撒谎,那仓冥长老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毫无怨悔的失去生命?
淮溪还要再问,萧应雪道:“你们两位罪行已定,不用想方设法朝我翎决宗身上泼脏水。”
谢临跟着:“就是就是。”
围观众人也跟着附和。
穆长老没有再等,当场宣判了两位的惩罚,根据当初制定下来的律例,他们两个将被关押在幽冥炼狱之中三十年。
幽冥炼狱由星天司的人进行专门看守,那里环境严苛,需要由锁链困住身体终日泡在冷水里,有许多人进去后不久就变得痴傻癫狂。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全场哗然。
审判是一回事,可定罪又是另一回事。修仙界百年太平,星天司几乎就要被人们给忘在脑后。
穆长老一宣布刑罚,众人对星天司的权力才有了实感。
这场审判就此落幕。
因为林长桥和淮溪特殊的身份,害怕中途出意外,两人便由穆长老亲自押解送往幽冥炼狱。
临行之前,两人还有最后的机会可以跟人告别。
淮元抱着淮溪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淮溪把他拉起来,跟手下交代着魔域一众事务。
林长桥跟长孙皓之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找了过来,他对萧应雪道:“三十年,如果我能撑过去的话,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萧应雪自然不会回他,不过他也似乎也没指望得到萧应雪的回答。
之后两人和穆长老便出发前往幽冥炼狱。
*
尘埃落定,谢临又在星天司跟时安玩了几天,便要准备返程了。
临行前,他抱着咪咪恋恋不舍,时安承诺,过段时间就带着咪咪去翎决宗找谢临玩,谢临这才跟着萧应雪离开。
回到翎决宗后,一切如常,就是跟着回来的淮元有点奇怪。
也不知他遭受了什么刺激,一改之前的傲慢,成为了谢临身边最“忠心”的跟班,甚至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江照听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很好奇,几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问淮元:“你好歹也是淮溪的弟弟,怎么就变得这么谄媚了?”
淮元只道:“能跟着谢临是我的荣幸,你有这机会吗你?”
江照:“哇,那你好棒棒啊。”
淮元得意:“那是自然。”
尽管谢临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日缠绵悱恻的场景,但已经比之前要好得多了。经过此事,他深知平静生活的不易,也更加珍惜跟萧应雪相处的每一天。
这天,他练完剑后回去,看到萧应雪正坐在院里看书。
谢临跑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一饮而尽,问道:“师尊,你在看什么呢?”
萧应雪道:“今早你送给我的。”
因为最近萧应雪过于清闲了,谢临怕他无聊,便将自己珍藏的话本给他送去了几本,想着替师尊解解闷儿。
谢临:“那师尊你看到哪里了?”
萧应雪把书展开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副图画后,道:“这里。”
谢临笑着凑过去,想着跟师尊分享一下自己最喜欢的部分,结果看清楚后便傻眼了。
那页面上,两个男子正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谢临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在做什么,他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道:“这是什么啊?”
萧应雪态度坦然:“不是你今早拿给我的吗?”
“不可能!”谢临否认,“我送给师尊的那几本话本我都看过,才没有这种东西。”
“话本?”萧应雪语句中有些疑惑,他指着书上的封面道,“这不是双修的各类姿势教学吗?
谢临从指缝中看去,还真是。
萧应雪:“我还以为小临记得我上次说的话,有自己在好好学习如何双修呢?”
“我真的不知道”
萧应雪合上书:“算了,不必纠结这些。正好趁着今日天色还早,我来教小临吧。”
谢临:“什么?”
萧应雪认真道:“双修。”???
谢临立马转身就要走:“……师尊,我觉得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蹲在角落里的淮元立马道:“所有事情我都已经收拾好了。”
谢临:“花”
淮元:“浇完了。”
“鸟”
“喂过了。”
“地”
“扫过了。”
谢临:“”
淮元:“你放心,该做的我都做了,你就跟着宗主好好学习就行,我就不打扰了。”
淮元说完就走了,非常具有一个侍奉弟子的自觉。
谢临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坐下吧。”萧应雪说。
谢临只能咬着牙坐下。
萧应雪手心向上,平摊在桌面上,说:“把手放上来。”
“哦。”
谢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师尊是为自己好,只是在学习而已,不要想别的。
他伸出手,放在萧应雪手中。他才刚放好,下面的手就突然曲起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随后一个翻转把他的手压在了下面。
谢临看着萧应雪,不明白他此举的意义。
然而不等他问出声,一股灼热的灵流便顺着手心的脉络,流入体内。
谢临忍不住瑟缩了下,又被萧应雪强硬的按下。
“闭眼。”萧应雪说,“去感受。”
谢临头晕脑胀,呆呆地跟着萧应雪的指令行动。
萧应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双修最重要的并非身体的交合,而是灵力的贯通,当然若是能两者结合便是最好的。”
“放松,学着接纳。”
谢临跟着他的指示,任由那股灵力缓缓地侵占着他的身体,强横而不容置疑。
萧应雪:“现在,试着运转体内灵力。”
谢临点头,他尝试着使自己体内的灵力流转起来,在遇到那股外来的势力后,他先是退缩了下,但是在萧应雪的鼓励下,又迎了上去。
试探,触碰,缠绕。
最终,两股灵力缠绕,在他体内流转。谢临只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很轻,他五官敏锐起来,好像听到昆虫跳跃,花瓣落地的声音,也能听到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
他感受着微风从他身侧穿过,抚过每一寸皮肤。
他仿佛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失去了形体,只是一团灵力,跟另一团灵气遨游在天地之间,缠绵婉转
萧应雪撤回灵力的时候,谢临莫名有些不舍,挽留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睛。他叫道:“师尊。”
萧应雪:“感觉如何?”
谢临活动了下身体,道:“感觉轻松了不少。”
萧应雪笑道:“这便是双修的用处,可学会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临脸便又红了,含糊道:“多谢师尊教诲。”
萧应雪:“好了,去休息吧。”
谢临:“哦。”
到了半夜,谢临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脑子里全是萧应雪跟他双修时的画面,还有那几天的缠绵的画面。
越想耳朵越红,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脑子越控制不住地去想。
又隐秘又刺激,又隐约的有些享受。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萧应雪偶尔会以教习为由,给谢临培训双修的内容。
就这么过去了几个月,时间来到了即将收获粮食的季节,望舒峰上的果林里也结了许多果子。
然而,民间却突然有地方发生了旱灾,粮食枯死在地里,饿死了不少人。流民遍地,这个时候,也最是一些精怪出来捣乱的时候。
为此,翎决宗不停地往外派出弟子捉拿精怪。谢临带领一群弟子,异常忙碌。
直到有一天,翎决宗来了一人求助,他自称是一座小城的城主。他们城池本就缺粮,救济粮还没下来,他们就先迎来了邪祟。
一夜之间,几乎杀完了全城的人,血流成河,派了军队值守也不管用,无奈之下这才找到了翎决宗,希望门内的仙人能够帮他们解决灾厄。
听说之后,谢临自发前往:“我去。”
江照也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景华长老大手一挥:“此次失态严峻,你们两个一起去算了。”
彼时,萧应雪并不在门内,他去别的宗门谈事情去了,早上刚走,本来晚上就要回来了。
但是因为事态紧急,所以谢临也来不及等萧应雪回来跟他告别,只能写了封信留下,收拾行礼走了。
淮元自然也还是跟着他。
谢临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到了仙舟上后,江照和淮元又开始了斗法,谢临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想回去睡会儿得了。
他走到房间,开门前还在心想,师尊现在回去了吗,有没有看到我给他写的信?
门开了一条缝隙,一条手臂突然从里面伸出来,把谢临拉了进去。
“唔!”谢临来不及反应,便被捂着嘴按到了门上。
“别怕。”
熟悉的声音,谢临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眼前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看他情绪稳定下来后,萧应雪便松开了手。
谢临大口喘着气,惊讶道:“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去谈事情了吗?”
萧应雪点了灯,橙黄的灯光充盈了整间屋子,他道:“提前忙完,就过来了。”
谢临开心之余,又问道:“那你一会儿就要走了吗?”
萧应雪反问:“你想我留下来吗?”
谢临:“我如果师尊很忙的话,自然还是要去忙,毕竟翎决宗比较重要,我们这边没事的。”
萧应雪笑了,他说:“不忙。”
谢临抬眼:“真的吗?”
萧应雪点头:“陪你一起去。”
谢临:“可是那我怎么跟他们说啊。”
萧应雪:“等到了之后,我可以化身乌公子。”
谢临:“那在仙舟上呢?”
萧应雪放低声音:“那就要把我藏好了,不要被他们发现。”
作者有话说:
粗长,已燃尽。
庆祝入V,本章掉落红包哦。
(另外,欢迎捉虫^ ^)
第28章
他要把萧应雪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认知让谢临心跳骤然加速, 一股难以说的情绪从心尖涌上嗓子,久久不能平息。
地面上斜着两道长长的黑色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交织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