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听见风 > 23-30
    第23章 难受

    骆驰的一句玩笑话, 不料于忱当了真。

    “要怎么哄?”骆驰失语了好一阵,即便是他自己提出来让于忱哄他,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哄人。

    于忱脱口而出, “就是给点好处吧?”

    于忱只哄过小孩子,成年人还从来没听说过要人哄。但原理应该是一样的。

    “要给我什么好处?”骆驰停下步子,身后的于忱还没反应,一头撞到了他的后背。

    “好痛!”于忱捂着额头, 对于骆驰突然停下语气里明显不满。

    骆驰看着高高瘦瘦, 但于忱见过他的上半身, 体脂率极低, 但肌肉却不少。于忱揉着额头, 视线落在骆驰单薄却极具力量感的背脊,视线往下他记得他的后腰侧有一处烟雾状的纹身, 心头轻轻一动, 原本因为碰撞升起的不快,又被悄悄生出的别样滋味取代。

    “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于忱嘟囔着,小孩子或许比骆驰好哄一些, 哄小孩尚且有眉目, 但哄骆驰, 他全无头绪。

    骆驰转过身,于忱垂着头,这副模样俨然一副学生时代被老师问题难住的学生。

    骆驰凑近于忱, 温热的气息在他的颈侧盘旋好一阵,半晌才开口, 语气算不上热烈, 但也足够让于忱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

    “你……骆驰……你!”于忱满脸不可置信,心里乱作一团, 不是骆驰真的不觉得自己是骚扰吗?

    哪有一个男人让另外一个男人帮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

    “不愿意也没关系。”骆驰也没想过于忱会答应,而且也未想过自己会对于忱说出这话。

    “真的会开心吗?”

    于忱到底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没有试过?”

    于忱今年26,不可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于忱脸颊红透,他的确没有试过,但如果真说了,那也太丢人了。

    “行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回去后,于忱很快就后悔了。

    伴随房门被关闭的声响,于忱站在玄关处,不肯朝前迈动一步。

    骆驰倒了杯水,回来的路上他就预料到于忱会临时变卦,一开始也没抱有什么期待。

    “喝水?”

    于忱摇头,这才朝着骆驰的位置走来。

    让他不理解的是骆驰为什么让他帮忙?这明明是一件十分私密的事。

    “骆驰,你有喜欢的人吗?”于忱心里忐忑,最后还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手里的温水并没有送出,骆驰摩挲着玻璃杯,许久才放下。

    喜欢的人?骆驰接触的人很少,换句话讲,因为他的性格就不愿意跟旁人打交道,或许该换句话讲,他可以喜欢的人几乎没有。

    “我喜欢谁?”骆驰将问题抛给于忱,随即将杯子放置桌上,两人回来已经快三点,他并不介意于忱在旁边,三两下脱光换上了睡衣。

    骆驰的头身比十分优越,一米九上下,头身比几近八的比例,腰线位置高,肩宽舒展,腿部肌肉线条紧致利落,于忱原本还在思考怎么拒绝,但被骆驰换衣服的声响吸引过去。

    于忱承认自己脑子似乎开始不清醒了,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说出那句话。

    “我不会做那种事情……”

    喝酒的明明是骆驰,为什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醉酒头晕的人。

    屋内的暖气今夜格外的热,于忱的脸上的红晕从进屋开始就没有消散的迹象,骆驰分不清楚那是方才在室外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他也会害羞。

    他好像真的醉了。

    “会接吻吗?”骆驰一步一步朝着于忱靠近,好像这一刻,他真的成为于忱的老师。

    不会做,他可以耐心点,或许有一天他会教会这个笨蛋。

    于忱摇头,他恋爱都没谈,怎么会接吻。

    少年时期对异性的欲望朦朦胧胧,破天荒的在某一天去报亭买了黄色影碟,终于在父母离开后找到一丝间隙,怀揣着憧憬打开电视,第一次看见性教育片时的青涩和羞赧,并没有同龄人说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刺激感,反而是一股不可名状的想要反胃的冲动。

    导致后来收到表白情书再也没有以往的雀跃激动,于忱下意识会告诉对方:谢谢喜欢,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要学?”骆驰故意压低了最后的读音,低沉的语调里带着蛊惑的味道,气音透过空气漫在了于忱的面前。

    “我教你。”于忱还没回答,骆驰步步紧/逼,两人之间原本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越是靠近,越是能发现于忱纤细浓密的睫毛不住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节拍,骆驰在靠近于忱唇角,但并没有着急落下,比嘴唇先碰到对方的是他的鼻尖。

    于忱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本以为会抵触但当骆驰靠近时,薄荷感清凉的气息覆盖住他,他竟生不出半分想要躲闪的念头。

    理智告诉于忱这是不对的,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

    骆驰看他没有推开,默许一般用唇轻轻碰了碰于忱的唇角,但也只是试探般的浅尝辄止。

    于忱呆愣原地,骆驰倏地一笑,他不自觉地拉住骆驰胸口的衣服,骆驰又稍稍后退,看于忱没有反应,只是将他胸口的衣料揉得发皱。

    接吻的几秒,于忱到底在想什么?

    “学会了?”骆驰知道于忱根本不会亲吻,他完全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不然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地就点头。

    很乖,很软,很听话。

    于忱“嗯”了一声,像一只猫,让人听得耳朵发痒。

    骆驰单手握住于忱的脸,迫使他飘忽不定的视线与之对视,对方心跳得很快,下一秒就要跳出整个胸腔,骆驰使坏地捏着他的脸,引诱地开口:“真学会了?”

    接吻的触感很奇妙,于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天地,偏生两人凑得极近,骆驰的唇就在面前,只要一仰头就能再次触碰。

    于忱的小动作骆驰尽收眼底,对方拉着他,将好不容易透出的间隙又挤掉,温润的触感再次袭来,对比起先前自己的试探,于忱几乎全部贴上。

    于忱的动作生涩僵硬,骆驰从先前的主动陷入被动的温热,他低垂着眸,看着紧闭双眼的于忱一点一点蹭着他的唇角,杂乱的心跳混合交/缠的呼吸,骆驰握住于忱的脖子。

    对方呼吸急促,颈侧脉搏剧烈,全数落在骆驰掌心。

    明明说好是于忱帮骆驰,可此刻失控的人反倒像是他。

    “于忱,你不是要哄我吗?”骆驰刻意与于忱拉开距离,于忱脸上红得像是能渗出血,双目失焦一般望着骆驰,嘴角残留的水渍是他舔/骆驰留下的。

    骆驰伸手帮于忱擦拭嘴角,手上也被染上一层水渍,但室温实在太高,几秒不到,手又恢复干燥。

    “好……”于忱乖乖点头,又用舌尖舔了舔骆驰刚才摸过的位置,字都讲不完整,骆驰额间青筋跳了跳,原本握着于忱的脖子的手这会掐/住了他喉咙,细细摩挲。

    “好……难受……”

    于忱用力去/扣骆驰的手,短暂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渐渐回笼。

    “呼吸……不过来……了……”于忱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伴随着身体莫名其妙的酥/麻感,他几乎说一句就会喘/息好一阵,这种失控感太过可怕,初尝禁果的感觉是这般?于忱开始怀疑是不是被骆驰下了降头。

    骆驰将手里的力气放缓,于忱也松开了手,软哒哒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虎口,氧气重新从鼻间进入肺部,短暂的窒/息让于忱贪婪地大口呼吸。

    口水沾染在了骆驰的指尖,随后蔓延至手腕。

    “怎么流这么多水?”骆驰从一旁抽出纸巾,将于忱嘴角的水擦拭干净。

    正要抬手拭去手上残留的触感,于忱身子一软,顺着木椅滑坠下来,直直扑进骆驰怀中。

    骆驰毫无防备,被他一并带得跌坐在地。

    近距离相贴,不过浅浅一吻,于忱已然溃不成军。

    “于忱,你喜欢男的?!”

    于忱耳边嗡嗡作响,骆驰的声音隔着一层薄雾,字句模糊涣散,他根本无法集中思绪。

    心底尚存本能的疑惑,他下意识不愿深究,为何会失控到这般地步。

    一/股燥/热缓缓漫开,持续夺走他仅剩的心神。

    “奇怪……”于忱陷在骆驰怀中,骆驰能清晰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受控制地轻轻蹭向自己。

    但于忱的幅度并不大,毫无规律地,又十分急迫。

    “怎么要我哄你了?”骆驰失语,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全让于忱爽了。

    最后骆驰还是将于忱从地上抱起,他浑身热得像火球,骆驰才发现于忱进来后连外套都没脱。

    得了,这人一开始就不信任他。

    索性将于忱往床上一扔,自己进去洗澡了。

    浴室内水雾升腾,镜面蒙上一层厚重水膜。温热的水流不断洒落,冲刷在骆驰身上。

    流水声响持续许久,等满身酒气消散,骆驰方才走出浴室。

    推门的刹那,一地散乱的衣物闯入视线。

    于忱卧在床上,呼吸纷乱。方才和骆驰贴近时生出的异样心绪萦绕不散,心头纷乱难平。

    那种近距离相处带来的震颤,是他独处时从未体会过的。

    在骆驰怀里的感觉和自己躺在被窝里的感觉格外不同。

    但总归是连一部完整教育片都没完,摸索了几下,最后还是放弃。

    半梦半醒间,于忱终于意识到还在骆驰的房间,浴室流水声淡去后,理智驱使下,他爬起身,胡乱将衣服穿上,作势离开。

    作者有话说:

    骆驰,你对自己差点吧……

    修改了一点

    审核你再区别对待呢……刚放我又给关了是吧?哪一个词有问题莫名其妙啊,大佬随便写,我都没干什么给我锁。你再看人下菜呢!

    第24章 道歉

    于忱当然看到了骆驰, 这一次他不像以往那般理所当然,更像是做错了事被大人发现后心虚逃窜,可明明罪魁祸首不是他, 而是刚出浴室门,一脸平静看着他的骆驰。

    “要走?”骆驰轻声询问,他要的答案早在刚才于忱那一吻落下时,就已经知晓。

    明明就是骆驰引诱于忱, 但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但于忱现在没有心思再跟骆驰讲话, 他必须快点离开, 趁着他还没完全坠落骆驰的掌心。

    他大步向前, 脚步还处于虚浮状态, 可也早已顾不上那么多,于忱迫切离开, 只听一声熟悉的关门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了骆驰一人。

    第二日,两人原定去盐湖的事宜被昨夜的插曲打断,于忱闷在房间, 而骆驰也没去叫他。

    两人关系仿佛又回到原点, 骆驰思考过, 如果不是于忱跟他搭讪他们也许一开始就不会有交集。

    昨夜的事,骆驰是故意的。

    但是跟于忱提及的家事,是真心的。

    五月的第一天, 原本没有关系的两位西北旅程搭子一天都没见面,自然一句话也没有和对方说。

    这一天, 骆驰给钉子消毒八次, 行李箱的衣服怎么整理都不称心,在窗边坐了一下午。

    终于又一次胃部痉挛后, 他还是决定下楼吃点东西。

    走出房门,他倏地停下脚步,原本下楼应该右转,但仅仅一秒,他又朝左迈出步子。

    于忱的房门口,骆驰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思量片刻,他又缓慢将手放下。

    指尖来回摩挲着,冷白肤色隐隐有泛红的趋势。

    辗转了许久,骆驰最终没有叩响那扇属于于忱的房门。

    “欸,小伙子你朋友没有跟你一起下来吗?”旅馆老板娘眼尖瞧见了下楼的骆驰。

    镇上的旅客形形色色,人来人往,她其实并不记得昨夜于忱骆驰二人半夜询问餐馆的事,不过那给她留下了一个初步印象。

    原本骆驰今天一身黑本该不惹目,但他耳廓连带耳垂带了四五颗的蓝钻钉,闪得厉害。

    对视时,骆驰嘴角原来还有一处,这是他来西北后第一次穿上。

    “他身体不舒服。”骆驰反应了好一会儿,于忱的确不舒服。

    在此处高反的客人很多,昨日骆驰又问她要了氧气,她估计于忱是缺氧高反而引起的身体不适。

    特意叮嘱:“对了,高反的话千万别洗澡洗头,一会儿更难受了。”

    原本骆驰开始也这样认为,但昨日看见于忱,才发现是他多心。

    “谢谢老板。”骆驰礼貌回答,不再多说,独自出了店门。

    晚上七点,主街两旁的路灯准时点亮。

    路上行人多是附近的下班的矿工,在大柴旦这座小镇,大部分的居民是矿工后代,外来务工者以及长途的货车司机,他们占据了小镇主要的流动人口。

    骆驰随意走进一家小馆,老板仍旧热切询问。

    “尕娃,吃些啥?牛羊肉,面片面食,菜单在墙上哩。”老板拿着擦桌布擦拭上一位客人留下的痕迹,腔调平缓粗犷,带着高原特有的音色。

    骆驰半听半懂,“一份面片,不要辣椒。”

    老板对着后厨又报了道菜名,转身去隔壁桌又询问客人。

    骆驰看了眼桌上黑屏的手机,随后又开口加了两个菜。

    “再加一份炕锅羊肉,一份拌面打包。”

    老板连声应答,又冲着后厨补充了一句:“20桌再加一份羊肉和拌面打包!”

    骆驰的面片吃了几口,羊肉和拌面打包好了,他就放下筷子,结账离开。

    最后面片碗里还跟刚上来一样,老板收拾桌子看了一眼急忙追了出来,骆驰早已走得看不见踪迹。

    “老婆子,这面片。”老板端着骆驰几乎没动过筷子的碗递给了自家在后厨备菜的老伴,语气不解:“不对啊,我们家面片是镇上最好的一家,不至于就吃两口吧?”

    “你操什么心,人家不吃就不吃哩,又不是没给钱。”老伴接过骆驰的剩下的面片,嘟囔两句:“现在的尕娃真是浪费,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种条件……”

    *

    【你,是不是让老板给我送饭了?】

    骆驰洗漱完,于忱正巧发来消息。

    【今天,不舒服。】

    没联系的两人因为这顿饭,于忱主动发来了消息。

    确切地讲是回复了骆驰。骆驰早上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不过对方似乎假装没看见。

    【好吃吗?】

    骆驰没有正面回答,比起说他送的,他更希望于忱真的吃了。

    【嗯,谢谢。】

    于忱十分客气地回答,骆驰心生烦躁,明明这是他预期的结果,但这会儿心烦的也是他。

    骆驰烦闷地将手机扔到床上,他现在也有点不懂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纠结了好一阵,还是决定问问宫延泽。

    电话打过去好一阵,对方才接通。

    “喂……”宫延泽哑声开口,声音沉闷得厉害。

    骆驰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确认自己没有打错:“你,在忙?”

    “呜呜……”比宫延泽声音先传来的,是陌生男人的呜咽声,听着情况比骆驰想的还要糟糕。

    “骆驰,听够了没?到底什么事?”宫延泽不悦问道,骆驰若不是有急事绝不可能给他致电,但这会他的确很着急。

    “你忙。”

    话说完,骆驰毫不犹豫挂掉。

    上海锦兴那块地,是有些说法的。

    风水不好,不然后辈不可能都不谈异性。

    不过骆驰现在没心思去研究风水,于忱这会儿换了新头像,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头像什么意思?】

    骆驰想了半天,也只能发出这一句话。

    于忱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也才慢悠悠回复。

    【大师说我近期被邪祟冲扰,此符文辟邪有奇效。】

    ……

    即便于忱没有说明,骆驰也知道邪祟说的是他。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于忱指的是今早骆驰问他的什么时候去翡翠湖,原本来时就商量好要去逛逛的。

    骆驰发现于忱很好哄,但也许对方也并没有把那件事当回事。

    【随你。】

    于忱最后定了早上九点的时间,骆驰依旧比他定的时间早在旅馆门口等待。

    今日于忱穿了件白色毛衣,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黑色直筒牛仔裤紧贴着腿根,小小一圈,比骆驰第一次见他时瘦了一圈。

    相机依旧是他出行必带的物件,不过今日的相机又换了一个。

    “骆驰,你怎么又这么早!”于忱打开后车门,将黑色背包丢在身后,转身又准备将车门关上。

    “我不给别人当司机。”骆驰淡淡一句,于忱动作又停下。

    最后于忱还是坐到副驾驶位,骆驰才开车出发。

    车子驶离主街,骆驰跟着导航汇入纬一路。两侧的建筑渐渐消失,公路在茫茫戈壁延伸,视野又逐渐开阔起来,从镇上出发到翡翠湖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但骆驰开得极慢,最后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达。

    但在离翡翠湖还有一段距离时,骆驰拐进路旁一片空旷滩地,车停留在此地。

    此处并没有围栏阻隔,几步路便可抵达小柴旦湖。

    与主景区采矿遗留下细碎的盐湖不同的是,小柴旦湖是连片宽阔的湖面,颜色也不似翡翠湖的蓝绿,它的颜色更接近于沉静幽蓝。

    还没下车,远岸连绵的戈壁山丘就从车窗玻璃撞进视线,五月远处的雪山还很清晰,骆驰发现和于忱在一起时,总会是西北难得的晴天。

    “骆驰,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于忱踩着发干的盐滩,发出“咯吱”声响。

    湖岸处并不是雪白的厚盐泥滩,杂沙碎石混杂,稀疏枯黄的草随处可见。下车后,两人保持着礼貌距离,一前一后间隔两三米,仿佛并不相识一般。

    过分?骆驰还从未听别人这样形容自己。

    是于忱自己答应的,何况他什么也没干。

    “过分吗?”

    于忱快步走到骆驰面前,“难道不过分?”他转过身子,但骆驰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于忱只好随着对方的步履缓缓后退。

    骆驰垂下眸子,脚步却比一开始放小了许多,他视线牢牢放在于忱的脸上,但始终一句话都不讲。

    于忱也不甘示弱,相互对视着,一来一回,无声地拉锯。

    “那?对不起?”

    骆驰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于忱猝不及防,后退时险些被一块石头绊倒,与在德令哈如出一辙,他又伸手紧拽骆驰,但这次骆驰却不像上次那样搀扶。

    “骆驰,你故意的!”头脑一瞬短暂空白,于忱也终于反应,骆驰早就已经知道他后面有处绊人的石块。

    “真不是故意的。”骆驰无辜举起双手,明明眼里一丝波澜都未起,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宣示,这个男人并非如嘴上所说的那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很讨厌我碰你?”骆驰知道于忱不相信,又补上一句。

    “这明明是两回事!”于忱认为骆驰在诡辩,别人摔倒去帮扶和那个啥明明就不能一概而论。

    况且,他好像并不讨厌和骆驰接触。

    “咳咳咳。”意识到自己失态的于忱急忙转身,将背影留给了骆驰。

    “但对不起是真心的。”

    那处险些绊倒于忱的石块,骆驰将它踢出了两人的视线。

    第25章 原谅

    于忱不料骆驰会突然这样说, 像骆驰这样的人肯说道歉都怕是难事,真心的?到底有多少真心。

    “道歉总得给出点诚意吧?”于忱学着骆驰的样子谈判,事实上他并不是小气的人, 只是出于对昨天骆驰让他自尊心受挫的举动,他认为这件事也不会那么快解决。

    对于骆驰来讲,他也不会相信于忱真的不介意。

    “想要什么?”骆驰少有的答应别人的要求。

    于忱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挠了半天脑袋, 还是空空。

    “你不是想给我拍照?”骆驰觉得于忱很蠢, 这明明是他让自己做他模特最好的时机, 他这会是不会拒绝的。

    可于忱摇头, 这反而让骆驰摸不着头脑了。

    “骆驰, 这是两码事。”

    于忱解释道:“如果出于你道歉的诚意,去要求你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那我岂不也成了坏人。而且你早就知道我是为了摄影跟着你的, 是不是?”

    于忱的问题明明早就有了答案,但是还是想要亲口听到答案从骆驰嘴里说出。

    骆驰接不上于忱的话,大多数情况下, 要求别人道歉的诚意总会无意识中伤道歉的一方, 没人会去站在道歉方考虑, 骆驰也这样认为,明明是道歉方的错误,惩罚他难道不是应该的?

    但于忱说这是两码事。

    “骆驰, 要不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于忱摩挲着怀里的富士胶片机,阿恒说的骆驰并不像是他看到的骆驰。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骆驰并不是拒绝于忱, 只是他好像也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 那些痛苦的,不幸的, 自以为不公的过往,骆驰习惯性遗忘。

    “那,你想听我的故事吗?”于忱半开玩笑,如果不出意外骆驰一会拒绝。

    “好。”

    水面被风荡起层层涟漪,湖水缄默无言,片刻又恢复如初。

    骆驰轻飘飘吐出一个字,于忱险些再次被绊倒。

    骆驰扯住他的后领,轻声道:“平地也会摔跤?”

    于忱尴尬一笑,平地被绊倒怪丢脸的,当然更多的是骆驰态度的转变。

    话一说出,当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那你想听什么?”于忱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块,用力朝着湖心投去,激荡起连片水花。

    又顺势找了块平地坐下,抱着怀里的相机捣鼓起来。

    骆驰在他身旁也坐了下去,“讲讲,讲讲过去的西北一年吧。”

    “西北有什么好讲的,去年就在西宁拍摄啊,你不都知道吗?”

    “除了摄影,比如遇到什么人或者事?”

    于忱想了想,“海荣和阿木你都知道了,还有的话,小付?”

    于忱试探问道,那日也只有在里乡听拉珍提及过,难道骆驰想问的是小付?

    “小付是谁?”骆驰紧锁眉头,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名字。

    于忱又看着他好一阵,偏生骆驰也毫不遮掩地盯着他,双目相对的一瞬,于忱却先低头败北。

    “小付就是支教老师啊,一很厉害的姑娘。”于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骆驰,你知道西部计划吗?”

    骆驰摇头,他在国外待了十年,哪里听过这些名词。

    “我一开始也不清楚,但是来了西宁后我才知道。”

    于忱从小生在北京,打小身边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贵,并不知晓原来还有许多大山地区的孩子吃不饱饭,常年贫寒连书都读不上。

    第一次了解山区还是学校教育宣传,援建山区教育,于忱看见那群孩子跋山涉水上学路,铁碗里沾满泥垢的食物,在他还不懂什么是贫富差距的年龄,他回家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全部捐给了那群孩子。

    “你所看到的里乡,实际上就是西部计划帮扶的一个村,我去年刚来的时候,那边很多还是土瓦房子,下雨天会漏水,小付那会就在,小姑娘一个人白天要教书,晚上备课改教案,因为里乡实在是太贫穷了,那会山路不通,就带着阿木一道跑乡镇,找政府,一谈教育二谈基建,其实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休息。”

    骆驰第一次完整听到小付这个姑娘的事迹。

    “当然从目前来看好像是杯水车薪,但那条颠簸崎岖的山路就是小付努力的成果,这里的环境恶劣,所有人都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那会儿还不懂为啥他们哪怕开山也要修路,换个地方不就得了。”

    “但事实的确很多人离开。”骆驰打断道,像阿木这样肯留下的毕竟是少数。

    “小付最后不也离开了?”骆驰问道:“因为西部计划的时间到了?”

    于忱点头又摇头。

    骆驰没有接着追问,他大概猜到了。

    “其实我并不希望她留下,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于忱坦然:“这里给不了她什么,却一直浪费她的时间,每个人理解的不同,小时候我觉得这里很可怜,所以我愿意捐掉我所有的零花钱,但要我生存在这里,我也是做不到的。可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里乡,也许像小付这样的人还很多,但她只有她一个。”

    说到这里,于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骆驰,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自私?”

    骆驰嗤笑一声:“这算哪门子自私?”

    “结果已经很好了,路修好了,草场也集中了,你我都是凡人,又不是神仙,假如真要论起圣人无私,那可是慈悲为怀的菩萨要做的。”

    于忱大笑起来:“骆驰,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所以你喜欢小付?”

    于忱释怀不到半秒,又被骆驰这一问,口水险些将自己呛晕。

    “不是……”于忱幽幽开口:“要真喜欢,我还在西北待着?”

    喜欢的人当然要去追啊。

    “我的都说完了,骆驰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于忱反将骆驰一军,说了那么多,他最想知道的还是骆驰。

    “很会勾搭人。”

    骆驰脱口而出,于忱不管在哪里总能勾搭到人。

    “靠,我这叫擅长社交!怎么能叫勾搭!”于忱不满,这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天赋!

    “行,六月投作品,你想好主题了?”骆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尘。

    “什么主题?”

    骆驰话锋一转,又将主题拉回到摄影。

    “索尼?”于忱思索片刻,只有索尼要六月初投作品。

    “只有一个月时间了,你来西北不就是为了它?还没准备?”骆驰敲了敲于忱的脑袋,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还要旁人提醒他。

    于忱捂头站起,瞪着骆驰这个罪魁祸首,他倒是想快点确定主题,可目前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除了这个一直抗拒他的骆驰。

    “我其实早就准备了,今年大不了不投人文纪实,投风光去呗。”于忱装好胶片,对着远处的雪山按下快门键。

    无非是换一个赛道,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赛道。

    “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骆驰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于忱干什么都是一副孩子气,被拒绝也不多问问他,没准他这次就答应了呢。

    “真的假的?”于忱急忙放下相机,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你真愿意让我拍?”

    但很快那股期待感又被另外一股情绪取代。

    “你问问。”骆驰继续引导。

    于忱咽了咽口水:“那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骆驰说完转身向远处走去,不给于忱半秒反应时间。

    于忱意识到自己又被骆驰耍了的时候,他已经和骆驰拉开了三四米距离。

    “骆驰!我不会原谅你的!”于忱对着还在大步往前走的骆驰大喊,骆驰背对着他摇摇手丝毫不理会于忱。

    但在于忱看不到的地方,骆驰早已弯起唇角,指尖摩挲着口袋里揣好的墨镜,他故意放慢脚步,即便没有回头,但耳朵始终听着身后人的响动。

    地面隐隐微震,在默数三个数后,于忱小跑追上了骆驰。

    戈壁的风吹走了许多暗处肆意生长的情绪,骆驰从不会直白妥协,过度的依赖难免会再次被抛弃。

    但他又舍不得将于忱推得太远,庆幸的是于忱是那个会为他奔跑的人,两人的距离在可控的范围内时又被于忱拉近。

    “骆驰,你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于忱追上来,知道骆驰只是玩笑,如果他真不答应自己也不会一开始问他要不要拍照。

    骆驰停下,将于忱手里的相机拿过,对着于忱比划了两下:“你会把它清洗出来?”

    “对啊,洗相片很好玩的。要不要一起?”于忱没听懂骆驰的意思,但总之先学着骆驰的样子引起别人的兴趣再说。

    下一秒,骆驰将于忱揽进怀里,将镜头对准他们二人,按下了快门键。

    “我的胶片!”于忱踮脚伸手去勾相机,却被骆驰抢先一步,用另外一只手将他打断。

    短暂刺眼的闪光灯后,骆驰才终于将相机还给于忱。

    “那就拜托了。”

    “欸,你答应啦?”于忱小心翼翼收起胶片,出来时就没打算拍人像,特意换了柔和的富士胶片,这会儿被骆驰一按,又少一张底片。

    “嗯。”

    第26章 地震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跟一个男人一起旅行?”电话那端宫延泽提高了音量, 骆驰这人一声不吭离开上海就算了,早些年在国外就被骆父因为出柜的事说要断绝父子关系,这会儿还明目张胆跟着男人在一块。

    傍晚时分, 骆驰驱车,两人又回了旅馆。于忱的胶片机最后仅剩的胶卷全部贡献给了骆驰,这会儿回房整理底片去了,说是要寄回去这几日就冲洗好。

    下午宫延泽来了电话, 那会儿骆驰还在小察汗湖, 信号时断时续, 骆驰索性调了静音。

    “不接电话吗?”在骆驰从兜里掏出手机后, 于忱放下手中的相机, 他下午实在是占用了骆驰太多时间,这会儿骆驰有人找,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要不要先接电话啊?”

    “不重要。”

    下午两点, 宫延泽这会儿才结束。

    昨日困惑的问题今日已经解决,骆驰关掉手机亮起的屏幕,又开口问道:“底片拍完了?”

    于忱笑着摇头, 骆驰第一次发现于忱这人笑起来貌似有一颗虎牙。

    “喂!骆驰你到底在听我说话吗?”宫延泽回国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宫家外面那位私生子, 又得帮骆驰盯着骆逸决那边的情况, 前两天又收到一通归属地西宁的电话,敢情他拿骆驰当兄弟,骆驰把他当工具人。

    骆驰闷声应答了一句:“嗯, 在听。”

    “西宁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后续你自己盯着点, 他们拍的照片那块地是真烂啊, 这绝对是我做过最烂的投资。”

    宫延泽叼起一只烟,身旁的男人识趣地爬到床头取出打火机, 下一秒火星灼上烟头,烟雾缕缕,宫延泽瞟了一眼一旁的男人,男人被他这一看又蜷缩起身子。

    长得不错,就是性格胆小。

    “国外还没让你赚够?”

    “欸,哪有人嫌钱赚够了。”宫延泽笑了笑,对着身旁的男人挥手,示意他出去。

    男人识趣地穿上衣服,颤颤巍巍出了门,随后将房门带了上去。

    “得了,你开口倾家荡产我都给你把事办了。”

    骆驰失语,宫延泽这人在国外那几年干金融赚得可比宫家的产业还要多,在这里哭穷也就他能做到了。

    “没让用你的钱,流水走我账,你多找几个专业的人去里乡。”骆驰翻阅着宫延泽发来的资料:“再修一条路吧。”

    “我去你大爷的骆驰,你以为修路简单啊?那上面不审批下来,谁敢动公家的地?!”宫延泽是有钱,但不代表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啊。

    “这难得到宫少?”宫延泽连他叔父都能抓进去,何况不用政府出钱筹划的便民路。

    “得,知道了。”宫延泽熄灭烟蒂,起身一把掀开了窗帘,光线争先恐后,尽数跑进了原本昏暗的房间,六米宽的落地窗外,整个魔都一览无余,三十层高的大厦直耸云端,站在高处难免不胜寒,但举棋不定才最容易导致粉身碎骨。

    “不过,骆逸决那边暂时还没有合适的肝/源,你爸最近一直找你。”

    骆驰挂断电话,双手捂着脸,躬身蹲在墙角。

    万籁俱寂,昼夜轮转,先是玻璃窗轻微闷声晃动,紧接着床榻也接连上下颠簸,随后又开始左右的摇晃,骆驰夜里吃了药这会儿昏昏沉沉,还道自己是高原头晕了。

    片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于忱在门外大声呼喊着骆驰的名字:“骆驰!地震了!你起来没!?”

    整个世界在崩陷,屋内并没人回应,骆驰平躺床上,仿若一切与他无关。

    墙上的挂画摇晃得厉害,“咚”地一声掉落。

    骆驰这才睁眼,他朝着房门处瞟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秒,仍旧没有什么动作,随后又闭上了眼。

    于忱还在不断敲打骆驰的房门,一分钟,两分钟……

    最后于忱已经顾不上其他,身子用力一撞,巨大的冲击力将木制的房门撞开,惯性作用下,他连带着一道冲了进去。

    骆驰望着天花板,没有作出丝毫反应。

    这是于忱第一次看见骆驰这副模样,即便之前已经做好准备骆驰这人该是心理有些问题,但真的看见人像木头一般呆愣,那股胆战心惊顺着身体每一处神经最后抵达大脑,连他也蒙了好一阵。

    桌椅还在不断晃动,屋外传来远山碎石滚落的闷响,混杂着当地人蜂拥而至跑出房子,劫后余生的欣喜声音以及对房屋损坏的哀叹。

    本能驱使于忱这会儿该立马跑出去,步子已经微动,但看见床榻上的骆驰,于忱最终大跑过去,嘴里咒骂道:“骆驰,你搞什么名堂!再不出去我们一起死这里了!快点起来!”

    于忱用力拽着骆驰的领口,试图将他拽起,好不容易提起来一点,骆驰空洞的眼眸晃了晃,接下来的话几乎将于忱气晕:“你自己走。”

    “骆驰,你要死啊!”于忱恨不得揍骆驰一拳,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要在早就走了,至于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折回找他吗?

    “我告诉你骆驰,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于忱咬紧牙关,费劲力气终于将骆驰从床上拖起来。

    “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骆驰推开于忱,于忱被他的话问得发懵,结结巴巴半天:“我,我……你跟我一起自驾的啊,你走了谁来开车!”

    越说于忱的脸越红,他其实并不差一个司机,只是如果对方是骆驰,好像出去的意义就不同了。

    “而且,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来这里!”于忱拉着骆驰的手腕,催促道:“快点啊!”

    因为……我吗?骆驰心上空了一拍,没料到于忱会这样回答,真的是因为他吗?

    人在生死关头总会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他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但于忱说因为他,骆驰笑出了声,他是否给于忱留下了什么东西了?好像只是一组照片?又或者他冷漠的性格?

    于忱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让骆驰去看医生。

    在于忱的强势要求下,骆驰还是被于忱拉出了房间。

    尽管震感已过,但此地余震不少,当地人今夜都裹着棉服在外静静等待余震的到来。

    出来后,于忱就再没跟骆驰讲过一句话。

    于忱蹲在路边,听着当地人讲着这是今年第三次地震,手机上推送着本地方才经历5.2级地震的消息,以及人员伤亡和房屋受损的程度。

    “你们外地人怕是没见过啥子叫地震哦?”一旁的男人操持着一口正宗四川话,听起来是成都那边的口音。

    “我晓得。”于忱笑得半眯眼,他在西宁经历过一回,不然也很难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这次是地震。

    “哟,小伙子那是不晓得我们那个时候地震好黑人哦,房子一坎坎地垮,跑得慢嘛就是命都没有了,那个时候你晓得汶川死了好多人不嘛。”老辈子说起往事眼里总是忍不住感慨,天灾面前,人能做的只有坦然应对,“那个时候啊,我们前一秒还在说二天娃儿以后长大了就不得操心,你说下一阵房子就垮了,搜查人员找半天,后面挖倒地下,才找到娃儿尸体。”

    于忱听到这里瞪了骆驰一眼,骆驰就是纯纯找骂的。

    “你们两个出来这么晚,要真是八级的,可南门办哦?”男人摇摇头,“说是大震跑不脱,小震不用躲,在这个位置莫听这些。”

    男人语重心长,连带着于忱一道说教。

    当人真处于生死一瞬,本能的求生欲仍旧会占据上风,那些平时说不如死了算了的人,危险来临时也会本能地撤离,可见骆驰这人是真的不想活。

    但真的是不想活吗?那为什么又跟着自己出来了。

    于忱想不明白。

    骆驰没有再听两人的对话,他听来像……指桑骂槐?

    今夜的主街上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尽数出现,白日也未见几人,因为一场意外,倒是让从未见面的人都有了交集。

    骆驰坐在路边,昏黄灯光从顶部洒下,骆驰眼下被一片扇形阴影笼罩,脸部平时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绒毛在这会儿一览无余,一身黑色单薄的海马绒毛衣随意挂在身上,指尖不停地来回摩挲,看起来像个无措的孩子。

    于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披在了骆驰的肩上,熟悉的味道席卷,骆驰知道这应该是于忱的外套。

    没等骆驰先开口,于忱顺势蹲在了骆驰的身旁。

    骆驰下意识瞟了他一眼,他身上也裹了件羽绒服。

    于忱总说他很香,但他身上也有一股很美好的味道,在德令哈时骆驰才突然发现。

    是阳光的味道,是冬日里阳光晒透绿植的味道。

    骆驰又朝着左侧挪了挪,给一旁的于忱尽可能留出再多一点的空间。

    骆驰在心里从一数到了两百。

    “为什么?”依旧是于忱先开口。

    “你呢,又是为什么?”骆驰从地上随意捡起一块碎石,朝着远处的戈壁掷去。

    第27章 拉钩

    于忱很讨厌骆驰, 这人惯会将问题甩给别人。

    他就像丢出的那块石头一样,将所有的问题又丢给了于忱。

    于忱无奈笑道:“骆驰,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骆驰侧过脸, 盯了于忱好一阵,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肇星小院等他等到凌晨,第二次是他缠着自己问能不能带他一起去青海湖, 第三次是问他要不要去里乡。

    “朋友?”骆驰不确定, 在来西北之前, 他对朋友一词只是所谓的点到即止。

    而于忱嘴里的朋友, 是什么都事无巨细, 是哪怕遇到生命危险也绝不抛弃对方的那种关系。

    “你对其他朋友也这样吗?”

    “朋友不都该这样两肋插刀吗?”于忱回答道。

    “所以不管今天躺在房间是不是我,只要是你的朋友, 你都会这样做?”骆驰详细重复了一遍, 他太想知道于忱的答案,一个准确的能解答他心中不安的答案。

    这一次,于忱想了很久, 点头又摇头。

    不等骆驰再说, 他用右手小拇指勾住了骆驰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拇指, “当然会,沙尘暴的那天你也救了我不是吗?我们早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比朋友, 嗯……还要好很多。”于忱停了停,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拉钩好不好?”

    于忱看出骆驰在那一刻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态, 过去读三毛, 在三毛听说朋友准备去死时,三毛祝福得不解, 但如果真的死亡能带来解脱,那从一定程度而言是幸福的。

    骆驰一定过得并不幸福,于忱这样认为,所以在生死一刻时,他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拉钩?”骆驰盯着于忱与自己缠绕的小拇指,对方的温度很烫,仅仅这一星半点的接触,骆驰都觉得要被于忱的炽热烫伤,但是他又舍不得放手。

    下意识钩紧了他。

    “嗯嗯。”于忱点头,“我们拉钩,骆驰你不要放弃好不好?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情绪失控,你天天板着脸其实也很难过吧?”

    于忱又朝着骆驰的身旁挪了挪,“其实在青海湖的那夜,我就知道了。”

    于忱地轻声地坦白,不认为是问题很大的事情。

    “知道什么?”骆驰不明白于忱到底指的是什么,那夜两人什么话都没讲,他能知道什么呢?

    于忱扯了扯嘴角,骆驰这人一点都不坦诚。

    “难道你不是生病了才来的西北?”于忱将那天看到的医院报告一角全盘告诉了骆驰,夹带着他的猜测:“而且哪有人像你一样,整天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骆驰的确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但于忱看到的并不是他心理检测报告,是在医院与骆逸做肝/脏配对的检测报告,即便直系亲属可以捐献,但骆父还是让两人做了配对检测。

    “你倒是会猜。”骆驰失笑一声,这人总能做到过程全错,答案全对。

    当然于忱知道的答案也是骆驰透露的。

    “直觉向来如此。”于忱又捏了捏骆驰的小拇指,“所以要不要跟我互换一个愿望吧?”

    “愿望?”

    “对,不过是交换。”

    交换愿望这个词似乎只在小孩嘴里听到过,比如生日的许愿。在两位成年人之间用交换愿望一词恐怕也只有于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