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情 我要去找谢

    万千花瓣抖落, 柳青罗所在的地方成了花瓣最密集的地方,不用走进,就能闻到大股大股冲人的桃花味。

    她被大量的花瓣裹挟着现身,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阵粉色的风,哪里还有刚刚亭亭玉立的美丽姿态。

    些许花瓣想要靠近谢玟与, 但都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就被他手上缠着的红丝搅碎。

    桃花花瓣捻出的几点汁液打湿了缚灵丝,于是它松松垮垮地缠着谢玟与的手腕, 有些焉气,没有了之前在江知手上的活泼。

    谢玟与抓住缚灵丝在空中漂浮的末端:“不高兴?感觉有点脏?”

    缚灵丝上下摇摆。

    “那我帮帮你?”

    缚灵丝摇摆的更加欢快了。

    啧,真是和主人一样娇气的法器呢。

    他手中金光浮现, 缓缓包裹了红丝,不一会上一刻还暗淡的丝线就恢复如初了。可能是怕这娇气玩意儿再次出手而导致沾染了桃花汁液和自己闹脾气, 他还耗费不少气力起了一个法阵, 将自己牢牢护住。

    缚灵丝被江知主动分成两半, 一半跟着她撕碎万千杀气腾腾的桃花花瓣,几乎看不出之前的颜色;另一半在谢玟与的羽翼下,光洁如新。

    这让跟着江知的那一半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虽然没有松懈,但是它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往谢玟与那个方向靠近。

    主人你看, 另一半它在偷懒!

    江知自然是注意到了, 她看见谢玟与为了维持法阵面色苍白, 而自己留下的那半根缚灵丝居然一动不动地贴在他的手背上,还看上去十分享受。

    她怒火中烧:“知不知道我是让你保护人的?你看看你是怎么保护的, 他的脸简直比死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你再偷懒我就把你当柴火烧了信不信!”

    谢玟与:比死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的脸, 是指我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贴在他手上的半根缚灵丝:到底哪里面色苍白了, 明明看上去比主人还要健康呜呜呜……

    就算有一肚子委屈,可为了自己不成为烧火的燃料,它还是依依不舍地从谢玟与手上离开。

    细细的红线变粗, 离开手背之后开始在他身侧游走,速度极快,红色的旋风一圈接一圈划过,让江知想起了曾在方府包裹住谢玟与的那个红茧。

    物是人非,当时自己和他还称不上熟络,自己心里只是想着抓紧完成任务了事;而现在在使出相似的招数却是为了保护他,不受一点伤害。

    没办法,谁叫自己强而他比较弱呢,那只能自己多护着他一点了。

    正飘过的桃花花瓣被高速移动的红线缠紧、绷直、搅碎。

    一切软的、香的、带有杀气的花瓣都被挡在谢玟与的三寸之外。

    他抬头,江知早就在留给谢玟与的半根红线离开他的手背之时就移开了视线,现在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背影。

    身着唐装,发丝随着花瓣飞舞,虽然看不见她施咒的双手,但她的动作一定是行云流水的、没有一丝拖沓的。

    前方金光大盛,应该是江知加强了攻势,可花瓣没有变少。

    她的法器无非就三种:符箓、铜钱、缚灵丝。符箓为了破坏拦住青玉桥的枯木已经没有几个,并且柳青罗好像能免疫符箓;铜钱刚刚她一股脑全给了自己;就连最后仅剩的缚灵丝,也有一半在自己手中。

    难怪打得这么吃力。

    左手上握着的繁花开始晃动,谢玟与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剑已然脱手,随着一声极轻的嗡鸣落到江知身边。

    她下意识接过,一手握住还是温热的剑柄,另一只手动作不停:“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正好借此机会。”

    “你怎么知道?”江知可没忘记自己只有在曼陀罗的幻境中表现出来过对这把剑的渴望。但那时的谢玟与不是花妖假扮的吗?真正的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难道他有在幻境里的记忆?

    既然有记忆的话怎么不为自己在幻境里的所作所为道歉?特别是给自己擦汗这个事情!

    要是现在也就算了,那时他们两人可是一点都不熟!

    他居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刚见一面的姑娘做这么出格的举动!

    啊啊啊气死了气死了——

    “我猜的,因为此剑和你很相配。”谢玟与眼眸清亮,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这把剑虽然威力巨大,但太过华丽,与自己不甚相配。可就算遇到了别的更适合的法器,谢玟与也没有把这把剑换下来过。

    因为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自己的,不能换。

    他的记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有关这把剑的来历更是记不起一点。现在自己又是这般虚弱,想要入侵他、给他这样的暗示是很容易的。

    何况,自己的仇敌也不算少。

    对于这种莫名的声音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忽视,不要留下这把和他并不相配的花剑,而是去换一把更适合自己的。

    可他没有这么做,而现在谢玟与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换下这把剑。

    这把剑纵然不适合自己,却与她最最相配。

    挥剑之时,先袭来的不是剑气,而是花香。

    江知把剑横在身前,指尖从剑柄处滑向剑身:“以后再找你算账。”

    繁花早已不是枯枝,而是开满了整把剑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花朵上隐隐有露水低落。

    “看招!”她的声音清亮,这不是江知第一次执剑,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人剑合一。

    剑柄好似她的手腕,剑身好像是她的手臂,就连剑身上开得正盛的花朵都好像是自己外溢的灵气,如此听话。

    她挥出的一剑很漂亮,刺入院中那颗巨大的桃花树的瞬间,所有坠落的花瓣都静止了一瞬。就像是原本这在呼吸的花树被这一剑吓到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随即,剑身上的花瓣也从剑上掉下,它们每一个都朝着在空中停滞不前的桃花花瓣而去,吸收掉桃花花瓣的生机,让它们片片蜷缩、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常青山也不甘示弱,拂尘一扫,金色的符箓顺着江知剑锋开出的道路飞了进去,直直射柳青罗心口飞去。

    三寸、两寸、一寸……

    符箓贴到柳青罗的心脏处了!

    就算是再厉害的妖物也扛不住这张杀伤力巨大的符箓,而且还是贴在了所有妖物最脆弱的心口处。

    所以……应该死了吧?就算不死也重伤了。

    谁知柳青罗只是笑声收敛了一点,眼睛微眯,看上去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她边揭下心口的符箓边笑着说道:“还不算太弱,是个合格的对手。”

    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江知感到棘手:“师傅,该怎么办?”

    常青山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我没遇见过这样的妖物,她居然完全免疫我的符咒。”

    柳青罗翻身上前,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常青山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层护体金光,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好在江知反应迅速,挥动繁花将她赶远了一点才让自己的师傅免于遭受毒手。

    柳青罗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花瓣一一扫开,神色冷淡:“我不止能免疫你的符咒哦,你的所有法力都对我无效。要不是你身边还有两个小玩意,就凭你哪能和我废话这么久?”

    常青山握着拂尘的手颤抖了,他的额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浑身布满冷汗的感觉了。

    为什么?免疫符箓就算了,为什么就连自己的护体真气也对她不受影响?

    和常青山的茫然不同,江知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还记得从青玉桥下来之后,鬼手说的“你终于回来了,她在等你”。事情发展到现在的这个样子,“她”肯定指的是柳青罗,而这个“你”她最开始以为是有一堆秘密的谢玟与,在他否认之后又觉得是鬼手在胡说八道。

    现在想来,这个“你”有没有可能指的是自己的师傅?

    毕竟柳青罗一个妖,怎么可能不明不白地就能免疫师傅的法力?更无法解释的是,自己只要使出法术,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发挥不出来。原以为是自己受了地府的煞气侵染,能力有所下降。

    当她接过谢玟与递过来的那把剑,挥出第一剑之时,她就不这么想了。明明自己没怎么练过剑,可这把剑在对付桃花妖之时所发挥的威力居然比和自己日夜相伴的缚灵丝还要强大。

    就算分了半根线给谢玟与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那问题只能出在别的地方了。

    很巧,那些发挥不出所有威力的法术,都是师傅教给自己的。

    由于自己学术不精,每个法术都和常青山交给她的有一些不同,差别越大,威力越强。

    江知想通这一点之后,嘴唇抿得更加紧了。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师傅绝对和柳青罗有交情,并且交情不浅。

    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先最可靠的师傅现在好像不能相信了。

    再仔细想想,自己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常青山的指引么?师傅把自己弄到桃花妖跟前是为了什么?现在他貌似还和桃花妖打得激烈,安知下一秒他会不会翻脸,手中的拂尘直指自己呢?

    越想越想哭了,原以为有师傅陪着,自己和谢玟与只用一边散步一边欣赏风景就能完成余城县令的委托。可现在看,师傅怎么成了自己完成任务路上最大的阻碍。

    谢玟与。

    对了,还有他。

    现在还称不上孤身一人。

    “我要去找谢玟与。”江知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解法 这把剑还是

    江知身法灵活, 不一会儿穿过了万千纷飞的花瓣来到谢玟与面前,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特意在离开之前甩出一道剑刃挡在常青山面前, 让柳青罗一时间没有办法再次靠近常青山。

    高速旋转的红线看到江知的靠近,速度逐渐慢下来, 足以让她可以顺利进入红线围成的包围圈内。

    谢玟与看见从空中飞下来到自己身旁的江知,心底有些高兴, 但那点高兴很快就被三人处在的危险情景冲淡了:“你来这里干嘛?”

    常青山也在问:“现在是去找他的时候吗?我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虽然江知在离开前挥出的一剑还挡在身前,可留下的剑光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黯淡了,这让常青山心里很没有底。

    江知无视了身后常青山的所有话, 头都没有偏离一下,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玟与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和常青山相处的不算多, 但他了解江知。在这种危机存亡的时刻, 即使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她都不可能将那个人留在原地面对如此棘手的妖物,更何况是和她如此亲昵的师傅呢?

    而且据他观察,常青山的法力几乎被柳青罗完全克制了。

    那不是更加危险了吗?

    这一切都只能说明, 此刻发生了比更加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重要得让她冒着师傅受伤的风险也要告诉谢玟与。

    他眸色一暗, 声音清冷:“怎么了?”

    谢玟与声音如同是一抹清泉, 就算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也始终是平淡无波的。就和他的表情一样,始终都是淡淡的, 好似什么事情都不能给他带来困扰。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即使这个人武力不行, 但鬼主意是有很多的。

    “他一定能帮到我的。”江知这样想。

    她朝着谢玟与凑近了一点,见谢玟与没躲,她凑得更加近了, 鼻腔里呼出的热气尽数都打到谢玟与的耳廓上。

    更糟糕的是,之前只在手帕上闻到的香甜气味此刻包裹住了谢玟与整个人。

    他感觉到不自在,伸出手想将江知推远一点。

    换做平常,江知可能会被他顺势推走,偏偏此刻她满心都是常青山和柳青罗的事情,不仅固执,而且木讷。

    丝毫感受不到谢玟与逐渐升高的体温以及愈渐急促的呼吸。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气息混合着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一齐打到本就有些充血的耳廓上,好像红得更加明显了。

    “你还记得鬼手之前说得话吗?”声音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她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和谢玟与此时到底离得多近,这个距离到底有多暧昧。

    她只是一个劲地用自己温热的体温、身上清甜的香气以及娇软的嗓音将谢玟与的心搞得一团乱。

    偏偏罪魁祸首对此还毫无察觉。

    谢玟与的呼吸加重了:“我记得,说是某个人终于回来了,好像还有人在等他是吗?”

    江知急忙点头,因为谢玟与一下就说到重点来了,她有些激动,不自觉又靠近了一点:“我现在怀疑那个人是我师傅。不是怀疑了,是肯定!”

    谢玟与想往后躲,可高速旋转的缚灵丝阻拦了他的退路,自己又挣脱不开江知的桎梏,只能无力地屏住呼吸:“怎么这样说?”

    起码闻不到她身上扰人心神的香气了。

    “柳青罗可以免疫我师傅的所有法力,甚至是师傅交给我的法术也或多或少发挥不出来。”

    “你确定吗?”

    “我确定。”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想法,江知手上缠着的半根缚灵丝飞出,再回来时带回一片鲜润完整的桃花花瓣,上面还带着香气。

    没有江知身上的味道好闻。

    谢玟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看。”还没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江知再度出声。只见她用修长如水葱、白嫩如同羊脂玉的指尖捻住了那片花瓣,在粉的、红的极艳丽的颜色对比下,更显得她肤色洁白。

    “回神。”江知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而不是掌心上的那片花瓣,提醒出声。

    谢玟与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可能是由于不好意思,脸上绯红一片,“你继续说。”

    好在江知没有细想,看见谢玟与回过神来之时就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掌心有灵气冒出,那一小团灵气虽不多,但完全能把那片桃花花瓣牢牢包裹住。

    按理来说,这片蕴含妖气的花瓣被灵气包裹之后一定会蜷缩、枯萎再然后化为灰烬。可那一小团灵气被风吹散之时,被包裹住的花瓣也没有一点变化。

    “你试试。”她把托着花瓣的手掌往他面前送了一点。

    谢玟与的手覆盖上去,金色的光芒从两个人相触的缝隙里渗出。光芒暗下去之时,他的掌心随之离开了,原本花瓣的地方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我就用了一点点法力。”谢玟与说。

    “我刚刚灌了很多灵力,但施法的咒术是师傅教我的,所以对这些花瓣不起作用。”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谢玟与也感觉到棘手了。

    柳青罗可以完全免疫常青山的法力,也能免疫作为常青山徒弟江知的绝大部分法力,那不就意味着场上的战斗力只剩下自己一个?

    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谢玟与有一点绝望。

    “你呆在这里吧,剩下的交给我。”他说完这句话,想抬脚走出缚灵丝的保护圈之时,被江知一把拽回。

    她蹙着眉头问:“你要去干嘛?”

    “帮你们打败柳青罗啊,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谢玟与歪头看她。

    “你什么水平我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涉险?”江知也跟着他一齐歪头,“我来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谢玟与回道:“还用商量么?既然你们都拿他没办法不是只能靠我了吗?”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吗?”江知接着望向他。

    如果早知道谢玟与会是这种反应,她绝对不会找过来。

    在之前的任务中,谢玟与总是充当着被自己保护的角色,她已经习惯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了。骤然间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让自己失去了保护他的权力,还要反过来被他保护。

    这让她不能接受。

    而且就算自己的法力被免疫了又如何?柳青罗仅仅免疫了一大部分,自己明明还是可以从旁辅助的。可是看他这架势,摆明了是想一个人解决。

    抛下自己该死的虚荣心不谈,谢玟与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使用一个保护法阵都会累得脸色苍白,怎么能让自己放心得下?

    “你不会,你会担心我。你不愿意让我一个人涉险,又怎知我不是这样呢?”谢玟与轻轻笑道,“但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

    天色是昏暗的,但他唇边的那颗小痣却没有隐匿在无边的黑夜之下,反而无比清晰地映照在江知的眼睛里。

    “我从正面拖住柳青罗,你去找你的师傅。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

    江知心头一震。

    自己有很多话相对师傅说吗?好像是的。

    可是在他说出来之前,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不要犹豫了,按我说的做吧。”谢玟与继续说道。

    “好。”江知晕乎乎地松开了手,看着谢玟与从缚灵丝的保护圈中走出之时才恍然惊醒,“你的剑还在我手上!”

    谢玟与头也不回地说道:“不需要。这把剑还是和你最为相配。”

    *

    空中烈风阵阵,谢玟与的衣袍翻飞,发丝在脸上乱晃。

    江知和常青山也是在半空中悬浮的,可两人却不像他一样晃来晃去,而是站得无比稳当。

    常青山面前,江知留下的那点剑气马上就要完全消散了,本来以为自己的小徒弟很快就能从那个男狐狸精的身边赶回来护着自己,谁曾想一转头没看见自己可爱的小徒弟,而是那个碍眼的男狐狸精。

    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正在翻涌:“江知呢?你有什么用,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

    在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常青山的理智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哪里还管面前的人究竟拥有什么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在现在的情况下,比不上自己小徒弟半根汗毛。

    谢玟与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暗自发力,身子终于不再摇晃了,能稳稳地立在这阵强风中。

    柳青罗笑得更加猖狂了:“刚刚那个小姑娘呢?不会是觉得打不过我所以干脆跑了吧?”

    “没有。”谢玟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极薄,就算只是触碰一下,也会割出口子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刀刃贴在掌心上,下一秒,有血液渗出。

    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暗金色的。缓慢流出的鲜血中,好像还有点点透亮的金色颗粒正在缓缓流动。

    他好像还在嫌弃冒出的鲜血太少,拿着刀柄抵在伤口之上,然后用力地按下去了。

    血流得更加欢快了。

    谢玟与满意地点点头,他把袖子撩起来,露出藕白色的手臂,手臂不算强壮但也绝不纤细,暗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他把刀刃抵在最粗的、甚至是还在跳动的血管之上,用力——

    大股大股的鲜血冒出。

    一分为二的缚灵丝就在刚刚重新合二为一了,江知操纵着红丝快速穿梭在花瓣雨之下。谢玟与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江知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一点、一点靠近常青山。

    柳青罗可以免疫师傅的法力,自己可不行。

    如果想要一举拿下师傅,只能靠偷袭。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意,逼着自己不回头去看,甚至是不在心里去想谢玟与。

    早知道他要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自己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可现在不能反悔了!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要好好找你算这笔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十岁 “江知,不

    谢玟与对自己丝毫没有留情, 每一刀都割得又深又长,不一会血液就布满了他的整个胳膊。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滴滴坠落,一颗颗巨大的血珠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最终化作漫天的金色尘雾。

    柳青罗展开了双臂,她立于半空, 和谢玟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周身环绕着漫天铺天盖地的粉红花瓣。

    原本以为从桃花树下落下的花瓣已经够多了, 但是和柳青罗周边一比,甚至还显得有些稀少了。

    那些落下的花瓣再多,每片之间还是留有空隙的。而不像现在这样, 密密麻麻的,放眼望去, 除了一片粉红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 她召唤出的花瓣染上的杀意更加浓烈了, 每一瓣都带着怪异的荧光。

    花瓣和金色尘雾在夜空中相遇,发出细密的声响,接连不停。金色和粉色相互纠缠、撕咬不停,残存的失去法力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好不壮观。

    谢玟与紧咬牙关, 伤口处的暗金色血液仍在不断喷涌而出, 化作新的尘雾填补上去。他的脸色已经很差了,惨白如纸, 眼眶更是深深凹陷下去。

    和他不同, 柳青罗面色十分正常, 她甚至还有闲心戏弄因巨大晃动而掉落的桃花。

    如果继续耗下去,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的法力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靠着身上残存的神之血脉勉强和柳青罗打得有来有回, 但时间长了自己肯定撑不住。

    该想个办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怀中江知给的装着铜钱的荷包开始发烫。还没等到他把荷包拿出来之时,里面的铜钱一个一个从没扎紧的荷包口飞出,顺着他的衣摆一路向上,接着一个接一个贴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算不上滚烫的温度从心口处传来,暖暖的,就像是有人正在轻轻地抚摸这块皮肤。

    这是江知给自己的提醒,提醒自己妖物最脆弱的地方是心口。

    虽然方式有一点奇怪,但这应该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快速并且最简洁明了的方法了。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细细感受从衣服下传来的一点温暖;另一只手抬起,五指一握,那些散落的金色尘雾瞬间凝结成一条细线,穿透了重重花瓣的屏障,直刺向柳青罗的心口。

    柳青罗的懒散态度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金线已经穿胸而过。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从她的嗓子里发出,片片花瓣开始枯萎,边缘泛黄,有的还打着卷。

    如果是正常的妖物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一定会灰飞烟灭,可她仅仅只是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停抽动,看上去受了重伤,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了,性命堪忧。

    江知静静地待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师傅的一举一动。

    如果常青山露出半分不忍和同情,就说明他和这个妖物绝对有交情,那么自己将不会顾及二人的师徒之情了,会直接对他出手。

    可是他没有,常青山在花瓣开始枯萎的第一秒就四下张望,口中低低念叨着什么。

    凑近一点,能听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常青山确实有担心的人,但不是柳青罗,而是自己。

    对啊,他们二人做了那么多年的师徒,怎么会没有情分,自己又为什么要怀疑他?江知眼中泪意更甚,她好想冲上去给师傅一个拥抱。

    刚踏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却改了方向。

    她看见悬在半空的谢玟与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可能用无血可流会更加准确一点。

    他强撑着身体想和江知会合,可还没迈出一步,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从空中直直坠落下来,就像是不久前纷飞的桃花花瓣。可花瓣重量轻,就算落地也不会受伤,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地面越来越近,他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着坠落在地的时刻来临。

    剧痛没有出现,坠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算是预料之外。

    柔软的、温暖的怀抱,还有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

    江知的双臂环住他正在下坠的身体,承受住了他下坠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虽是踉跄了几步,但最终还是稳稳接住,

    她一只手扣在谢玟与的腰间,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处,搂得很紧;好似怀抱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玟与费力地睁开眼,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他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就算只有一个轮廓,他也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于是,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谢玟与,你没事吧?你醒醒!千万别睡!”江知有些焦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

    谢玟与想要回答她自己没事,可还没开口,喉间就涌上一股腥甜,然后吐出一小口鲜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先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手掌按在他狰狞的伤口上,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试图给他止血。

    谢玟与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

    *

    常青山匆忙跑过来,见到的就是泣不成声的江知以及奄奄一息的谢玟与。

    “别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严重的伤的,我不会放任他不管的。”说完,他手中的拂尘扫过那些皮肉翻卷的伤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焦黑的伤口被拂尘轻轻一扫,居然就在下一刻愈合了。

    狰狞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的皮肤,一如谢玟与割破手臂之前。

    常青山脸上的纹路更加明显了,就连头发都看上去稀疏了一些,“好了。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用担心了。”

    江知能感受出来,谢玟与微弱的呼吸确实平稳了下来,就算还是微弱的,但起码还在吸气、呼气,而不是消失了。

    她搂着谢玟与的身体,一边往里面输送灵力一边问道:“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柳青罗到底是什么关系?”

    常青山一脸茫然:“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只要是和你有关系的法术,她都能通通免疫掉呢?我试过了,只要是我自创的,又或者是谢玟与施展出的法术,都对柳青罗有效,只有和您有关的法术才无效,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法术对柳青罗无效是因为对方法力太过强悍了,在旁观这场九死一生的自毁式攻击后,这个猜测更甚了。

    堂堂启明神君放血才能打过的妖物,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他要用这种方法杀柳青罗,不是因为柳青罗的实力太过强悍了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江知说道,“他没有什么法力,只能靠这种方法了。”

    没有什么法力?

    难怪堂堂神君流落人间,能和自己的徒弟成为搭档。

    那柳青罗既然不是实力强悍,为何自己的法力对她无效呢?

    常青山脑中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开口:“这种情况我听说过,只要把自己灵魂的一半分给对方,对方就能免疫所有来源于这个灵魂的法力,毕竟再厉害的术法也不会噬主。可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他仔细回忆着柳青罗的面貌,他敢发誓自己从没有这么仔细回忆过任何女子的脸,到最后甚至能知道柳青罗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可就算这样他对这张脸还是毫无印象,这张脸、这声音绝无可能在他漫长的人生中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柳青罗,自己为什么要去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身影呢?她就躺在这里,想要验证她身上有没有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明明有更简单更高效的方法。

    但常青山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在他万千记忆中寻找着那一道倩影。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重合的身影,可冥冥之中有声音在说:你绝对认识这个人。

    距离柳青罗很近了,谢玟与伤得极重,柳青罗比他更甚,就算常青山自己已经算是五感通透之人,就算二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不只是气若游丝那么简单,几乎可以称得上没什么气了。

    柳青罗的胸口被谢玟与鲜血凝结成的光线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面容失去了艳色,体温随着这个窟窿一点点逝去。

    残留的几片花瓣也无力地从她的鬓角坠落,化为落在地上的飞灰。

    常青山的手在发抖,他此刻才与自己白发苍苍的外表相符,看上去不再是仙风道骨了,而是年老体衰。

    心口隐隐作痛,似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压住。

    他闭上眼睛,伸手触碰躺在地上的柳青罗,神识探入她即将溃散的灵魂深处。

    一片混沌,万籁寂静,和寻常妖物没有任何不同。

    他刚准备松一口气之时,一道微弱的光打碎了这片寂静。

    那道光散发出的气息太过熟悉了,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世界上也许存在相似的气息,但绝不会出现完全一样的。

    从不同地方散发出来的两股气息就像是同一条河流分出的两脉,绕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在此处重逢。

    常青山的手猛然缩了回去,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的柳青罗。满头华发之下,那张枯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情。

    修了那么多年的道,自以为堪破了世间所有因果,却万万没算出自己还有此劫。

    他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柳青罗体内会有自己的一半灵魂。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自己的记忆从来都是完整的,没有出现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魂魄是残缺的。

    柳青罗身上的半片魂魄像是迷路的旅人终于在黑夜中看到了灯火,急不可待地想要从她的身体里挣扎出来,在向常青山靠拢。

    就连柳青罗身上那些溃散的花瓣,此刻也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像是被人为操控一般齐齐转换了方向。它们的终点不再是地面,而是常青山的附近。

    花瓣并没有攻击力,片片轻抚过常青山的脸颊,就像是有人在温柔的抚摸。

    常青山想不明白,于是干脆依据本心行动了。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按在她的胸口,渡了几缕真气过去,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讲不出缘由的动作,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义无反顾。

    柳青罗睁开了眼,望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泪:“道长?”

    常青山没有回应,她也不在乎常青山有没有回答,虚虚地继续说道:“我试过很多次破除这个法阵出去找你,但都失败了。不愧是你,一如既往的厉害。好不容易今天有人闯进来能带我出去,可偏偏有个鼻子灵的,现在就连活着等着你回来都成了奢望。”

    “今天来的人都太讨厌了,老头、小毛孩还有两个腻腻歪歪的家伙,看着都不顺眼。还是你最讨人喜欢了,可惜,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的那天了。”

    常青山替她擦干眼角泪珠,摸到一片滚烫。柳青罗没有认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等待了那么久的人。

    “好想……”话还没有说完,柳青罗的手臂无力坠落,嘴角无声地弯了弯,发不出一点声音。

    正巧,花瓣也在此时落尽了。

    常青山跪坐在满地碎花之中,低头看着柳青罗生命体征愈来愈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股巨大的、没来由的悲伤涌上心口。

    他现在也体会到了金线穿胸而过的痛苦,正如片刻前柳青罗刚刚经受的一般。

    “师傅!”江知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你怎么了?”

    “知知,我好像认识她,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难道她体内真的有您的半片灵魂?”

    常青山点头,道:“我与她关系匪浅。看她生命力渐渐流失,我的心也在痛。”

    “那把她救回来呗。”江知没心没肺地说道,“谢玟与的血杀伤力应该没有这么强吧。就算神的血液克制妖物,但是柳青罗体内有您的半片灵魂,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妖物吧。她不是还有气吗?或许还有救?”

    她不是嗜杀之人,而且满打满算柳青罗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青玉桥上的阵法,也只是让上桥的人原路返回,无法过桥罢了。

    而且在斗法中,要不是柳青罗始终都是懒懒散散的,她哪能撑到发现异常,并且告诉谢玟与呢?

    谢玟与确实情况不太好,可归根结底,这些伤口是他放血的后遗症,而不是柳青罗造成的,伤口也都被常青山治好了。

    江知敢肯定,就算谢玟与醒来,得知眼前的状况,她也会和自己做一样的选择。

    “咳咳……”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躺得正好的谢玟与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还呕出一口鲜血,“忘记说了,我这个方法还有一个巨大的后遗症。”

    “啊?!是什么后遗症?影响你的身体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我知道了你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招数,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让你一个人去打柳青罗的!!你最好给我好好的,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本小姐嘲笑你一辈子!!!”话说得决绝,语气里却是掩藏不住的关心。

    “不是针对我,而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江知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伤得极重,说话没什么力气,两片薄唇黏在一起,就连口型也分辨不出。

    是什么打断了谢玟与的话呢?是空中还没有消散的金色尘埃。

    一粒粒都在泛着淡淡的光,一点点聚集,渐渐变成一大团光,越来越亮。

    从淡金变成赤金色,金光漫过空地、漫过树林、漫过那座青玉小桥,把黑夜都照得透亮。

    江知没来由的困意涌上来,虽然以往也会犯困,但都不和这次一样。

    之前就算再困自己也能压下困意,而不是和现在一样毫无抵抗力,两条辫子一歪,倒了下去,乌发散落一地。

    闭眼前,她看见那些金色尘埃还在空中漂浮,落在每个人的身侧。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知再次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顶绣着云纹的床帐,帐子由特制的丝线织成,在烛光下隐隐流转着银色的光。床柱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仙鹤和莲花,栩栩如生。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有股淡淡的好闻味道,是被上好的沉水香熏过的。

    她猛然坐起来,自己闭眼之前不还在柳青罗的小院里面吗?这里是哪里?这里的布置这么看也不像是柳青罗那个又小又偏的院子该有的装饰,反而像是某个避世的修真门派。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是最正常不过的脚步声,没有被刻意压低过。

    但江知还是立刻警惕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被褥。灵力汇集在她的掌心,虽然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好在自己的法力没有丢失。

    门被推开了,烛光晃了晃。由于逆着光的原因,江知一开始没有看清进来的人具体是什么模样。直到此人完全踏入房间,所有的光都被挡在他的身后,再也遮不住他的面容。

    江知张了张嘴,刚想问他是谁,就看到了这个人顶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谁能告诉她,这个人怎么长得和师傅这么像?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人看上去好像年轻一点。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面前的人先一步开口:“师妹,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小师弟可是要担心得哭鼻子了。”

    师妹?谁?难道说得是我?

    我成了我师傅的师妹?那辈分不是全乱了吗!

    或许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师傅,抱着这种猜想,江知试探地喊了一声:“常青山?”

    “没大没小,要叫师兄。”边说着还边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个反应,绝对是自己的师傅无疑了。

    既然师兄是师傅,那自己是谁呢?

    得想个办法套套话。

    江知揉了揉额头,说:“我刚刚叫你的名字是想向你证明我还记得你的名讳,这是我把你放在心上的表现。哪像你,一口一个师妹喊着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最亲爱的师妹叫什么名字?”

    常青山无奈笑道:“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最亲爱的师妹不就是江禾么?”

    这个反应,看来师傅的师妹和自己原本的性格差别不大,那就好了,不用费尽伪装了。

    那自己现在就是江禾了。谢玟与呢?

    来这里的第一刻,她就心心念念着这个人。毕竟他还有重伤在身,要是自己不管的话,死在那个角落里都不会被人发现的。

    等等,刚刚师傅是不是还提了一嘴有一个担心自己担心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弟。

    她顿了顿,问:“那师兄还记不记得小师弟是谁?”

    常青山眉毛都不抬一下地回道:“记得。不就是谢玟与吗?”

    江知:“……”

    真是好让人意外呢。

    不过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一起闭眼睛的,只有自己是化名,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师妹不是我说你,你就算再想在师弟十岁的生辰礼上拿出一个最特别的礼物,也不该冒这么大风险。一个人去闯水莲镜,我看你是疯了不成。你这次真该谢谢我,我没告诉师弟你去闯水莲镜的真实目的,只说你是想要加快修炼。不然,你就等着他抱着你哭吧。”常青山扫了她一眼。

    江知听了他的两三句话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把她劈得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十岁?抱着我哭?

    这和那个臭屁谢玟与的关系是?

    “吱呀——”

    门再次打开了。

    江知抬眼望去,一开始还没看到人,只觉得门是被风吹开的。直到她的目光下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映入眼帘。

    月光追着他的身影,把他乌黑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银色。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下巴圆润,嘴唇微微嘟起,活像个瓷娃娃一般。

    身上的衣袍对于他的身量来说有些宽大,银白的锁骨裸露在外。随着走动,江知注意到他是赤足的,被褥称不上薄,想来夜里肯定还带着凉意,这么赤着脚四处乱逛会不会着凉呢?

    常青山走上前去,拽住衣摆的一侧,将衣服好好整理了一番,虽然没什么用,但起码锁骨不会露在外面了。

    他看看谢玟与衣袍下藏着的脚,摇了摇头:“和你师姐一样,成什么样子。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给你和你师姐一个私人空间?”

    谢玟与没说话,只是点头,常青山看到他的回应之后很快退了出去,四方天地下只留下江知和谢玟与两个人。

    谢玟与走到床边上,江知看着他肉嘟嘟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

    手感不错,就像刚出锅的桃酥一般软。

    她还想顺着脸颊揉一揉谢玟与圆润的下巴,却没想到谢玟与一把拍开她的手,还嫌弃般地偏了偏头。

    谢玟与嘟起的嘴唇轻启,嗓音软软糯糯的:“江知,不可以捏我的脸!”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日万了吧,我要累晕过去了。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请大人们多多投喂我一点营养液吧,求求你们了!

    第34章 道歉 十分委屈、

    江知原本是觉得可爱才忍不住上手的, 被谢玟与奶呼呼地拒绝之后,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暴戾的情绪。她一只手捏住谢玟与的下巴,将她偏过去的头强行转回来, 另一只手更加过分,狠狠揉了一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以往见到的谢玟与总是冷着一张脸的, 好不容易见到如此可爱的一面,必须好好占占便宜。

    谢玟与之前就打不过江知, 更别提现在顶着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身体。

    一张脸被江知如同面团般搓扁捏圆,想反抗,可是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阵阵呜咽声。

    捏了好一会, 江知终于觉得兴致怏怏,松开手。

    “你……你太过分了……”谢玟与摸着自己被搓红的小脸, 眼睛里面有泪花在闪烁, 活像一个被欺负了没人撑腰的小可怜。

    如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江知的话, 她肯定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但可惜谢玟与现在这副哭唧唧的模样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行动,指尖搓了搓说道:“解释一下?”

    谢玟与泪眼婆娑,嗓子里带了些哭腔:“我好歹还受着伤呢……对我下手这么狠……”

    这语气,十分委屈, 八分撒娇。

    这哪里是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语气

    不只是样貌变成十岁了, 难道心智也缩小了么?

    江知不满得哼哼一声:“你还敢和我说你受伤?你忘记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了吗?难怪你当时只说什么一切交给你, 不肯和我说半个字你具体准备怎么做,你当时就笃定了要是我知道你要这么做我肯定会阻止你的对不对!那你当时有没有想到过你这么做的后果!!比如说我会怎么对你?”

    谢玟与眼中的泪光收敛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当时他昏迷了, 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失去所有力气从中间掉下来的时候, 被一个人接住了。自己稳稳地躺在温暖的怀抱里面,可那两只圈住自己身体的胳膊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江知抱住浑身是伤的自己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会担心他还会不会醒过来么?会埋怨自己擅作决定吗?

    他不知道。

    但谢玟与知道,如果是自己抱着遍体鳞伤的江知, 他心里最多的一定是绝望。

    失去江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定是暗淡无光的吧。

    “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是心虚了不成?”江知见他半晌没说话,抬眼望过去,“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谢玟与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在出手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江知如今的反应。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设想了很多种开口方式,可每一种都在脱口之前,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这些话都太过轻飘飘了,肯定安抚不好这个大小姐。

    江知看他还是沉默着,心中的怒火更胜了。她一开始确实是生气的,毕竟谢玟与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活蹦乱跳变得鲜血淋漓、出气多进气少。

    而且这一切她原本完全有能力解决,只要当初不这么信任这个人。

    可气就可气在这里,谢玟与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对他无保留的完全信任。

    意识到之后,江知真的很生气。气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不清醒,就这么轻信了他的鬼话。但所有所有的怨气,都在看见遍体鳞伤的谢玟与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心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担心。

    算了,这个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只要他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再好好给自己道个歉,她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可这个人呢?

    不仅没有主动道歉,还敢主动提出自己还是伤员来博取自己的同情。

    睁眼的第一刻,江知就发现了她消耗的大量灵力得到了补充,原本被花瓣划伤的伤口也愈合了,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自己是这样,那么谢玟与也一定和自己一样。

    明明都没什么伤了,还要说出口装可怜,真是可恶。

    所以江知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并且将他的所作所为摆出来。

    最好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而不是装柔弱、扮可怜来蒙混过关。但他居然沉默了,自己再次追问下去也没有让他吐出半个字来!!

    江知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醒来时,房间里的门窗紧闭,常青山出去之时可能想着通风透气,离开的时候把几扇窗户都打开了。夜晚本就寒冷,现下门窗大开,几股冷风袭来,室内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不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一股风正巧吹到江知脸上,冷风习习,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斜着眼用余光看地上的谢玟与一眼,衣服这么宽大,肯定不怎么保暖,就连鞋都不穿一双,冻死他得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江知还是认命地往床里面挪动一点,空出一小半床来。

    “你上来,我可不想看你冻死在这里,太碍眼了。”

    谢玟与没说话,盯着自己盖住双脚的衣摆,上面的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光亮。

    “江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了很多,像是费劲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带着一点沙哑。

    江知往里面再次挪动一点,上半身隐藏在床帐之后,下半身被被褥盖着。

    谢玟与往前迈了一小步:“我……我知道错了。”

    又是沉默,上次的沉默是江知觉得难熬,现在换过来了,是谢玟与觉得难熬。而且他比江知当初难受得更加厉害,因为自己道歉的话语已经离了口,可却像石子扔进了深潭里面,得不到半点回应。

    江知从床帐后探出半个头来,一张脸落入谢玟与的眼眸。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汪清泉:“错哪儿了?”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只要谢玟与肯道歉,她是绝对会原谅的。

    就算死撑着面子一个字也不说,江知最多会气上个几个月,气头一过,她还是会和谢玟与好好相处的。

    当然这是因为自己人好,和对象是不是谢玟与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该没和你商量就擅自用这么危险的法术,我不该利用你对我的信任骗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最不该醒过来找你的时候想利用你的同情心来让这件事情翻篇。”他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和蚊子叫也没什么区别了,耳朵尖也几乎红得滴血。

    风忽然大了一点,吹动了江知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她感受了一下半夜的晚风,又看了一眼面色通红的谢玟与。

    “地上凉,你先上来。”

    “那你原谅我了吗?”谢玟与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注视着江知的一举一动。

    真和小孩一样了,换做之前的他哪有这样喜形于色的。

    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嗯。”江知探出的半个身子缩了回去,应该是为了给他挪位子。

    “好。”谢玟与双手双脚并用地爬上了床,他的眼睛现在很亮,里头倒映着今夜的星光和月色,好不美丽。

    他爬上了江知躺着的那张床,床并不算大,但容纳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夜风很凉,但谢玟与却感觉比地上热多了。特别是自己的脸颊两侧,比刚刚道歉时还要燥热。

    还好还好,被褥上熏的是沉水香,而不是江知身上自带的清甜味道。

    不然恐怕会更热一点。

    “解释一下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成了江禾,而且还变成了师傅的师妹?你又怎么成了我的小师弟?”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后遗症了。现在我们应该是进入了你师傅的回忆,由于记忆的主人是你师傅,而我的鲜血是启动回忆的媒介,所以我们都能用自己本来的身份存在。你被我的鲜血一同拉了进来,并不能以原本的身份存在,只能按照你的性格,匹配了一个最适合你的。”

    “你这后遗症挺厉害啊,还附带这么厉害的幻术的。”江知挑眉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的血这么厉害,还有这么神奇的后遗症,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走无常?”

    这句话她早在见到叶云归的时候就想问了。

    当时没问出口的原因是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他也不一定回答。

    但是现在不同了,谢玟与此刻对于自己还有愧疚的情绪,挑这个时间问他,说不定可以得到答案。

    “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谢玟与说,“这个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你到底是不是诚心道歉的,问个问题都不告诉我!”江知偏过头去。

    谢玟与追着将头凑到她眼下,江知一推手,将他推远一点后再次甩头。

    她躲,他追;她再躲,他再追。

    就这么持续了好久,谢玟与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不行,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不会很久的。”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江知说,“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你师傅是不是失过忆?”

    江知满不在意地点点头:“对啊,失去的记忆好像还和柳青罗有关。你知道吗?我师傅的半个灵魂居然在柳青罗的身体里面,我说为什么柳青罗能够免疫我的法术,原来他和我师傅还是旧相识。”

    一提起这个,她就有些滔滔不绝。

    有什么比八卦更有意思的事么?

    没有。

    “感觉不止是旧相识了,连灵魂都能分一半走,是不是老相好啊?啊啊啊好想知道,可是师傅这个老古板一定不会告诉我的。”江知绝望地叹了口气。

    “不用你师傅说,你也能知道。”

    “你说什么?”

    “这是你师傅的回忆,我们帮助他拼凑出丢失的记忆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谢玟与唇角弯弯,“也就是说,你能完整地观看你师傅和柳青罗相识、相知的全部过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桃酥(修) “我、讨、

    “按照你的话, 我师傅是不是现在还不认识柳青罗?毕竟在来这里之前我问过他,他表示自己对柳青罗一点印象都没有。”江知思索了一下说道。

    “没错。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常道长应该是不认识柳青罗的,但两人估计也快认识了。”谢玟与答。

    江知的手撑着下巴, 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说!要是你早点说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他离开?我们两个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再去找他嘛。”

    谢玟与闻言笑了笑, 将自己爬满红线的双手在江知眼前晃荡了一下:“谁说我们找不到他的?”

    “缚灵丝?!它怎么在你那?我记得我应该是收回来了的。”江知边说边默念口诀召唤。

    烛光摇曳,红绳鲜艳, 一双手在这些的映衬下更加显得白得晃眼。

    谢玟与的视线不自觉被这双手吸引住了,就连回话的速度也变得慢悠悠:“你没记错,在我准备独自去面对柳青罗的时候, 你的确带走了缚灵丝。”

    “那为什么它现在在你手上?你偷我东西?!”江知瞥他一眼。

    谢玟与实在是想不通她的脑回路,他本人堂堂正正一辈子, 怎么和偷东西这一词扯上关系的呢?

    他叹口气说:“我昏迷的时候, 不是被你抱着么?”

    江知嗯嗯两声, 示意自己知道这件事,让他继续说下去。

    “也许就是当时缚灵丝到我身上了?你不是让它好好保护我么?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当时的我还要脆弱,还需要被人保护了。”

    江知闻言没再说话了,她又沉默了。

    谢玟与重伤明明就是不久前发生的, 但江知本人对这段记忆是很模糊的。甚至就算刻意去想, 她脑子里也没有谢玟与满身伤痕、鲜血淋漓的画面。

    每个人的大脑都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它会自动忽略掉那些会让人伤心、焦虑、会产生负面情绪的画面。

    这个自我保护机制让江知记不住谢玟与当时的惨状。当然,江知也并不想记起当时具体的情形。

    谢玟与现在还好好地在她面前, 不是么?为什么要去想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呢。

    何况自己已经原谅他了, 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岂不是显得小气。

    “江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又在发呆?”是谢玟与的声音。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在这伤春悲秋可他本人呢?

    顶着一张小孩脸在那里傻乐!

    越看越生气, 于是江知干脆伸出两只手,将谢玟与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往两边用力地扯。脸上刚被揉捏出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散,又被江知上手揉捏了一把, 谢玟与委屈得直想哭。

    江知这次一点力气都没收着,谢玟与那张本来就圆的脸被她往外扯,几乎成了一张大饼。

    谢玟与泪眼汪汪:“轻、轻一点。”

    江知没有理他,一边扯着一边一字一顿说道:“我、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吗?”

    江知恶狠狠地说:“最讨厌你。”

    谢玟与听了之后不再挣扎,回看着江知的眼睛也学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讨、厌、你。”

    语气缱绻,目光温柔。

    还不只是温柔这么简单。

    江知一直清楚地知道谢玟与长得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好看。但她从来没想过从这双眼睛里射出的光线会有这般热量。

    这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观了个遍,热量顺着这道目光来到自己的皮肤之上,本来如同铁钳一般掐着他脸的手像是愕然接触了什么灼热的物件一般,松手了。

    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并不只是松手,就连她整个人都转过身去,像是怕再被烫到一样,原本只是盖着下半身的被褥被江知扯起来,笼罩住了她整个人。

    谢玟与感觉莫名其妙,明明被欺负的是他,可率先生气的人却不是他。

    但只要是江知生气了,并且自己察觉到了,他是很乐意去哄的。

    如果一个人强大而又善良,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是率性而又可爱的。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包裹着江知的被褥,被褥动了一下,刚好让落在被子上的指尖离开。

    “你怎么了?”

    “你以后不准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江知的声音闷闷的,要不是两人距离足够近,谢玟与不敢保证自己能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

    “那种语气是哪种语气?”谢玟与问。

    能是哪种语气?

    江知不信他真的不知道,

    一定是在装傻。

    既然他装傻,那自己也学着他装傻好了!

    她把蒙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扯开,猛然朝着谢玟与凑近,直到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才停下。

    江知灼热的呼吸尽数打在他脸上,似是为了模仿,每个尾音都被她拉得很长,语调也和谢玟与的一样七拐八拐:“我、不、讨、厌、你。”

    谢玟与的脸顿时爆红,红得就要滴血一般。

    自己刚刚真的和她一样吗?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看见面前的人在往前凑近,距离越来越近了,马上江知那张嫣红的、正在一张一合的小嘴离自己的嘴唇只剩下几根手指的距离。

    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耳朵也瞬间失声,只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双唇,莫名有一种想要凑近的冲动。

    这或许是……

    男人的劣根性?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举动,只来得及闭上双眸,就被江知一把将他推开,远离了谢玟与,双手叉腰,说:“就是这种语气。”

    谢玟与明显感受出自己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但还是强忍着反驳道:“我刚刚明明没有离你那么近!”

    “区别很大吗?”江知挑眉看他,神色揶揄。“你刚刚闭眼干什么?”

    不知是哪句话又或者是哪个表情戳中了谢玟与的少男心事,他的脸再次爆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灯光太晃眼了。”

    刚才他是面向着江知的,点着的竹灯在他的正背后。除非烛光可以旋转,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晃到谢玟与的双眼,还把他逼得双眼紧闭。

    可江知没想这么多,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着双手灵力爆出,烛光应声而灭,室内陷入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失去了视力,听觉就变得更加敏感了。

    她发现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还有一道极其急促的呼吸声,可这里除了自己剩下的还能呼吸的活物不就只有……

    谢玟与也感受到了自己无法掩盖的呼吸声,他拼命想要克制,可这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但江知却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她还以为面前的人又犯了什么老毛病,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呼吸得这么急?有哪里不舒服的么?”

    谢玟与:“……”

    都是你害的,还好意思问。

    这句话他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被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弄成如此模样,说出去还要不要面子?

    但如果一直不作答的话,这个大小姐估计又要冲自己发脾气,为今之计只有转移话题了。

    他缓了一会,确保自己开口说话不会因为自己急促的呼吸而显得奇怪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们现在不去找常道长吗?再晚一点说不定就错过了他和柳青罗的初相遇了。”

    这个话题转移得很拙劣,且生硬。

    偏江知很有效。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满脑子常青山的风流八卦,其他的全部抛诸脑后了。

    她忙拍着谢玟与的脊背说道:“去!现在就去!你快带我去!”

    一句比一句说得快,一句比一句声音大,很是着急的样子。

    谢玟与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明明成功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呢?

    他不想江知久等,没管自己心里的怪异之感,催动法力,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缚灵丝开始变长,那是在替两人指明方向。

    江知看得啧啧称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明明是我的法器,你倒是使得顺手。话说我们应该是一个时间段醒来的吧,你怎么瞬间就搞明白了一切。不仅知道我在哪里,还能找过来,而且还在师傅身上放了缚灵丝,来确保他能一直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谢玟与专注地回收着缚灵丝,头也没抬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了解我鲜血的副作用。如果你在之前也知道我鲜血的副作用,你也会和我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