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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新瓦德崛起(12)

    姜霭顺理成章地被她圈了起来,就养在原来的别墅里,只不过这次是在贝雨濛提早准备好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水电齐全,贝雨濛每天定时定点给她送饭,姜霭每次见她来了都跪下来求她,她时而歇斯底里的大吼,时而痛哭流涕潸然泪下,对贝雨濛时而诉说着自己的不易,时而有又向贝雨濛磕头认错,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只和你在一起!我只爱你一个人濛濛。

    贝雨濛无动于衷。

    她一辈子别想再重见天日。

    她会蹲下来问姜霭:“你的害怕,到底是因为自己失去了自由,还是因为你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被我亲手断送了?”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还会相信第二次吗?”她抓着姜霭的头发将人摁在镜子面前:你看看你虚伪的嘴脸姜霭。”

    “你这个臭婊子。”

    至于贝兆龙那边要怎么交代,贝雨濛不在乎,这个虚伪的男人爱上的不过是姜霭的皮囊和古灵精怪的性格罢了。

    这样的人,全世界一抓一大把。

    可怜姜霭还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为此沾沾自喜,实则除了贝雨濛把她当回事,其他人不过是将她当做床榻上的玩物。

    姜霭,你这个小贱货,你只配做承受床笫之欢的小猫小狗。

    贝兆龙的确问起过姜霭,贝雨濛抱着贝呈的襁褓,勾唇轻轻笑了下,手指轻飘飘地勾着贝呈稚嫩的脸颊,贝呈的大眼睛极其有神,望着大姐,一直笑。

    “大概是卷钱跑了吧,爸爸你给她的那些钱,她一百辈子都花不完。”

    只差一句,就点破贝兆龙是一个空有金钱的死老头了。

    贝雨濛说:“这种爱慕虚荣的Omega,多的是,爸爸,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贝兆龙当然容不得这种挑衅,拧着眉说:“当然没有。”

    没几个月,贝誓然也出生了。

    是个金环。

    那时贝家迄今为止的第二个金环。

    还是Alpha。

    那天贝兆龙给新瓦德所有的员工都发了奖金,满月那天,在保利湾最高层办的满月宴,各家名流都到场了。

    贝雨濛在众多的欢笑声中,漠然地望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睡得恬静舒适,脖子上挂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项圈。

    贝雨濛忽然笑起来,与众人曲意逢迎起来,首先握着弟妹的手,眼睛弯弯的,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再者又拍了拍贝鸿明的肩膀,鸿明,你命真好,第一个儿子就是金环,以后新瓦德就靠你们了。

    最后的最后,弯下腰,漆黑的眼睛笑着去逗弄婴儿床里的娃娃,走完流程,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贝雨濛罕见地开了一瓶赤霞珠,她心情很差。因为贝誓然是个金环。

    她一边喝酒一边翻看日记,企图在母亲的亲笔里找到一些慰藉。

    贝雨濛第一次在安娜的日记本里发现了问题。

    日记本停在一个特定的日期,贝雨濛手指按着纸张,盯着这一页反复观看。

    特定的日期是贝鸿明的生日。

    一共有六段话,第一段开头的字是贝,第二段最后一个字是鸿,第三段开头是明。

    【贝鸿明非亲生】

    贝雨濛微微张开嘴巴,酒也不喝了,脑子也醒了。

    这荒唐的五个字根植进了贝雨濛的大脑,彻底挥之不去了。

    贝雨濛反复运转,逐渐蔓延,彻底宕机了。

    她用一晚上字斟句酌地翻看完了母亲生前留下的所有日记,几乎可以做阅读理解,从中得出一个结论。

    贝鸿明好像是贝游龙的儿子。

    贝雨濛张着嘴巴,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夜晚的书房里,周遭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明黄的台灯亮着,贝雨濛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拍了拍脑门。

    贝鸿明出生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勉强记得一些事情,总而言之,贝鸿明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可能就是和这件事就关,那么一切也就能说得通了。

    这个事情太大了。

    通过死人的日记来确定这件事,还是太无厘头了,所以贝雨濛需要求证。

    贝雨濛天生多疑,仔细一想,对啊,贝兆龙爱吃香菜,家里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忌口,除了贝鸿明,死都不吃香菜。

    想要得到贝兆龙与贝鸿明的头发并不难,贝雨濛经常在贝兆龙面前充当温柔贴心的孝女,给贝兆龙按摩头是常有的事情,回头再找一个机会与贝鸿明装一把姐弟情深的戏码,两根头发轻松到手。

    在别墅里,她盯着那张可以掀翻整个贝家的鉴定报告,脸部肌肉的每一寸都染上了极致的兴奋与疯狂。

    贝雨濛彻底大笑出声,将亲子报告当儿子似的护在怀里,啊啊啊笑得全身颤抖。

    所以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救了贝誓然的小命,贝雨濛原本想铤而走险挖掉贝誓然腺体的。

    都不是贝家人,低贱的蠢货血脉,又何必给眼神呢?

    贝雨濛并不打算明面上与贝鸿明争什么,因为她知道,争了也没用,新瓦德已经由贝兆龙默认,留给贝鸿明了,现在她有了这个学院筹码,就更不用与贝鸿明明争暗斗了。

    鸿明,你就尽情地去做你的太子爷吧。

    贝雨濛要这对父子成为全德伦的笑话。

    贝雨濛一开始是在新瓦德的船舶公司做业务,但是后来为了不引起贝兆龙的怀疑,贝雨濛自己辞职,前往新瓦德名下最不起眼的佳嫚酒店做经理。

    她没肯要任何身份上的优待。

    一是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极强的信心,二来她当然要立一个淡泊名利只靠自己能力站稳脚跟的内敛大小姐人设。

    得知贝兆龙为了港口的重建权,把贝律恩卖给了林家。

    贝律恩要与林家的小儿子联姻了,贝雨濛齿缝里挤出一丝冷笑。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从小到大丢人现眼没家教没礼貌把闯祸当饭吃的臭狗屎能得到这么好的姻缘?

    就因为他是金环?

    其实想来也能理解,林家内部其实十分混乱,林刻雾和林净崖两个Omega,让外部不少人也虎视眈眈,首都就有很多大家族想要借联姻来吃进林家内部,把两兄弟吃空。

    贝家是新势力,空有钱财,却没有底蕴,一时掀不起能裹挟林家的风浪来,外加贝律恩是个草包,扶不上墙的阿斗,等级却是金环。

    林刻雾这一下,既能得到贝家的支持,也能拿捏贝律恩,真是好一出算计!

    当然,贝家也拿到了相当大的好处,重建首都港口那么大一块肥肉让新瓦德独吞了。

    贝律恩为了相亲,还把一头红毛染了回来,兴致勃勃的蠢样子,贝雨濛看了就想吐。

    结果一回来,贝律恩就跑到书房里里和贝兆龙吵架,说你给我相得什么对象!!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你真是为了钱什么脏活烂事都敢接!把你亲儿子都送进狼窝了还沾沾自喜!

    贝兆龙大骂你又抽什么羊癫疯!

    贝律恩大喊大叫说我死都不娶林净崖!!

    父子俩轻车熟路地大吵一架,贝律恩气势冲冲地从书房里出来,贝雨濛在楼下听了个一清二楚。

    “怎么吓成这样了?难不成对面是一个青面獠牙,丑陋无比的Omega?”

    贝律恩气得胸口起伏,坐在沙发上反复搓自己的脸:“大姐!!我要是娶了他我这辈子都被毁了!!贝家大厦将倾了!!!”

    贝雨濛:“那怎么办?你还能逃婚不成?这件事和你一样,我劝你别胡闹。”

    第二天贝律恩就跑了。

    贝兆龙气得胡子都直了,当即下令要静悄悄地把人给抓回来。

    一周之后私人飞机把某位大少爷从裂空运了回来。

    婚礼还是办了,贝家攀上了林家,贝兆龙想大办一场,但是林刻雾想低调,是说林老太爷身体不适,不宜远行参加婚礼,就在陀山办吧。

    贝雨濛倚在角落吃着一根雪糕,凉丝丝的,她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

    貌似屈家的二太子最近和贝律恩闹了矛盾,婚宴上也一直没个笑脸,牧家那个小子一直待在他身边,眼睛弯弯的,有意无意地哄着他,二太子对他的好视作理所应当,回应起来也是骄横无礼。

    贝雨濛盯着他们,饶有兴趣。

    贝律恩面对自己要和林净崖过一辈子这件事情已经消化完全,只是每天都很贝雨濛诉苦说林净崖成天都不给他好脸色,大姐你说这日子该怎么过?我看趁早离了得了!

    贝雨濛烦死了,随口说那你带他出去玩呀!你们两个去约会呀!雾都山的星星多好看呀!

    结果没过多久,林净崖就出国了,说是要出去读书,贝兆龙一看这哪行,刚结完婚就跑,岂不是打他贝家的脸面?

    再者,现在正是新婚燕尔的好时候,要是现在都没有感情,以后更难培养了,未来要是闹离婚就更难看,最起码先把孩子生了再离……

    就这样,贝董事长轰狗一样,把自己小儿子赶到了M国,势必好好和林净崖相处一段时间。

    贝律恩走后,贝家终于冷清了下来,贝雨濛每天晚上都去地下室找姜霭,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她亲手做的牛肉饭,递到姜霭嘴边,姜霭撇开脸不吃,贝雨濛就掐着她的下巴强行往里面灌,再不听话就打,打得她满嘴流血,不住求饶。

    吃完饭就擦嘴巴,抱着她去浴室,为她洗澡洗头,洗完澡就给她吹头发,事无巨细,吹完头发就从后面抱住她温存,闻她发间的清香,温存够了就共枕而眠。

    贝兆龙又给他介绍了一个男人,贝雨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面的人连贝雨濛的面都没见上,为此,贝兆龙特地把贝雨濛叫到办公室来询问情况。

    贝雨濛当然知道贝兆龙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是担心贝雨濛迟迟不出嫁,是对新瓦德有觊觎的心思。

    他的担心不是没由来的,可贝雨濛也的确更喜欢独身生活,这辈子的伊始,有了贝兆龙这么一个好父亲做开头,贝雨濛已经对任何结婚对象都不抱有美好贴心的期望。

    对此,贝雨濛平静地说:“结不结婚都是个人的选择,爸爸,我现在一个人过就很好,我也知道你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这么多年我们生活下来,你问一问内心深处的自己,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贝兆龙顿了顿,沉声道:“懂事倒是懂事,也够体贴,但是闷头闷脑的,不够活泼,你也该改改这个性格了。”

    贝雨濛接着问:“那我对弟弟妹妹怎么样?”

    贝兆龙无从挑刺,所以用一双沉邃的眼睛盯着她,不做言语。

    贝雨濛漫不经心:“那不就好了?我只想守好我那一亩三分地,我身为您的女儿,总不能一点职位和股份都不给我,说出去也不好听,至于鸿明,我知道我是争不过他的,所以我不会去做无意义的事。”

    极大的坦荡的确会令人产生信任。

    后来,贝律恩从M国回来了,被贝兆龙反手打包送进了南部军区历练,这回是够心狠的,据说是林净崖出的主意。

    看来老爷子是打算让他以后在军区发展,毕竟金环Alpha的战斗力位列全球金字塔尖,更何况贝律恩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废物,在军区发展最合适不过了。

    本以为贝律恩会就此消停下来,谁曾想,短短两年之后,这小子带着一身的功绩办理了退伍手续,一个人屁颠屁颠跑到了M国,贝兆龙得知了这件事当场心脏病发作倒了过去,陀山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一群医生蜂拥而至,四岁的贝誓然趴在贝兆龙身上爷爷爷爷地哭喊,跟个葫芦娃似的,仿佛贝兆龙龙驭宾天了一样。

    第177章 新瓦德崛起(13)

    贝雨濛努力经营自己的小酒店,那时的佳嫚酒店业绩蒸蒸日上,已经能有了与全国排名第一的豪华酒店雅湾酒店并驾齐驱的威势。

    但是她的心思可没彻底安静下来,她一直在派人暗中观察在M国的林净崖。

    林净崖在M国生了个孩子,是金环Omega。

    贝雨濛盯着他们一家三口在主题公园游玩的照片,看着贝律恩怀里抱着的那个金环小娃娃。

    头上戴着绵羊造型的小帽子,样貌水嫩灵秀,皮肤软白得很牛奶糕一样,跟贝律恩说着悄悄话,眉眼弯弯如月,活脱脱一个精致的小洋娃娃。

    贝雨濛透过这张照片,知道有两个年轻人相爱了。

    贝雨濛把照片还在桌上,拆了袋面包吃,她工作到深夜,经常用这玩意儿充饥。

    今天被噎了一下,她又喝了口水,觉得这水寡淡无味,没用得很。

    所以,她将玻璃水杯摔了出去,掉在地上碎成渣渣,落在贝雨濛的眼里,漆黑得毫无波澜。

    怎么会有人生来命就那么好。

    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就坐拥全世界最宝贵的一分真情。

    这个孩子,是林家和贝家的后代。

    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贝兆龙的血脉。

    是新瓦德最合法、最合统的继承人。

    是贝家第三代里,唯一的金环。

    贝雨濛往办公椅上一靠。

    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构想琳琳的脸庞,琳琳抱着那只兔子玩偶,深夜里来敲她的门,在她学习的时候从后面用白嫩的小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古灵精怪的说,猜猜我是谁!

    贝雨濛的记忆力很强悍,过目不忘是真本事,所以兜兜转转,所有的画面停留在琳琳当年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皮肤呈现着不正常的苍白,腺体被割下来丢在一旁。

    那年她九岁,可时至今日,贝雨濛仍然记忆犹新。

    那天的雨下得淅淅沥沥,落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冷了,这也导致她后来发了烧,哭得一塌糊涂,不是装的,是痛不欲生,是真情流露。

    她没法在金芸面前,名正言顺地为琳琳的死而潸然泪下。

    一滴冷雨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刺透了她的神经,让她忽然抖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波澜不惊。

    让贝律恩的儿子落得和琳琳一样的下场,被活生生挖掉腺体,让林净崖和贝律恩站在她的位置上痛不欲生。

    这是当时,贝雨濛膨胀腐蚀的大脑里第一且唯一的想法。

    整个贝家,律恩对她还算是友好,肯喊他一声姐,肯在他被所有人无视的时候牵起她的手,走到人群中,昂起头来,拍拍胸脯说这是我大姐。

    可那又怎么样呢?

    贝雨濛恶狠狠地冷笑,眼眶都湿润起来,心脏也疼得要命。

    对呀,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记得琳琳的死,当然也记得琳琳死的那天,全家上下为了贝律恩的出生而欣喜。

    看看他,活得多潇洒,身为首富的小儿子,总是眉眼带笑,不见愁滋味。

    曾经因为拍卖会上意气用事,白白花了一个亿,捧回来一个艺术和收藏价值并不高的瓷瓶。

    庄园里,贝兆龙解开皮带面目狠戾,把贝律恩关在书房里猛猛抽了一顿。

    门外一众佣人吓得目瞪口呆,管家握着门把手全身僵硬,大汗淋漓,转头去给贝鸿明打电话。

    贝律恩是被抬出来的,大概是这辈子没被这么毫无尊严地揍过,他用胳膊捂住脸一声不吭,可把贝鸿明吓坏了,以为自己弟弟让老爹打傻了,让医生赶紧来给他弟弟治伤!!

    书房冲出句大吼,谁今天敢给他看病!谁给他看!我杀了谁!!

    贝鸿明睁大眼睛,决定偷偷叫医生来。

    贝律恩却嚷嚷着,不让就不让!!贝兆龙!虎毒不食子!你等老子扛过这一次的!!

    贝律恩死活不肯让医生进去,贝鸿明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

    晚上的时候,贝雨濛照例去贝兆龙书房,给他端热乎乎的雪梨汤,她没有多留言,放下汤就要走,谁料贝兆龙叫住了她。

    贝雨濛转过身,贝兆龙拿出一管软膏,手指轻轻一推,软膏顺着平滑的桌面,滑向贝雨濛。

    书房的灯透着股古老的昏黄,贝雨濛低头看着软膏,听贝兆龙说。

    “拿去给律恩擦,不用说是我。”

    深夜里,庄园寂静,贝雨濛背后是书房沉重的大门,她黑漆的眼睛望着那支软膏。

    轻轻一捏,便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她漠然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贝雨濛去上班,软膏在拎着的包里。

    从贝雨琳死后的每一年,贝雨濛都要活活吞下这股子耻辱,举起酒杯,祝律恩生日快乐,贝兆龙在一旁慈祥地望着他的小儿子,全然忘记了今天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忌日。

    所有人都忘记了贝雨琳,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只有贝雨濛还记得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曾经如此鲜活雀跃地喊她姐姐、姐姐。

    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不公。

    出生不公,考试不公,职场不公。

    嫉妒、仇富才应该是社会的常态。

    不是贝雨濛要来当这个大姐的。

    林家那时不太平,林家夫妇和大儿子死得早,留下林刻雾和林净崖两个Omega,可想而知,那时怎样的龙盘虎踞。

    有位叔叔虎视眈眈家主的位子,刚巧,他在德伦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遭到了林刻雾的打压。

    所以,贝雨濛主动找上了他。

    利用林净崖来分散林刻雾的视线,主张趁虚而入,趁机夺权,挟持当时的林家老太爷,也就是林家两兄弟的亲爷爷,逼着老太爷更改遗嘱。

    合作相当地愉快。

    在M国的郊外,大雨瓢泼的夜晚,贝岑轩变成了Beta,林净崖的腿被打断了,腹中的孩子也流掉了。

    林刻雾得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往M国,国内便空了出来。

    得知打手事成了的那一刻,贝雨濛捂着脸狂笑不止,姿态可谓癫狂至极。

    她仰起头,喉头滚动,水晶灯闪烁着她眼中的眼睛,开心得要了命。

    贝律恩一辈子没经历过大风大浪。

    但是现在,有了。

    搞砸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

    失去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

    贝雨濛都能猜得出贝律恩跪在医院抢救室的门口,上方的红灯代表着死神的降临,他该如何地迷茫无措,如何地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如何绝望而后悔至极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林净崖呢,或许会抱着他哥哥撕心裂肺地哭,身体瘦骨嶙峋却依然不配合治疗。

    大概红着眼睛,只会反复崩溃地问他的哥哥到底该怎么办!!渐渐的一辈子都被我毁了!!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你让我死吧!!!

    真是兵荒马乱,真是悲痛欲绝。

    她从酒柜上取下一瓶上好的赤霞珠,餐桌上摆了两个酒杯,她把醇厚鲜红的液体倒了进去,脸上藏不住的开心与愉悦。

    贝雨濛似乎沉迷于喝红酒,但又似乎不是这样。

    她端起其中一个酒杯,叮咚一声清脆的碰撞,酒杯倒了,酒水撒出来,从餐桌掉到地板上,滴答,滴答。

    金芸妈妈,你的福报呢。

    窗外的天空阴雨绵绵,芙城总是这样,贝雨濛看了眼外面湿凉的雨丝。

    她笑了,喉咙滚动,眼角湿润,她捶着自己的胸口,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一直以来沉郁的胸中终于有了一股凉爽清流,畅快淋漓。

    原来金芸当年杀贝雨琳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本以为如果这次顺利,那位叔叔能够顺利夺权。

    只是万万没想到,贝律恩在经历如此刮骨剧痛的情况下,脑子竟然开了窍,在如此诡谲的阴谋中察觉出不对劲儿来,连夜从M国飞到了首都。

    贝律恩和陈棣带着一大帮人直接杀到了林家去!

    那一晚林氏大宅灯火通明,血腥气经久不散。

    陈棣和贝律恩一直待到了最后,直到凌晨,救护车才开始出现,一波一波往外运人,并由黑色公务车全程护送。

    不过运出来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这场大乱真正的核心人物,并没有走出林家。

    如此精彩的一幕,贝雨濛没有看到,实在可惜。

    但那场惨剧,贝雨濛猜到了十有七八。

    林家的一半族谱都焚灭了。

    据幸存者说,贝律恩在里面见人就杀,堂堂林氏大公馆,成了他一个人的屠宰场。

    林复崇的全家老小六口人除了一个小儿子,都没活过那晚,据说,那个最大的八岁的孩子的腺体被挖掉了。

    贝雨濛扶着胸口,杀生啊,造孽啊。

    贝律恩,你真该死呀!神不会原谅你的!

    也是这件事,让贝律恩得到了林刻雾的青睐。

    怎么关键时刻就灵光一闪。

    幸好,贝雨濛提早准备了一手,将他最小的儿子保护了起来,同时也是控制,才让林复崇没有供出自己来。

    不过到了最后,以贝律恩的执念,肯定会对林家的那个孩子追查到底,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揪出来。

    如果再追下去,迟早要追到她手上,到时候,贝雨濛就很不安全了。

    于是,在林复崇死后,她又把那位儿子推了出来,转移贝律恩的视线,用以自保。

    林刻雾趁着这次机会肃清了所有余孽,林家彻底成了那两兄弟的天下。

    但是有了权力又如何呢。

    难道在以后的日子里,刻雾和净崖想起这段时日来,感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扬眉吐气的爽吗?

    权力拯救不了所有。

    过了几个月,林净崖带着孩子回了国,在陀山的会客厅,与贝家人见了面,渐渐见到了他的哥哥和小叔叔。

    不出意外的,林净崖和贝律恩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是打算要把这件事情带进坟墓里。

    经历了这么一遭,贝岑轩小时候身体很不好,经常生病,一有点动静便吓得一群人围过来检查。

    贝雨濛经常去医院照看那个孩子,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年幼稚嫩的孩子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虚弱地睡着,眼睫难受地湿润着。

    贝雨濛失神的望着这一幕,心头不住动容,喃喃自语道:“小宝,快点好起来吧,姑姑在等你。”

    贝雨濛的声音像柳絮,她说:“等你长大的那一天,姑姑带你去山上散步。”

    贝岑轩好一点了,摘了氧气面罩,她便抱着年幼的宝宝,平底乐福鞋踏在地板上,反复地在病房里来回走着,嘴中井然有序地哄着,渐渐,快快好起来吧。

    小小的贝岑轩躺在贝雨濛的臂弯里,身体灼烧得难受,不停地用小手抹眼泪,嘴里发出小声的抽泣,说着我难受……

    贝雨濛便耐心而柔声地哄着他:“哦,小宝,不哭,别怕,姑姑在呢。”

    高层VIP的病房的采光良好,明媚灿烂的阳光披了披了这对姑侄满身。

    贝雨濛说:“姑姑一直与你同在。”

    病痛是折磨人心智和精神的好方式。

    它会让人走向极端化。

    贝岑轩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甚至跋扈乖戾,隐隐有些未来纨绔太子的模样。

    他会想方设法地惹是生非,做出一些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极端的事情,并且事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错,你们凭什么说我!

    为此,林净崖总是用难过又惊异的复杂眼神看他。

    这个孩子,真的很难带。

    贝雨濛都能猜得到,每次林净崖教育完贝岑轩,一定会偷偷找个房间躲起来抹眼泪,暗自地痛苦后悔。

    那次在陀山,贝岑轩被贝兆龙罚站四小时,也没给吃饭,所有佣人不许给他眼神!

    后来他自己偷偷跑了。

    这个小孩,似乎很喜欢与大人玩躲猫猫。

    贝雨濛找到他的时候,他小小的一个,缩在暗无天日的衣柜里,红着眼睛看贝雨濛,他说,我讨厌你们。

    贝岑轩又住院了,发了烧。

    贝雨濛下了班赶过去探望他,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片死寂,小小的渐渐刚刚拆完针,手背上贴着输液贴,正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玩一个魔方,像个小粽子。

    贝雨濛将他抱到自己腿上,他手中摆弄着魔方,也不说话。

    渐渐是一个喜欢收集复数的小孩,他有一大桶手工雕刻的外形的水彩笔,那天一个佣人姐姐接自己儿子放学在家。

    一向主人家的私人领域,是严禁佣人未经允许进入的,可是幼稚的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规矩,再加之冷水湾的别墅的太大了,不小心闯到渐渐的房间。

    渐渐当时在卧室里睡觉,那个小孩莽莽撞撞地走到了小少爷的书房,对于书桌上那一大桶水彩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坐在座位上画起了水彩画。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你在干嘛?放下!”

    渐渐很生气,和那个小孩拉扯了起来,他用美工刀把那个小孩脸蛋划了一道口子,汩汩流了一脸的血,小孩嚎啕大哭。

    事后林净崖火冒三丈,尽管那个佣人碍于主人家的压力并没有追究什么,只泪流满面地对林净崖说没事没事的,并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巴,大喊着让他闭嘴!不断地对林净崖说着是自己教子无方,可是眼泪却那么真切。

    林净崖望着嚎啕大哭的小孩,冷水湾的家庭医生按着他给他上药,他盯着孩子白嫩的小脸上有了一道血肉狰狞的口子,那么深,什么长,好多血,怕是以后要留疤。

    林净崖呼吸都差点停滞,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么恶劣的事情,是自己的孩子做出来的。

    “爸爸,你为什么一直在关心他!”

    林净崖震惊地望向贝岑轩。

    他的脸蛋崩的紧紧的,非但没有愧疚和害怕,黑溜溜的眼睛微瞪着,全然是愤怒的不满!

    “是他先抢我的东西的?为什么你要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而且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他一个佣人的孩子凭……唔……!!!”

    林净崖把贝岑轩揪出房间,修长的手指气得发抖,指着年幼的孩子,严厉呵斥他,并让他去给那个孩子道歉!

    可是渐渐却并不服气,竖着小眉毛,耷拉着嘴巴。

    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认为是别人先冒犯了他,所以他出手教训他,是理所应当!

    “那是你给我买的,我没有义务分享给别人!你知道他刚才怎么拿笔戳我的吗!你看!”

    贝岑轩把袖子撸起来,林净崖却看都没看,气得要命。

    “但是你也不能随便打人你知道吗!你当自己是什么没爹没娘的小疯子吗!!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渐渐却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骂我?你看看我的胳膊呀,明明是他先欺负我的!”

    林净崖要气疯了:“你还在纠结我为什么要骂你!你伤人了你知道吗!”

    渐渐忽然狰狞起来,他恶狠狠地说:“不行,那是你们送给我的!谁敢在我这里抢东西,我一定要他好看!”

    “你再说一遍。”

    贝岑轩拿起桌上的瓷瓶,狠狠地摔出去,碎了一地,他说:“我说,以后谁也不能抢我的东西,不然我就把他的手剁掉!”

    “你要剁谁的手?你再说一遍。”

    林净崖抄起鸡毛掸子打了他一顿,渐渐被打得捂着屁股,望着林净崖一直流眼泪,却不肯说一句我错了。

    只满脸泪水、胸腔抽噎着说:“我要告诉……舅舅……”

    林净崖把他关在房间里反省,让其他人看好他。

    他给那个佣人赔了一大笔钱,并亲自鞠躬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同时也解雇了她,林净崖很难保证这个女人不会怀恨在心,未来会做出伤害渐渐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保姆喊贝岑轩来吃饭,却发现孩子不见了踪影,偏偏这时候,窗外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

    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小小的渐渐,蜷缩在冷水湾附近湖边的草丛里,烧得不省人事。

    贝雨濛温沉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渐渐,为什么总是这么无礼呢。”

    渐渐顿了一下。

    “我不觉得自己无礼。”

    渐渐低声说:“凭什么,我要遵守你们定的规矩?”

    “可是大家都这么做,你那么叛逆,没有人会喜欢你。”

    渐渐却反问:“我都是Beta了,还要遵循那些金环的规矩吗?”

    贝雨濛愣了一下,柔声道:“姑姑也是Beta。”

    贝雨濛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有什么逻辑,是为了向这个稚嫩的孩子证明,就算成了Beta,也没关系。

    只要像姑姑一样谨小慎微,也能在金环堆里混得风生水起吗?

    真的风生水起吗?

    这段话貌似对贝岑轩不适用,贝岑轩有爱他的父母,贝雨濛没有。

    贝岑轩不用委曲求全,贝雨濛不行。

    今天这事,归根结底是孩子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和贝雨濛的处境是完全不同的。

    贝岑轩的有一双仿若黑玛瑙的眼睛,这双眼睛太神奇了,漆黑幽深,即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十分明亮,盯着谁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肤、血管和骨骼,看透谁的内心。

    很多长辈都曾夸过这双美丽的眼睛。

    贝岑轩用这双眼望着他:“你过得很开心吗,姑姑。”

    贝雨濛愣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了,反过来问:“渐渐,你这么做,你开心吗?”

    渐渐泪眼盈盈地看着姑姑。

    “可是我觉得你们总是不理我,你们更喜欢哥哥,还有贝呈。”

    贝雨濛看到了贝岑轩眼中的委屈,这个孩子呀,委屈起来的时候,鼻尖总是红红的,嘴角耷拉着,睫毛湿润着,眼泪要流不流的。

    “我就这么招人烦吗?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看,果然是天生的富贵命,只单单是因为周围人更喜欢堂哥和小叔,就开始不服气。

    因为得不到周围人的回应,所以内心开始阴暗扭曲,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反而招来了父母的厌恶,最后意识到父母也貌似不爱自己,但又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变本加厉更加极端吗?渐渐。

    甚至赌气跑出去,让所有人为了找你而火急火燎吗?

    小小的渐渐泪眼婆娑,说出了这个世界的真谛:“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们也会讨厌我,因为我是Beta。”

    “让讨厌我的人不舒服,不是我的错。”

    贝雨濛望着他,头一次生出了一股同样身为Beta的悲哀:“对呀,不是你的错。”

    渐渐的脸颊上都是眼泪,他的胸腔有些抽抽他不能情绪激动,不然会剧烈地咳嗽,现在,小小的孩子就咳嗽了一声:“我觉得,爸爸打我的时候,是不爱我的。”

    “我觉得他们马上就要有老二了。”

    几乎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贝雨濛的鼻子就酸了。任何一个老大都会自然而然的排斥二胎。

    可是。

    怎么就不爱了呢?渐渐。

    怎么可能会有老二呢?

    你烧得浑身滚烫不省人事,被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的爸爸抱着你,着急忙慌、泪流满面地跑进医院的大厅,对着急诊室的医生哭得泣不成声。

    到底怎么爱才是爱呢?难道非要得到周围所有人的关注与吹捧,才是爱吗?

    你拥有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爱。

    渐渐,你这个孩子,真的不知足。

    贝雨濛抽出纸巾,去擦渐渐的眼泪的鼻涕,小孩难受的时候胸腔会抽搐。

    一说起父母马上就要有老二,他更是泪流满面,心中难受得要命。

    这时,林净崖走了进来,他有些消瘦和憔悴,渐渐看到爸爸,故意把身子一偏,低着头拉拉着脸。

    林净崖:“姐。”

    贝雨濛诶了一声。

    林净崖嘴平静地站在床边,嘴上起了狰狞的燎泡,不大好看。

    可这几天时而绵绵细雨,时而是潮湿的阴天。

    贝雨濛把怀里的小团往林净崖手里送,渐渐有些抗拒,抓着贝雨濛的手腕不撒,依旧低着头闷着嘴巴。

    气氛一时间僵硬,他现在不是生林净崖的气,他是不肯低头认错。

    贝雨濛摇了摇他的小手:“渐渐。”

    林净崖也沉默不语,只是冲渐渐伸出了手,贝岑轩经常牵着的温煦的手。

    最终,渐渐也冲林净崖伸出了双手,软趴趴地趴在林净崖的肩上,眼睛红彤彤的。

    贝雨濛难得地提出意见:“带着他去国外的小镇散散心吧。”

    林净崖轻轻地拍着渐渐的后背,低垂着薄薄的眼皮,低声道:“我知道了,大姐。”

    贝雨濛拿起包走出病房,打开房门又关上,抬眼,便隔着玻璃窗看到,渐渐正坐在林净崖腿上,眼睛红红的很是委屈,正诉说着什么,林净崖低头,耐心地听。

    很多人都曾经对这个孩子进行过分析,简而言之,那就是和贝律恩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贝律恩。

    大概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贝岑轩更为娇纵,娇气,自以为金枝玉叶,动不动就发脾气,一肚子的坏心眼坏主意,狠起来连老爷子都敢骂,老爷子都拿他没办法。

    贝雨濛却觉得不是,渐渐实则是一个容易被周围情绪所感染的孩子,他也会为了琐事而哭泣。

    那天晴空万里,贺家的马场上,贺家的独子不知道第几次从马上摔下来,抹着眼泪,跪在地上,无比挫败地捶着坚硬的地面。

    这个小小的宝宝,貌似也要崩溃了。

    在贺暂又一次被那匹健壮的马甩飞到地面后,贝岑轩急了冲下去,搀起贺暂的胳膊,大喊着不练了不练了。

    贺娅贞拧着眉走下去,站在两个幼崽面前,听着贺暂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声,她无动于衷,只等贺暂自己站起来。

    贝岑轩不服气,幼小的手指指着贺娅贞,你不许欺负他了!

    贺小暂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全然忘记自己身上满是土,稚嫩的脸蛋上还有血和眼泪。

    为了贝岑轩,贝律恩不知道第几次和贝兆龙大吵,吵得整个陀山抖了三抖,所有人瑟瑟发抖,连老管家看了都摇头。

    贝律恩夺门而出,留下贝兆龙在书房里骂人,他跑到客厅猛灌了一口茶,这才把一大半的火气都降下来!

    贝雨濛就在一边看着,她走过去,竟是突然说:“爸有遗憾也正常,毕竟你是咱们家唯一的金环,他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谁要他对我寄予厚望了?”

    贝律恩瞬间就炸了:“姐,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自己难道不是Beta吗?你难道也不理解我吗?你难道不心疼渐渐吗?”

    贝律恩望着这个向来理解他,支持他的姐姐,突然有些悲伤、难过,他红着眼睛说:“渐渐一个Beta,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本来就很不容易了,他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目光,他亲爷爷还那么对待他,他比我和净崖压力都大,而且都已经有誓然了,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做他的对照组,那渐渐怎么能受得了,那我还配为人父亲吗!”

    贝律恩又说:“姐,这种事情我不信你不懂,你怎么能为了讨贝兆龙的欢心,说这么违心的话呢?”

    贝雨濛看他这幅痛苦的样子,差点又要掀桌子和自己闹的架势,差点没笑出来,她微妙而平静地说:“我当然是为了渐渐好,如果你们只有渐渐这一个孩子,爸怕是会更讨厌他。”

    贝律恩一听这个,登时气得眼睛都冒火,他故意大声朝书房里骂:“我用得着他喜欢我们家孩子!他爱喜欢不喜欢!老东西一个臭铜环也好意思挑上了!!”

    贝兆龙从书房里,指着楼下的贝律恩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如今更是指着他老子鼻子骂:“我告诉你贝兆龙!!你容不下贝岑轩!就是容不下我和净崖!从今天开始,你把我和净崖从贝家的族谱里除了吧!”

    “你!!逆子!!!”

    贝雨濛在这场争吵中默默地退了出去。

    为了照顾贝岑轩,林净崖和贝律恩毫无疑问都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贝兆龙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冷嘲热讽,贝律恩就跟他急。

    因为渐渐的学校离着她的公司很近,贝雨濛总是步行去接他,把他接到自己公司待一阵儿,她的办公室专门有一块区域堆放渐渐的玩具。

    贝岑轩牵着姑姑的手,背着小书包,吃着姑姑买的冰激凌,活蹦乱跳地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贝雨濛低头,望着活泼可爱的贝岑轩,小孩察觉到了姑姑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冲着姑姑笑,牙齿都露了出来。

    好多人都说这个孩子长得像净崖。

    但是贝雨濛却觉得他像律恩。

    她牵着贝岑轩的手,一如小时候,她牵着律恩的手去买宠物。

    唯一不同的是,渐渐喊她姑姑,律恩喊她姐姐。

    前段时间贝岑轩和贝兆龙吵架,贝兆龙一气之下拧了贝岑轩的胳膊,贝兆龙一个大老粗,把小孩的胳膊拧得生青,谁看了都拧眉。

    “我们渐渐,很苦吧?”

    贝岑轩却摇摇头,低声说,不苦。

    贝雨濛望着远方,叹了口气:“做Beta多不好,我们两个,都是你爷爷的弃子。”

    贝岑轩忽然举起双手,姑姑抱我。

    贝雨濛把他抱起来,问他,怎么忽然要抱抱。

    贝岑轩露出小白牙,眼睛笑得盈盈的,在贝雨濛耳边,用孩童稚嫩的言语说:“我和姑姑一样,我很幸福。”

    我不觉得做Beta是什么值得痛苦半生的事情。

    贝雨濛望向他,心里有种无以名状的复杂,贝雨濛身经百战,以为自己无懈可击,不会再为任何人所打动,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会因为一个小兔崽子的一句话而有些难过和罕见的沉默。

    贝雨濛扬起笑容,是一贯的温柔:“我明白,有你在这个家,姑姑也很幸福。”

    时光像河水一样悄然溜走,河边的小树却愈发茁壮了,贝岑轩长成了一个优秀又挺拔的少年。

    曾经需要贝雨濛抱起来的小孩,如今长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肩膀都绰绰有余,欢快跳脱,跟着小鸟似的在她耳边说笑。

    贝雨濛经常去观摩他的比赛,贝岑轩站在射击赛场上举起反曲弓,挺拔得仿佛一颗边境荒漠里的小白杨。

    多好的孩子啊。

    赛场大屏上登陆了贝岑轩的成绩。

    结局已定。

    冠军。贝岑轩。

    场上掌声雷霆鼎沸。

    贝岑轩转过头来冲她欢欣雀跃地招手:“大姑!!”

    贝雨濛不知道,但是那样群情激昂的环境下,她也很难冷静下来,随着众人一起欢呼,给贝岑轩鼓掌。

    明明变成了Beta,可怎么还是那么幸福呢?

    明明经常被人嚼舌根,明明被身为创始人的亲爷爷轻视,明明身体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病痛,怎么还是那么光鲜璀璨呢?

    贝雨濛有时候也会想。

    如果你是琳琳的孩子,该多好呢?

    如果你是琳琳的孩子,那我就有两个家人了啊。

    可是你不是,琳琳六岁的时候就死了,死的时候还没你大,腺体被挖出来,小腿被拧断了。

    所以,别怪姑姑心狠,你的出生就是一件错误。

    贝雨濛放下自己与贝岑轩在赛场上的合影,向后倚了一下,靠在了护腰坐垫上。

    那段时间她腰疼,贝岑轩给她买的护腰坐垫,拉开抽屉,里面是贝岑轩托人给她买的膏药,那位老先生许多年不出山诊病,贝岑轩还是托他舅舅的人脉拿来的。

    办公室大门砰地一声被打开,贝岑轩站在她办公室的门口,大声告状:“大姑!你管管贝呈!!!!”

    贝呈紧随其后,摊着手解释:“这不能赖我呀大姐!”

    又是一阵儿鸡飞狗跳,贝雨濛笑了,你问她感到幸福了吗?她说没有。

    第178章 新瓦德崛起(14)

    贝雨濛察觉到吕和君要搞一些非人类实验,比如,腺体增生……

    所以贝雨濛特地在贝鸿明面前装作有意无意,提起了这件事。

    并隐隐透露出,一旦腺体增生药研发成功,那么不管是在上流社会,还是底层社会,都有着巨大的消费市场。

    但是好可惜啊,腺体增生药是德伦律法明确规定的反人类药物啊。

    果不其然,贝鸿明在意了。

    他自己找上了吕和君说要投资,但是吕和君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要给他分一杯羹?

    所以吕和君说,第一代腺体增生药已经通过了试验检测,你给渐渐去试试。

    贝鸿明当然犹豫了,这可是未过审的实验药,对面的是他亲侄子。

    看出了他的犹豫,吕和君又啧啧两声,惋惜道,渐渐这个孩子,哪哪都好,一副精致的好皮相,成绩也不错,在国际上更是拿奖无数,唯一美中不足的,那不就是Beta的性别,我这个外人看了都可惜,我敢说,这以后绝对会成为他在上流社会中最碍眼的污点,你身为长辈,不应该为小辈考虑考虑吗?

    渐渐顺利分化成金环,你们全家都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庸弱胆小的老小子,为了得到一次认可,为了压过他的姐姐,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在外人的推波助澜下,将贝岑轩变成了尊贵荣耀的金环Omega,没问贝岑轩愿不愿意。

    他亲手将他最爱的侄子推进了万丈深渊,自己也一去不复返了。

    吕和君被抓,贝鸿明果不其然陷入了恐慌,他来找贝雨濛求助,四十多岁的老小子,诚惶诚恐地承认错误。

    贝雨濛瞬间拧了眉,骂他是混蛋,厉声批评了他一顿。

    所幸,所幸,贝鸿明心知这件事有违人伦与律法,所以就算是给实验室打钱,买设备,都做得极其隐蔽。

    贝雨濛问他:“你把那些痕迹都隐藏了吗?”

    贝鸿明点头,可他还是后怕,万一吕和君要拉他一起下水呢?

    贝雨濛说:“放心,吕和君的弟弟和小妈不还在国外吗?”

    只要拿捏了这两个人,吕和君自己就把嘴巴缝上了。

    贝雨濛现在需要重新找一个盟友来帮自己,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屈承南。

    贝雨濛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很早,是贝律恩十八岁的升学宴,当时贝律恩保送了,贝兆龙为此喜出望外,把升学宴办得特别盛大,将德伦能叫得上名的人物全都喊来了吃酒,她的好弟弟,穿着定制的黑金衣服,胸前别着一枚太阳神黄钻胸针,插着兜身形高大挺拔,五官英挺俊美,和朋友谈笑风生。

    黄钻没有人耀眼。

    贝雨濛在角落里独自喝着一杯酒,无意间一瞥,便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他一个人,站在宴会厅大门口,没动。

    是屈承南。

    屈承南看向贝律恩,那个阴戾的眼神。

    贝雨濛从小到大阅人无数,因此她很轻易地看透了屈承南。

    嫉妒,嫉恨,恨不得这个人去死。

    也是,这个小银环心比天高,拼了命地想往上流社会挤,为此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到最后连她弟弟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恨才怪。

    有了这份嫉恨,屈承南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查贝鸿明的事情,届时,给到贝鸿明无尽的压力,他一定求助于贝兆龙,贝兆龙一定会包庇他,而这份包庇,一定会激化贝家内部的矛盾。

    当年贝律恩和林净崖把贝岑轩在M国的诊疗记录全盘删除了,他们自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但是贝雨濛请她的医生朋友根据三岁小孩腺体被挖的情况,伪造了一份病历,填上了贝岑轩的名字。

    病历真不真不知道,有事实在,就事半功倍。

    贝雨濛拿着贝鸿明与贝兆龙的亲子鉴定,和贝岑轩当年的病历找到了屈承南,屈承南眯起眼睛反复看这份病历与亲子鉴定。

    屈承南把两份资料往贝雨濛那边一丢,向后一靠:“大姐,你觉得我这么好骗?”

    贝雨濛波澜不惊:“那份病历,真不真难道很重要吗?屈州长如果想知道,大可以去净崖面前微妙地挑衅一把,看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了。”

    “至于亲子鉴定,屈州长如果想看贝家的热闹,那么我劝你信一信。”

    屈承南复杂地望着她,大概是没想到贝家这个一向不谙世事,专心钻研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大姑奶奶,竟然能有这么深的城府。

    他深吸了一口气,赞赏道:“大姐,你真的,深藏不露。”

    贝雨濛把亲子鉴定书塞进文件袋里:“过奖了,屈州长。”

    屈承南疑惑:“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讲?何必非要等贝律恩当上司长?”

    贝雨濛说:“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啊。”

    屈承南嗤笑:“你倒是有心眼。”

    贝雨濛盯着他,突然问:“你和贝律恩不是最要好的兄弟吗?”

    桌上有傅赢洗好的水果,屈承南把它推给贝雨濛吃,只反问:“你和贝律恩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你不是他最最最最值得敬重的大姐姐吗?”

    “你知道以前年轻的时候,他怎么神采奕奕地炫耀自己有一个很好的大哥和大姐吗?”

    贝雨濛也笑了。“我当然是他最最最值得敬重的大姐姐,恰巧是因为这份滤镜,真相揭晓的时候也更痛彻心扉啊。”

    “天地万物,从始至终,只有我是我自己的亲人。”

    屈承南:“那不就得了,何必问我。”

    所以屈承南去给贝鸿明施压,这正是这次契机,他与贝律恩彻底撕破了脸,开始对垒,这也是屈承南自己愿意的,他再也不要和贝律恩做所谓的好兄弟了。

    也是难得一次占理的时候,毕竟林净崖和贝律恩怎么好意思把他的儿子要过去当贝岑轩的医疗药品?

    果不其然,贝家内部果然暗流涌动了起来,贝鸿明自知理亏,每天都不敢拿正眼瞧贝律恩。

    再加上尤丙作死被革职,贝允珍在这其中闹腾,添油加醋,贝兆龙又偏心眼,贝律恩三边都烦,一大家子很快就没了往日的风平浪静与体体面面。

    当初尤丙就是贝雨濛在这中间有意无意撮合的,这个男的她提前做过背调,一副花花肠子不正不经,偏偏能说会道,又有一副能把Omega迷得神魂颠倒的脸,他进了贝家门,贝允珍可有的受了。

    不过她撮合的手法很巧妙,比如当初在挑选相亲对象时,随口夸一句,诶,这个小子很帅嘛。

    比如在贝允珍外出的时候,给两个人制造偶遇。

    出轨的小三是贝雨濛从中运作给尤丙的,专门按照尤丙喜好挑得,一出手就成了,按照贝雨濛的命令,小三大着肚子肚子去找贝雨濛。

    后面贝雨濛来到贝允珍家里安慰她,做了好大一桌菜,贝允珍经她这雷霆一耳光,反而把胃打开了,扒完饭放下筷子与贝雨濛说话。

    这期间贝允珍冲她抱怨,说大哥也不来看看她,贝雨濛灵机一动,叹了口气说你别烦他了,他最近也焦头烂额呢。

    贝允珍便睁大眼睛问怎么了?

    贝雨濛叹了口气,给贝允珍道出了原委。

    贝雨濛讲完,贝允珍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大哥这事坐得太不地道了。”

    贝雨濛拍了拍她的手:“总之,你我之间心照不宣就好了,毕竟你也不想看到律恩和鸿明撕破脸。”

    贝允珍郑重地点了点头。

    贝雨濛又去看了琳琳。

    琳琳。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琳。美玉的琳。这个古灵精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起来很像渐渐,讨人喜欢。

    她把琳琳抱起来,偏开脸颊:“琳琳来,亲大姑一口。”

    “大姑!”

    贝雨濛笑着抱着琳琳,可真正看透他的眼睛时,却是毫无波澜。

    林凝的老家的确是在简城没错,但与林凝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港口餐厅里,她与合作方的老总吃饭,那是一个四十无子的女人,很时髦,所以挑了这家。

    看到林凝第一眼,便是饶有兴趣。

    因为她在林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情绪,自卑、阴劣、无地自容的羞赧。

    所以把私底下又来了一次,专门订了个包厢,单独把林凝喊进来陪她吃饭。

    林凝年纪小,没经历过大世面,面对这个事业有成的中年女人,双手拘谨地搭在身前,一动不敢动。

    贝雨濛面容和蔼,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让林凝坐下。

    林凝坐下后,贝雨濛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橙汁,林凝惶恐至极,贝雨濛说不用紧张,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觉得你这个小朋友很合我眼缘。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呀。”

    此时还是钱小佟的林凝一愣。

    家里穷,爸爸赌博和家暴,妈妈被打跑了,有一个还在读书的妹妹,自己已经辍学了,在寸土寸金的芙城,做着最廉价的劳动力,拿着最微薄的工资,养着自己和妹妹两个人。

    贝雨濛担忧而心疼地问:“那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在芙城工作,辛不辛苦呀?”

    钱小佟整个人一愣,随即局促地摇了摇头,又苦苦地笑了下说:“出门在外讨生活,哪有不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