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一点也不烧 被我逗几句

    画面中心的商道灵,面容苍白,眉目幽黑。几缕黑发染了血,黏附在他苍白的额际颊边,像蜿蜒的水蛇。

    他的眸深长狭长,不笑时是漠然的冷厉,笑起来又妖气森森,眼尾向上弯着,像荒原中忽然出现的俊美鬼物。

    觉得他刚才表现如何?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问了。

    对下属的肯定,荣春松可以说信手掂来:“我觉得你很上进,很努力。”

    商道灵的笑容微微凝滞。

    他只是问她对他刚才对战孤节君有什么看法,没问她对他有什么看法。

    “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头还能计划逃跑,也算坚忍不拔、胆大心细了。逃出魔窟后到处嘀嘀杀噢不打人赚钱,很独立自强啊,真是自立自强的男强人一个。一边打工一边还不落下学习,自学成才,悟性也很高。”

    什么嘀嘀打人,莫名其妙。还有男强人又是什么,她说这三个字时完全是调侃的语气。

    真是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他有说过要她夸他吗,她该不会以为像上级称赞下级一样随口胡说几句他就会忠心耿耿吧?但光是理解那些古怪的词汇已要花一二息,他沉默着,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静谧中,却有一阵细细的战栗滚过他的尾椎,如同涟漪般荡开……

    直到她说——

    “当然,还很烧。”

    她轻柔轻曼的笑语冷不丁地降临,像一节软鞭在他尾椎上一抽。

    商道灵乌色长眉压下,连咬肌也微微绷紧。

    “我说了不要用那个字形容我。”这句话几乎是从他喉咙中挤出来的。他想将语气放得沉冷,喉结却不经意间起伏滚动了一下。

    顷刻,他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了一顿,立刻挂起一个戏谑的笑:“算了,不和您在这里多说了,我还赶着去杀最后一个家伙,杀那个苍官君呢。”

    这家伙变脸变得真快。

    不过变这么快也没用,他刚才的表情,她已经将镜头拉近、放大,仔细欣赏了。

    还有回放记录里这行粉光闪闪的大字也是铁证如山,【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7。】

    对对对,你一点也不烧,被我逗几句就微微颤抖的你,给点空气就能自行燃烧的白磷含量绝对是百分之零。

    不过拥有多年养小猫养大猫经验、养过三花也养过花豹的少城主,知道再逗他他大概真要应激了。对这么一匹桀骜难驯的黑豹,还是要松弛有度,慢慢玩耍为好。

    荣春松摆摆手,道:“行行行,你去吧,去杀杀杀,杀杀服你。”

    看他长眉微蹙的神色,他大概又在想杀杀服你是什么。

    自从恢复了现代的记忆,这个大男主、这电子小宠物,倒是她唯一可以放轻松地说点现代用语的对象。

    一是他远在天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她是谁,二是,看他各种一头雾水明明很在意她说什么又要装松弛装不在乎的模样,实在有趣得很呀。

    *

    步过百级玉阶,三重殿的最后一重,很快已在他眼前。

    商道灵漆黑的眸,冷冷注视着眼前巍峨宝殿。

    昔年,他也曾以为自己是万里挑一,有幸沾染仙缘的幸运儿。却原来,一切都是噩梦一场,漆黑的海市蜃楼。不过他也感激他们……若非那三个老道,他不会还在稚龄便认清世界的真相,认清人生的真相。

    万丈的红尘,浩浩的人间,只是一座蚁巢,一座羊圈,一口熔炉。

    身处其中者,如果不想当被人踩死的蚂蚁、被人屠宰的羔羊、被人炼化的材料,就要先下手为强。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真理,除此之外都是虚妄。

    云海渐浓。

    最后一级玉阶已踏在他脚下。

    前方的露台上是列阵的仙童,有的手中还牵着伏妖的铁链,铁链连接着一头头等待战斗的灵兽。

    看见他,看清他手中的琵琶弦,仍保持着为人的清醒和理智的仙童们都流露出惧意。

    多么软弱,多么可怜,多么可悲。这些弱者,这些羔羊,这些鱼肉,分明是尽快结束他们可悲的生命为好,偏偏她说要他留他们一命。

    荣春松道:“看来他们也是被迫迎战,给他们用个定身术得了。”

    商道灵笑道:“如果这是外人的任务,让我用一张定身术符纸可要按一张一块灵石收费。眼前这阵仗,怎么看也要一两百块灵石了吧,也只是看在教主大人您的份上,这费用我就免了。”

    这家伙话里话外分明是说他在倒贴钱上班了。

    荣春松在他脑袋上小敲一下:“我这个华藏教一把手可是亲自下基层,亲自带你这个小K7做项目,给你资源、给你平台,有这么好的领导你要好好珍惜,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早就预料到她又会说这许多奇怪的话。

    算了,在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中,这漆黑的寰宇,难得有一个人与他为伴。

    她看似心性顽劣,总把他当个乐子看,但他知道她依然信奉着俗世的公义,信奉着那许多无聊的无用的善恶之道。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会让她和他一起,享受这个世界的真相!这莫名其妙附身他的鬼仙,他们将一起穿过漆黑的寰宇、血红的瀑布,同游在这血腥至极也欢愉至极的火海。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8。】

    荣春松:?

    不是,战斗呢,怎么还有闲心加欲望值。

    该不会,真的是,战斗爽吧!

    她有时候是真好奇商道灵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画面中,一片苍黄的纸鹤从战斗爽的大男主袖中飞出。

    那些仙童和灵兽还来不及攻击他,已被黄符定住。

    商道灵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猩红衣摆飘起,长腿一迈,直接从他们身旁走过。只偶尔地,他的余光会扫到几个妖兽。几个,由人改造而成的妖兽。不知为何,他刚才居然没把这丑陋的真相告诉她。算了,以后让她参透这个世界有多丑恶的机会还多得是。

    很快,他幽暗的目光收回。

    云气缥缈、白玉莹然的殿中,已经出现了一个老者的身影。

    白发白须,身穿褐袍。一把可以在这仙宫中翻山倒海的拂尘在手,一片仿佛超脱世俗、已登仙境的五色圆光在背。

    老人的目光,仿佛慈悲又仿佛漠然地向他投来,一派淡然气度,像一代宗师看见叛出师门的孽徒还有胆归来。

    是苍官君。

    林中眉目慈怀的仙人,仙宫中德高望重的师父,云海松林下拍着他的肩,宽慰地笑道,有一日你也会和为师站得一样高的长辈。

    是那个……挖过他眼睛,割过他舌头,用连续不断的剑阵锯断他一条手臂的,他儿时、少时最痛恨的家伙。

    商道灵漆眸沉沉,额上隐约凸起一道青筋。

    在他耳畔,她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教主大人,您笑什么?”

    荣春松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三个盗版松竹梅,居然集齐了老中青三代,老登、中登、小登。三个关卡,关关相连,登登相扣啊。”

    她真是……即使看见今夜最强的敌人,这座虚伪仙宫的仙宫之主,她也只是戏谑言语,一副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于是他被阴冷阴鸷怒火填满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

    殿前白发褐袍的老者叹气道:“徒儿,你对你的师弟们未免太严厉了些。身为师兄,与后辈过招,应当循循善诱、耐心教导才是,怎能对他们用定身术呢?”

    他语气慈爱,一拂长须:“徒儿们,都起来吧,与你们七八年没回来的大师兄……过上一两招。”

    下一刻,贴在仙童和灵兽身上的黄符全都化为飞灰。

    唉,看来对战大BOSS前先对战小怪是无法跳过了。

    “看来定身术对他们没用,免不了是要对战一番了。这些小孩也是迫不得已,你悠着点吧,别给什么致命击。”

    商道灵却摇摇头,道:“教主,其实他们不是什么小孩。”

    “嗯?”

    一拳闪过,猩红光辉泛起,他已将围攻而上的十数个仙童击退。商道灵施施然笑道:“他们中有些人年龄比我还大呢,五六十、七八十的也有,全都是被苍官君施下咒术后停在小孩容貌的家伙。”

    荣春松有点恶心。这个老妖道是太恶趣味了。

    “明明是成年人的心智,却一直用孩童的面貌生活也太惨了,苍官君那个老妖道确实该死。擒贼先擒王,你用几招突出重围,别太恋战了,以杀那个老道为重。”

    心知这大男主的人性只有一咪咪,荣春松又道:“反正对战这群仙童灵兽对你来说也很无聊吧,还是挑战那个自以为凌驾在他人之上的老妖道更有趣更好玩呀。”一个猴一个栓法,对这个乐子人大男主,还是让他战斗爽一下。

    殿前白玉大道两旁,仅仅是被那猩红光辉的风浪扫到的仙童,就已经跪地不起,吐出一大口血来。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难怪这么多年了也逃不出去。

    他本以为她知道这些仙童其实都是中年人后会很恶寒,然后他就能尽情开杀,没想到她仍是……

    不过他也确实不想再和这些杂碎浪费时间。

    商道灵一抬手,轰一声,殿中飞来一物——

    白玉生光,云纹攀缠,是大殿中的三尊宝座之一。

    幼时看那三个老道总是高高在上地在殿中清谈论道,他早就暗暗在想,总有一日他要把他们的宝座都打碎!

    白玉铸造的宝座在露台上飞旋一圈,像推多米诺骨牌那样撞飞一圈的仙童灵兽,然后一声巨响,那白玉的宝座也顷刻在空中破碎四裂。

    荣春松心道,真是清小怪利器啊!如果说折凳是物理学圣器、民间十大武器之首,居家旅行打架斗殴必备良品,那这个宝座毫无疑问就是折凳plus pro max版,杀伤力翻倍。

    转眼间,遍地都是昏迷过去的仙童和妖兽。

    商道灵冷眼打量了一眼一地昏迷的昔日同伴。

    真可笑,这些人怎么会是他的同伴?这些弱者不配。

    脚踏一地鲜血和断壁残垣,他一步步向殿前的苍官君走去。漆黑锦靴旁,全是歪七倒八或昏迷或哀嚎的废物。

    一个废物也没杀,这是他用血腥和杀戮堆砌起来的生涯中,最心慈手软的一次。全是因她对着他指指点点。

    露台到殿前仍有玉阶,苍官君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方才,道灵你似乎一直在和一个天外之物对话。你对战你的两位师叔时,也是如此吧。”

    “附在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灵体、残魂?”

    苍官君摇摇头:“好徒儿,这世道,什么藏在剑里藏在玉佩里谎称自己是陨落高人的妖魔鬼怪可多得很,你切不要被它给骗了。”

    荣春松当即不满了:“这妖道居然敢说本座是邪神,小商,快上,狠狠打他一拳。”

    可没想到这个小商居然还回应上了。

    “她不是什么邪神。倘若她真是邪神,刚才那群可悲的家伙已经被我全部杀光。”仍信奉着无聊的仁义,她怎么会是邪神。

    这……虽然你维护领导让我很感动,但是你这又犯了战斗大忌,不赶紧输出而是站在这和敌人聊天。

    她推推他宽展的背:“听到了听到了,知道你维护领导了,用心了!别和他磨叽了,快上快上。”

    这个小商倒也听指挥。

    下一刻,他已飞身向前,一片猩红的光在大殿中涌起,将整座白玉宝殿都映照成血的猩红。站在这片幽艳红光中的商道灵,漆黑衣发幽光隐隐,如同一头妖异的红龙。

    万千齐发的红光,如猩红怒放的繁花般向殿中老者击去。

    按照修真文的套路,弱者写实,强者写意,这个苍官君的招数便是很写意。

    只见一滴清泉穿石之声,在殿中响彻。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须臾,红光消失,宝殿也消失,阵阵松涛声泛起,溪水从天而降,沿着山林奔流,一轮巨大的圆月从天际升起,几乎占据半边夜空。

    怎么又切场景,室内打斗又变室外了。

    圆月幽光尸白,一点点自光轮边缘渗出,满溢天际。很快,所有月光都化作寒芒,向商道灵袭来——

    啊这。她还以为苍官君又会和梅云君、孤节君用梅花用竹子攻击一样,也用松针攻击,怎么是月光攻击啊!这下真是没什么闪避余地了,毕竟光能在无形中渗透抵达大部分空间。

    果然,画面中的商道灵已负伤累累。

    “这个月光攻击有点歹毒呀,那苍官君也像躲起来了,有法宝不用白不用,快用浮尘索逼他出来。”

    “您倒是建议很多。”

    这小商虽然说话阴阳了点,却当真从袖中抽出一道雪白的仙索。

    浮尘索一扬,这万里的松林中的古松、泥石,全都翻飞而起,四分五裂。像一幅画卷被撕毁,古典松林破碎,重回仙宫本貌,而那轮圆月,自然也一同消失。

    竟敢……让他在那个鬼仙面前出那么大丑。

    一想到被她看到他一时大意没有闪避、短短一息就浑身负伤的模样,他心中甚是恼怒。被她抓住把柄,她日后真不知又要如何嘲笑他——

    商道灵眼神阴鸷,皎皎光点在仙索上泛起,很快,他便顺着它的指向感应到苍官君的位置。

    红光汹涌,俊美的青年闪身而至。

    哎,怎么感觉这头大黑豹有点应激了。明明之前的战斗他也老是弄得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她还以为以伤换伤就是他的打法,他都不在意呢。

    “这是……浮尘索?”只听再度出现的苍官君笑道,“你回归师门,还特意带了一法宝孝敬为师,为师心中甚慰。有了浮尘索,仙宫也算再集齐了一件宝物。”

    苍官君拂尘一挥,仙宫深处响起源源不断的巨大轰鸣。

    仿佛一头巨兽在苏醒,很快,整座仙宫、整座庞然大物都随苍官君的拂尘调动起来,殿宇如锤,虹道如蛇,每一砖每一瓦,都变成任苍官君调动的武器。

    这难道就是,超巨大变形○刚建筑学版?

    但荣春松没怎么管直播中那极具压迫感的画面。

    仙宫也算“再”集齐一件宝物。苍官君挑衅般说出的一句话,被她记在心中。

    莫非这仙宫中原本就有和万灵炉、浮尘索一个系列的法宝不成?

    忽然,她锋丽长眸光辉一闪,如有一线断裂的珠串在她脑海连起。

    仙宫中的三个老道可以再生自愈,那天,地洞里的那条大妖蛇也可以。而江家那个炼人为丹的家主,似乎也有这异能。

    地洞里的大蛇能再生是拜浮尘索所赐,抽出被它融入蛇筋的法宝后它便再无生机。江家的家主,也是被商道灵剖丹后而亡。而万灵炉的用处,刚好就是冶炼人丹,他的内丹,兴许正是万灵炉的人丹所聚。

    那这座仙宫……

    她当即对商道灵道:“这个苍官君手里有一样和万灵炉、浮尘索一样的东西,这些法宝的共通之处都是能使人自愈再生,永生不死。”

    商道灵一边抵挡着攻势,一边思索几息。

    原来这仙宫也需靠一件法宝来支撑。他还以为是出自这三个老道自己的妖法。

    真是令人不快。居然又靠她来指点他。

    但自己说出口的话,为何会带上一点笑意。

    商道灵轻笑一声:“这么说,只要夺了他的法宝,他便没辙了。”

    荣春松点点他的脑袋:“对,杀人夺宝不是你这个小商最擅长的吗,考验你业务能力的时候到了。”

    作者有话说:

    *杀杀服你是摇滚莫扎特里的谐音梗。

    打算以后如果有玩梗会在段评标注一下,之前有宝宝反映过西格玛男和小虎队的梗都看不懂,以后我会在作话和段评都标注一下滴

    救命呀还是没把这个老道写死,唉蒜鸟蒜鸟支线小副本的最终boss,给他点排面让他多活一章吧

    就这个战斗爽,这个小商都爽到微微颤抖了

    第32章 原以为可以窥见她失控 小商你又在

    这老道是用了一件法宝才能使仙宫源源不断吸取他人生命为他所用。

    商道灵双眼幽暗一息,袖中很快飞出一片黄鹤,黄翼疾扑、长喙猩红,啃咬上苍官君手中拂尘。

    荣春松道:“你觉得他的法宝就是那个拂尘么?”

    “对。”

    看苍官君一挥拂尘,整座仙宫便地动山摇,兴许真是这拂尘也说不定。不过……按照她打游戏的经验,这个支线副本最后一个BOSS大约没有这么简单。梅云君三两下就被大男主屠了,孤节君还有个放AOE毒虫阵的二阶段,这个苍官君兴许有三阶段也未可知。

    先让这个大男主自行战斗看看,她再观察一下全局,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荣春松心道,让下属放手干,她来把控方向给他指引,自己真是多么有领导德的一个领导。

    立在宝塔之顶的苍官君面色淡然,一扬拂尘,落满拂尘的黄符纸鹤已悉数化灰。

    他摇摇头:“你竟听了一邪魔外道的话来忤逆师长,为师十分寒心。”虽说,那邪魔外道确实有什么妖法,居然能在他打坐时催眠他重开仙宫之门。

    梅云、孤节太过轻敌,自己亲自应战,定会让这竖子死无葬身之地。至于商道灵依附的那个妖魔,镇守着整座仙宫的法宝在身,他必不会再让对方有隙可乘。

    浩浩的仙宫,机关百出,排山倒海般压来。

    须臾,层层的亭台楼阁又在商道灵拳风涌出的红光中破碎了。

    一拳复一拳,已有许久不曾如此酣畅淋漓。

    一记膝踢,即将复原的废墟也在那猩红光中崩毁,他离隐藏在层层叠叠移动迷宫中的苍官君越来越近。

    期间,他也曾用浮尘索将目之所及摧毁,但眼前的亭台楼阁层峦叠嶂,即使被毁去也可以很快复原,看来确实如她所说,这老道手中有一样和浮尘索同等级别的法宝。

    她说这是他一人的复仇,她不会用她的法术帮他,但她指引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飘荡……

    雪白皎洁光辉一闪,那也是在她指点下才得到的法器浮尘索,顷刻如灵蛇般层层卷上苍官君手中拂尘。

    烈焰焚烧的纸鹤,只要苍官君一个眼神便悉数化灰,但这个上古法器却是一息间便将那拂尘锁住。他手上一发力,仙索如蟒收紧,苍官君的拂尘顿时寸寸碎裂。

    拂尘被毁,苍官君不以为意,唇边浮出一缕淡然的笑,仿佛此处仍是昔年的讲法坛,他正教导着一个答错答案的孩子。

    法随心动,巍峨广阔的天上宫阙,仍在他一念间变幻组合。半秒间数十座宝殿飞袭而来,如陨石相击的气势,在大地上腾起声声轰鸣。

    荣春松道:“看来不是这个拂尘。”

    这一战,如果她从那一水儿的限制级小技能里随便挑几个给苍官君用用,让苍官君也娇媚一下柔弱一下香香软软一下,早已速战速决。因是商道灵一人的复仇,她尊重他的意愿,这才没有出手。

    不过就算不用道具,这系统也有很多其他功能。

    从商道灵的视角,看见的大约一直是苍官君的正面。她修长食指一点,将视野一转,转到另一个方向。

    这些飞来飞去的亭台楼阁砖瓦乱石也太烦了,再点一下去除背景。

    放大,再放大。

    嗯?

    目之所见,是苍官君的背上渗出几丝血红来,而后又很快自愈,很快消失不见。

    这老妖道的衣服是褐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幸好她还有拉弓射箭策马游猎这一小爱好,锻炼了她的视力。

    她道:“小商,刚才你是不是都只从正面攻击这个妖道,没有攻击他的背面。”

    “怎么了?”

    “他从刚才开始,每每操纵过于宏伟的建筑时,背上都会渗出血迹。”

    她居然还能绕到那老道的背面去看……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袭上商道灵的心。这恢弘的仙宫、邪异的大战,兴许也只是远在天边的她掌下一座沙盘,他也只是沙盘上一个青铜的小俑人。

    商道灵顿了一顿。

    无聊,什么沙盘,什么俑人。立刻将那奇怪的想法抛去,他点点头,权当回应。

    而后一阵妖异红光闪动,他早已瞬移至苍官君身后——

    苍官君显然也发现了他,但因那一番沙盘的比喻,他心中很是烦躁,出手也比以往更快,就在苍官君回头的一刹,他手中短刀已划过一道残暴寒光,深深凿刻苍官君的背。

    多年以前,剑阵中的无数仙剑也是这样凿刻着他四肢百骸。

    如深褐古木的道袍划开一隙。

    起初,荣春松以为那是纹身,这妖道纹了仙宫的舆图在身上。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那不是纹身,是直接把一幅地图缝合在了背后。

    她有点皱眉了。那地图也并非纸张,而是皮。宫殿、河山盘踞在肉的颜色上,万般金碧辉煌的颜色,以肉色做底,都变得腥濡而黏腻。几乎是一瞬间,她想起了一种叫人皮唐卡的极其罪恶的东西。

    好令人反胃。

    荣春松浅浅吸一口气。就为了圆她这个电子小宠物的复仇之梦,她真是,起码牺牲了自己三天的胃口。

    她眉心微锁,几乎是捏着鼻子在对商道灵说:“看来所谓的法宝就是被他缝合在身上的这张皮,把它剐下来试试。”

    画面中的商道灵很快“听令”,手中短刀再度向苍官君背上划去。

    被识破秘密的所谓仙人,淡然气度已褪,露出一点森寒的冷笑:“看来你跟着的那个妖魔邪道是有点东西,能指引你发现仙宫的‘九重图’。”

    【新增补全剧情,请宿主查收。】

    【九件远古法宝中真名不详的五件,其中“九重图”已解锁。】

    别啊,这东西怎么叫九重图,她以后还怎么直视九层塔?九层塔凉拌牛肉可是她最喜欢的本地菜之一。等这法宝充公入华藏教库中,必须得先给它改个名了。

    而画面中,商道灵要剐下这九重图的进展也并不太顺利。

    秘宝现世,苍官君也不再遮掩,开裂的道袍被他信手一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来。肌肉虬结,人肉的图在他精壮背上变幻活动,一个乍一看还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转眼变成个令人反胃的老妖道。

    琼楼玉宇,飞旋移动,很快,百余座宫殿在空中组成十把巨剑的形状,俨然一个庞然的剑阵。

    这是在?

    “小商,看来这个老妖道不止要物理攻击你,还想要精神攻击你,”她很快想起他说过自己小时候曾被苍官君设下剑阵切断一臂的事情,“他想激发你的童年阴影呢。不过根据我对你的观察和了解,这反而呢可以给你上一层复仇之火的增益BUFF。”

    她的声音落入他耳中,仍是轻飘、戏谑,像一阵悠然的风。

    他真不知她是否永远不会有心有波澜的时候。

    但她的话,戏谑之余却是鼓励。仿佛在她看来,他过往的种种漆黑命运都只是路上的碎石,轻易就能跨过。还可以把那石头捡起来扔两下。

    她的话音吹过,盘踞在他心底的最后一点阴影彻底消散。

    冲天的红光涌起,寰宇猩红,宫阙飞旋,云气飘飘的仙宫之夜刹那间猩红遍染,无边红光翻腾,如赤焰如红莲如血的沧海。多年以前,苍官君慈爱地笑着说要考验考验他修行半载的成果时,也是这样一轮血红的夕阳。

    宫阙组成的剑阵如泰山压顶,再度挟万钧之力压在他的四肢。

    天地间寂静一刹,所有宏伟宫阙都碎裂,乱落的碎石刺破他血肉,穿身而过,全都不能在他漆黑冷漠的眼中掀起一丝波澜。

    只见画面中,下一秒商道灵便在苍官君身后掐住了他脖子。

    短刀寒光乍闪——

    一大片腥濡的血喷出,苍官君背上的九重图已被割开一道裂口。

    但那万料不到一个昔年的孤儿、一个试炼品也敢和自己掰手腕的苍官君,浑身筋脉一发力,密密麻麻的红顿时爬满了他背上地图。

    如蛛丝蔓延,如溪流奔淌,红色沿着图上的玉阶、大道汇聚而来,归于图中心的一人。

    百川东到海。

    随着苍官君背上地图红光闪烁,满园的仙童、妖兽,有一半已奄奄一息,而立于血光中心的苍官君,愈发精神矍铄。

    被吸取生命力的仙童,只是迅速衰老,回到了中年形貌,而那些灵兽……荣春松的眉皱起,那些灵兽,居然是褪去了皮毛,逐渐显露人形。

    这罪恶的仙宫,连灵兽也是用无辜民众制造炼化。

    荣春松的语气,难得归于严肃:“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我现在可以出手。”

    他没告诉她的、苍官君将人改造成兽的事情,竟还是被她发现了。

    “不必,”商道灵抵挡着苍官君重新发出的攻势,低声笑道,“您是看那些妖兽都是用人改造而成,所以生气了么?真难得,没想到您还有动怒的时候。”

    看来他知道这些灵兽也是受害者。

    虽说,他确实没有告知她的义务,但他此刻的语气,俨然是用旁人的痛苦来当调侃的材料。

    “我看你好像看到别人受苦就很开心。”

    “……那又如何?我就喜欢看别人受苦。”商道灵唇边泛起一点嘲弄的笑。那又如何,弱肉强食,这些弱者无法摆脱他们的困境他们的苦难,是他们活该。

    他心下讥笑一声,这次她定会动怒,定会义正言辞地、大义凛然地谴责他一番。

    虚空中沉默几息。正当他以为她再度响起的声音会充满凛然怒火时,她的声音却依然、依然,平静如许。

    “论迹不论心,虽然你的心是黑了点,在我的指挥下也算做了许多好事了,比如你今天杀了松竹梅也算救了这些可怜的百姓。总之你先别分心和我说话了,赶紧将这老妖道就地正法重要。”这家伙坏虽坏,但也算服从指挥,也算能为她所用,她大人有大量,就不和这个小K7计较这么多了。而且BOSS三阶段的紧要关头,指挥官和士兵发生矛盾可是大忌——通关了再调理调理他也不迟。

    一刹那,许多恼怒涌上他心头。

    本以为能窥见她失控的情绪,结果她依然风雨不动。

    红莲的火焰在他掌中越燃越烈,如赤红的狂蟒般向着苍官君追击撕咬。

    荣春松心道,看来是自己说他做好人好事把这个反社会乐子人给惹急了,他现在对那个妖道迁怒上了。

    不过看他的攻势越来越狂的样子,这家伙说不定还真需要来点怒意值给他增益一下。

    唉,她真没见过谁被别人夸做了好事会狂怒的,那送他一面锦旗不得把他五行相克狠狠克住?

    荣春松清了清嗓子,道:“小商,你一路走来的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本座全都看在眼里。”

    “你捣毁江家的食人魔窟,真是代表我们华藏教为姑苏台全城百姓除恶。”

    “你为李府驱邪,挽救了一个年轻艺术家的生命,侧面来说,也是为江南地区的艺术事业做出一番贡献。”

    “你在地洞中斩杀妖蛇,解救了被困的游天宗师兄妹和其他亡灵。还有在沧浪曲社你也给了花月仙三天机会,让戏曲传承的桥梁重新连接起来,真是……”

    画面中,商道灵额头已凸起不止一道青筋。

    “别说了。”

    “教主大人,请您不、要、再、说、了。”他眼神十分阴鸷。

    下一刻,数道寒芒腾起,他大腿刀套里的组刃悉数飞出,沿着苍官君背上缝合痕迹切割。

    一个猴一个栓法,对这个总爱装松弛实际上很容易打出特殊CG之破防的大男主,关键时候还是得用激将法来逼一下他的潜力!

    “放肆,你这怪物竟敢对本道如此不敬!”苍官君怒意已盛,一挥手,带起的掌风将背上短刀匕首挥开,但转眼间,那寒芒数点又如秃鹫盘旋,再度飞来,萦绕不去。

    “这妖道说谁是怪物呢,他修筑虚假的仙宫,残害生民,为祸一方,他自己就是个老怪物还差不多,”荣春松拍拍商道灵的肩,“别听他胡说,小商你是一个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美男子,人美心善。”她特意将心善两个字咬得很重。

    哎呀,这BUFF好像上太多了。

    只见镜头中央,商道灵拳上青筋凸起,先是一拳打到苍官君侧脸,然后又一记踢击踢中了苍官君门面。真是我们大男主有力量!

    抹去颊边一抹猩红,商道灵阴沉不语。

    ……用不着她自以为是的激将法,真好笑。

    即使她不在一旁火上浇油,他今日也必会取苍官君性命。

    九重图让苍官君一手创立这座虚假的仙宫,也让他多年来用这座仙宫源源不断吸食着他人的生命。

    哪怕是此时此刻,地上的仙童、“灵兽”们,也在为他奉上血肉。

    曾几何时,他也即将是要为苍官君续命的鱼肉之一。

    原来一转眼,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故地重游,是一个花花言语、总爱戏耍他逗弄他挑衅他的莫名其妙的女子指引他回来。也是她……为他指出这仇敌力量来源的秘密。

    他苍白的容颜是石与骨的颜色,冷寂荒原中的石,深埋泥下的骨,从未有人发现这寒石,挖掘这白骨。忽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要他为她所用,为她效力。吹过他指间的风像盛开的莲花。

    鲜血飞溅,他赤手空拳撕下苍官君背上的九重图。

    猩红光辉涌起,这虚假的师长坠落于地。

    作者有话说: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下一章给这个支线收尾!

    下一章看看能不能多更点

    唉这个小商想惹急我们少城主真是痴心妄想啊,只有他自己被荣儿逼急的份,人家荣儿还只是随口调侃随口说说他就急了

    第33章 欲望值+1+1+1 加加加,加

    低头所见是他满手猩红。

    此情此景,仿佛是在仇人的血里洗净自己的手。

    那个一直如无上仙座般微笑着俯瞰众生的老道,此刻匍匐泥尘之中,七窍流出浊血,和一个普通的衰老将死的老头没有两样。

    一张黄符从商道灵袖中飞出,梅云君和孤节君的人头从符中滚出。

    二人血淋淋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已被打败的苍官君。

    九重图已从苍官君身上剥离,九重图带来的不死金身、无上伟力,也逐渐从这三个道人身上剥离。像神仙塑像的金漆层层剥落,露出苍老衰朽的血肉。短短十几秒,就连看样貌只是二十出头的梅云君也迅速衰老,一转眼已鹤发鸡皮。

    商道灵目光漠然下投,扫过这三张衰老的脸,嘲弄地笑了一声:“我待会就要把这三人给杀了,您有什么要拷问这三个老道的,还请现在就告诉我。”

    他的语气,分明是讥讽,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尾调又微微上扬。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

    “问问他们怎么让仙宫中的无辜之人脱离九重图的束缚,不回答你就把他们三个串一串。”

    画面中,商道灵已信手将掉落在地的九重图捡起。

    一片红光从图上涌起,如缕缕红丝般汇入青年掌中。

    “不用了。”

    “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地上,苍官君目眦欲裂——因这个他当初冒着千难万险得来的上古法宝,竟短短一瞬间便换了新的主人。

    “这东西和浮尘索有点像,只是它的作用是创造一片新的境域,束缚所有进入此境的生者。”

    荣春松心道,原来换了个新主人后还会自动介绍功能用法。

    “这个法宝也是挺有眼力见,简直是一款吕布型法宝,这么快就改换新主了,”她笑了两声,道,“那你现在赶紧把别人都放了。”

    商道灵听见她的笑声,也笑眯眯道:“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我,自然会把那些人都放了。”

    他戏谑的话音落下,却是丝毫没有要解除九重图对其余人束缚的意思。

    荣春松:“……”说他两句他还斤斤计较上了,心眼真小。

    “行,你一点也不助人为乐,一点也不古道热肠,你是一个冷漠无情、铁石心肠、趁火打劫、明哲保身的大恶人,蛇蝎美男。在这世上要找出第二个比你还坏的人恐怕是难了。”他非要听她这么说,她就说吧,只是这么一串丝滑的形容词小连招下来,这还有人类吗。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趁火打劫这种事情我何时有做过?何况,还请您别总拿我的外貌说事。”商道灵唇边泛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难得有一次,她竟顺着他的心思说话。

    那一卷不知是什么皮质所制的九重图,已在他修长手中展开。

    无数红光漫起,如星星点点赤红飞花,向仙宫的废墟中飞去。

    很快,他听见不远处有许多笑声、抽泣声、嚎啕大哭声响起。大约是那些被困在仙宫中的家伙一朝得到解放,喜极而泣。

    听见那些弱者感激涕零的声音,他简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无能的家伙,只能等着别人来搭救……这样一群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她也要随手去救,真是善心过剩,无聊至极。

    合上九重图,他幽黑的目光,徐徐回转,投在地上那三人身上。

    罢了,还有这样一件喜事、乐事呢。

    青年冷漠地向下睥睨,俊美的脸上浮出一点开怀笑意。

    即使那把跟随他好几年的长剑被削断,他也依然有办法变幻出一个剑阵。

    一阵幽冷的风吹过,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鲜血飞出,在半空中组成数把猩红长剑。猩红的,血的剑刃。

    苍茫风声过耳,唯独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还以为她看见他用血来变幻长剑又会点评几句。但居然什么也没有。

    算了,无所谓,她是个身怀莫测神力还要信奉人间迂腐信条之人,大约是心觉眼前的一幕血腥残忍,所以视而不见了。

    然而半空中的血刃落下时,却绽开层层红莲,万花千蕊,如狂风如烈焰,华美妖异至极。

    商道灵双瞳微缩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又是她在捣鬼。

    她没有增益他的力量,也没有出手去杀那老道,只是在他出招时将他的招式渲染。

    最后一朵红莲也怒放之后,如山般阴影森然的仙座坍塌了,四分五裂,血花四溅。

    她居然在看。

    不止在看,还将这杀戮的一幕点染得更加华丽。

    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他有说过要她烘托他的法术么?但纷然思绪中,他的喉结却上下滚动一瞬,一股莫名的兴奋涌起,兴奋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盏荒原中的鬼火注视途径此处的旅者,水下的鲛人仰望摇桨而来的舟行客。

    即使她远在天边,即使他手染层层血腥,她的目光竟也,依然依然落在他身上。

    【技能“氛围感”生效结束。】

    小奖励结束,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荣春松移开目光,大男主把那妖道四分五裂的画面她就不看了。

    虽说,云都城中也有对罪大恶极的罪犯公开处以死刑的时候,她也很支持对罪孽滔天之人执行死刑,但她还没有重口味到津津有味观看死刑的程度。更别提还是这种五马分尸的死刑。

    主要是,再看下去今晚这杯乳扇茶她真不用喝了。

    还剩大半杯呢,不要浪费粮食呀。

    偏偏那画面中的浸染猩红的艳鬼道:“教主大人,您在看?”

    她敷衍几句:“对对对,我在看。”

    方才与苍官君一战,好几次飞腾而来的建筑构件贯穿他的胸口,又压断他的手足。

    他并非没有痛觉,只是在痛快面前,那些痛苦都不值一提。

    切去四肢后,最后一个被切断的是苍官君凝固在痛苦一瞬的头颅。仇人的首级,全都被一根琵琶弦穿起,然后又在猎猎腾起的红莲之火中燃烧殆尽了。

    烈焰中,传来他们丑态百出的咒骂和哀嚎。然而那刺耳的声音渐如蚊蝇呐呐,终至完全消失。

    血光、火光,红光璀璨,照着他苍白的脸。他幽黑双目转也不转,酗饮着眼前血腥一幕,恰似一折戏,终于演到最美妙欢愉的高潮。他是台上的武生,而她是座上的观众……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9。】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10。】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11。】

    荣春松是真有点无语。

    为什么这家伙连杀人也会加欲望值?

    原来无情无欲无CP的大男主,欲望值全加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上了。

    虽说,别人正爽着呢,打断他好像不太好,不过当务之急——

    “好了,现在你人也杀了,仇也报了,你的事忙完了就听我的,把这座所谓的仙宫给撤了,放那些无辜的受害人出去。”小伙虽然病得不轻,但根据她妙手回春荣大夫的判断,他还有得救。可别让他这样杀个人就爽爽爽欲望值加加加下去,对他的疗程不好。

    她在他肩上一拍,回应她的,却不是商道灵的话语。

    虽然只有一秒钟,但她分明感受到,她掌下肌理坚固紧凝的肩,泛起一闪而过的细细颤抖。

    荣春松内心:地铁、老人、手机。

    行吧,她以后再也不在他加欲望值的时候搭理他了。

    还是把他放置到一边去,让他静静爽完为妙。

    *

    “撤去这座仙宫前,先到书房经阁之类的地方找找有没有什么笔记,关于那九件上古法宝,这三个妖道的据点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又将大男主放置了两三分钟,她估摸着他也恢复正常了,便又对他下了个新命令。

    走前,先舔包,先在支线地图里找找主线线索。

    不得不说这小商挺机灵,没有一本书一本书地找,而是抽出十几张符纸,将仙宫藏经阁全部搬空了。小小的符纸,大大的空间。

    她适时夸他几句:“挺机灵啊小商。”作为领导,不要吝于夸夸下属。

    谁料他却戏谑地低笑道:“怎么,这回不一边说一边故作深沉地拍我肩膀了?”

    荣春松:“……”

    看来他的烧劲儿是还没过去。

    她也不惯着他:“下次吧,等你烧劲儿过去的时候,不然我拍你一下你就颤抖一下,手感不太好。我还是喜欢结实的,大理石一样的。”

    很快,商道灵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戏谑神色从他脸上褪去,微微的阴霾攀上他眼底:“教主大人,我说了请你不要总是用那个字来……”

    “哎,说什么呢,注意点称呼啊,用敬语,用‘您’。”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要小发雷霆的样子,心道,是不是又要弹出一句“攻略对象不赞同您的做法,好感值-0”来了。

    但片刻过去,居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商道灵没有反驳她,而是沉默着重新展开了九重图。

    一片猩红火光从天际烧来。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昔日庄严妙境,都如烈焰中的画卷一般,倾颓、坍圮、瓦解。

    望着眼前急速崩毁坠落的废墟,他目光忽然定在某处,微微一滞。

    是那座戏台。

    少时,那三个老道偶尔将他从毒阵杀阵中放出来时,他躲在角落里,也曾仰望过戏台上傀儡人偶出演的戏码,夜奔。

    凉夜迢迢,奔走荒郊。有朝一日挣脱这魔窟,夜奔而去,是他年少时最大的心愿。

    但即使出逃成功,午夜梦回时他也仍偶尔会想起那些日子。火海,寒潭,毒雾,刀山,剑阵。身上似汤浇,心内似火烧。

    如此反复七八年,直到她出现。

    她的手恶劣、轻薄、可恨,却掸去他肩上最后一点劫灰。

    神光璀璨的仙宫彻底崩毁,露出云梦泽上的煦光韶色。原来长夜过尽,已至晨曦时分。

    云梦泽千里连绵,晨曦的湖风,丝丝缕缕吹拂到他面上。

    新生的晨曦是淡淡的粉,优美明净,清新而朦胧。晨曦是淡粉色,莲花也是淡粉色。一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所谓莲花天,她究竟为何要接二连三成全他的心愿?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57。】

    完成了这个副本居然才加十点么,她还以为会大飞跃一下呢。

    【该攻略对象黑化值较高,中期后期好感值较难获得,请您做好一定心理准备。】

    荣春松哦一声。

    居然还欲拒还迎上了,不愧是无CP升级流大男主。这么难、以、攻、略的你,绝对是一个坚贞不屈的烈男,一个清醒独立的事业脑男强人吧。

    不过好感值过半,确实是这个所谓攻略任务的一大突破,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个不停,好一段庆功的小曲。

    【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50,开启下一阶段:不知所起。已为您解锁图鉴功能。】

    这个所谓的图鉴功能有三页。

    第一页是成就,也即她之前获得的那一串“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姐开的就是过山车”小成就。虽然没什么实质奖励,但这个当真画着她在开过山车的小QQ人还挺可爱。嗯?不对,好像可以当头衔佩戴。

    【“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成就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将获得有品位BUFF,您会在所有关于服饰穿搭的辩经争论中占据艺术的制高点。】

    好小众的BUFF。下次和大男主聊天时佩戴一个。

    【“姐开的就是过山车”成就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获得增速BUFF,您的所有动作都会五倍速加快。】

    这个看起来似乎可以战斗爽,不过好像是被动BUFF无法自主调节速度,悠着点用。

    第二页是类似刻影石里的留影,但目前还是一片灰色的小锁。至于第三页,是一幅设计得像玻璃展柜的版面,陈列着Q版的九件上古法宝。

    万灵炉虽已解锁,但因为目前不在他们手中,是灰色。

    浮尘索还算个正常法宝,但那个九重图真的是……即使是Q版,她也感到阵阵恶寒。

    唉,算了,没有没用的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好感度超过五十,除了抽奖机会和所谓的欢宴之外,似乎还直接给了她一个什么道具。

    不过眼前目下,她暂时没空去看是什么道具了。

    仙宫已毁,云梦泽湖边是数百名从仙宫逃生的男女,他们脸上有欢喜,有茫然,有喜极而泣。

    这些可怜的民众,或是被那三个妖道诱骗而来,或是被强行掳掠而来。只习得一点小小的法术戏法,便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被囚禁在所谓仙宫中遭受种种折磨,几十年甚至百年。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仰望着云梦泽尽头升起的一轮朝阳,也看见了那个如同天降神使般的青年。

    虽说,她自认做好事不必求名,不过氛围都烘托到这了,不装一把大的岂不是可惜?

    这趟楚州城线上之旅,来都来了,那就小小宣传一下莲花天的美名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更新晚了一点,明天恢复十八点更

    小商:她在看我,欲望值+1+1+1……

    荣荣:我去这家伙杀人杀爽了也能加欲望值啊

    还有就是虽然这些法宝目前都在小商手里,但因为小商是荣儿的下级,所以小商的就是荣儿的,毕竟这个小商自己都是荣儿的

    第34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一) 我要红龙的

    方才在梅云君一关中得救的仙姬们,已对商道灵道:“感谢这位仙长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被人称呼仙长,商道灵甚为不快,仙算个什么东西,仙名何用,徒有其表。神仙、神佛,皆是虚伪虚妄之物。他嘲讽地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仙长。”

    荣春松见他开口就是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也是有点无语了。

    “别人谢谢你,你还呛人家。”

    她道:“一个宣传一下我们华藏教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小商,快上。待会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跟着我说什么。”

    谁料湖边的青年却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级别太低,只怕还不够格代您传话。”

    这个大男主怎么这么上进?

    那么急着升职干什么,职级越高,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来越大,到时候你这个电子宠物旅行小商可就不能再这样每天优哉游哉游山玩水了。

    “小商,你也太想进步了。”

    商道灵轻笑一声:“上进一点不好么。”

    荣春松将镜头一转,看见望着商道灵的人群目光逐渐由敬畏转为疑惑。这个大男主再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自言自语下去,只怕天降神使光环就要破碎,要被人当天降神经了。

    晨曦,湖风,逆光,趁现在风景正好,光影也到位。

    她悠悠道:“既然你这么想进步,我就给你个进步的机会。”

    *

    那个站在湖边的青年,因是逆光,众人只能看见他面上投落一片阴影。但晨曦的光,丝丝缕缕勾画着他的鬓发和几缕在战斗中散落的发丝,像天上神座的笔墨一挥。

    对,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隐去了面容,但增加了神秘气息,还有一种“他背后有人”之感。

    看着大伙的目光由疑惑重回仰望,荣春松心道,这个大男主配合起来的时候是真配合,一秒钟就装到位了。这个站姿,这个镜头感,这个找机位的速度,不愧是华藏教首席男模。

    一轮晨曦倒映江天之间,芦花如雪,凉露如星。

    云梦泽上吹来的湖风将青年黑色道袍鼓荡,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一片如黑鹤羽翼般飘扬翻飞的阴影中,这从天而降的青年目光徐徐向众人投来,开口道:

    “我道号魇巢,是莲花天尊者座下神使,在人间代行她的旨意。她圣心慈怀,不忍见楚州域内有这等邪魔外道作恶,特令我来斩除妖道,解救众生。”

    荣春松有点小惊讶。这家伙装正义时居然装得这么像,难怪日后在仙盟一潜伏就是三年,要是给他换一套一身俏的白衣,那真是天外飞仙,翩翩下凡了。

    但场下,却有一人瑟缩道:“魇巢道长,请问您昔年旧名是否是商……”

    哎,怎么大整容了还有人认出他。

    眼见有人要道出他真名,商道灵长眸充满危险意味地眯起:“哦,商什么?”出来混,要留一手,他并不想让人把魇巢和他的本名联系起来。让她知道也就算了,这些外人、这些弱者怎么配?

    他俊美面容上压迫感呼之欲出,那发问的昔日仙童不敢再提他本名,立刻将头低下去:“没、没什么,只是您用黄符折成纸鹤的道法,很像小人儿时一起接受‘试炼’一个同伴……”

    什么同伴。

    在那虚假的仙宫中,他从未有过任何同伴。何况,他们的试炼只是短短两三个月,他可是整整三年——

    眼见这个大男主被人认出,似乎有点恼羞成怒,正当荣春松想想要让商道灵怎么回答时,他自己却开口了。

    他面色淡然,看不出任何身份被戳穿后的怒意。

    “你说得没错,我从前也是仙宫中的一个‘弟子’,”他笑容平静,“但后来,我逃了出去。兴许正是因为我有能力逃出去,莲花天尊者才会选择我在人间代行她的旨意。”

    哇,好凡尔赛。

    “她在我旧日的梦中,看见了那座虚伪的仙宫。命我斩除妖邪之余,顺便给了我一个复仇的机会。至于救下你们,对我来说……”

    哎,悠着点,怎么越说越暴露本性了。

    商道灵长睫合拢,弯眸笑道:“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救你们,还浪费我几丝灵力去驱动九重图。因尊者发令,她要普、度、众、生,我才施法将你们全部救下。”

    好吧,她就知道这个大男主现在有人撑腰,演都不演了。原作里起码还装好人装了三年,现在装好人只装了三分钟。

    没成想,这一番我是个置身事外乐子人的邪恶发言,居然还起了正面效果。

    云梦泽原野上得救的男男女女,目光中仍是仰望崇敬。只是那仰望、崇敬,并非看向商道灵,而是看向一片广阔无垠的曦色。

    遮天蔽日的“仙宫”崩毁,露出的就是这样一片粉金色的,莲花色的晨曦。

    这位道长少时能从“仙宫”逃生,定是个狠人。这样一个狠角色,那位莲花天尊者竟也能将他收于囊中,还能驱使他行动……众人对神秘的莲花天尊者的敬畏,瞬间又拔高了一个高度。

    仙宫的受害人中,有不少是被三位妖道打着收徒的幌子骗进来的,其实他们本身对仙途、仙道充满向往。

    有一位曾是仙姬的年轻姑娘俯身跪拜道:“不知莲花天尊主座前可还需侍女侍奉?我自知灵力低微,不能与道长比肩,小女受此恩情,只愿从此做一个为天尊燃灯奉香的侍女……”

    荣春松心道,呀,看来今日要吸纳新一批信徒教众了。

    画面中,商道灵却是脸色一黑。

    他已立即道:“不需要。”

    这家伙。

    荣春松道:“谁说不需要了?”你这小商又不是K14、左右护法、华藏教执行副总,制不制定招聘计划可轮不到你来说。

    “当然,我需要的不是侍女,是一些新的信众,你和他们说,若有人想信奉莲花天的便信奉好了。也不用设什么神位,不用供奉什么瓜果,只要日后行善积德时,报上莲花天的名讳来。”

    商道灵幽暗眸光静顿一息。她说的是信众,而非教徒。

    倘若只是让这些家伙来信奉她信口胡诌出来的莲花天神名,当她零散的信众,也不是不行。他们甚至不知道华藏教是什么——因为他没说。这些弱者,也确实没有什么加入教中的价值。他们末流的法术连驱邪都做不到,还能执行别的任务不成。到底是,内外亲疏有别……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商道灵的拳已经微微收紧。

    莫名其妙,无聊至极,她随口胡诌的神名和教派,自己为何如此认真仔细替她规划?

    他心烦意乱,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气度:“莲花天不需要侍女、侍从。倘若你们有信奉莲花天的诚心,莲花天自会在你们心中。设立神位、供奉四时瓜果都是次要,若真心供奉,便以莲花天之名多行善举。”说完了、她满意了就赶紧结束,他不想再和这些庸众废话。

    但似乎想到什么,他眸光微冷,又补充一句:“她法力无边,能俯瞰大地,也能轻易看穿一个人所思所想,我奉劝你们最好别打着她的幌子干什么有损她圣名之事。”

    这个小商倒是有眼力见,知道要自己唱黑脸来衬托她的神秘和慈威并济。

    知道无缘成为莲花天弟子,不少人面露憾色。

    但——

    一个解救他们于苦海中的神灵,竟不在乎神位,也不在乎香火供奉,只要他们信奉她后多行义举,多行善事。

    几个终于恢复人形、却已在仙宫中被磋磨得满头白发者落泪道:“我们一定谨遵尊者的点化和教诲,行善积德,多多传扬尊者的美名。”

    其余人也纷纷应声,都说必会铭记妙有莲花境清净自在主大慈度世天尊的渡化之恩,日后勤行善事,发扬尊者圣灵慈怀的名声……

    *

    天光洒落,厚重门扉被人由内向外推开,一片锦绣衣光在晨光下亮相。

    又是新的一天了,希望今天生意不错,财源滚滚来。绣坊的老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门准备营生。

    很快,他哈欠不打了,人也完全清醒了。

    简直是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昨天那个……疑似要零两购的修士居然又回来了!

    看见杵在门口神色冷漠的俊美青年,老板瑟瑟发抖。

    他不愿与修士起冲突,忙道:“这、这位道长,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商道灵也不与他多废话,直接走到昨天她看中的那件华美黑袍前,道:“给我包起来。”说罢,已将一两银子扔到老板手中。

    老板长舒一口气,原来这位道长不是来零两购的。他赶紧招呼小学徒去取木盒装起那件黑袍,又在一旁谄媚地恭维着:“您慢慢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这间绣坊的门面虽然不大,但昨天来看时似乎生意还行。

    因这绣坊内的衣物、衣料都极尽华美之能。

    至于价格,可就不太行了。

    商道灵放眼一扫,店内所有衣裳布料的价格都要比寻常绣坊布庄高出一截。

    要他说,花一两银子买一件衣服简直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她无聊的心愿,他才懒得……

    但须臾,他目光定住。转角处,垂挂着一件猩红的衣袍。线条简洁,收腰利落,红衣黑袖,大袖被皮革护腕扎起,倒是一套便于行动的劲装。

    她是不是喜欢黑色和红色搭配?上次他不过买了一件内衬是红色的道袍,她便特意吹起一阵风来看那猩红衣摆飘展的样子……

    他轻嗤一声,挥去脑海中无聊的想法。他管她喜欢什么搭配干什么?不过是这件衣服看起来适合战斗,还算符合他自己的眼缘。

    商道灵的目光,微微下移。

    这件衣服居然要五两银子——

    *

    月底重铸哀牢封印大阵之事,现如今还缺一样重绘阵法的材料。

    绘制阵法用的不是寻常朱砂,而是红龙鳞片制成的有特殊灵力的颜料。

    红龙的鳞片也不是缺吧,库房里的数量刚够。但到底还是要多备下几份才有备无患,更加稳妥保险。

    但如今是夏天……

    放眼整个中洲,龙都是举世罕见的神秘生灵。其中红龙尤其稀有。因此,龙在信奉万物有灵也即注重生态保护事业的云都更是珍稀保护动物。

    收集龙鳞,一向是城中仙客们等到冬季再去。入冬后,龙会在群山深处冬眠,旧年的鳞片,也会在此时掉落,仙客们便趁机潜入龙穴捡拾。而在其他季节收取龙鳞,很大可能会与龙起冲突。

    不是打不过,是这不符合保护珍稀生灵的政策。

    而且,目前云都境内发现的唯一一条红龙还是一条一百来岁的小龙,灵智未开,根本无法和它沟通。上次那条小龙现世,还是三年前它被一只野雉惹急了在山上吱哇乱叫,然后喷火烧光了半片山林——哎,说起来,还是她带部下灭的火。

    天干物燥,小心小龙!

    如果需要的是青龙白龙这种成熟稳重大龙的龙鳞,倒还能用牛羊当祭品跟它们换两片。

    “小春,你在想红龙鳞片的事情?”清风中,母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白霜月宽慰着她:“不必太过担心,红龙的鳞片本就稀缺,过去几百年间都少有盈余的时候,历代先祖都是在刚刚够的情况下绘制阵法。”

    跟着白霜月从大殿出来的一名巫族长老也道:“是啊,少主不必忧心,重铸封印阵法之事,几百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而且我们已派人到其他仙城采买,其他仙都兴许会有红龙鳞片也说不定。”

    另一位巫族长老亦补充着:“大不了就把那条小红龙找出来。三年过去了,它兴许也懂事些了,如今应该也初通人性了吧。”

    坐在仙池畔一块巨石上的荣春松转过身来。

    “母亲、长老,我不是在担心,我是在想收集红龙鳞片的办法。”

    湖风吹起她淡金广袖,像羲和淡淡金光,她笑道:“我刚好想到了,不用去其他仙都采买,也不用伤害那条小龙,而且很快很迅速。”

    刚才,她在识海中再三翻看了欢宴之域的细则。

    有一条如是写道:

    【欢宴之域内的物品,放置在背包栏内即可携带到欢宴之域外。】

    她之前抽到这个“红龙的宫殿”时就在想了,龙这种有着重要生态意义的生灵,怎么能对它喊打喊杀呢?

    难得有一条能通人性的成年红龙、一个浑身是宝的红衣龙男,她都不对他喊打喊杀了,只是薅一下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荣儿:我缺几片红龙的鳞片,给我。

    少主想要,少主得到!真怕这个荣荣把这个红衣妖男雄大鬼大龙男小商身上的鳞片都给扒光了

    红龙的宫殿是前面第 二十 章的时候荣荣抽出来的限制级约会卡面,现在这个没啥用的东西也是派上用场了

    第35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二) 真是一出洒

    好感值超过五十后,这系统倒是挺大气,一下子给了她五次抽奖机会。一次十抽,五次就是五十抽。

    先攒起来,什么时候攒够一百抽了一次抽个爽。

    至于那件攻略进度过半后主动发放的特殊道具……

    她扫了一眼,又是个等待她别出心裁妙用奇用再利用——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叮。攻略进度已过半,恭喜获得特殊道具“好感度100限时体验卡”。可让攻略对象对您好感度升至100,时效二十四小时。】

    【注:限时体验阶段不会发放相应的好感值奖励。】

    没奖励,更是要你有何用。

    让商道灵对她好感值升至一百,除了获得一个翻倍烧的大男主,她想不出还能得到什么。荣春松把这布林布林粉光闪烁的小粉卡随手扔到了背包栏最后一格。

    在回放记录里往上划,还有好感值五十后自动掉落的一张欢宴。

    【六星欢宴“共感傀儡”已发放。】

    她扫了一眼,大致剧情是,一个在乡下勤勤恳恳种地的朴实小农民无意间捡到了一个美貌的傀儡。那傀儡,正是一个重伤的魔头为了保命、金蝉脱壳蜕下的分化之身。从此以后,一灯通明,小农民夜夜将那魔头的傀儡百般折辱……

    荣春松看着看着真有点想笑,一个乡下小农,捡到一个能百依百顺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点法力的傀儡,居然只有晚上才用?她要是用这张欢宴玩乐,非得让那傀儡白天先哞一声犁个十亩地再说。

    一想到整天劲儿劲儿的大男主耕田犁地的模样,她唇边的笑容更深了。

    她在房中将那张新的欢宴简介看完,终于,仔细研究起那两张“红龙的宫殿”来。

    根据系统描述,欢宴之域内的物品并非拟态,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小平行世界。所以带出来的红龙鳞片,作用也会与寻常的红龙鳞片别无二致。

    每一张欢宴都相当于一个小平行世界,这个限制文系统还搞起瞬息全宇宙来了。

    之前抽出【红龙的宫殿(下)】时,她还有点疑惑为何“上”是五星,而“下”会是六星,如今点开简介一看,原来是剧情更刺激了。

    更刺激,更狗血,更恨海情天。

    在【红龙的宫殿(上)】里,一人一龙结伴而行,日久生情,但最后剑客长剑出鞘,寒芒一闪,剜下红龙的护心鳞。

    原来她由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他的鳞片,或者说,他的首级。

    因剜去护心鳞后,一条龙唯一的弱点便会暴露于人前。

    一剑穿心,喷薄的血泉,如妖艳红莲在红龙的胸膛绽开。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很快,一抹冷笑泛上他的唇。那低沉冰冷的笑,回荡在茫茫无垠茫茫然不知何处可归的大漠。

    原来两心相许、天荒地老,都只是人类的谎言……!

    指尖一滑,荣春松面无表情地看完这段狗血小剧情。

    狗血,太狗血了。哦不,不是狗血,是龙血。因为真的洒了一头一脸的龙血。

    而【红龙的宫殿(下)】,一开篇就是三年之后,剑客被已由爱生恨的红龙找上门的剧情。

    又是一年中秋了。

    她挽起衣袖,拉起井绳,取她昨夜冰湃于井中的桂花酒来喝。

    井水清清,天心月圆,小木桶哗啦一声沉入井中,去打捞镇在井下的桂花酒。

    但忽然,一阵幽风吹来。清圆水面涟漪骤起,出现在水中月旁边的,是一轮比月亮更苍白的妖魅倒影。森森然幽黑长眸中,是风雨欲来的极度死寂……

    真是一出洒龙血的妖男复仇记!后续的剧情,就是由爱生恨又生爱又生恨又生爱又生恨,爱爱爱恨恨恨,颠来倒去外加颠鸾倒凤没完没了了。

    唉,剜下护心鳞,这是有点狠了。龙作为一种珍稀保护动物,怎么能动不动就剜人家的护心鳞还要取人家首级呢?

    她就核善多了,不取护心鳞,只是刮点这个大龙男颊边啊脖颈啊耳后啊尾巴上的龙鳞——反正对制作阵法颜料来说,哪个部位的龙鳞都没差。

    虽然没在大润发杀过鱼,但上一世逢年过节做年菜时,她也常给爸爸妈妈打下手。如今想来,也是初步具备刮鱼鳞技能了。

    不过既然上集就能收集到鳞片,她就暂时不在下集玩耍了。上集还只是擦拭一下边缘,下集的恨到浓时共赴巫山情节就太多了,巫山最高海拔两千米,一天上上下下爬个十几次有点小累。

    只是,她仍有一点顾虑。

    她直接在识海中问道:“如果使用这个欢宴,商道灵不就看到我的真容了?”

    一秒的沉默后,她识海中再度响起那道平直的机械音。

    【如果宿主不想被攻略对象知道容貌,可以搭配“造梦犀香”一起使用。事后,攻略对象只会以为是大梦一场,并将梦中所见的宿主真容遗忘。】

    【请注意,造梦犀香自带的BUFF会在欢宴中生效。】

    【“红龙的宫殿”分为上下两张欢宴,如果您在“上”中使用造梦犀香,犀香自带的BUFF会一并延续到“下”。】

    造梦犀香自带的BUFF,就是容易触发双人运动和强化执念的意思。

    没办法,为了拿到封印的材料,她就勉为其难玩弄一下这个大男主吧。

    唉,这样连吃带拿的,她怎么好意思呢?

    因这一点心虚,哦不是,是对即将被她刮鱼鳞一样刮龙鳞的商道灵的慈悲心肠,荣春松点开了看板郎界面,打算使用欢宴前先和商道灵客套几句,寒暄几句。

    他居然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那件暗纹流金的黑袍,倒是她之前让他买的那件。可没想到,他居然还自己搭配了一件猩红劲装。

    不止搭配了一件红衣,还整上饰品了。一袭华美猩红收于腰间银腰带,更是宽肩窄腰。

    她当即翻出某个小成就佩戴上。

    只听叮一声,【“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将在穿搭领域拥有无上权威。】

    这个小成就虽然叫“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夸奖。

    毕竟是真挺赏心悦目。

    “可以啊小商,你还学会自己搭配衣服了,外宽内紧,黑红搭配,也是开窍了。”

    【您在佩戴“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期间没有选择刻薄地点评而是适当地赞美,与您交流的对象获得了来自权威有品人士的肯定,心情将得到小幅提升。】

    果然,下一刻,画面中的商道灵长眉已微微挑起。

    只听他饶有兴致地言笑道:“倒是难得从教主您口中听见一句称赞。”

    “本座称赞你的时候也不少吧,前不久不是才夸过你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人美心善嘛。”

    “……”

    商道灵神情凝住一瞬,似是有恼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归于戏谑。

    画面中的俊美青年长眸抬起,视线投向不远处,将这他又落于下风的话题揭过:“教主可还记得之前说要给我一个进步的机会。”他笑容淡淡,仿佛只是随意调侃,目光却是一直望着茶楼中央的书台,暗示几乎都成了明示。

    此刻,他身处一座茶楼,混迹人群之中,仿佛也是闲时听书的一员。

    而那书台上的说书人,说的正是莲花天的故事。

    “原来云梦泽深处藏着一座三个妖道修筑的假仙宫,一百年来,他们扣押囚禁了许多无辜百姓在此,日夜折磨。附近乡间流传的松竹梅仙君宴请樵夫之事,也全是骗人的鬼话。”

    “忽然,天上一道金光降下,冲开那虚伪仙宫紧闭的门。”

    “那三名妖道挨个被莲花天座下神使斩除,最后在红光满天的剑阵下一命呜呼,真是天降正义,天降圣灵……”

    说至波澜迭起的酣畅处,台下掌声雷动。金光降下的神迹,楚州城方圆百里也是有不少人见证过的,更不用说,那些失散了十几年后重新与家人团聚的人中,有一些就是他们的邻里、亲朋……

    商道灵坐在窗边的位置,刚好有一缕清透的天光洒落,照着他俊美的脸。

    这小子还会自己找角度找机位了。

    他微微笑起:“如何啊教主,可还合你的心意?”

    荣春松道:“还行吧!既然你这么想进步,给你升到K9了。”

    连升两级,真给他提拔到了神使,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虽然说,有空要把K10到K13之间的四级职称都给编出来了。

    不然就给他升慢点也行,反正中间的职别她还没编出来呀。

    大约是得她破格提拔,这电子小宠物春风得意了。虽他一整日的神色都是淡淡的微笑、悠悠的松弛,仿佛很淡泊名利很不在意,但看他一日之内把黄鹤楼、晴川阁、月湖古琴台都给游遍的特种兵模样,俨然是一只大猫吃了十斤猫草后兴奋了来劲了活泼好动地到处玩耍。

    夕阳西下,商道灵徐徐笑道:“从前没来得及看这楚州城中种种名胜,如今得见,却也一般。”

    对对对,很一般。这么一般的风景,你为何还要驻足观赏,流连不去呢?

    不过考虑到晚上他就要被自己扒鳞片了,对这个浑身是宝的未来小龙男,荣春松决定少呛他两句。

    这是她对他的临薅关怀。

    远处江流滚滚,浮光跃金。

    忽地,又听他道:“听说这黄鹤楼曾有仙人乘鹤羽化而去,才因此得名。教主您若现身于此,想必能在它的传说中再添一笔。”

    这小子一升职就飘了,还想钓她出来。华藏教一把手的天颜也是才K9的你能随便觐见的?觐见了过一晚上也给我忘了。

    荣春松直接道:“忙,没空现身。”忙着准备晚上刮你鳞片,我先到小厨房找把鱼鳞刨放背包栏里。

    得她短短五字的回复,画面中的青年神情凝滞一瞬。

    她竟如此——算了,他早就料到她就是这副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语气。

    数月过去,他仍不知她是什么模样。

    她甚至远在白玉京,只是隔空戏耍着他。

    这样一个轻薄肆意的鬼仙,定不是像寺庙中的菩萨般如出一辙的宝相庄严,也不会像俗套的仙姬天女画一样柔绰婉约,充满书生画匠的庸俗想象。

    他的心描摹不出她的模样。

    这个忽然来到他身边但其实一直与他相隔万里的女人,就像天外吹来的一阵长风,轻曼却又苍茫,在他耳畔、肩上拂过,却不曾停留。

    不过嘛……商道灵双臂交叠置于阑干上,含笑的长眸望着漫天夕色,幽幽想道,早晚有一天,他会抓到她。

    *

    一碗清酒,照出她英丽的脸。

    荣若朝阳,华茂春松。

    剑客端起酒喝了一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路走来已沾染无数沙尘的长剑。

    酒馆外,黄沙万里,沙尘呼啸着席卷而过。

    【五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上)”已开启。】

    【您已进入欢宴之域。】

    【道具“造梦犀香”生效中。】

    第36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三) 颀长龙尾,

    大漠,酒馆客栈,浪迹天涯的剑客。

    如果按照剧情,接下来出现的就是——

    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那伙破门而入的邪修沙贼已被她一瞬打飞好几个。

    客栈内四下响起惊呼声、杯盏破碎声、桌椅翻倒声,好几个旅人都瑟缩着躲到她身后。

    荣春松心道,这限制级约会卡面里还有战斗爽情节,不错不错。

    她低头看看自己此刻的装扮,这么朴素的衣料她也是很久没穿过了,不过也还行吧,符合一个浪迹天涯、潇洒不羁的剑客的穿衣风格。大漠中一抹灰色孤鸿,有点东邪○毒的意思了。

    剑光挥洒,只似随意地挥毫泼墨。

    短短一息,所有沙贼都已被她放倒。客栈外,横七竖八地倒下百余名修士。

    收剑回鞘,这个衣装简朴的年轻剑客回头对众人摆摆手,道:“没事了,大家继续喝酒吧。”言罢,便将刚才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这年轻人衣装朴素,言行气度却是高贵不凡,清贵之余,又有洒脱的闲雅。

    那呆若木鸡的客栈老板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捧出店中最好的美酒,给这位出手救了他们的剑修奉上。

    有一壶美酒,很快便会再来一个美男子。

    黄沙万里,已千疮百孔的酒旗暗红,猎猎招展着,是漫漫瀚海中唯一一点苍艳颜色。

    但很快,这面暗红的酒旗下出现了一个红衣人。与那一身红衣相比,酒旗的红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红衣,但黑纱帷帽,一阵苍茫的风微微吹开那黑纱,像黑夜里露出一轮雪白月影,俊美、冶艳,妖异至极。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就是在约会卡面里出场也这么装。

    唉,在刨他龙鳞前先让他装一下。

    帷帽被放下,黑纱如一潭漆黑湖水在木桌上铺开。他俊美容颜,尽收她眼底。

    荣春松心道,这么快就送上门了,挺有为云都重铸封印之事做贡献的觉悟。

    只听眼前的红衣龙男道:“道友以一敌百,身手不凡,不知你可就是镇上传言的那位要去斩杀荒海红龙的剑修?”

    荣春松也不与他绕弯子:“对,就是我。”

    红龙道:“其实在下也想去斩杀那妖龙。”说着,他又介绍了一番自己的修为、道术,他说自己是一个符修。

    我杀我自己,这么狠?她就静静地看着他装。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等着她开口邀请他结伴而行吗。

    荣春松道:“哦,你的家底和个人资料我都知道了,在这片一说话就很容易吃沙子的大沙漠里遇到兄台你这么有倾诉欲的人也不容易。”

    对面的红衣男子似乎没料到她不按套路出牌,沉默片刻,挤出一个笑来:“不知道友可愿与我结伴而行?”

    “也行吧,带上你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上路太安全了,带上这头红龙以防万一吧。

    他说的分明是结伴而行,她说的却是她带上他。一时,他有点挂不住脸上优游的笑。

    偏偏对面的剑客还要继续道:“带上你给我的旅途增加点观赏性,我看你长得还不错。”她平平淡淡地口出狂言。

    这自视甚高的人类女子……他久居荒海龙宫,终日闲闷无聊,某一日听闻有剑斩无数妖魔的剑修也要来取他首级,他来了兴致,才提前来会一会这人。一路上他都在慢悠悠地想,放出这等狠话,真是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可惜啊可惜,再过几日那少年英才便要……成为他宫殿中又一具白骨森森的战利品。

    但推开酒馆的门,见到那剑修真容后,他又改了主意。

    她日后要是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他放她一马,他饶了她也不是不行。

    毕竟看着这张意气风发的脸露出求饶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但不知何故,她轻松自在的面容,他看在眼中时是那般清晰、明丽,一移开视线,便很快在他心中模糊了起来。

    他脑海中泛起一丝疑惑,须臾之间,却似有一阵幽香飘来,将那疑惑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