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压力面都不是什么好鸟
尾崎红叶一出声,坂口安吾惊了一下,立马缩回去端正坐好,一副正经来面试,跟对面几个人完全不认识的候选者模样。
面对尾崎红叶带着威压的注视,坂田银时神色淡然,一本正经起身,拽拽衣襟,推推镜框,“尾崎小姐冷静一点,我可不是擅自闯入的。”
尾崎红叶冷笑,“那是谁放你进来的。”
“我是本次招聘会特邀的候选人评审专员。”
“谁特邀的?”
坂田银时挑眉笑道:“当然是本次负责招聘的负责人——太宰先生。”
尾崎红叶:“太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太宰治晃了晃手中的一打简历资料,对于尾崎红叶冷声质问,他一丝惧意也无,“红叶姐,常规的人员招募主要评判的是候选人的忠诚度、战斗素质、执行任务的能力,但这只是面向一线执行的人才空缺。我想森先生现在应该也急需能够灵活应变,思路更加跳脱的得力干将吧?”
太宰治说得头头是道,尾崎红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那这和你放这个天然卷进来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这个天然卷就是负责考察候选人的随机应变能力。”
坂田银时在一边顺着太宰治的话点头。
尾崎红叶怀疑地看着坂田银时,她对坂田银时的靠谱程度是半点信任也没有。
“既然如此,那我就来看看你们是怎么评审的。”她拉了一张椅子,优雅坐下,一双眼睛如同夜里的探照灯似的,打在这一处角落,被笼罩其中的坂口安吾汗流浃背。
太宰治和坂田银时接受良好,面不改色地坐好,拿起坂口安吾精心包装过的假简历,看得坂口安吾心脏狂跳。
坂田银时在尾崎红叶的视线盲区对坂口安吾挤眉弄眼:虽然你有过在异能特务科工作的前科,但我们一定会帮你顺利跳槽的。
坂口安吾:前科
太宰治对他露出“包在我们身上”的笃定微笑:别担心。
坂口安吾:更担心了好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误解成这样,但这十万八千里的理解偏差让他内心不得不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太宰治:“刚刚经过你的自我介绍,我们已经有了初步了解,接下来交给坂田评审官提问。”
坂田银时故作挑剔姿态,“会舔鞋子吗?”
坂口安吾:“?”这是在考察心理承压能力吗?
他神情纠结,艰难开口:“会、”
话还没说完就猛地打住。
等一下!以常人思维去推理坂田银时这个人的思考逻辑就错了,万一他接下来的话是让他真的去舔鞋子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去舔吗?
坂口安吾斩钉截铁地改口:“不会,我是不会舔鞋子的,休想。”
坂田银时大拍桌面,“好!”
除了他自己和太宰治以外,其他人都猝不及防地被这一拍桌巨响吓了一跳。
坂田银时:“坚决不为上司压迫而折腰,有骨气有韧性,万一被敌人俘虏用上酷刑,一定也不会吐露出组织的情报。”
尾崎红叶微不可见地点头。
坂口安吾略感意外,竟然如此正常,没有套路。他眼中缓缓点亮希望,也许他的卧底潜入任务有望成功!
坂田银时继续问:“喜欢甜食吗?”
坂口安吾松了警惕心,诚实摇头。坂田银时噢了一声,低头在简历上写了个“不通过”,轻飘飘地将简历丢给中岛敦整理,“好,下一位~”
尾崎红叶:“?”
坂口安吾:“?!”喂!——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吧!
坂口安吾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坂田银时和太宰治:说好的助我顺利跳槽呢?
坂田银时:不跟没品的家伙说话。
坂口安吾:太任性随便了吧喂!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太宰治:有时候候选人的通过与否全看面试官的眼缘。
坂田银时:“下一个。”
坂口安吾用力闭了闭眼,“我刚刚说错了,其实我喜欢甜食。”
坂田银时瞅了瞅他,仍然扭头喊道:“下一个——”
坂口安吾深感自己被欺骗,崩溃抓狂道:“为什么啊!我不是都说自己喜欢甜食了吗?”
坂田银时遗憾摇头,忧郁的死鱼眼仿佛在看着踏上歧途的人似的,充满了哀伤,“你能说错,就代表你不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你根本不喜欢甜食。”
“哈?”坂口安吾被无语到说不出话,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幼稚小学生啊!不行了,果然这个天然卷就跟他软趴趴的头发一样不可靠。
他转向太宰治,期盼着他能说出力挽狂澜的话。
太宰治:“下一个~”
坂口安吾抱头大呼:“为什么啊??!”
下一位候选人被港口Mafia的人引导过来,站在坂口安吾的位置旁边,用眼神示意坂口安吾让位,他要坐下。
坂田银时若无其事地从下一份简历中抬起脸道:“这位先生,你的面试已经结束了,你可以走——噫!”
坂口安吾爬上桌子,脸色涨红,像个讨命恶鬼似的双手掐住坂田银时的脖子,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骂人的话,“你这个、你这个混蛋!”
竟然欺骗他!
港口Mafia的人忙不迭上前分开他们,坂田银时跪趴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通、通过,你通过了。”
太宰治鼓掌道:“恭喜这位先生通过面试了。”
还在努力挣扎去够坂田银时的坂口安吾顿住动作,脸上的表情呆呆地僵住,“诶?”
太宰治一本正经:“刚刚是压力面。在最后时刻,你用奋起抗议直接挑战了评审官的权威,充分体现了你的抗压能力和勇往直前的胆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坂口安吾扶了扶刚刚歪掉的眼镜,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坂田银时爬起来对坂口安吾伸出右手,“恭喜你成功加入港——”
“把他们全都给我丢出去。”尾崎红叶面无表情地下令。
三脸茫然:“诶?”
“这里还有个小的。”
中岛敦:“诶?!”
砰!大门在四道满是迷茫的视线被重重关上,片刻后门再度被打开,一个人抱着新的公告牌出来,立在他们面前,上面写着——万事屋不得进入。
坂口安吾绝望声明:“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坂田银时三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地起身走人,趁坂口安吾还没想起对他们发火,赶紧溜之大吉。
*
酷暑终于过去,横滨迎来了凉爽的秋季,太宰治入水的高发期,问其缘由,美其名曰舒服。
因此最近外出,太宰治的腰间都少不了一根绷带,绷带的另一端则在坂田银时手中捏着。
“臭小鬼,今天可不准再入水了。”坂田银时没好气地甩动手中的绷带,“再这样每天去河里捞你,阿银我都快从旱鸭子变成水鸭子了啊混蛋。”
太宰治置若罔闻,脸上带着笑走在最前面。
路人纷纷投来诡异的视线,窃窃私语,有胆大的好心人上前询问太宰治,“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报警。”
坂田银时无奈叹气,这已经不知道第多少个好心人了,次次都要解释一遍实在有心无力。
他索性随口胡扯,“喂喂,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哦,这家伙可是欠了我十亿日元,还是说你准备替他还钱?”
好心人掏手机的动作登时一僵,进退不得。
太宰治停在好心人面前,故作可怜道:“这是我应有的惩罚。”
中岛敦:“太宰先生又演上了。”
坂田银时一步不停,越过太宰治,偏头拽了两下绷带,语气故作凶狠,“喂,还磨蹭什么,赶快走了,买家还在等着呢。”
中岛敦无奈,这俩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原地大演特演。
忽然有银芒一闪而过,被扯紧的绷带陡然变成了无数碎片,洋洋洒洒地从半空中飘落。
铿——坂田银时眸光一凝,这声音他最熟悉不过,是刀剑归鞘的金鸣。
他神情淡然地侧眼望去,银灰头发的男人穿着一身和服,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直直朝他刺来锐利的视线,低沉的声音含着警告意味,“人口/买卖是违法犯罪。”
犀利的刀法、干净利落的收刀、充满压迫感的凛然眼神,统统都在向人发出警告——这不是好惹的人物。
坂田银时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深深叹气,“真的是饶了我吧。”
中岛敦慌张解释:“不、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
男人深深皱眉,“你这家伙连这么小的孩子也操控威胁了吗?”
“诶?不、不是的。”中岛敦嘴笨,磕磕巴巴不知道如何解释,求助地将目光投向太宰治,“太宰先生,你说点什么吧!”
视线第一时间落了空,中岛敦呆了一下,左看右看,视线下移才看见太宰治的身影,“诶?太宰先生,你在做什么呢?”
太宰治:“我正在哀悼我的特价绷带。”
“那种东西随便怎么样都好吧!”
“你是武士吗?”男人的目光从坂田银时不伦不类的和服着装和腰间的木刀上扫过,冷声开口,“你这样的家伙有辱武士之名。”
他身影一闪,坂田银时只感到一阵风吹过,腰间皮带断成两截,洞爷湖掉下的瞬间被打上半空,一片刀光拉过,转瞬即逝。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坂田银时身后,他面无表情地缓缓收刀,“自首吧。”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两截木刀落地的脆响,奇怪回头。
银发天然卷的男人拿着本应被劈断的木刀。
男人傻眼了,“怎么会?”
第102章 小孩的脾气就是开盲盒
银发天然卷一口街上无赖痞子似的语气拖长了声调,“好险——大叔,高空抛物可是很危险的啊,万一砸到人怎么办?”
福泽谕吉没吭声,只是眉眼更加冷凝、沉敛,细细扫过面前这个疑似小混混的男人,将他周身上下重新审视一遍。
才注意到不伦不类的穿着之下藏着结实有力的肌肉,不是外强中干、挂着一把木刀玩玩的痞子。
是他先入为主,将这类轻浮散漫的家伙当成了过去遇见的众多花架子来对待。
福泽谕吉眉心下压,无声地扎住下盘,右手缓缓搁在刀柄上,他为自己刚刚的轻敌而感到抱歉,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
“啊啊啊,等等等等!”坂田银时见突然跳出来见义勇为的男人满脸认真地摆出拔刀架势,忙不迭怪叫起来,“大叔,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其实那是我家孩子来的!”
对方露出明显不信的眼神,坂田银时大叫:“真的,真的是真的!不信你问他!”
福泽谕吉半信半疑地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一旁乐呵呵看戏的太宰治。
太宰治点点头,道:“都是因为我惹阿银生气,所以才会像那样把我绑起来游街。”
福泽谕吉眉头皱得更深,谴责的眼刀锐利地射向满脸震惊的男人。
坂田银时:“啊!不要说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啊混蛋!”
虽然他的确是很生气,也的确有通过这种方式让这家伙好好反省一下的意思在内,但拿绷带把这家伙绑起来的本质还是为了有根拉绳,能在太宰治冷不丁入水之前及时拽住他。
毕竟谁能受得了连续半个月都跳下河去捞人啊!清清爽爽出门,落汤鸡似的回去。
“住手,你再继续恐吓这孩子的话,我就不保证接下来断的是你的刀还是你的腰了。”福泽谕吉蹙眉沉声,话语里的警告之意浓厚得快要溢出。
中岛敦目光紧张地左右来回,“不是的,阿银他——”
太宰治把中岛敦拉走,站到不会波及到的地方,“不会战斗的无关人员靠边。”
坂田银时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太宰治,“臭小子,你绝对是故意、”
没说完的话被余光斜飞过来的银光打断,手腕翻转,洞爷湖的刀身猛地对上一股强劲的力量。
木刀和真刀拼在一起,真刀从上方施加压力,木刀逐渐开始颤动。
坂田银时身体不由得向后仰,小臂青筋迸起,这个姿势不便发力,如果继续僵持下去,一定会是他被打飞。
坂田银时眉眼上抬,对方幽静的眼瞳狼似的锁住他,他当机立断,手臂微移顺势往外卸力,同时身体向后翻滚,余光捕捉到男人因为惯性出现的一瞬间的失衡,他像看见了猎物的野兽反身咬了上去,赤红的眼瞳闪出一片令人悚然的红光。
福泽谕吉意识到自己的破绽被逮住,脸上神情依然不动如山,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姿势,迎头而上。
两把刀再次撞在一起,碰出激烈的火花。
福泽谕吉眼底流露出几分意外,如果说第一次他没能劈断木头可以算作意外失手,第二次对方抗下他的攻击后以退为进,算对方急智,那么第三次势均力敌的对拼,就足以说明对方的确是一个有实力的武者,挂在腰间的木刀并非形同虚设。
福泽谕吉平静的眼中忽然掀起兴致,高手总是渴望能有一战的对手。
坂田银时看得清楚,但他对比拼实力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学刀从来都不是为了较量。
他忽然收了刀,懒懒地站在原地,福泽谕吉猝不及防,手上的力已经随着惯性挥下,眼看着刀身即将砍上对方的手臂,他眸光一凛,紧急收力,与此同时侧方炸开一道枪响。
一枚子弹打在刀柄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刀刹那间就脱了手,掉在地上。
福泽谕吉望去子弹飞来的方向,他以为被戕害的可怜孩子正一脸自然地举着枪,枪口还在悠悠向上冒着浅淡的硝烟。
四下鸦雀无声。
“看吧,那真是我家孩子。”坂田银时弯腰捡起刀递给福泽谕吉,“我可没对他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倒不如说阿银我才是一直被这个抖S小鬼戏耍的受害者。”
拱火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太宰治摸摸后脑勺,俏皮眨眼,“诶嘿~”
“诶嘿个头。”坂田银时眼也不眨地对着太宰治头顶敲下一拳。
福泽谕吉也不是那种发现自己被耍了就恼怒的脾气,他闭了闭眼,将冷然从眼底抹去,再睁眼已经恢复了沉静。
“误会总比是真的要好,至少没有孩子受伤。”福泽谕吉的话语十分真诚,“我也为刚才的冲动行事向各位道歉,我应该仔细听辨事实真相后再决定如何行事的,真是非常抱歉。”
他像老派武士那样正经地微微鞠躬道歉。
“好、好刺眼”坂田银时三人都被对方这真诚的道德品质闪得睁不开眼。
居酒屋。
坂田银时东倒西歪地揽着福泽谕吉狂吹酒瓶,酒意熏得他脸颊红红,“大叔,你人还怪好的,我再敬你一杯。”
福泽谕吉脊背板正地端坐着,闻言执起面前的酒杯和坂田银时碰杯。
中岛敦看得发愁,“太宰先生,阿银这样喝,我们真的不用阻止吗?”
太宰治正试图偷偷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一杯酒,闻言扭头,茫然道:“嗯?”
中岛敦:“”看起来好像应该先阻止这边。
“太宰先生,我们还是未成年,不能喝酒的。”
“偷偷尝一小口而已。”
中岛敦直接没收了酒杯,一个劲摇头,“不行不行。”
太宰治闷闷不乐地撇嘴,“店长,来一份超级辣的牛肉咖喱。”
中岛敦深深叹气,虽然他年纪轻轻但已经沧桑得好像半百老人。
酒过三巡,福泽谕吉结了帐站在店门口,迟疑地看着三人,“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坂田银时扶在墙角大吐特吐,中岛敦踮着脚尖帮忙拍背顺气。
太宰治单手插兜对福泽谕吉笑道:“福泽先生今夜还有事情要办吧。”
福泽谕吉眸光一顿,他分明没有提起,这孩子为什么会知道?
太宰治看了看时间,“不要错过了时机哦。”
福泽谕吉颔首示意,转身融进黑夜。
“哕!今晚喝得太多了,好难受”坂田银时眼角挂着泪珠,“下次不喝了。”
太宰治拍拍坂田银时的后背,递出一杯温水,中岛敦鼻尖轻轻耸动,“怎么好像有什么气味?”
坂田银时不疑有他,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喉咙里似有火焰在烧,痛苦的泪水瞬间喷涌而出。坂田银时捂着喉咙发出嘶哑的质问:“混、混蛋,你做了什么!”
太宰治狡黠一笑,“只是加了点调味料,如果是醉酒程度不深的人,是可以嗅出来的~”
中岛敦猛然回想起居酒屋的时候,太宰治点了一份红彤彤的咖喱这劝阻喝酒的方式未免太可怕了!
坂田银时一边嘶气,一边艰难道:“敦、水、拿水来——”
“给。”太宰治又递出一杯。
坂田银时不屑:“以为阿银还会上当吗?”
太宰治无辜道:“这次是真的百分百无添加的水。”
隔天,万事屋来了位客人。
因宿醉头疼一整晚的坂田银时神色萎靡地蔫坐在沙发上,耳边全是尖锐的小孩叫声,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阿治,给福泽先生上茶。”
昨天还精神烁立的福泽谕吉,今天面容憔悴,满是狼狈。一丝不苟的衣襟歪歪斜斜地垮着,腰带也不知所踪,穿在脚上的木屐也只剩下一只。
两三岁左右的小孩正坐在地上,嘻嘻哈哈地抓着草莓太郎像是捏橡皮泥似的拉长揉圆,他的屁股底下隐约露出半只木屐。
草莓太郎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难以坚持,“阿银阿银”地叫着跑到坂田银时怀里躲起来。
小孩失去了“玩具”,嘴巴一瘪就要开始哭嚎。
小孩尖利的声音如同针刺不断扎在坂田银时宿醉的脑袋中,他头疼地揉捏两下鼻梁,“敦,那孩子就交给你了。”
中岛敦看着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哭声的小孩悚然一惊,双眼噙泪地应下。
坂田银时这才无情地将一个劲往他肚子拱的草莓太郎揪出来,抛到一边。
福泽谕吉的目光从这团不明生物身上移开,他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因此没有露出多大惊异,只是对于这玩意儿的脸长得酷似坂田银时有点控制不住好奇,于是多瞧了几眼。
太宰治端来茶杯在福泽谕吉面前放下,“请用。”
福泽谕吉下意识扫了一眼,眸光微顿,茶杯中的水透明无色,清澈见底,一片茶叶也没见到。
坂田银时介绍道:“我们家的茶水又叫百分百零添加纯天然超健康茶水。”
福泽谕吉:“嗯。”
他端起所谓的零添加茶水抿了一口,味道跟他平时喝的水没什么两样。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清冽?”坂田银时说得煞有介事。
深知茶水真相的中岛敦在一旁听了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福泽谕吉沉默一秒,决定还是跳过茶水的话题,他神情沉凝,“其实、我有事情想委托万事屋。”
中岛敦发出痛呼,“别、别揪我头发”
“咿呀——啊哈!阿巴阿巴——”身后传来地狱恶鬼似的尖笑声。
如同地狱绘图。
第103章 小心走入人生歧路
早间新闻播报,主持人满脸肃然地背对着一栋高档豪宅,豪宅被警戒黄线包围,闪着警灯的警车停靠在一边,许多警察进进出出,画面边角还有一名精致妇人正在面红耳赤地拽着一名警官,情绪十分激动的模样。
“我的孩子不见了,你们警察必须给我找回来!否则我不会放过”
尖锐的女声成了主持人播报的背景音。
“国会/议员小山正明于昨晚死于家中,且其年仅两岁的儿子不知所踪,经过警方初步排查”
电视机放到这里忽然花了屏,出现黑白雪花,滋啦啦的声音在只有小孩笑声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坂田银时:“”
“对了,这孩子姓小山。”福泽谕吉一脸平静地打破蔓延在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他暂时就拜托你们了。”
坂田银时如梦初醒,从沙发上跳下来指着福泽谕吉叫道:“等等等等!什么叫‘对了,这孩子姓小山’啊!所以这孩子就是新闻里失踪的议员儿子吗!”
福泽谕吉嗯了一声。
坂田银时抱头仰天嚎道:“为什么你一副说自己早饭吃了荞麦面包的语气啊混蛋!所以议员是你杀的吗?”
他嘴快问完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知道越多,麻烦越多,当即懊恼阻止,“啊!算了,不用告诉我——”
福泽谕吉又嗯了一声。
“你这家伙才是真正该去自首的人啊——”坂田银时一脚踩在茶几上,指着福泽谕吉大声吐槽。
他忽然扭头,“阿治,快报警。”
太宰治气定神闲,“阿银,不如先听听福泽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吧。”
福泽谕吉垂眸沉吟一声,来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讨厌战争,但孩子是无辜的。”
太宰治心领神会,翻译道:“小山正明是激进派,总是四处煽风点火,撺动争斗,很多无辜的人因他而死,所以他该死。但是孩子无辜,不该和他的父亲一同下地狱。”
坂田银时一屁股坐回沙发,左手懒懒地搭在沙发边缘,右手插进发丝里将头发揉乱,状似懒散的死鱼眼轻飘飘地投去视线,但话语却意味深长,“这样的日子将会是无边的地狱。”
看不到尽头。
福泽谕吉会一直走在斩杀人的路上,深陷权谋与杀戮,因为总会有人被权力和利益蛊惑而变成魔鬼。当他怎么也看不到理想中本应迎来的改变后,初心就会遗失在血海中,理想会被扭曲成罪恶的模样。
长久的血腥会变成萦绕梦境的恶鬼,永永远远地纠缠着他。
福泽谕吉沉默片刻,道:“你好像深有体会的样子。”
太宰治闻言望向一旁的坂田银时,凌乱的天然卷有几缕垂在眉眼间,将暗红的眼瞳遮得明明暗暗。
坂田银时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含糊其辞,“阿银的人生经历可是很丰富的哦。”
福泽谕吉安静垂眸,平静的茶水倒映出他冷酷的双眸。他忽然有些恍惚,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他都快忘了自己杀死第一个人时的记忆。
印象中,好像是一次很失败的暗杀,虽然成功了,但他也满身狼狈。
他回到住处后,对着镜子清洗自己。粘稠的血液粘在他的银发上几乎已经凝固,红白相间,十分显眼。
他用刷子在手背手心翻来覆去地用力刷,刷到两只手全部泛红,传来阵阵刺痛才终于停下。
他哭得很崩溃,眼泪冲刷走对方溅在他脸上的鲜血,随着水流一起冲进下水道。
那天的衣服、鞋子最后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小孩的笑声拉回福泽谕吉飘远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望去,小孩正骑在中岛敦的脖子上欢快拍手,口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杀死孩子父亲的罪恶感蓦地涌上心头,福泽谕吉端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端起茶水大口大口地吞咽,随后起身,一个眼神都不敢再看那孩子,“我去处理其他威胁,今天这孩子就先拜托你们了。”
他逃也似的迅速离开了万事屋,连木屐都忘了捡走。
“能得到议员的情报,精准定位,不惊动任何人完成刺杀,且这样的事一定不止这一例。但福泽先生畅行无阻许多年,想必他身后的人也不会是个简简单单就能对付的人。他想保下这个孩子,恐怕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太宰治捡起木屐递给小孩,小孩弯起眼手舞足蹈。
坂田银时后仰将脑袋搁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谁管他,我们只需要完成今天带小孩的委托就好了。”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被抓得乱七八糟的卷毛脑袋,没有说话。
忽然一只短胖的手抓住了银发
“咿呀啊啊!痛!好痛!”
*
中岛敦瘫倒在沙发上,解脱的泪水在脸上奔涌。
“啊、痛痛痛要秃了、真的要秃了!”坂田银时肩头驮着小孩捧出电饭锅,他幽怨地侧头,试图跟双眼懵懂的小孩商量,“阿银给你买奶粉喝,你别揪我的头发好不、唔!眼睛、眼睛看不见了!”
软乎乎的肉手啪啪两下拍在坂田银时的脑门上,小孩玩耍没有避开人体要害的意识,于是小拇指打中了坂田银时的眼睛。
小孩很开心,手臂没有规律地胡乱挥舞,太宰治低头躲过小孩挥来的胳膊,拿走坂田银时手中的电饭锅,头也不回地走到茶几前放下,语气萎靡:“今天也是鸡蛋拌米饭啊。”
中岛敦挣扎着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更加憔悴了。
自从那次的末日乌龙,他们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鸡蛋拌饭了。
坂田银时艰难地摸索前进,一脚踢在沙发脚上,发出痛呼。放在平时即便太宰治不过来查看,中岛敦也会上前关切,但一想到因为某人,他们吃了这么多天的鸡蛋拌饭,且厨房里还有一大堆吃不完的大米,他们就只剩下深深的怨念。
坂田银时心虚恼道:“烦死了,我知道了啦!那中午这一顿先照旧,下午把那些米都搬出去卖掉,这样总可以了吧!”
俩小孩的脸瞬间多云转晴。
“好耶!”
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吃寡淡无味的鸡蛋拌饭了!
“咿呀!!”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他们的欢呼声一起激动起来,在坂田银时的肩上舞动身体,“米、米!”
坂田银时把他从肩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小孩眼尖瞥见了沙发底下的草莓太郎,高兴地尖叫一声就要爬过去。
草莓太郎吓得忙不迭窜走。
小孩掉下沙发,被坂田银时眼疾手快捞起,语气无奈地碎碎念:“喂喂,很危险的啊。”
“玩、好玩!再来、一次!”小孩抱住坂田银时的小臂,眼中满是体验到乐趣的兴奋。
坂田银时:“好吧,就玩一次,玩过之后要乖乖坐好吃饭。”
结果反复循环了十几次。
小孩精神满满,坂田银时累得手臂酸痛,坐在地上大喘气。照顾活泼好动的幼童比让他跟几十个人打一架来得还要累。
“再、一次!”
坂田银时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怒道:“臭小鬼,好玩的事情要有节制,没有再一次了!”
小孩安静下来,坂田银时心道终于能喘口气时,小孩把嘴一瘪,眼眶蓄起泪水,脸颊迅速涨红,如同泄洪的大坝似的,哭声和眼泪一起喷涌出来。
太宰治故作义正辞严地谴责道:“阿银真是太差劲了,欺负小孩子。”
坂田银时脑袋上中了一箭。
中岛敦虽然也应付不来小孩子,但对于还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的两岁小孩,内心的不忍和怜爱终究还是越过了刚刚被折腾的疲惫。
他不赞同道:“阿银太严厉了,他才两岁。”
坂田银时脑袋上又中两箭,“你、你们”
太宰治抱起哇哇大哭的小孩去隔壁咖啡馆,中岛敦看了看鸡蛋拌饭,毅然决然地追随太宰治而去。
太宰治站在咖啡馆门口,露出计划通的胜利表情。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逃过鸡蛋拌饭了。
遗憾的是店长今天不在,伏黑甚尔值的咖啡师的班,他瞧见太宰治抱着陌生小孩,稀奇道:“你有孩子了?”
他一副后生可畏的表情。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扬起嘴角,“甚尔先生真会说笑,我还是个未成年哦。”
伏黑甚尔豪迈地大笑两声,小孩哭声顿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伏黑甚尔脸上随着他大笑的幅度扯动的疤痕,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爆发出更大的哭声,陡然吸引了店里其他客人的注意。
中岛敦连忙向他们致歉,太宰治也没带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大哭的小孩,他学着电视里母亲哄小孩的方式轻掂小孩,笨拙地拍打后背,低声哄道:“甚尔先生是大笨蛋,把你吓到了对不对?”
伏黑甚尔深感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小孩哭声不歇,小脸红得发紫。
中岛敦不安道:“太宰先生,他好像哭得越来越厉害了,这样哭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太宰治破天荒地没了往日的镇定,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对付恶人的方法他有很多,但对付这种小孩他是真的没招了。
他对着小孩做出各种表情,鬼脸、笑脸,试图吸引小孩注意力,让他安静下来,但丝毫不起作用。
一筹莫展之际,一双大手伸来,“哭得很有精神嘛。”
太宰治和中岛敦露出解脱般的喜悦,坂田银时的身影在他们心中从未如此高大过,“阿银!”
坂田银时把小孩抱到后脖,忽然脸色一变。
啊咧、怎么好像湿湿的?
第104章 三餐要换着花样才好吃
万事屋。
坂田银时捏着小孩裤子的一角丢在一边,用干净的湿毛巾给小孩的屁股蛋仔细擦了一遍。感受到清爽的屁股,小孩终于停了哭声,两颗硕大的泪泡挂在眼角,懵懂地在沙发上歪来爬去。
“喂喂喂,别乱跑,还没结束呢。”坂田银时的双手被纸尿裤占着腾不出手,太宰治及时出手逮住了不安分的小家伙。
“男孩子可不能这样光屁股,这会冒犯到女士们的眼睛。”
小孩拍手,“光、光屁股。”
中岛敦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虽说知道他现在还说不出完整的话,但这样听着感觉还是太糟糕了。”
坂田银时反倒乐了,一副“这小子大有前途”的表情,得到了太宰治和中岛敦一致的谴责目光。
坂田银时把纸尿裤仔细地给小孩穿好,平日里看起来毛手毛脚、一点也不靠谱,做事散漫又随意,但这会儿却意外地细心妥帖。
“呜哇”太宰治忍不住感叹,“阿银是第二人格上身了吗?耐心得都不像阿银了。”
中岛敦:“太宰先生别这么说,就算是阿银也是有认真的时候的。”
“喂,什么叫就算是啊?”坂田银时吐槽完中岛敦,语气危险地转向太宰治,“阿银缠物打包的时候也很有耐心哦。下次你缠绷带的时候可以叫上我,阿银我绝对不会把你缠成球的。”
太宰治垂眸沉吟,仿佛在认真考虑坂田银时提议。
中岛敦:“诶、太宰先生?你该不会真的在认真考虑吧”
太宰治以拳击掌,开朗笑道:“好啊,那就拜托阿银下次把我缠成球吧!让我想想要缠多大”
中岛敦沉默,坂田银时无言以对。
这孩子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同,威胁式发言完全是正中他的下怀啊。
“球、球。”小孩鹦鹉学舌,但只学一点。
坂田银时起身,敷衍地应道:“嗯,嗯,球,不过接下来我们不玩球,我们要清仓大甩卖。”
精致规整的商业街里,男男女女的行人打扮得考究靓丽来这里逛街,买漂亮小点心或是高端大气的饰品服装。
商业街中心也是人流量汇集的中心,而这里忽然出现了和街道风格调性格格不入的存在——简陋的长桌、朴实的大米、单调的广告、还有一个穿着纸尿裤的小孩?
“笨蛋,非卖品就不要钻到货品里去了。”一头乱糟糟天然卷的男人满是无奈地把钻进大米区域的小孩拎出来,“阿治,拿你的医药箱来。”
太宰治一下子就明白坂田银时要做什么,可怜兮兮道:“阿银,一定要这样做吗?”
坂田银时神情沉重:“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可是这不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我来说,都太残酷了。”太宰治眸光黯淡,无比哀伤的模样惹得路人不由得好奇多看了两眼。
“不这样做的话,我、我们都会深陷麻烦漩涡中的。”
中岛敦在整理货品,闻言心脏高高提起,不安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宰治抬起忧郁的鸢眸,“只拿一盒可以吗?”
坂田银时回以深沉的目光,用低沉的嗓音道:“五盒。”
太宰治控诉:“阿银太过分了,那是我特地去蹲点抢的特价绷带。”
坂田银时无情吐槽:“根本没有其他人跟你抢特价绷带,只有你一个人买好吗。”
太宰治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掐点抢得够快,其他人太慢了。”
“慢到连人影都没出现是吧。”
太宰治理直气壮点头道:“没错。”
坂田银时拍在太宰治脑袋上,“没错个头。快点去拿,不然这不安分的家伙给你抱。”
“抱、抱抱。”小孩对太宰治伸出魔爪,太宰治在心中仅用一秒就有了衡量,毅然决然地转身去拿他的宝贝绷带。
绷带薄、韧性也差,以防万一,坂田银时用绷带把小孩绑在身上绑了好几圈,他上下轻掂了两下,确认系得稳固,“好!”
中岛敦:“原来只是要把这孩子绑在身上而已啊!为什么要表现得好像要上战场一去不回了一样啊!”
他刚刚是真的很担心啊!
中岛敦心情复杂地望天,他常常因为自己太过正常而感到格格不入。
把小孩绑在身上消耗完了太宰治三个医药箱的绷带。
太宰治心情很郁闷,抱着三个空盒,在角落兀自忧郁,时不时从口中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坂田银时:“”
太宰治:“唉。”
坂田银时额角突突地跳。
太宰治又叹一声。
“”坂田银时,“后天就有绷带限时特价,给你三百日元随便你买多少行不行!”
忧郁的鸢眸立刻亮了起来,“好耶!”
坂田银时扭头看见中岛敦懵懂的表情,道:“也给你三百日元。”
说完他顿了顿,中岛敦上回拿到三百日元,似乎什么也没买。他没有看到中岛敦吃零食或是看漫画的记忆。
坂田银时直视中岛敦,特意道:“喜欢什么你就买什么。”
中岛敦没能体会到坂田银时的话语中的含义,心中咯噔一下,不安地抬起眼睑观察坂田银时的表情,“对、对不起,上次阿银给我的三百元,我拿去买了点水果,悄悄送去给婆婆了。”
坂田银时恍然大悟,他看着中岛敦小心翼翼的神情,面上表情依旧,道:“那是你的三百元,随你怎么用。”
中岛敦见坂田银时似乎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放下心来,原来是他误会了。
坂田银时走到桌子后头,胸前的小孩抓着他的头发,满眼好奇地左右打量,口中咿咿呀呀。
商业街中心出现了如此朴实无华的商品,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地多瞧几眼,视线中天然卷的男人忽然锤桌顿足,恸哭抹泪,娓娓道来——
乡下来的武士,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多有不易,如今生活举步维艰。
十四岁的孩子至今没能上学,全靠高超的天赋艰苦自学;十岁的孩子瘦骨嶙峋,因为营养不良,至今身高都还如同七八岁孩子一般;善心难抛,又捡一个两岁小孩,连话都还说不完全,但面对苦难人生总是报以天真无邪的笑容,拥有一颗至纯至性的赤子之心。
求各位好心人,施以援手,以买代捐,助一臂之力。
路人听得感动不已,胸中激荡,陆陆续续有人上前问价。
中岛敦目瞪口呆。
太宰治则无比上道,已经摆出乖巧懂事的微笑在一旁收款,时不时侧过脸露出忧郁的面庞,“谢谢支持。”
中岛敦:“”天才啊,这两个人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大米火爆热销进行时,伏黑甚尔恰巧路过,对坂田银时挥手喊道:“哟,银时,今晚去打小钢珠吧,把三天前输了的全部赢回来怎么样。”
登时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目光都落在坂田银时身上。
“啊哈哈,银时是哪位啊?打小钢珠不太好哦。”坂田银时干笑两声。
太宰治:“阿银,三天前输了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一点钱也没有了吗?”
中岛敦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眼,“所以其实我们曾经是可以不用吃鸡蛋拌饭的吗?”
小孩拍拍坂田银时的脸,“鸡蛋、拌饭!”
坂田银时汗流浃背。
伏黑甚尔状似未觉地走过来,视线直直地望过来,“诶?银时,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像很难看啊。”
坂田银时恶狠狠地用眼神瞪着伏黑甚尔:笨蛋,闭嘴,别过来!不要走过来啊!
伏黑甚尔揽住坂田银时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故作不解道:“银时,你怎么满脑袋都是汗啊?是天气太热了吗?”
坂田银时怒道:“你这混蛋——”
“喂,警官,商业街中心有人诈骗销售,请来处理一下。”路人正义执行,速速拨打了报警电话。
太宰治:“阿银,鸡蛋拌饭。”
坂田银时步步后退,死鱼眼慌慌张张地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那个、嗯”
他扭头就逃。
中岛敦还在慢吞吞地吐槽太宰治,“省略太多了吧?”
余光瞥见逃跑的白色身影,猛然回神头,错愕道:“阿银他居然跑了!”
太宰治抬腿追,“鸡蛋拌饭!”
中岛敦紧随其后,不忘吐槽:“已经省略到意义不明了啊!”
小孩感受着颠簸的振动,咯咯咯地拍手笑起来,“鸡蛋拌饭!鸡蛋拌饭!”
路人后知后觉,拔腿狂追,“别跑,退钱!!”
商业街陷入一片混乱。
伏黑甚尔双手抱臂站在路边,故作遗憾地背道离去,“看来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夜战小钢珠到天明了。”
福泽谕吉重新回到商业街时,满脸肃然地扫视一片狼藉的街道,凝重喃喃道:“难道追兵都追到这里了吗?”
他快步走到万事屋门口,发现大门不知所踪,心中更是一惊。
“坂田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小孩稚嫩欢快的声音从沙发后传出,“鸡蛋拌饭!”
他绕过沙发,坂田银时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怀里的孩子倒是完好无损。
“坂田先生?”福泽谕吉低声呼唤了几下没有得到反馈,动作小心地将坂田银时放平,细细观察他身上的伤。
福泽谕吉眉心深拧,心情复杂,没想到他不惜用身体保护这孩子,心中生出浓浓惭愧来。
也许他的确该金盆洗手,换一条路走了。
第105章 被蚊子叮了以后抠个十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夜里突兀响起。翻身的窸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脖子上恼人的痒意令人无法安心沉入睡眠。
“烦死人了——”抓狂的怒吼在深夜响彻云霄。
坂田银时暴躁地掀起被子跳起,打开灯光,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视线,刺得他本能眯起眼,嘴里碎碎念地在四周寻找,“该死的蚊子,等我找到你,绝对要把你丢进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
他连角落都瞪着眼睛翻了一通,一无所获。
脖子上的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挠,但不能有效纾解,反倒越挠越痒。
他能感受到脖子上被他抓挠的地方隐隐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如果继续挠下去就要破皮了。
坂田银时咬紧牙关强忍片刻,双手手指用力到扭曲,但迟迟无法消解的痒如同源源不断往岸上拍打过来的海潮。
他忍得脸色涨红,实在坚持不住,用指甲在痒的地方抠了个深深的“X”。
这只起效了几秒、不,这真的起效了吗?
“冷静,只要忍过这段最痒的阶段就好了。”坂田银时努力说服自己,“吸吸呼吸吸呼啊啊啊!完全忍不了!好痒好痒好痒!”
他摔在地上疯狂打滚,左手抓住右臂互相对抗。
可恶,为什么秋天还会有蚊子啊!
他痛苦地以头抢地,“让我晕过去,快让我晕过去吧!”
房门被推开,太宰治半阖眼眸,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阿银,你好吵哦,是做梦梦到体内的中二之力爆发了吗。”
他身后跟着半梦半醒的中岛敦,因为太困,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蓦地一个趔趄,他往后一摔,反应迟钝地发出一句:“好痛。”
坂田银时:“才不是啊!有蚊子咬我。”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眼睫挂上困倦的泪珠,口中含糊道:“可是现在是秋天,蚊子早就没了。”
坂田银时用力挠着脖子起身,偶尔露出的脖子红得一塌糊涂。是他抓挠太用力引起了毛细血管破裂。
中岛敦倒来一杯热水,“烫一下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就好了。”
坂田银时接过热水捂在脖子上,几秒后他像是被人打飞似的,撞到墙壁又开始剧烈翻滚,“好痒好痒、更痒了!”
热水被他甩到了墙上,太宰治躲过飞溅的水珠,反应慢半拍的中岛敦被溅到了不少,“啊!好烫!”
太宰治稍稍清醒了一些。
蚊子在叮咬的时候会注射一种蛋白质体液麻痹叮咬对象,麻痹效用过去后就会发痒,高温可以令其变性失效。但眼下情况,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
这不像是被蚊子叮咬后的表现。
窗帘被风鼓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太宰治的注意力。
他走到窗帘前拉开,洞开的窗户呼呼地往里灌风。望进静谧漆黑的夜色里,只能模糊地看见房屋轮廓。
太宰治仿佛无心之言似的吐出一句,“今天晚上好黑呀。”
街上闪烁的霓虹灯熄灭陷入安静,路灯不知为什么没有亮起,对面歇业的商铺黑乎乎的,透过玻璃,只看见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在亮着绿幽幽的光。
外面是死一样的寂静和漆黑,只有薄纱似的月光虚笼在这片街道上空。
太宰治仰头,天边挂着一轮月。
坂田银时在房间里胡乱打滚,撞倒中岛敦,又猛地撞上太宰治的腿。
太宰治视野上移,天花板进入视线,“诶?”
哐当一声,太宰治抱着钝痛的后脑勺蜷缩成虾的模样,“好痛”
三个人倒成一团。
太宰治艰难爬远,确保自己在坂田银时无差别攻击的范围之外才停下,他环视四周,“阿银,草莓太郎呢?”
坂田银时分出心神,想当然地回道:“它不就睡在我旁边吗?”
太宰治忽然道:“今晚的窗户是本来就开着吗?”
坂田银时:“不要问阿银这么困难的问题。”
太宰治:“”
他跳过坂田银时的“攻击”,来到窗前,迅速瞥了一眼深邃的夜色就收回目光,将窗户严严实实关上。
在坂田银时“锲而不舍”地抓挠下,他的脖子终于被他挠破,鲜红的血顺着皮肤纹路缓缓流下。
痛觉逐渐覆盖了痒意,坂田银时终于得到喘息,像是上了趟厕所,一瞬间清空了半个月的量似的神清气爽。
“阿银,今天晚上不对劲。”
坂田银时:“是啊,是不对劲,怎么会有蚊子这么毒呢?”
“不是蚊子。”太宰治语气笃定。
种种异常都在说明今夜的异样。
况且他们在深夜这么吵,不仅没有不满的邻居上门投诉,甚至四周漆黑的窗连一盏灯都没有被点亮。
这太奇怪了。
坂田银时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黑得古怪
草莓太郎不见了,如果放在平时,也许他们不会在意,但恰好在这个异常的时间点不见。
坂田银时立刻做出判断,沉声道:“出去找草莓太郎。”
万事屋的门被打开,身后是明亮的灯光,前方是不寻常的黑。
坂田银时从腰间抽出洞爷湖握在手中,一丝迟疑也无,踏进黑暗。太宰治和中岛敦紧随其后。
最热闹的商业街,即使是深夜,也应该会有零星的路人在路上行走。
但他们三人沿着街道走了好一段,一个能够对话的路人都没碰见。全是浑身泛红的模样倒在地上,神志朦胧,像是喝高了的醉汉。
三人一一探查,在他们身上都发现了疑似蚊虫叮咬的痕迹。
跟坂田银时脖颈上的十分相似。
中岛敦困惑不已,“奇怪,那为什么阿银还醒着呢?”
太宰治:“也许是因为毒素注入不完全,被什么打断了,比如草莓太郎。”
他们路过小钢珠店,在周围一片静谧的环境中,小钢珠店欢快跳跃的旋律夹杂着怒骂叫好声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们都不得不去一探究竟。
于是他们才踏过小钢珠店的门槛,就看见了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伏黑甚尔。
“啊啊、可恶,又输了啊。”伏黑甚尔神情不甘,抱头正懊恼时,余光瞥见了三人,“哟,银时,带你家小孩来打小钢珠吗?”
坂田银时:“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太宰治走进店里,这里除了伏黑甚尔以外,还有其他人在打小钢珠,对输赢红了眼的家伙们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给他们。
伏黑甚尔看着外头忽然顿了一下,眸光深深道:“今天外面好黑。”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舒展开,安全感就像他的肌肉一样膨胀起来。
中岛敦问:“甚尔先生一直都在这里吗?有没有注意到哪些异常的动静?”
“异常的动静吗?”伏黑甚尔垂眸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苦恼,“今天玩小钢珠的机子好像声音不一样了,操控起来不如以前顺畅丝滑。所以今天才一直输到现在。”
中岛敦小发雷霆:“并没有在问小钢珠的事情!是其它异常、其它啦!”
坂田银时:“哪一台机子啊?下次来我绝对要避开它。”
中岛敦:“诶、阿银?”
伏黑甚尔指了指他坐的机子,坂田银时凑过去上下打量。
“”中岛敦身心俱疲地叹气。
已经在店里快速绕了一圈的太宰治回来看见仿佛身体所有力气被掏空的中岛敦,“?”
“里面的人我都看过了,他们精神虽然异常亢奋,但可以正常对话,身上也没有那种痕迹。”
中岛敦纳闷,“如果说阿银逃过一劫,是因为有草莓太郎打断,那么小钢珠店里的客人们全都没事,又是为什么呢?”
伏黑甚尔从椅子边上提起硕大的砍刀,搁在肩头,“店长不在,只能我来修理机子了。”
坂田银时谴责道:“喂喂,你这家伙不要因为自己技术差一直输,就迁怒机子啊。”
太宰治双手插兜,“看来今晚的犯罪嫌疑人不仅很谨慎,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呢。”
三人在街上又转了几圈,一点犯人的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深沉的夜幕终于被揭开一角白色。
救护车呜呜哇哇地开进商业街,一车一车地拉走不省人事的住户和不幸倒在街上的路人。
商业街被暂时封锁,商铺不得不歇业。
作为为数不多的神志清醒的人,坂田银时他们被秘密邀到了异能特务科,不过因为来人是陌生脸,且手段不太温柔,导致他们误以为自己被当成事件犯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