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独家 “临走前,
隔天是周末, 也是除夕前一天。
打工人正式进入了春假。
卫忱和房东谈好,今天预约上门搬家。
原本没想让明望舒一起来, 只不过出于两人半个月才难得见上一面,明望舒一早就出现在了卫忱家门口。
卫忱已经将屋子收拾干净,旧物扔的扔换的换,除了一些家具,剩下来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几个纸箱子就装完了。
“就这些?”
明望舒挺惊讶, 不说他租这套房子也有几年了,大学时期他就算在海城定居了。
生活了这么多年,物品估计还没有她去海外拍摄所需的行李多。
卫忱看了她一眼, 重新转身回到屋里,“还有。”
明望舒跟了上去, 卫忱这套是一室一厅一卫, 没有书房。
上回过来, 她已经参观过卧室,里面设施很简单。
房间里还有一面柜子,旁边是一套桌椅, 卫忱平时需要处理工作, 也是在这张桌上完成。
书柜已经被清理干净, 卫忱走进来,拉开柜子第二层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物盒。
明望舒还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接过来才看到, 是一个水蓝色的长条形盒子,上面系着条纯白的丝带。
“这是什么?”
卫忱:“情人节礼物。”
明望舒歪了下脖颈,“昨天不是……”
卫忱瞥眼过来, 明望舒对上他的视线,突地止住了自己的话音。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脑袋里就是忽然蹦出……昨天在车里放肆的画面。
“更喜欢那个?”
卫忱思忖了下,“也行。”
明望舒:“……”
…
明望舒是一早骑车过来的,妆也没怎么画,低碳出行的同时保持自己即将要上镜的身材。
搬家公司已经带着一批东西离开,就剩下厨房内的餐具等东西需要打包。
卫忱从门口拿了些泡沫垫,刚转身,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只见明望舒手里握着几只交叠在一起的餐具,有些发楞地看着地面上摔碎的碗。
“……我说这碗咬我,你信吗?”
卫忱站在玄关口,先看了眼明望舒,见她全须全尾,再下移了一段视线。
可能是厨房有脚垫的缘故,瓷碗掉下去受了点缓冲,没碎得满地都是。
明望舒放掉手边的东西,下意识想弯腰去捡。
“别动。”
卫忱抓住她的手,制止住她打算徒手摸碎片的动作,“现在去捡,就真会被咬了。”
卫忱拿来扫帚,将碎片扫进垃圾桶。
他住得很干净,方家老两口子闹过一次之后,破碎的东西该补的都已经补齐,房子基本和原先住进来以前没什么分别。
搬离之前总归也要打扫,卫忱索性把其余的地面也清扫了一遍。
明望舒纯粹闲着没事想帮忙,但先前已经帮了个倒忙摔了只碗,她有点儿尴尬。
关键卫忱什么也没说,她就更加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结果等到说出口,就变成了:“就,一个碗而已。”
……听着就像是嘴硬的鸭子。
明望舒:“……”
卫忱看着她,把最后一点灰尘清扫完,他走过去,忽然将自己的手放到她脑袋上,来回轻轻揉了两下。
接着平声落嗓:“嗯,一个碗而已。”
“岁岁平安。”
“……”
行叭。
接下去十分钟,卫忱就在房间里走动打扫卫生,忙忙碌碌。
明望舒看得焦灼,先试探性地走过去两步,见卫忱没赶她,又凑过去,“其他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卫忱还真说:“有。”
“什么?”明望舒跃跃欲试。
然后就听卫忱道:“去那边帮我坐着。”
明望舒:“……”
明望舒还真就大爷似的往那边一坐,赌气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等着等着也就忘了。
她打了个哈欠,起太早了,免不了困倦。
又一个哈欠接上,明望舒懒散地说:“我眯会儿,你好了叫我。”
卫忱遥遥回了一声‘嗯’,等他忙完视线再次望过去时,明望舒已经彻底进入了梦乡。
她歪着脑袋靠着沙发扶手睡得正香甜,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眼前停留许久的卫忱。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你怎么没喊我?”明望舒揉了下眼睛,努力睁开粘黏在一起的眼皮。
卫忱直说:“喊了。”
嗯?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明望舒,又说:“你没醒。”
明望舒:……
“那是你声音像蚊子叫吧!”她反驳道。
卫忱没继续跟她犟嘴,坦然接下了她的无理取闹。
“新家那边还没收拾好,灰尘大。”卫忱说道,洗了两副碗筷,“我煮个面?”
明望舒思忖了下,这个时间,确实饿了,她点了点头,她不挑。
明望舒还以为是清水挂面之类的,毕竟这屋子里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她的那份的确是清水面,但卫忱自己……
他从餐边柜里拿出了最后一包泡面,开了两个锅一块煮面,顺便加牛奶打了两个鸡蛋,放了一把青菜和肥牛卷。
“……等等。”明望舒瞧了眼她那份,除了盐巴什么调味料都没有的挂面。
卫忱一眼看穿她的眼馋,“你要吃?”
他悠悠道:“但这是最后一包了。”
“……”明望舒话音哽在喉头,顿了下,她道:“我、我又没说要吃,减肥呢你看不出来啊?”
卫忱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像是才知道她需要身材管理一般。
明望舒:“……干嘛。”
“看不出。”
卫忱收回视线,转头,用长筷搅动了一下锅里已经略显黏糊的泡面,“脂肪也学会隐形了。”
明望舒:嗯嗯??
面已经煮好了。
卫忱关火,将裹着蛋花的面打捞起。
忽视明望舒的愣神,他把盛着丰盛的泡面碗端到她面前,“吃吧,就是给你煮的。”
顿两秒。
明望舒唇角轻扬,“哦。”
卫忱又回到厨房,把自己那份清汤寡水的挂面捞出来。
两人坐下来吃中饭。
环境很毛坯,氛围很安静。
桌上原本有块餐布,卫忱收拾的时候给提前收起来了,明望舒想起来当时方家老两口上门闹的时候,房东也来了。
不止一次提到过她花高价从国外拉回来的餐桌椅。
怕过热的碗直接放在餐桌上会破坏桌子表面,明望舒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代替餐布的垫子。
她抽了两张纸巾,正想垫在下面,卫忱走过来,塞了一个厚度适中的东西在碗下面。
“……你这本子,不是很重要吗?”明望舒指了下那本许久未见的笔记。
还给卫忱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好好对待这本昂贵的笔记本。
比如,他现在拿着它,当桌垫。
软封皮的笔记本被压在底下,陷进去一圈凹痕。
卫忱‘嗯’了声,抬头瞄了她一眼,接着平淡道:“你拿走以后,它就没那么重要了。”
明望舒:“……”
和她有什么关系?
明望舒虽然是个演员,但平时生活里,并不会收敛神态。
有点什么表情,就都浮在那张优越的建模脸上。
大概是她的喜怒都表现得过于明显,卫忱看了她两秒,直接交代了:“这本笔记是我爸的。”
明望舒怔了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卫忱提起他父亲。
高中那会儿她一直以为卫忱是单亲家庭,也是后来才得知,他家里出过意外,只剩下他们母子。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遗物。”
他们家以前和方家关系并不差,方宇年轻时候走了岔路,被混混骗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差点进局子喝茶的时候,还是卫向山出面做了担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人保释出来。
而火灾发生的那天,卫向山和卫洲扬拼尽全力,将昏迷的方宇从火灾中送出去,自己葬身火海,换来的是什么?
是所有人的责骂以及永无止境的讨债。
卫向山留下来的这本笔记本,原先记着他们家庭大大小小的开支。
后来,本子上一页页写着的都是借条。
明望舒听他描述,眼前泛起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垂眸,似乎能透过这本带着期望的笔记本看到,撕下来的每一张字据,一定都像刀子一样,划在卫忱心上。
卫忱淡声道:“现在都还清了,自然就没什么用了——”
没等他说完,一个温暖且用力的怀抱将他重重揽过去。
卫忱愣住,还没明白明望舒的意思,肩上,薄毛衣底下的皮肤忽然感受到一点湿润。
明望舒窝在他肩窝里,声音有些闷地说:“怎么没用,他不是一直在守护着你吗。”
“只要你一直没忘记,你爸爸他,就一直在。”
就像外婆喜欢的百合花,种下去之后每年都会盛开,说明外婆也一直在,她也从没忘记过。
明望舒紧紧抱着他,“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卫忱眼睫颤动一下,这些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明明自己都已经感到僵硬麻木,却还有人去感受他的感受。
一直以来强撑的面具似乎在这一瞬间瓦解破裂。
他回抱过去,难得地低了下头,将自己脆弱的那面展现在爱人面前,“嗯。”
“会好的。”
…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明望舒仍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卫忱都怀疑她是不是靠着自己,睡着了。
“面要凉了。”他轻柔地拍了下明望舒的肩膀,无奈道,“再哭下去,”
又过两秒,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明望舒才不情不愿抬起脑袋来。
“我没哭啊。”她嘴硬道,嗓音里还有些沙哑的哽咽。
卫忱瞥了眼自己肩膀被洇湿的那块深色,不咸不淡问道:“那这是口水?”
明望舒:“……”
明望舒瘪了下嘴,偏过脑袋去,“谁知道,反正我没哭。”
卫忱看她一眼,悠悠道:“行,不是你。”
明望舒没再接话,面确实快凉了,已经有胀开的迹象。
她还没尝过卫忱做的饭,夹了一筷子,她眼神瞬间亮了。
也可能是她确实饿了。
嚼着嚼着,明望舒忽然想到一个一直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问出口:“那你那个时候突然改志愿,是为了躲我?”
高考前的几个月,卫忱就办理了休学,一声不吭,任凭明望舒怎么找寻,都打听不到一点他的消息。
就像是故意,在躲她。
卫忱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明望舒觉得她早就得到答案了,卫忱从来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事事都为她考虑的人。
至少,他觉得不能将一颗明珠,拖入泥潭沼泽。
“但你还是忘不了我呢,”明望舒忽然笑了声,她看向卫忱,神色轻盈地说,“到底是谁先惦记谁的,好难猜啊。”
下一秒。
卫忱:“是。”
明望舒眼睫动了动,夹面条的动作顿住,“嗯?”
她扭头重新看着卫忱,咫尺之间,明望舒都能看见卫忱眼底,自己的倒影。
卫忱抬起手,蹭了下她眼角的位置,然后说:“我先的。”-
一顿饭吃得明望舒心思全无。
吃完,卫忱刷好碗筷,明望舒那边正好也接完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卫忱走过去问:“几点走?”
“三点多吧,”明望舒挂断电话,说,“应该能赶上今晚的彩排。”
卫忱‘嗯’了声,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
他把两只碗放进泡沫垫,封好纸箱,旋即问道:“我送你过去?”
明望舒视线都没抬,专注在看自己手机,“不用,你不是还要搬家吗,我让小娟一会儿来接我。”
“……”
卫忱又看她一眼,没说好与不好。
又十分钟,房东上来收房子,卫忱把钥匙交还回去后,和明望舒一起等电梯。
电梯很快上来,外面风大,明望舒重新穿上外套,卫忱拿着她的围巾,摁下电梯。
很快到楼下,梯门再度开启的时候,恰巧小娟发来信息,说她已经到了。
于是明望舒顺势对卫忱说:“那我走了,上飞机再跟你说。”
卫忱垂了下眼睫,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的围巾,在她走出去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闻声,明望舒重新转过身去,她目光定在卫忱眉间,再缓慢下移一寸。
无人进出的梯门在几秒后又重新关闭,同一时刻,明望舒朝卫忱走过去,她稍稍垫了下脚。
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卫忱嘴角。
做完,明望舒才有些无奈道:“这样可以了吧?”
卫忱顿在原地好几秒,回过神后他突然笑了声。
抬手将围巾给明望舒戴好,卫忱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明望舒说:“可能初六左右吧,但也不一定回海城。”
他爸妈肯定得叫她和明津回去过年,他们两兄妹忙得一年都不知道能见几面,新年这种时候再不回家探望一下老两口,显然有点说不过去。
明望舒:“男朋友你,就在这边乖乖等我吧?”
卫忱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听见这个像是娇夫一般的形容,他闷笑一声,“知道了。”
卫忱又向她靠近一寸。
亲密感在狭小的电梯间内无限扩大。
明望舒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五官,无端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
卫忱桎梏着她的手腕,指腹轻碰了下明望舒的唇珠。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临走前,再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工作太忙了最近,马上完结了,剩下一点点内容慢慢更吧唉……
第52章 独家 “我听到了
和卫忱分道扬镳后, 明望舒和小娟两人前往机场。
周日的路上有些拥堵,尤其是下高速后的那段。
明望舒上车以后, 小娟就时不时看她两眼,似乎有话但又不敢说,就差把‘天塌了夭寿了舒姐恋爱了’这行字写在脸上了。
又一个红绿灯过去,明望舒实在有点受不了她的视线,她转过去,正好对上小娟投来的视线。
“……我俩没待一晚上, 早上我才过去的。”她面无表情道。
小娟登时手忙脚乱,讪讪挠了两下脖颈,“啊、啊?哦哦早上、早上吗……”
明望舒没再过多解释, 她怕自己说得再多,在小娟眼里也只是狡辩。
车内很安静, 才吃过中饭, 明望舒有些犯困。
正巧车辆下了高速, 前面一段道路两侧人工种着一些颜色艳丽的花,似乎是为了映衬才过去的浪漫节日。
明望舒欣赏了几秒,率先开口问小娟道:“情人节, 你跟男朋友约会怎么样?”
小娟脸皮薄, 摸了下泛红的耳尖说:“嗐, 哪有约会,就收了个礼物。”
明望舒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锁骨前的月牙项链。
“舒姐, 你真和卫翻译在一起啦?”小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明望舒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小娟又立马道:“放心舒姐,我绝对不会跟慧姐告状的!而且——”
明望舒:“而且?”
“你俩都是俊男靓女,”小娟竖起大拇指, “般配,嘿嘿。”
明望舒面上未显,但偏过头去的时候,车窗倒影映出她唇角清浅的笑。
小娟时间卡得刚好,到机场走vip通道登机。
临上飞机前,明望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拿起手机给卫忱发信息。
【moon:对了,你的安眠药我没收了。】
【moon:你以后要是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
【moon:别想着去医院再配,你明显都已经超出剂量了!】
之前其实有好多次,明望舒都看见了他办公桌上放着提神类的药物和补剂。
看着就像是夜里失眠,导致白天需要强行提起精神。
明望舒又想起来卫忱的那次‘幻觉’,想起来他高中最后阶段突然的休学与断联,也想起来他仍处于治疗阶段的母亲……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压力过载。
她看见的时候卫忱都这样疲惫,那没看见的时候,指不定有多糟糕。
明望舒吁出一口浊气,凝视着窗外的落日-
明望舒离开后,卫忱离开旧屋,简单打扫了一下新家,天色渐晚。
秦婉的术后恢复依旧不太理想,左右新家还没有个家的模样,所以卫忱今晚打算去医院陪护。
等下楼坐进车里,启动车子前,卫忱忽然顿了下,找到一下午没注意过的手机。
摁了下侧键,屏幕没亮,好在车里能充电,到医院泊完车,卫忱重新开机。
手机一瞬间跳出来十多条信息。
卫忱:“……”
信号卡顿两秒,消息持续弹出,旁边正好路过一个穿着病号服但健步如飞的老大爷。
老大爷:“哟小伙子,女朋友查岗这么勤呀?”
“……”
卫忱没否认,“嗯。”
他平淡地胡扯道:“她比较黏人。”
老大爷看着卫忱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
医院长廊这条路,卫忱走了许多年,然而还没走到住院部,眼前先撞上来了一个人。
对方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撞上他的那瞬间,手里的花束摔落在地。
“不、不好意思。”
卫忱眸光沉了下,“方宇?”
方宇看见他,就像是小偷见了警察,卫忱还什么都没说,人就开始心虚了。
“卫忱?你、你来看你妈妈啊?”他心都提起来了,眼神到处乱瞟。
方宇强装镇定,但卫忱哪能看不出他的慌张。
扫了眼住院楼的位置,又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花瓣,卫忱大约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愧疚的探望。
还是冠冕堂皇地为索要赔偿金找了个理由。
大概率还是后者,当年出事后,方家除了愤恨地闹,出殡的时候闹,从没有像这样抱着花,来看望过一次。
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审视,他摆摆手忙不迭说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要钱的。”
卫忱没有动,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方宇看着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他说:“我知道其实是我们家欠了你的,不……是我欠了你爸,和你哥的……我、我跟你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他们……”
他们就不会死。
都是为了把他送出火场。
“我才是应该死掉的那个……错的都是我。”
多年压在心底的心理压力让方宇每个夜晚都辗转反侧,方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卫忱的错,可没人知道,卫向山和卫洲扬拼了命救的是他这样一个人。
方宇不敢说,他什么都不敢做,这么多年就学会当个缩头乌龟。
甚至,他和方家老两口一样无情地成了施暴者。
“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那些赔偿金我都还给你……”
方宇喉头哽咽着承认自己的懦弱与无能,“都怪我,我应该消失,我应该下地狱……”
“没必要。”
卫忱突然说。
他抬了下眼皮,声线依旧冷淡,看着方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逝者已逝,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你现在消失。”
方宇愣住,看着卫忱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掩面痛哭。
…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一声。
卫忱走到走廊尽头,用力深呼吸。
几秒后,他打开手机。
【moon:hello?板砖不会响就扔掉。】
【moon:不说了,我得上台了。】
卫忱滑动屏幕,看到明望舒的那句问号。
【moon:?】
他轻笑了声,挨个引用回复。
【c:嗯。】
【c:手机忘充电了。】
【c:好。】
回复完,低电量提示跳出来。
卫忱在护士站借了个临时的充电宝,只不过充上电后,明望舒那边却没了动静。
大概是已经在排练中了,卫忱想了下,收起手机。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秦婉正在和护士聊天。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和寻常的病患没什么差别。
直到秦婉偏过目光来,看到了他。
病房一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秦婉忽然一把抓住自己头上戴着的针织帽,朝卫忱用力扔了过去。
“你走!滚!滚出去……火,火又烧起来了!快叫救护车!”
她大喊大叫着,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
护士也被吓了一跳,秦婉抄起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好似对面站着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护士摁了铃,很快,护士长进来,几人连忙摁住她,强行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卫忱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站在门边,看着秦婉失去力气一般被护士搀扶着躺下去,秦婉也看着他,没有立刻昏睡过去,只不过眼底的愤恨淡了些,没了说话的力气,瞳孔有些失焦。
病房里一团糟,护工进来打扫。
卫忱无视旁人投来的目光,打了一盆温水,用温水浸泡毛巾,打湿后细致地擦着秦婉的手腕。
护工离开后,房间内再度恢复宁静。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拂着窗帘抖动。
卫忱起身关窗,接着将花瓶里的假花拿出来,倒了污水,重添一壶净水进去。
生病之后,秦婉就闻不得花香,所有芬香的味道对她来说都像是有毒的元素,令她心生燥意。
以至于护士们也只是在花瓶里放了一束手工编织的假花而已。
秦婉并不是没有知觉,她慢慢沉定下来,可即使呼吸逐渐趋近平缓,肢体逐渐失去自我控制,意识却仍然在咆哮。
卫忱的样貌其实和卫向山并没有多么相似,反而在基因显现这方面,他长得像秦婉自己。
每每看到他,秦婉都像是在照镜子,透过卫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她忽然想到,最开始家里出事,为了还债和生活,她白天在酒店打扫,晚上去后厨刷盘子。
因为出众的容貌,被上面的主管骚扰。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秦婉不敢声张,也没法避开。
或许是每日紧绷的状态,让年纪尚小,心思却细密的孩子发现了端倪,卫忱每天放学就去帮她干活,那是他们母子最欢乐的日子。
但卫忱一周总有那么几天说要去图书馆学习,就是那么一次,她差点被人下药强行带去开房。
她靠着最后一丝顽强的力气拼命反抗,跑出去正好遇到一个女人牵着卫忱往这边走。
卫忱看见她,以及背后衣衫不整的男人,扯了扯旁边女人的袖口,用童真的语气说:“原来叔叔是姐姐的丈夫,我还以为,叔叔喜欢玩捉迷藏,总和漂亮姐姐一块玩。”
主管当即脸色煞白,后来秦婉才知道,这个凤凰男靠着妻子得到职称,用权利威胁了许许多多个像她一样的女人。
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又是怎么能够……利用这件事搞垮一个快半截入土的中年男人的?
秦婉不清楚,只知道,当时的卫忱是为了保护她,甚至每次怀里都会揣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万不得已时,防身用。
秦婉看着卫忱,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卑微屈膝的人,甚至打小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该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和坏人抗衡。
只是后来从成年再到成长,卫忱却敛起了所有,小心翼翼又循规蹈矩地努力去生活。
为了弥补莫须有的愧疚,为了承担并非自己的错误。
秦婉大脑一团乱麻,眼泪何时从面颊滑落都无知无觉。
卫忱自然也没看见。
眼角清泪淌过眼尾密布的皱纹,秦婉看着长大成人的卫忱的背影,闭了闭眼睛,心底最深层处的痛快要将她吞噬。
“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妈妈是真的……忘了。”
她要是没有为了美容离开家;她要是中途没有回去重新打开早已关闭许久的灶台;要是好友没有给她打那通叙旧的电话;要是……
她出门时看一眼厨房,哪怕就一眼。
——要是没有要是。
卫忱僵硬在门口,攥着湿毛巾的手冰凉而颤抖。
秦婉潸然泪下。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配做他母亲。
“……对不起,小忱。”-
明望舒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等结束最后一次彩排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她走到后台疲惫地瘫着,小娟去给她拿营养餐,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明望舒已经累得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这几天又开始连轴转,确实很累,所以小娟没有打扰她,先让她休息会,自己和助理去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刚进入梦乡大约十分钟,一通电话吵醒了她。
明望舒上下眼皮正打架,以为是小娟喊她起床,她胡乱摸着手机,接通电话后就说:“我再睡十分钟,等会儿再喊我……”
说完,她继续睡,想着让小娟自己挂断电话。
然而时间滴答滴过去许久,通话时长仍在继续跳动。
安静的环境里,传来了不属于她自己的浅薄呼吸声。
明望舒睁开眼睛,视野稍稍清晰了些。
她看向屏幕,电话是卫忱打来。
“卫忱?”
明望舒顿了两秒,稍稍醒了醒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嗯。”
声音听上去很沉,但又很清楚。
明望舒又看了眼屏幕,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你还没睡?”她坐起来,困意已经散去了三分之二。
直觉告诉她,卫忱不会在这个时间突然给她打电话。
思忖了两秒,明望舒突然想到:“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她还把人安眠药没收了来着。
卫忱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重了点,明望舒听着就像是对方就躺在自己旁边,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怪怪的。
隔了有几秒钟,明望舒一时间也被他的气息打乱了思绪,忘记了原本要说什么。
最后还是卫忱先开口,问道:“排练结束了?”
明望舒:“结束有一会儿了,你——”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两声轻叩门,明望舒快速说了句:“你等我两分钟。”
刚放下手机,她翻身下沙发的动作一滞,旋即又快速捞起来补了句:“小娟找我,你不用挂,我很快。”
卫忱情绪似乎没先前那么阴沉了,他应道:“好。”
见化妆间里没动静,小娟又敲了两下门,怕明望舒睡久了就喊不起来了。
明望舒打开门和小娟一块儿从员工通道走出去,即使明天是除夕,娱乐媒体的打工人们依旧各司其职。
离开大楼,明望舒戴上耳机,摸出口袋里还在通话的手机‘喂’了一声。
“刚结束彩排?”卫忱问。
明望舒:“是啊,苦命的打工人。”
话音刚落。
零点,十二点整点一到,天空突然炸开一道绚烂的色彩。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庆祝新到来的这一年。
明望舒被这毫无征兆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抬眸,频繁闪烁的璀璨烟火点缀着黑夜。
环境的噪音有些大,以至于明望舒不得不拔高音量:“你能听见我这里的声音吗?”
卫忱:“嗯?”
烟火声从另一端通过媒体介质传过来,声势浩大。
无边黑暗里,卫忱靠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却微微勾着唇角,佯装耳聋道:“什么?”
“我说!”
或许是有剧烈如心跳的响声做掩饰,明望舒放开了声音呐喊:“除夕快乐!”
卫忱似乎轻轻笑了声。
“嗯。”
他说:“我听到了。”
一直都能听到。
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独家 他从来不是
烟花没有持续多久。
见小娟朝车这边走过来, 明望舒和卫忱说了声等她回去再给他回电,便挂断了。
下过一场初雪后, 气温又降低了许多。
卫忱刚洗过澡,浴室里还弥漫着沸腾的水雾气。
随手擦了两下发尾,他打开门,走到客厅。
新家还有些乱,塑封完好的纸箱子放在过道中间占地,卫忱走过去撕开透明胶带, 挨个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大多数都是一些台灯、书本、收纳盒之类的琐物。
还有一盆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卫忱给它放在能照进阳光的地方,顺便浇了浇水。
很快,纸箱空了下来, 卫忱正要把空箱子收起来,突然一个相框从里面掉了出来。
捡起破旧的木质相框, 卫忱顿了下。
相框里面装着的是他家, 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卫家两夫妻坐在前边,两兄弟一左一右贴着父母站着,笑容洋溢, 幸福和睦。
客厅仅亮着一盏落地灯, 室内很昏暗, 落地玻璃窗上只倒映出了卫忱的身影,寂寥, 安静。
视线匆匆扫过老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后,卫忱环顾一圈客厅, 顿了两秒,他将相框擦了擦,摆放到电视柜前的位置。
明望舒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卫忱接起来。
明望舒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 似乎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你在做什么?现在躺下准备睡觉了吗?”
“还没,”卫忱最后看了眼相框,直起身,实话实说道,“刚在收拾屋子。”
明望舒:“那你接视频。”
卫忱扬了下眉,贴着耳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望舒开了摄像头,但屏幕一开始是黑的,直到那头出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玩偶医生。
“你的大明星女朋友暂时没空,所以托我给你进行一个诊断。”明望舒咳了咳,压低声音说。
除了玩偶中心的位置,周遭环境很暗,明望舒镜头的位置偏低,卫忱看不到她的五官。
他唇角微扬起一个弧度,问道:“什么诊断?”
明望舒:“关于你个人健康状况。”
“哦,上周公司刚组织体检过,我挺健康的。”卫忱悠悠道,“需要我寄过去一份体检报告吗?明医生。”
‘明医生’轻啧了声,似乎对这位‘患者’的不听话感到不悦,“作为医生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断,请不要随意插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卫忱轻笑了声,没再忤逆她,“您问。”
他拿着手机走到卧室,打开睡眠灯,环境光更亮了些。
明望舒一本正经地提问:“第一个问题,把8分成两半,是多少?”
卫忱:“嗯?这和健康有关?”
明望舒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不可质疑医生的决策。
“横着分,零。竖着分,三。”卫忱有些好笑,但还是认真答道。
明望舒没说对错,继续提问:“第二题,我和你前女友掉水里,你先救谁?”
卫忱顿了下,隐约猜到她想问什么。
看到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某人,他平淡道:“没有前女友。”
“在你之前,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明望舒:“……”
明望舒镇定自若,“最后一题,就这一秒,你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卫忱脚步停顿在床前,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勾着唇角平心道:“开心。”
“真的?”
“嗯。”
“那就对了,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只记住这一秒就好了。”明望舒语气轻快起来。
她移开玩偶,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高兴是一天,悲伤也是一天,可至少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来。”
“所以不要不开心,多想想未来,我会陪你的。”
卫忱漆黑的眼眸朝她望去,眼底倒映着她的灿烂笑颜。
是晨曦穿透云层薄雾的温柔光束,也是黑夜高悬天际的璀璨弯月,是他自卑又怯懦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运星。
只要远远看到她一眼,就有了向前的勇气,和勇往直前的无畏。
“明望舒。”
卫忱轻声喊她名字,嗓音有些沙哑。
明望舒也放低声音:“嗯?”
卫忱嘶哑着嗓子:“想飞过去见你。”
明望舒:“……”
……没听错吧?
她男朋友这是,太想自己了?
不对啊。
她们不是上午才见过面吗?
“你撒什么……娇啊,”明望舒感觉到耳尖热热的,还好她没开灯,“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那个什么,乖点。”
卫忱:“……”
撒……娇?
卫忱没说话,只是正面手机屏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慰藉心灵。
明望舒心脏无端漏了一拍。
这时候,卫忱突然开口:“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明望舒:“你问。”
卫忱看了她良久,才蠕动嘴唇道:“你喜欢我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明望舒先是诧异,随后在卫忱的注视下缓慢地皱起了眉头。
思绪一下飘忽,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代,短短三年的四季在她脑中快速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她记忆里的少年。
喜欢他什么?
大概是初见时,他不符合学生身份的一丝不苟的肃穆面容。
也可能是课间十五分钟,绕上大半个校园,争分夺秒,就为了跟他巧合地偶遇。
又或者是外婆去世后,对方隐秘的安慰;被小混混跟踪时,他无声的保护……
明望舒思考了很多,但好一阵都没开口说话。
像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卫忱观察着她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不能说?”
“……”
何止是不能。
她那时候的心思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除了卫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心动的对象了。
等了两分钟,明望舒才模棱两可道:“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进入新年,明望舒挺忙。
除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还需要应付家里两尊佛。
明严庭和孟叙言两夫妻已经催着两位常年不着家的‘不孝子’回家过年了,声称要是这么喜欢工作,家里的生意也让他们两兄妹接手了。
“正好,我有个事跟你们说。”明津终于舍得在家庭群组电话里发言。
他大大喇喇地说:“过年我不回去了,我得陪我女朋友。”
“……”
明严庭啪一下就退出了电话,像是一秒都不想听自家这个逆子多说一句。
又或者,已经准备线下去把不孝子逮回来了。
剩下母女二人,面面相觑。
孟叙言面无表情,“你也不回来?”
明望舒:“……哪能呐。先不说了妈,我这边马上要准备上台了。”
挂断电话,明望舒跟小娟说了一声,化妆师才进来,三三两两开始给她做妆造。
今天的节目是直播,不止是明望舒,整个团队都很谨慎,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这也是明望舒第一次作为嘉宾出席,从前咖位小,几乎没什么露面的机会。
她今晚的安排,是和另一位出道两年的新人合唱,说是新人,但在音乐这方面,哪怕只有一个月经验,都能称她前辈了。
明望舒长吁一口气,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像第一次进组面试时候一样紧张。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响一声,明望舒视线动了动,拿起来看。
【c:几点出场?】
【moon:十一点。】
【c:还挺晚。】
明望舒回完,刚搁下手机两秒,咬了咬指甲又解锁屏幕。
【moon:我紧张。】
这行文字发过去后,卫忱的备注栏出现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
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新增的消息跳出来。
明望舒先去换衣服,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卫忱的信息了。
【c:没准备好?】
【moon:台下好多前辈的奖项,加起来都比我年龄大了。】
【c:没那么少。】
【moon:……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嗡嗡。
卫忱发来一条语音:“那怎么才能不紧张?现在出来?”
明望舒听完,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小娟一跳。
小娟:“怎、怎么了姐?”
连化妆间的门都还没走出去,卫忱的另一条语音又接着播放:“——看看外面的月亮,今晚应该,很漂亮。”
明望舒:“……???”
就这?
她还以为卫忱在电视台外面呢!!
明望舒墩一下坐了回去,“没事,还以为到我了。”
【moon:……算了,我得去准备了。】
他声线四平八稳:“嗯,去吧,我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的。”
明望舒:……
更紧张了。
…
除夕夜的交通非常堵塞。
司机透过前视镜瞄了眼后座的卫忱,男人似乎正在看今晚的节目直播,对外面不断加塞的车辆毫不在意。
大概是司机的视线过于频繁,卫忱抬了下眼皮,“师傅,您车上能充电么?”
“能!就后边……呃有两个接口瞅见没?”师傅说。
卫忱续上电量,点了点头,“麻烦您了,一会儿多给您付点车费。”
司机连连摆手说不用,充个电费不了多少钱。
许是过于无聊,司机想起卫忱先前对着手机说话的温和态度,率先开启话题:“这么晚从机场赶去电视台,女朋友在那边工作啊?”
卫忱‘嗯’了声,但没有多说。
司机倒是个自来熟,立马就接话道:“哦!那今晚有得忙了吧?按照往年来看,起码得到半夜呢!”
卫忱不可置否,司机继续八卦,问他们是不是异地恋,谈了多久了之类的问题。
卫忱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手机屏上,未曾挪动半分。
“一个月。”他说。
答完,还没等司机开口,卫忱又忽然道:“高中就认识了。”
“她长得很好看,很多男生喜欢,不过她只喜欢我。”
司机:“……”
“怪、怪不得,还在热恋期呢吧,哈哈。”
“嗯。”
司机摸了摸鼻尖,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哟,这都十一点了,前面的车怎么还一动不动的……”
十一点整点到,卫忱看了眼窗外,烟火悄无声息攀上商场的电子大屏。
耳机,车载音乐同频响起熟悉又轻快悠扬的女声,缓缓拨动着卫忱心弦。
一首经典又不过时的《不能说的秘密》,车内安静下来,直到这首曲子结束。
“哎哟,现在的艺人不得了啊,十八般武艺都得会。”司机赞叹道。
但看后座的卫忱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对这种不感兴趣,便没再自顾自往下说。
却不知,卫忱指尖突然僵硬。
不是歌词里对回忆的怀念,以及对错过的遗憾有多震天动地。
而是结束前,主持人问她需不需要对荧幕前的观众们说点什么的时候,明望舒看着镜头,又像是看着镜头外的某一人。
“除夕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只有快乐。”她说。
同样,她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从来不是无法言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独家 “花我的财
明望舒被安排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左边是百响影帝, 右边是金鹰视后。
她觉得她坐在中间,倒也不违和。
台上的灯光不断变换, 明望舒不知道方才别人看自己表演的时候是不是也犯困,总之,她有些走神。
直到摄影师扛着镜头从她面前扫过。
按理说,不看镜头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但明眼人却能看出来,明望舒今晚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镜头。
也不知道她先前那句对全国观众说的祝福,是不是泛指。
又或者是特指。
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多, 时间正式进入春节,后台,连加班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洋溢着焕新的表情。
换下繁重又冻人的礼服, 明望舒绷了一晚上的脊椎才敢放松下来。
她哈欠连天,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丝的情形, 下台后的第一时间, 她给卫忱发消息, 看他有没有真的准时准点守在电视机前。
卫忱暂时还没回,倒是小娟跑来,一脸沧海遗珠在民间的震撼表情, “姐, 我以前怎么没听你一展歌喉过?”
“要不咱考虑考虑出专辑吧?女团?要不选秀去吧!”
明望舒:“……”
小娟兀自叭叭, 小嘴停不下来地夸大其词,像极了那些隔壁家小孩的家长。
手机又进来两条消息, 是后辈和以前一些同学群发的新年祝福词。
明望舒没什么心思,除了能抬抬手指回两个消息, 她眼下唯一的动力就是回去躺着,睡个昏天黑地,以此来弥补这两天的极度缺觉。
“接下来没有需要我本人到场的应酬了吧?明天也没有了吧?后天……”
明望舒困顿到眼底直冒泪花, 她边说着边往外边走。
出门的那一刻,除了冷风毫不怜惜地从通道灌进来,还迎面撞上了一堵梆硬的‘人墙’。
明望舒下意识抬头,而后,对上了卫忱柔顺的眉眼。
停在原地顿了两秒。
“唉,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
明望舒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地说着。
旋即,她抬脚,绕开卫忱继续往商务车的地方走过去。
刚迈出去没两步,明望舒又忽然顿住,像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扯着她往后退。
一步又一步退至卫忱跟前,明望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数秒。
“你。”
她看向卫忱手里,复而抬头,“空手来的啊?”
卫忱眉眼动了动,似是觉得她这句有一些荒诞,他忽地笑了声,“没,带了东西来的。”
“哪里?”
明望舒就这么稍稍仰着脑袋看着他,卫忱也这么看着垂眸,温和地回望过去。
他站在原地,不言而喻。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会越来越相似,明望舒只用了两秒钟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
明望舒指了下‘东西’本人,然后擦过他的肩膀扭头就走。
边走边揉了两下太阳穴,“看来我也需要放松一下心情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卫忱:“……”
小娟更是懵逼,她站在员工通道门口,和突然出现的卫忱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幻觉。
“那个,卫翻译订酒店了吗?春节应该不太好订吧?”小娟回过神问道。
卫忱还没说话,明望舒却突然倒着走了回来。
“他跟我走,你们各自该回哪回哪吧,”明望舒对小娟说,随后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新年这段时间别给我发消息,没空回。”
小娟看着自己零钱包里突然多出来的五位数……
好——丰厚的一笔封口费!!
收完钱,小娟立刻上道地说:“哥,姐,车在那,司机也在,慢走啊!”
商务车隐秘性相对来说高一些,明望舒摆摆手,随后上了车,卫忱在她后面也上了车。
车门关闭之后,前座的挡板也升了起来。
声音相对隔绝,明望舒就问他:“你怎么来了?”
问完,她转头,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卫忱。
“距离我们上回见面,才过去二十四小时。”
“……”
卫忱猜测她计算的二十四小时,是指昨晚的视频通话。
言下之意就是,他挺黏人。
他随之偏眸,对上明望舒的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两秒,卫忱才淡然启唇:“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明望舒微挑了一下眉头。
确定他们俩之间的主次关系没有颠倒?
“四十八小时前,你跟我说,会告诉我原因。”他说。
原……因?
明望舒朝他眨巴两下眼睛,过了有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来有这桩事情似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望舒说,“哪能说得出那么具体的原因。”
“而且……我都没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闻声,卫忱缓缓转头看她,不知是这个问题也难倒了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没说话,垂着眸,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轮到她反问就沉默了?
他俩的座位前面有一台小型电视,此时正在播放一则趣闻——
说一个年轻小伙为了骗取高额遗产,和七十岁老太太谈恋爱,自称是真爱。
明望舒看了眼卫忱姣好的面容,第一反应就是否定。
……不太可能。
她才二十多,到时候他俩谁先噶还说不定,谁图谁呢。
卫忱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的模样,问道:“在想什么?”
明望舒下意识回答:“在想我俩以后谁先会先走。”
话音落地,两人皆是一愣。
半晌。
卫忱抿了下唇,悠悠将目光飘过去,“那你想得还挺远的。”
“……”
“不是,我的意思是新闻里有很多那种案例,就一方意外离开,另一方就能继承对方的所有财产。”明望舒囫囵解释,“你能明白吧?就还挺——”
卫忱看她一眼,面色未改,旋即‘嗯’了声。
接着,他忽然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两张卡,递过去。
“这什么?”明望舒讷讷。
卫忱细数:“你手里这张是工资卡,每月固定收入。另外一张里面是工作以后积攒的,每年分红也会打这张卡里。”
明望舒依旧怔怔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卫忱平静地将家底毫无保留地坦白给她,“所以不用等我出意外,现在就可以。”
他停顿一瞬,又道:“花我的财产。”
“……”
明望舒愣住,心绪还混乱着,脸上已经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我、我又没说要你的,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啊。”
太夸张了吧,她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卫忱养她的那种地步呢!
卫忱又微微颔首,并不否认她,“你的是你的,我的,早晚也是你的。”
明望舒:“……噢。”
指腹摩挲着薄薄卡片上凸起的数字,她喃喃道:“反正我也不知道密码。”
“密码都是一样的。”卫忱低低笑了声,继续交代,“和门锁一样。”
“……”
哪有人银行卡密码会和门锁一样的。
明望舒视线飘忽一瞬,有些不自然地拢了下衣服,佯装镇定地说:“哦,那一会儿就刷你的卡给粉丝发红包。”
卫忱挑眉,语气有些轻挑:“也有我的份?”
闻声,明望舒看向他,古怪道:“我没说是发在哪个平台。”
她现在可是又两个账号的人,虽然另一个算是用来写日记的账号,但粉丝数量也有小几千,她是想给未曾谋面的军师们一个红包作为感谢。
毕竟,要是没有他们,估计她也
即便高考后,她的确逐渐淡忘了,没有卫忱消息的那些时光里,也确实没再打开过这个名为‘暗恋’的账号,哪怕一次。
只是她始终忘不掉,也许卫忱也是同样,所以老天才会给他们第二次重逢的机会。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粉丝。”
“……”
明望舒不想再听那则‘男子被富婆包养’的奇闻的前因后果,她正要换台,就听卫忱问:“怎么不是?”
“你看过我演的电视剧?”明望舒正面看着他,神色平和且犀利地反问,“还是电影?又或者……杂志?”
偌大的商务车显得有些许安静。
很显然,卫忱就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说不好,他就没看过电视剧,尤其是那些满满套路的古早味肥皂剧。
明望舒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屏幕,往后调了两个台。
“看过。”卫忱突然说。
明望舒撩了他一眼,并不是很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昨天刚恶补的吧?也行吧,勉强算你通过粉丝团考核了。”
她打了个哈欠,哄小孩似的说:“回头给你一个大——红包。”
卫忱轻笑了声,没过多解释。
明望舒莫名被他这不明意味的视线烫到,食指胡乱用力摁了下,却没想到恰好切换到了她的频道。
那是一段简单采访,主持人正巧问到她的私人情感问题。
“大家都很想了解一下明老师的高中生活,比如当年追您的人是不是很多?”
屏幕里几年前的明望舒还留着一头靓丽吸睛的红棕卷发,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她张扬地说:“当然,嗯……要是再给我一点时间,估计都能凑齐百家姓了。”
主持人哈哈大笑,车里的明望舒……也特别想笑。
她本来以为这段黑历史不会那么快被放出来,毕竟前两天主持人找到她们团队说想要征求明望舒本人同意放这段采访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那么羞耻。
如果不是卫忱今天再次提起来,明望舒其实都忘了这茬了。
……所以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公开处刑?
明望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脑袋里一团浆糊,身上像不着寸缕似的,自己所有的底细都快被卫忱扒光了!
“这个是……几年前刚进圈的时候录的,压根不是现在的!”
明望舒连忙用手去挡屏幕,画面是挡住了,但声音仍然在后车厢内回荡。
清晰可闻。
“那明老师的学生时代有没有比较难忘的人或事?”
明望舒沉思一会儿,“有吧。”
主持人试探性地挖掘信息:“是人?还是……”
明望舒却说:“学校里面有只不合群的流浪猫,对陌生人警惕心很高。它朋友很少,但在猫群里它是最出色的,只是遇到不好的事情,它总是自己躲起来消失几天,解决完了再出现。”
“大概是习惯了独立,它甚至还会帮我抓老鼠,驱赶狗群,还挺厉害的对吧。”
“不过后来有一天,我就彻底找不到它了,可能它腻了,所以换了个城市?就是这样,还挺难……忘记的。”
之后,主持人顺着这个话题聊开了,直到结束这段私人八卦,卫忱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稍稍抬了下眼皮,正好捕捉到明望舒一瞬慌乱的目光。
“第一句是真的?”卫忱看她一眼,那眼神别有深意,“我有百家姓这么多的……情敌?”
“……”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假的。”
然后她说:“那只是估算,实际更多。”
“是吗。”
卫忱笑了声,也没生气,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专属于两人的暖意在血液中流动,“那后面那只,流浪猫。”
他停顿一下,继续问道:“找回来了吗。”
明望舒咬了下唇,有些温吞地说:“自然,他把自己……”
“养得看上去还不错。”
卫忱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仍然有最单纯的底色。
是他最不敢接近的,怕污染的。
他没说话。
明望舒靠过去,离他又近了一寸,五指指腹擦着他掌心的纹路探进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所以,是不是真的还不错?”
明望舒抿直嘴唇,循循善诱般开口道:“还是,你只是想让我相信,你过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独家 怎么不说想
车辆缓慢驶离了热闹的街道, 随着车流进狭窄的小路。
“你以前回这里,也是住酒店?”明望舒偏了下视线, 见卫忱正在手机上联系订房,便问道。
卫忱敲字的手顿了下,“嗯。”
“这里早就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皮,夜色深浓,以至于他的眸底像是蒙了一层雾。
明望舒默了一瞬。
她想起来,高考之后没多久, 学校旁边那条小巷就翻新重建了,基本都推倒重来了一遍,卫忱也就没再回临溪住过, 即使这里也同样承载着他幼年的所有记忆。
可偏偏,在自己出国的那几年, 他几乎每年都会回学校参加无关紧要的讲座。
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绊着他, 又像是……只有学校是他们唯一产生交集的地方。
或许, 他可能一直在自我纠结。
一边是不愿拖累的压力,一边是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幻想。
心底仿佛有一颗巨石死死压着,让明望舒喘不过气来。
至于先前的那个问题——
两人都心知肚明地没再提。
约莫十分钟, 酒店到了。
这里虽然是小城镇, 但来旅游放松的人也不少, 尤其是春节期间,房价高, 办理入住的却不见少。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明望舒没下车, 也没有要让卫忱下车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分钟,卫忱稍稍侧身,看了她一眼后, 先开口道:“明天……”
明望舒几乎是贴着他的话音往下接:“明天我没什么事啊。”
卫忱后面的话被劫走,他看过来,眉眼微挑。
明望舒直视他的目光两秒,又移开,旋即舔了下唇找补道:“我没说错吧,明星也是人啊。都除夕了,我还没吃到一口团圆饺子呢。”
卫忱注意力集中在她后半句,“饺子?”
保持了一晚上的饥饿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了,明望舒后知后觉感觉到胃里空空的,这种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饺子,玉米猪肉馅的。”明望舒重重点头,正色说道。
卫忱没吱声,只是重新打开手机,指腹在上面沉着地敲着,像是在回消息。
半晌没听见他再开口,明望舒凑过去,撞了下他胳膊,发现他仍然在看手机,没什么反应,“诶,我说我饿了。”
卫忱斜了她一眼,“听见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掀眼重新看向她,说:“酒店夜宵,应该有。”
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明望舒顿了下,目光微微飘忽。
“你都说夜宵了,那肯定不是现包现做的。”
卫忱持续盯着她看了两眼,假装没看出她眼底那一瞬的紧张,紧接着收起手机,“那……”
“其实我也就随便吃一点,对付一下,”明望舒又接话道,语速很快,像是怕他改口似的。
说完,明望舒抄起卫忱先前脱下放在座椅扶手旁的黑色外套。
卫忱今天穿的就是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明望舒披上,顺手将帽子套上,宽大的衣服帽檐压住她一半眼睛。
卫忱挑眉看她的动作。
换装完,明望舒这才摁下车门开关,下车前还转头去看还坐定的卫忱。
“走啊,愣着干嘛,再晚点,连夜宵都没了。”
卫忱稍稍顿了下,盯着她看了两秒,在明望舒转身之后,他没忍住轻勾唇线笑了声,“行,随便吃点。”
…
两人下了车,好在明望舒提前套了件外套,口罩一戴,倒还真没人认得出她。
等上了楼,拿房卡开了门,明望舒才察觉他开的是双床房。
卫忱后脚进门,看见她投递过来的眼神,再一看房间,了然于心。
“……”卫忱解释说,“酒店给了升级房型。”
明望舒眯眼望过去,“是吗。”
卫忱面不改色,“嗯。”
明望舒盯他看了几秒,随后悠悠收回目光,点点头,“行吧。”
她环顾一圈,临溪的酒店风格鲜明,地处港口,从这里望出去都能隐约看见远处的灯塔。
明望舒坐到窗前的沙发上,有一瞬恍惚。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从学校高楼眺望,能看到大街小巷,市井人家的烟火气,以及港口那一点闪烁的星星灯。
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望舒问:“你家以前住在哪?”
话音落地,还没听见卫忱的回答,先回应她的是门铃声。
酒店送来了夜宵水饺,卫忱先拿了进来,拆开盒子外面的保温层,随后也掀眼看向窗外。
“北面那条街,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就在那。”他边拆餐具边说。
明望舒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但她道:“我是说,你出生住的家。”
听见这句,卫忱手上的动作顿住。
或许是很久没听人提起过‘家’这个字眼,又或许是没意料到明望舒会问。
过去许久,卫忱才开口:“在南街,丰口里,旁边有一个小公园。”
他垂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回忆过去,“每年秋天,银杏落满地的时候,很漂亮。”
临溪不大,听他的描述,明望舒脑中几乎能精准定位地址,卫忱说的那块地,以前是很繁华的地段。
但现在,整个南街都整修了,卫忱口中的那座公园,估计早已成了另一个现代化商场,又或许是其他。
总之,物是人非。
卫忱给她递过来筷子,明望舒夹了颗水饺塞进嘴里,旋即偏了下头,含糊着声音道:“那一片的银杏树,其实都还在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都有百年的历史了。”
卫忱楞了下,“你,知道?”
“知道啊。”
明望舒说着,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这你就不清楚了吧,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妈当时跟我爸闹别扭,一气之下回娘家,结果正好临盆了。”
“后面外婆身体不好,我爸妈他们就在这定居了,”她说,“否则,我大概高中就得出国去念了。”
卫忱认真听她讲,看着她说话时候因为塞了只水饺而鼓囊的脸颊,他偶尔‘嗯’两声,望着她的眸底藏着无尽温柔。
明望舒无意识道:“不过要是我们住得再近一点,估计,就是青梅竹马了吧?”
青梅、竹马。
卫忱抿了下唇,脑中跳出另一个人名。
明望舒无所察觉,酒店的宵夜分量很足,碗里的水饺还剩下一大半,她放下筷子。
卫忱:“不吃了?”
“再吃下去我要过几天就没法参加首映礼了。”明望舒摸了下自己的小肚子。
卫忱顺着她的动作瞟了一眼,明明平坦得像没吃饱。
明望舒站起来,像是消食似的,在房间里逛了一圈,酒店有自己的香薰品牌,她闲来无事滴了两滴精油进扩香石里。
凑近嗅了两下,无花果前调的青涩在鼻腔绽放,但后调又是清甜的。
香味让人心情舒缓,明望舒拿起吧台上的水果,这个季节的草莓还不错,她尝了一个,剩下的,加了点白糖进去。
卫忱正要解决剩下的水饺,放在一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隔着一面墙,明望舒听到了铃声,她稍稍放开声音,探出一个脑袋,“我电话是不是响了?”
“嗯。”
“谁的?”
电话铃持续了半分钟没人接,对面过了五秒,自己挂断了。
但很快,陌生的短消息叮了三声。
【1974*******:我看到你的采访了,你喜欢猫?正好我有朋友送了只挪威森林猫,我就在临溪……】
【1974*******:小舒,这段时间我反思过了,以前是我的问题,现在我尊重你的想法……】
短信内容能显示的就这么多。
卫忱没看完,收回视线,他平和无波地启唇:“骚扰电话。”
明望舒从洗手间里出来,就听到他又说了句:“竹马,也不一定有多好。”
“……?”
一顿夜宵吃完,一转眼十一点。
明望舒能看出他是临时决定来这里,没有行李,甚至连这家酒店都是前半小时订的。
这个节骨眼上能订到房间,不是运气好就是有钞能力。
明望舒把果盘放到桌上,顺手拿起先前一直‘叮叮叮’个不停的手机来看。
卫忱没动碗里的草莓,他收拾了一下残余的食物,清洗完碗筷,又按照分类扔掉了包装盒。
明望舒视线跟着他来来回回,刚看了眼手机,卫忱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要不要喝水。”
明望舒抬了下目光,思绪还没回笼,以至于她没过脑地问:“哪个水?”
卫忱:“矿泉水。”
明望舒:“……哦。”
卫忱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她,明望舒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你没其他事情要跟我说的话——”明望舒看两眼时间,“那我,走了?”
卫忱站在她前面一尺距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把拧开的矿泉水放到明望舒桌前,瓶子底座磕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明望舒顿了下,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抬头。
卫忱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再放大,明望舒稍稍偏了下余光,对方结实的小臂出现在她眼皮底下。
再抬眼,四目相对,她看见卫忱眼底映出的自己。
明望舒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卫忱倾身过来,手掌撑在她沙发椅的扶手上。
距离越来越近,明望舒动了下眸光,旋即缓慢闭上眼睛。
下一瞬,预想中的触感没落下来,倒是先听见卫忱的声音。
“有。”
明望舒重新睁开眼睛,“……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明望舒后知后觉,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什么事?”
卫忱紧盯着她的双眸,像是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包裹在其中,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明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头,“做、做什么?”
微暗的窗边灯光下,卫忱抬了抬手,指尖触及到明望舒耳侧发丝,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缓缓启唇:“头发,乱了。”
明望舒楞了下。
“……”
卫忱似乎只是想帮忙整理她的头发,还没等明望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直起身,也抽走了那一丝灼热的暧昧氛围。
“好了。”卫忱的声线乍一听平静,但不稳定的呼吸却出卖了他,“太晚了,司机在下面吗?送你回去。”
明望舒叹了口气,在卫忱起身准备抬脚转身的下一秒,她伸手,穿过卫忱的腰际,环抱住,径直将他揽入怀里。
两人之间心跳同步。
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得卫忱一怔,视线微微下移,明望舒侧脸贴着他的锁骨,把下巴搁在他肩窝。
明望舒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脑袋更加像是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怎么回事啊男朋友。”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他的胸口起伏,以及清晰的心跳,说:“大老远跑来见我一趟,怎么不说想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独家 “他昨晚和
明望舒到现在都清楚记得, 她高中有次翻墙逃课。
为了出去看刚生了宝宝的流浪猫,结果被其他年级的教导主任抓包, 后来一连几天都有‘重兵’把守。
又碰上她那会儿正好要出国参加比赛,明望舒只能花钱,找宠物店的人帮忙去照看。
结果宠物店发来一张照片,有人几乎每天都会给大猫送肉汤,还给几个小家伙做了窝。
而照片里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明望舒也能认出他是卫忱。
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了一个事——
卫忱其实也喜欢小动物,只是他从来不会表达。
因为即使他开口说了, 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明望舒收拢思绪,感受到对方的躯体开始变得柔软, 慢慢松懈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了。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 互相聆听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没几秒, 明望舒率先把脑袋抬起来,离开他肩窝的位置。
“而且我的司机放假回老家了。”
卫忱顿了下,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松开虚虚覆在她脊背的手, 直起身看她, “什么时候?”
“现在。”
“……”
叮咚。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门铃声。
卫忱去开门,门外是酒店服务员, 询问他们方才的夜宵合不合口,以及还需不需要其他服务。
服务员走之后, 卫忱重新转过身。
背后的房间里,明望舒已经走到床铺边,整个人懒洋洋地呈‘大’字型躺在床铺上, 毫无防备一般,“你刚也说了,现在太晚了。”
她拍拍旁边柔软的四件套,“所以,这刚好有两张床,也刚好——”
明望舒说着,停顿了两秒。
“我们有两个人。”
…
房间里扩香石的气味更加浓重。
明望舒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正对面,隔了一堵墙的地方就是洗漱间。
里面流水潺潺,卫忱已经进去有一刻钟了。
该庆幸的是这家酒店位置虽然偏僻,但从布局和装修上,倒是没有那种小旅馆的破败。
至少洗漱间是实打实的墙体,不是一览无余的透明。
明望舒视线无意识地往那块长虹玻璃门的上半截看过去,浴室内的雾气不规则地洒在玻璃门上,轮廓若隐若现。
“……”
盯了一小会儿,直到流水的声音骤然停下,明望舒才突然迁回自己游神已久的神思。
‘咔哒’一声,伴随着水雾气,卫忱从里面走出来,发尾还有些湿漉。
房间里只有暖风空调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卫忱简单擦了下头发,走近两步,注意到床上有个鼓包。
他顿了下,脚步停在床尾不远处。
扫了眼她半截露在外面的腿,他平声落嗓:“睡了?”
过了一秒,明望舒闷闷的呢喃从床铺里传出来。
卫忱没再说话。
紧接着,过了会儿,明望舒听到一阵脚步声,不重,但似乎距离她越来越远了。
明望舒松了口气,缓缓将遮挡在自己脸上的被子挪下来……
下一秒,眸子冷不丁和卫忱裹着雾气的双眼四目相对。
“……”
卫忱扫她一眼,“不是吃太多,要消食?还是,突然困了?”
明望舒缓缓转了一下身体,试图拉开和他之间那一臂的距离,“其实……也不是很困。”
“但也不用再消食了,本来就没吃多少——”
话音还未落地,明望舒颊侧的床铺凹陷一瞬。
卫忱俯身下来,掌心撑在她散落的头发旁,洗过澡后的躯体带着热意,夹杂着酒店自带的檀香味沐浴露。
滴答。
卫忱还未擦干的发梢往下淌了一滴水,砸到明望舒的锁骨处。
身体像是自动感受到了侵略的气息,明望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真的不用?”卫忱嗓音里带着诱哄的意味,领口微微敞着,明望舒甚至用余光都能瞄到他有型的身体线条。
就像是……在蛊惑。
明望舒稍稍动了下,卫忱的指腹只是擦过她的头发,她却感觉心里像是有团火苗一般,蹙然升腾而起。
空气中飘着一种名为暧昧的东西。
时间静静流淌过去三秒,明望舒停滞的呼吸才得以重新恢复。
“要是用呢?”她蠕动了一下嘴唇。
卫忱盯着她的眉眼,定格许久,才重新有了动作。
明望舒感受到对方的掌心正贴着她的手臂缓慢往下,直到她腰际的位置停下,小腹上方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住。
“哪里不舒服?”隔着衣物,卫忱顺时针轻揉着,随后掀眼看她,“这里?”
明望舒楞了下,有点懵懵地,她看着卫忱的眼睛,胡言乱语似的说:“有点舒服。”
卫忱眼皮往下垂了垂,稍稍挑了下眉头,瞥了眼自己的手,“倒是神了。”
明望舒:“……”
她这几天几乎就没有一天准点吃过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今天的肠胃确实有些不舒服。
明望舒看他认真的眉眼,没有再说什么,卫忱顺势坐在她床边,继续帮她缓解不适。
一时间房间里又仅剩下二人微弱的呼吸声。
明望舒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进圈子的那几年,这个世界很神奇,即使你过往有多优秀,身世有多优越,一旦被放大到大荧幕上,总有挑刺的群众。
一开始她只是作为模特,大家吃她的颜,偶尔客串一些小剧场,风评依旧很好。
后来进军演艺圈后,网上的流言蜚语和谩骂她演技的那些话突然冒了出来,她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打磨过自己,半路出家想要拿出好作品,只能不分昼夜地学习。
甚至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放弃这条路。
确实挺神的。
卫忱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了她心底,也像是指引她一路勇往直前的那盏灯。
一想到他,不宁的心绪就会安定下来。
“在想什么?”卫忱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
明望舒回神,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缓慢开口道:“在想,你其实好像一直没离开过。”
卫忱看了她一眼,“不喜欢搬家。”
“我是说,在这里。”明望舒抓着他的手掌,连同自己的掌心一块儿贴在他胸口上。
卫忱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窗外的夜色渐浓,明望舒偏头看向闪烁的繁星。
“所以你特别像太阳。”
明望舒说到一半,发现卫忱揉动的动作停下了,捏了两下他的手指,示意他继续。
卫忱无奈地提了下唇角,持续着动作。
基于刚才明望舒说的,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还是问:“为什么?”
“不管晴天雨天,依旧照常出现。”
明望舒看着眼前的男人说:“照亮每一寸我能看见的地方。”
卫忱嗓音里含了点笑意,脸上不显,“有这么伟大?”
“十分重要。”明望舒面色诚恳道。
卫忱这次是真的笑了声。
“那我呢?”明望舒感觉卫忱还真有点按摩的天赋,上下眼皮正在打架,她似认真又似漫不经意道,“你觉得我是什么?”
但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卫忱的回答,明望舒打了个哈欠,想说她好困。
下一秒,明望舒感受到床铺塌陷下一瞬,有个温热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额头。
“止痛剂。”卫忱说。
明望舒怔了下,昏昏欲睡的大脑骤然清醒过来。
卫忱从背后轻轻抱住她,闭上眼睛道:“你是我,唯一的止痛剂。”-
这一晚上明望舒做了个梦,又梦到她高中逃课被抓记录,只不过这次是卫忱这个好学生和她一起逃。
醒来的时候,昨晚躺在她边上的位置已经空了,一张大床被她一个人霸占。
洗漱间传来声音,明望舒循声看过去。
卫忱似乎起来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了件白色的T恤,年轻的躯体线条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
卫忱背对着她,明望舒安静地看了会儿,直到她伸展了一下胳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这才似有所觉地转过身来。
“醒了。”
明望舒点了点头,旋即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还没等卫忱开口,她又语气随意地自问自答道:“果然酒店还是偶尔住住就好,感觉一晚上睡得我腰酸背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