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果决,不带一点能商量的余地。李柏冬悻悻地收回手机,但仍不死心。

    他心里有种乐观的自信,总有一天,刑澜会自愿地将这贴纸贴到?他的车上,而他也会用其他好看的、亮闪闪的贴纸贴满刑澜的全身?。

    车发动后,刑澜先去街角的蛋糕店买了个蓝莓口味的奶油小蛋糕,又去旁边花店买了束鲜花,把那一大?束漂亮又新?鲜的茉莉百合放进后备箱里,才开车驰向墓园。

    当?年刑澜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刑毅给她置办后事花了不少钱,墓园选的是当?地环境最好的高?端墓园,号称山水福地。

    刑澜只觉得他爸虚伪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在世的时候将她弃如敝履,死了之后却?干些?没用的东西感动自己。这专门?卖给有钱人的墓地就算再好再贵,待在里面的人也不能复活。

    刑澜每年都?会去墓园看他母亲,每年都?是自己孤身?一人。

    除了今年。

    李柏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非常安静,默默帮他拎着待会要送给他母亲的东西。

    走到?某一座墓前,刑澜顿下?脚步,转头对李柏冬道:“把东西给我吧。”

    李柏冬点了点头,乖乖把手里提了一路的蛋糕和抱着的花束交给了刑澜。

    李柏冬很?识趣,知道刑澜可能要和他妈说点他不方便听的母子悄悄话,没等刑澜开口,自己就主动转身?掉了头,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今天天很?冷,风很?大?,李柏冬的外套忘在了车里,这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衫衣,被冻得忍不住想咳嗽,因?为担心影响刑澜的情绪,强行忍住了。

    搓手等了几分?钟后,他余光看到?墓园外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想到?刑澜今早着急出门?,都?没来得及好好吃早餐,李柏冬便走过去,找人买了几斤,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等到?刑澜看望完母亲,回过头,只见李柏冬站在不远的原地等着他,一和他对上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便温柔地笑了起来。

    逆着刺骨的冬风,李柏冬小跑向刑澜,把那袋刚买来的糖炒栗子递给他,笑眯眯道:“哥,刚炒好的,快趁热吃。我替你尝了一颗,可甜了。”

    这栗子原先是带壳炒制的,李柏冬为了刑澜吃起来方便,刚才等待的时候,已经帮他把每一颗的壳都?提前剥掉了。

    刑澜下?意识愣了一下?,很?久都?没有伸出手接过那袋栗子。

    李柏冬看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晃神,便用手直接喂了一颗到?他唇边。

    栗子又香又软,牛皮纸袋的保温效果正?好,现在吃起来还是温热的,却?不至于烫舌。

    刑澜微微垂下?眼,感受着栗子的清甜慢慢在口腔化开。

    卖栗子的大?叔并不是第一年在这墓园门?口卖糖炒栗子,他十分?勤勉,这小生意接连做了十来年,几乎每天都?出摊。

    可这却?是这多年来,第一次,刑澜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第49章 紧紧相贴

    天?气阴冷, 凛冽的寒风迎面而过,刑澜的面颊带着几分苍白,额前?有?几绺乌黑的发?丝随风轻动。

    雨后气压低沉, 墓园的石灰路上堆积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小水塘。

    刑澜今天?穿了一双黑皮鞋,是为了见母亲特地新买的。这品牌的皮鞋做工上乘, 用料讲究,款式和色泽均是一流, 但是也很?娇气,要是浸了水,基本就报废了。

    李柏冬在后面垂眼盯了很?久,只见刑澜行?走间, 裤腿微微随风扬起, 隐约露出里面纤细白皙的脚腕。即使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那一小抹的雪白依然秀净分明,在墓园大片的灰色之间很?是晃眼。

    直到走至一个巨大水塘面前?,那对?漂亮的脚腕忽而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好像在犹豫。

    刑澜看了看横贯在眼前?的水溏,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漆皮鞋尖,抿了抿唇, 正想无视它直接踏过去,却突然感?觉腰部一沉,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猛然腾了空。

    李柏冬在身后默默跟了他一路,这时忽而快步上前?,一声?不吭,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骨节修长的两只大手?, 一只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腰侧,另一只则轻轻托着他的膝弯,动作虽非常小心,却又强势不容抗拒。

    刑澜完全?没料到他突然会这么做,猛一抬眸看着李柏冬,欲言又止:“你……”

    李柏冬低了低头,弯着眼睛朝他笑?了一下,语调上扬,轻声?感?慨道:“哥好轻啊,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像逗小孩儿似的,煞有?其事地把怀里人上下掂了掂。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抬手?抓住对?面人的衣襟。

    刑澜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悬空抱着,整个人都找不到身体重心,好像随时都要摔下来一样,很?没有?安全?感?。

    他乌黑的眼瞳微凝,气息稍有?点乱:“抱就抱,别、别乱动。”

    李柏冬看着他当真有?些慌乱无措,也不再闹他了,抱着刑澜轻松地踏过那个碍事的大水塘,步履不紧不慢,平稳镇定。

    即使穿过了身前?的重重水塘,走到了干燥的地面上,他也没有?把刑澜放下,继续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墓园外走。

    当他们刚要走出墓园时,却听耳际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豪车同?样在墓园门口停下,当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黑大衣男人的身影。

    今天?既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周末,就连天?气也不太好,会来墓园祭祀的人并?不多,空旷的道路上总共也没停两三辆车。

    刑澜微微抬眼,一眼便看见了他爸刑毅严肃冷峻的脸庞,旁边有?个年轻的男助理弓着腰殷勤地给他打着黑伞。

    李柏冬察觉到怀里人柔软的身体突然一僵,下意识顺着刑澜的目光望去,认出了不远处那男人就是刑澜的生父刑毅,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道貌岸然的专人访谈。

    李柏冬收回视线,刚想出声?安抚刑澜几句,然而下一秒,却感?觉身前?传来一阵温热。

    刑澜不知何时无声?地低下眼,纤手?搂着他的脖子,把整张脸都悄悄埋在了李柏冬宽阔的胸口。

    为了不让刑毅认出自己,他只得尽量将脸颊往李柏冬身上那件薄薄的羊毛衣衫上凑靠,精致的面庞几乎和男人体温灼热的胸膛紧紧相?贴,从外面只露出一个乖巧的黑色后脑勺。

    墓园人迹冷清,当李柏冬抱着刑澜与刑毅擦肩而过时,刑毅有?意无意地转过头,拧着眉头望了他俩一眼。

    因为不认识李柏冬,从这个角度又完全?看不见刑澜埋藏很?好的脸,他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待他俩若无其事地走开后,刑毅神色古怪,转身低声?问身旁的助理道:“刚才走过去的,是不是两个男人?”

    助理抬起头,望了眼那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回忆道:“好像是的?我记得他抱着的是个短头发?,个子看着也挺高?的。”

    刑毅作为领导,在公司习惯了教训人,平时说话也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感?。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带着强烈的批判:“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举止轻浮,生活混乱,竟然在这种地方也毫不收敛,真是有?伤风化!”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荒唐至极,不可理喻。这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打得双腿残废,把他锁在家里,让他再也没办法出去鬼混!”

    助理看着刑毅越说越激动,连脖子都红了,连忙劝道:“刑总,您消消气。都说虎父无犬子,您的孩子继承了您的优秀基因,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刑毅沉着脸,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他咬牙道:“我们刑家虽不说有?多富足显贵,但世世代代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人家,绝对?不会容许后代里出现一个伤风败俗的男变态!绝无可能!”

    刑毅厌恶地说完,花几秒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漠然地整了整西装衣领,踏步走进墓园。

    助理连忙追过去给他打伞。

    在即将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转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奇怪。

    那辆停在他们后面的白色奥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

    一直走到车边,李柏冬才把刑澜放了下来。

    刑澜回头看了他爸一眼,只见刑毅已经昂首阔步走进了墓园,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刑毅今天?的精神和心情都很?好,满面红光,神色间不带一丝对?已逝前?妻的难过与思?念,显然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旺盛的表演欲。

    并?不是在故人坟前?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抹去之前?干下的所有?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