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参加恋综后,竹马他天降了 > 8、习惯的裂口
    海岛的清晨已经大亮。

    淡金的曦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开放式厨房照得一片明净。

    窗外潮水正缓缓退去,细碎的光斑在深蓝微卷的海面上跳跃,折射出晃眼的波光。

    空气里浮动着初醒的静谧与生活气息。

    咖啡机研磨豆子的低鸣,混着烤面包机加热丝的微糊香气,还有平底锅里黄油融化时的滋滋声,将整间别墅填补得温热而具体。

    今天是节目组安排的生活日常录制,没有任务也没有规则,只有隐藏在角落的高清机位,悄无声息的记录着六位嘉宾的晨间状态。

    “哎,今天的全麦吐司烤得刚刚好,外焦里软!”

    周言穿着一身浅灰色卫衣,头上松松顶着没怎么打理的碎发,正用木夹将跳出的吐司片码进竹篮里。他转过头,爽朗的冲着流理台另一侧的林娜扬了扬下巴,“林娜,你那边的水果沙拉拌好了没?我来帮忙摆盘。”

    “快了快了,别催嘛。”

    林娜穿着一条米白色真丝长裙,虽然看似素面朝天,却显然化了心机伪素颜,涂着淡粉蔻丹的手指正捏着薄荷叶往白瓷盘边点缀。

    厨房里烟火气十足,轻松而融洽。

    苏晚系着一条细格纹围裙,站在电磁炉前,手中的硅胶铲轻轻抵着锅边。

    平底锅里,两枚无菌蛋正在微热的黄油里慢慢凝固,蛋白泛起象牙白色,中央那颗金黄的蛋黄随着热气微微颤动。

    然而,苏晚的视线却根本没有落在锅里。

    她的余光正不由自主的停驻在斜前方两步远的中岛台边。

    那里站着陆辰。

    男人换了一件米白粗针织毛衣,袖口随意的挽在肘间,露出结实的小臂与微凸的冷白腕骨。

    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被摘下了,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张深邃的侧脸显得分外清晰,下颌线在晨光中甚至透出几分柔和。

    他正微微垂着眼帘,伸手从竹篮里拿起一片烤得焦香的吐司。

    一般人吃吐司,大多是直接拿起来咬上一大口,或者抹上果酱对折。

    可陆辰没有。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吐司边缘,自然的顺着面包内部细密的纹理,“刺啦”一声,慢条斯理的撕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随后,他才用指尖捏着那一小块烤得金黄的碎屑,神态自若的送进口中。

    咀嚼的动作很慢,骨节微动,紧接着,他又撕下了第二块、第三块。

    “……”

    苏晚握着硅胶铲的手指猛的收紧,呼吸在胸腔里猝不及防的停滞了。

    苏晚只觉指尖发凉,耳边周言的说笑声、海浪拍击的动静,连同油烟机的排风声,在这一刻渐渐远去。

    太像了。

    这完全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撕面包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在苏晚深埋十年的记忆中,也有一个少年,永远嫌弃大口咬面包会掉得满身都是碎屑。

    梧桐树下,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林默,总是大咧咧的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晃着长腿,一边用那双满是细小伤痕的手,极有耐心的把一整块干巴的面包撕成规则的小方块,然后一个一个扔进嘴里,最后还得意洋洋的冲她扬下巴。

    ——“苏晚,这叫绅士风度,懂不懂?大口啃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当年她总笑话他毛病多、做作得要命。

    可后来林默消失的整整三千多个日夜里,她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会这样吃干面包的男人。

    “苏晚?苏晚!”

    周言惊呼的急促声音猛然在耳畔响起。

    苏晚浑身一个激灵,猛的回过神来。

    “小心!蛋要焦了!”周言已经一步跨了过来,伸手替她按下了电磁炉的关火键。

    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圈褐色卷边,焦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苏晚有些狼狈的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压下起伏的心口,勉强挤出一个笑,“抱歉……刚才走神了。”

    “海风吹得没睡好吗?脸色有点白。”

    周言关切的看着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铲子,“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弄。”

    “没事,我来盛盘就好。”

    苏晚低着头,将煎蛋滑入白瓷盘中,借着垂落的碎发掩盖住微微泛红的眼眶。

    不是巧合。

    如果说昨天加盐提甜是理论常识,如果说吃布丁前闭眼闻香气是个人的特殊习惯,那现在呢?

    吃吐司要先撕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

    一个人可以在十年间脱胎换骨,可以改换名姓,可以穿上剪裁合体的西装,可以戴上冰冷的金丝眼镜……

    但那些在十几岁前就已经养成的身体下意识动作,真的能彻底洗掉吗?

    习惯是掩盖不住的本能。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端倪,原本真实的模样就会显露出来。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将两盘煎蛋端上长桌。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整理调料架和倒咖啡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站位调整到了中岛台的斜后方。

    她直直盯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开始有意识的仔细审视他的每一个举动。

    陆辰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吐司,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一只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

    苏晚的瞳孔微微缩紧。

    只见陆辰端起水杯,微微垂下脖颈,将杯沿停留在距离鼻尖三寸的位置,极轻微的低头闻了一下。

    那是测试水温与水质气味的下意识动作。

    林默小时候有十分挑剔的嗅觉,哪怕是白开水,只要杯子里带有一点点水垢的生水味,他一口都不会喝。

    ——第二个习惯,重合。

    放下水杯,陆辰迈开步子走到吧台边的高脚木椅旁坐下。

    他单手搭在吧台上,背脊挺直,侧脸冷峻。

    然而就在他坐稳的刹那,他那条包裹在休闲裤里的右腿,脚踝微微悬空,膝盖处极有规律的、隐晦的轻颤了两下。

    抖右腿。

    甚至只有右腿会这样。

    林默当年在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名背公式时,紧张或者陷入思考时,右腿就会这样神经质的颠两下,为此,他没少挨苏晚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上一脚。

    ——第三个习惯,分毫不差。

    苏晚只觉指尖一片冰凉,呼吸逐渐变得短促,心跳剧烈加速。

    这么多的巧合叠在一起,显然不仅仅是偶然。

    那指向了那个令人心悸的事实。

    “陆辰哥。”

    林娜此时端着果盘走过来,笑着打趣,“刚才周言讲了个冷笑话,说设计师的头发跟秋天的树叶一样,风一吹就全秃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陆辰闻言侧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客套的弧度。

    可就在他薄唇微动的上一秒——

    苏晚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在陆辰嘴角扬起之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眼尾已经先一步向下弯出了一道柔和的弧度。

    先弯眼睛,再动嘴角。

    那是林默从小笑起来时的招牌表情!

    四次。

    整整四次!

    所有尘封的旧日往事,在短短十分钟的早餐时间里,接连不断的涌入苏晚的脑海。

    她的理智在反复否定,可她的身体却在止不住的轻颤。

    那个她寻找了十年,也在夜里怨过恨过的混蛋……真的就在眼前吗?

    他顶着陆辰这个陌生的名字,成了金融新贵,以一副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身边,却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她在回忆与猜测中挣扎煎熬?!

    苏晚的眼眶瞬间泛红,双手在围裙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不能再等了。

    她此刻就要戳破这层虚伪的伪装!

    苏晚转身走到咖啡机旁,端起了一杯尚且滚烫的美式咖啡。

    热气在杯口蒸腾,将她的睫毛染上一层水汽。

    她稳了稳微微发颤的呼吸,端着咖啡杯,迈开有些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穿过光影,径直走到了正在切水果的陆辰身边。

    中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一只切开的蜜瓜和几个橙子。

    陆辰握着一把锋利的折叠水果刀,正低着头,手法平稳的剔除蜜瓜的硬皮。刀锋划过果肉,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黑咖啡的苦香与男人身上的雪松冷香交融,让空气变得逼仄。

    陆辰似乎察觉到了身侧的人,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脸,嗓音低沉温和,“怎么了?”

    周围,周言和林娜还在长桌边讨论着餐盘的配色,摄像机的红点在远处沉默闪烁。

    在一片嘈杂中,苏晚微微扬起下颌,死死的盯着陆辰的侧脸。

    她握紧了咖啡杯,唇瓣微动,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异常清晰的音量轻声开口,“陆先生,你认识林默吗?”

    那一瞬间,苏晚清晰的看到——

    陆辰握着水果刀的手指猛的向内收紧!

    手背上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静脉瞬间凸起了一下!

    刀刃深深的卡在了蜜瓜的果肉里,整整停顿了半秒。

    但也就仅仅只有这半秒。

    在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的将刀刃从瓜肉中抽了出来,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转过头,黑眸直视着苏晚的眼睛,眉头自然的微微蹙起,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生疏,“林默?”

    陆辰的声音低沉平缓,挑不出半分异样,甚至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客套与疏离:

    “不认识。……是你朋友?”

    不认识。

    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晚的呼吸猛的一滞。

    看着眼前这张坦荡得挑不出破绽的面孔,苏晚紧紧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起一阵酸涩。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因为他的隐瞒而感到生气,还是在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难堪。

    “是啊。”

    苏晚没有移开视线,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目光却异常冷峻: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我刚才看你切水果、撕面包的样子,觉得你们某些习惯……简直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

    周围陷入安静。晨光将两人的倒影斜斜拉长在地板上,相互交叠纠缠。

    陆辰深深的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极轻微的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起伏,却在眨眼间被生硬的压制下去。

    “是么。”

    陆辰移开了视线,吐出极轻的两个字,低沉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那还真是挺巧的。”

    他低下头,重新握紧了刀柄,似乎想要借由切水果的动作来掩饰某些濒临失控的情绪。

    “咔嚓。”

    刀锋再次落下。

    然而,向来冷静的年轻合伙人,在刀刃再次切入蜜瓜果肉的刹那,手腕却毫无预兆的狠狠颤了一下!

    平整的刀锋蓦的一偏!

    “嘶——”

    极轻微的一声皮肉划破声。

    冰冷的钢刃斜斜擦过了陆辰左手的食指侧面,硬生生切开了一道近一寸长的血口!

    猩红的血珠在冷白的皮肤上迅速渗出汇聚,随后“啪嗒”一声,滴落在蜜瓜果肉上。

    陆辰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痛呼都没有发出一声。

    “陆辰!”

    苏晚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发白,刚才所有的审视与防备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手中的咖啡杯“砰”的一声重重顿在吧台上,溅出数滴咖啡。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苏晚已经下意识的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陆辰流血的左手!

    男人的手指冰冷,指尖却在不受控制的细微发颤。

    “怎么切成这样!”

    苏晚急得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与慌乱。

    她甚至顾不上仪态,拽着陆辰挺拔的身躯,不管不顾的一把将他拉到了旁边的洗手池前!

    “哗啦——”

    水龙头被她用力拧开,清凉的水流冲刷而下。

    苏晚一手握着他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焦急的按在他指节上方止血,将那道渗血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凑到水流底下冲洗。

    “周言!医药箱在哪里?!快点拿过来!”苏晚头也不回的冲着客厅大喊,嗓音发尖,全然没了平日里镇定的模样。

    “啊?流血了?我马上来!”远处的周言和林娜这才反应过来,慌乱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

    水流哗啦啦的冲刷着微红的指尖,洗去了鲜血,空气里却弥漫起一丝焦灼的热度。

    两人的距离极近。

    苏晚整个人几乎跌进了陆辰怀里,她微凉的后背贴着男人温热起伏的胸膛,鼻翼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

    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陆辰低着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只是定定的凝视着怀里女孩的发顶,以及她那截泛着薄红的后颈。

    男人的胸膛起伏着,喷洒在她耳畔的呼吸滚烫而粗重。

    “没事,只是皮外伤,不疼的。”

    陆辰的声音十分低哑,目光紧紧锁着她颤抖的肩膀。

    苏晚闻言,猛的抬起头。

    那双含着泪水与慌乱的眼眸,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进了男人的视线深处。

    在这一瞬间,陆辰眼底的伪装彻底消失了。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痛苦与思念。他的眼睫微微颤抖,眼角的肌肉因极力隐忍而绷紧,目光中透出化不开的执念。

    那视线直直的盯着她,强烈得让苏晚无法挪开目光。

    苏晚呼吸一窒,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猛的收紧。

    那种眼神,分明是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旧人。

    然而,还没等苏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陆辰的睫毛极快的颤了颤,眸底所有的波澜瞬间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疏离的淡漠。

    快得让她以为刚才是看错了。

    “苏晚,医药箱拿来了!”

    周言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逼近,伴随着塑料急救箱的磕碰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陆辰的手指在苏晚掌心微微动了动,随后克制的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了社交距离。

    男人的薄唇泛着失血的苍白,微微弯了弯,“谢谢苏小姐,麻烦你了。”

    苏晚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耳边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一下又一下的在耳膜边鼓噪。

    习惯可以伪装,眼神可以掩饰。

    可那握刀时的一颤、见血时的失控,以及那双眼睛里转瞬即逝的深情……

    陆辰,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