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闺塾特地辟出三间屋子出来,约定辰时(早上七点)入塾,巳末(中午十一点)到午时(十三点)回家吃饭,未初到申初二刻(下午三点半)散塾,且每上六日就休息一日。
这个时辰安排的很不错,比以前蕙姐儿要天不亮起床上学好。
甚至下午还可以学半个多时辰的女红,不过沈家既然已经请了方娘子过来,也不会浪费,让她每日教一个时辰的女红,这当然是单独教蕙姐儿的了,毕竟周家那边听说有闺塾教女红,自然不会再重复学了。
陆八奶奶把陆皎皎托付到沈家吃饭,钱谷自然是不出的,沈家也肯定不会收,不过是一顿饭的事情,不好伤了亲戚情分。
不过蕙姐儿看到陆八奶奶吓了一跳,陆皎皎和自己一般大,却跟豆芽菜似的,陆八奶奶却是又宽又胖,双下巴似乎长了有三层,多说一会儿话都累的喘气。
姚氏当然答应的好好的:“这算不得什么,让皎丫头平日跟着我们蕙姐儿一处过来就是了。”
陆八奶奶放心的离开了。
文先生四十余岁的年纪,生的也有些富态,穿一身湖绿色绸子的琵琶大襟衫,她早上教大家晨诵,帮大家正字音。
以前在蒙塾,先生根本不会讲的这么明白,文先生一讲,蕙姐儿就听懂了,甚至听的津津有味,她们描红的字,只要有笔画不多,或者点提停顿不对的,先生都会圈出来。
“我要是早些被文先生教就好了。”蕙姐儿感叹。
同桌王妙华听了掩唇一笑:“早些时候可请不到她,我娘都是费劲千辛万苦请来的。”
蕙姐儿闻言一笑。
中午散学回去,沈家中饭是清炖嫩鸡汤、虾米蒸蛋羹、清炒茭白,一碟酱瓜,还配着两块蒸糕,一碗米饭。
舒云还拿了一碟琥珀核桃过来,不由笑道:“青杏说感激三太太让她在咱们绸缎庄做洒扫,这是她在山上拣的,送了半袋子来,奴婢让人用麦芽糖炒了,您和陆小姐一处吃。”
起小蕙姐儿有个习惯,吃完正餐就不会吃零嘴儿,她每日吃饱了还要去花园子散散步才回来。陆皎皎却不同,她母亲家世很好,但因为身形肥胖,只能嫁陆家旁支,所以常年正餐吃很少,憋不住了就吃零嘴。
这陆皎皎也养成了习惯,但平日在家吃东西都是定量的,不似在沈家,敞开吃也没人说。
蕙姐儿吃完一碗饭,就去西跨院找弟弟晨哥儿玩儿,玩了回来还要午睡。陆皎皎,只用筷子把饭菜扒着,就吃一两口,然后开始吃那甜甜的蒸枣糕,琥珀核桃一碟子也吃完了,还有蕙姐儿正厅茶盘李放的桂花糖,她一口气吃了七八颗。
蕙姐儿以前是个马大哈,却因为上蒙塾被偷东西,所以对自己东西看管很严,午睡起来映月帮她梳头发的时候,她就指着茶盘道:“我上边的桂花糖怎么没了?”
“是陆小姐吃了。”映月答道。
蕙姐儿托腮道:“好吧,她吃了也好,免得我忍不住都吃了。”
下午文先生教她们绘画,尤其是握笔运腕教了很久,发了一本临摹稿本下来,上面都是画的兰草、竹叶、小花、果蔬。
在画画方面,明明大家是一起学的,可王妙华就画的很好,蕙姐儿却觉得自己很笨,线条不听手使唤。
文先生不苟言笑,但是却很有耐心:“下去多练习就好了。”
今日绘画课上的久了,女红刻只有三刻,只教了理丝,穿针,好在到家来,方绣娘足足教了她一个时辰,穿针捻线自不必说,还特地教她在浆好的白布碎料上练习平针。
送走方绣娘,蕙姐儿才吃饭,吃完饭写功课,文先生布置的功课并不多,不过是描红而已,三两下就写好了,可以到床上休息了。
舒云和映月都暗自道:“咱们姐儿这比大人还忙呢。”
就这般过了六日,蕙姐儿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休息,还没睡够呢,就被周家人请过去了,原来周慈家有亲戚来了,请蕙姐儿帮忙陪客呢。
来的客人其实是周家远亲,周家弃文从医,开着药铺,这家客的爹却要上京赴任。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并过来,其中她家长女叫滕云芝,长的很好看,人却不是很好相处。
抓子儿她输了就摔了子儿,周慈略微和蕙姐儿多说几句话,她就生气,周家开着药铺,家里也会有仓库储存药,她却捂着鼻子说臭,气的周慈脸都白了。
蕙姐儿回来吃晚饭就和沈三爷还有姚氏说了,沈三爷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京官油水少,俸禄就更少了,京城住大不易啊,这是化缘来了。”
“化缘?不是和尚才化缘吗?”蕙姐儿家里过年还遇到化缘的人,她娘给了一斗米呢。
姚氏看着丈夫道:“你也是促狭的很,当着女儿面说这个。”
“其实县官不如现管,一个外官,也多半是管不到本地来的,便是有些关系,三五年都不知道又去哪里了。他才刚授主事,没钱打点,若不会做官,怕是要升官也难。”沈三爷也是官宦子弟,哪里能不知道这一套。
不过滕云芝却留在苏州了,周慈道:“我才知道滕家现在这位太太并非她生母,而是继母,难怪看她妹子温文尔雅,她压根没人教养。”
教养这两个字周慈用轻声说的,生怕被人听到。
蕙姐儿却问起:“那她留在苏州,谁照顾她呢?”
“她大姨母是顾家大夫人,自然是顾家照看呢。”周慈如此道。
蕙姐儿点点头,她也不认得这个顾家是哪家。
先生一敲戒尺,上课了,蕙姐儿专心致志的看着前方,听先生讲《女小儿语》。这一日,陆皎皎仍旧跟着蕙姐儿家去吃饭,今日有一道樱桃丸子,是油炸的面粉裹上酸甜汁儿,陆皎皎一个人吃了大半碗菜,饭一口没吃,把栗子糕都带去闺塾吃了。
蕙姐儿想她真是爱吃这种零嘴,早上蕙姐儿带的三鲜肉包给她吃,她捂鼻子,“我吃不得肉,闻到肉的味道都吃不下去,只爱吃素包子?”
“啊?你是回人吗?”蕙姐儿听说回人好像才不吃猪肉。
陆皎皎却解释道:“我不是回人,但是我家里很少有猪肉,肥肉我娘是一点儿也不让我沾的。”
可是,蕙姐儿心想为何陆八奶奶还那么胖呢?但这话她小人家只能放心里。
要说闺塾有怪癖的人也不少,王妙华早上只喝稀粥,还要喝那种可以见人影儿的稀粥,见蕙姐儿吃包子,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实在是吞咽不下去。”
再有钱青,倒是什么都不挑食,可是爱迟到。
“不是我的错,是我外祖母起来晚了,总是把我送迟到了。”
钱青外祖家里靠着卖花发家,在阊门外虎丘山下,有家颇有规模的花园子,她外祖父过世,钱青的舅舅在本地做小吏,因钱青没有祖父祖母,她家姐弟也有好几个,就送她到外祖家。
蕙姐儿也喜欢和钱青玩,她不争不抢,但是为人很好,所以她自告奋勇道:“我每日来这里可早了,我娘说我是个急性子,到时候,我去喊你来。”
“好啊。”钱青欣喜道。
到了四月,沈三爷专门去湖州贩丝,据他看互市怕是又要关了,所以辽东宣大那边的人拼命下了不少单,今年他不去临清,就留在家里把铺子看好。
他一走,姚氏就得对解库和绸缎庄两个铺子的账,账房对一遍后,她是还要亲自对一遍的。
好在这次去湖州贩丝也有收获,沈家的仇人,那位安陆知府已经调到嘉兴府做知府了,他看了勘合,忙把丝贩回家里,又和沈旭商量起来。
沈旭笑道:“到时候儿子自己回去科考?”
“那不成,爹怎么放心你自个儿去呢,正好县试是明年二月,我今年年底和你一道家去,也顺道看看木材生意。”丝绸生意这两年做尽了,日后一年能赚七八百两都不错了,得看看别的生意才行。
沈旭知道他爹不放心,也顺从的点了头,沈三爷又经过书院先生引荐,为儿子拜了本府致仕的吏部主事为先生,继续点拨自家儿子,这束脩当然也不少了,整整二百两。
从春天到夏天,蕙姐儿把《女儿小语》学完,《千字文》大半能背,《千家诗》学了几十首诗,绘画已经能画桃、柳,甚至女红可以白描能独立勾出简单花草虫蝶轮廓。
夏天太热了,课堂就从王家搬到沈家花园临水凉榭里了,蕙姐儿这次同桌换成陆皎皎了,她们中午换了纱背心午睡,蕙姐儿才发现陆皎皎怎么胖了好多?
“咦?你的胳膊现下怎么跟我的差不多了。”蕙姐儿是有名的白胖丫头,可陆皎皎却是豆芽菜啊。
陆皎皎听了这话,却恐慌道:“可是我饭吃的不多啊,你看到了的,我饭吃的好少,完蛋了,我娘肯定要骂我。”
都是沈家,把她害成这样了!对,都推到沈家身上,她才能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