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儒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今晚还听么 > 26、第二十六条弹幕
    好大一张湖。麦荻都有些出汗了,船很慢,熔烧的圆日也悠哉下沉,水面渐渐洇上了一层蓝,厚涂的鸢尾蓝,与橘金相接。

    南京的天际线,依次亮起灯盏。

    边弋的头发其实没有理太短,在风里流动,随着天色暗下来,他的脸颊变得更加明亮。

    麦荻忍不住地看他。

    他也看回来,微微歪了头。

    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精准逮住她的偷窥。

    麦荻故作无碍:“你一点也不黑。”

    她的视线滑到两个人的胳膊,游戏里的黑哥们,现实中比她还白皙。

    一定是她刚入夏那会外出溜达,物理防晒没做到位。

    “比我都白。”她暗暗咬牙。

    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伸过来,握住同一只方向盘,几乎挨住她的右手,在对比:“有吗?”

    麦荻收紧指节:“有啊。”

    那手收了回去:“给句准话,下次见面前,我要不要美黑?”

    麦荻曲拳掩嘴:“不用了……”

    旁边的脸忽然转回来,要比她高一些。

    麦荻匆忙收拾好有些过分的笑容。

    “你跟小美一样诶。”边弋仍在看她。

    麦荻迎向他的注视,有些惊喜:“你看过《跃动青春》?”

    边弋颔首。

    “好看吗?”

    “好看。”

    “你喜欢谁?”

    “小美。”

    麦荻忽的说不出话来。

    她飞快地转方向盘:“只有发型一样吧。”

    边弋说:“还有性别。”

    麦荻想蹬他一脚。

    她重新去看自己掐着方向盘的手背:“第二季出得太慢了,为此我还去追了漫画。”

    边弋“嗯?”了声:“后来是什么剧情?”

    麦荻瞥回去:“可以剧透?”

    边弋点点头。

    “后来,”湖水一漾一漾,像丝缎下方的,起伏的胸口:“她跟志摩恋爱了。”

    “嗯。”

    “又分开了。”

    “啊?”

    麦荻沉吟:“因为志摩有一些性格缺陷吧,而小美刚好不能接受,所以勇敢地提出了分手。”

    边弋说:“那不是跟《florence》一样?”

    麦荻想了想:“也不那么一样。”

    船舱里安静少刻,边弋问:“志摩做了什么事,让小美讨厌他了?”

    麦荻冥思苦想:“忘了。我也是去年看的了。”

    “好吧。”边弋有些遗憾。

    麦荻偏看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去看吗?”

    边弋低声:“我不想再体验一次《florence》。”

    麦荻讶然:“所以你那次觉得伤感,不是因为你没有猫。”

    边弋比她更惊讶:“你记这么清楚?”

    麦荻声音降下去:“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直播。”

    她忽然明白了边弋口中的“神奇”。

    原本只是声音。

    然后声音变成人。

    到这一刻,人出现在她面前,有温度,有神情,从虚幻走向明确。

    周遭黑下来,变成迪士尼动画里才有的澄净的蓝,星点在湖岸摇曳,边弋又从明确回到虚幻。

    “你那天还吃了麦当劳,”她边笑边回想:“因为看到我的名字。”

    边弋冷不丁提议:“我们今天吃麦当劳吧。”

    麦荻扬起眉头:“你确定?”她可是挑选过一些首页充溢着漂亮饭的餐厅。

    边弋看回来:“我确定。”

    麦荻偏开脸,腮颊却鼓老高。

    当她把眼睛藏起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寻找她。

    “等一下,”边弋意识到不对:“麦当劳吃起来会不会太快了。”

    麦荻拧拧眉:“快餐本来就很快啊。”

    “那不吃了吧。”

    “?”

    “算了,还是吃吧,”他前所未有地感到纠结,欲言又止:“不过——”

    “嗯?”

    “吃完可不可以走回家?”

    —

    如果非要描述麦荻,边弋觉得她是一个鸡蛋一样的女生,无菌蛋,瘦瘦地站在人群里,穿宽松的裙子,单薄易碎的样子,可当她一开口,又会觉得,被蛋壳敲一下脑袋,还蛮痛的。

    跟她说话,会发现蛋黄很有营养。

    非常干净的蛋白质含量很高的女生。

    “我觉得你不像鸡块。”边弋琢磨着纸盒里的麦乐鸡块,拣出一颗蘸甜酸酱。

    麦荻吸着可乐,翻他一眼:“像什么?”

    “鸡蛋。”

    “……神经。”

    可能是年龄相近的关系,两个人就这么熟悉了起来。被鸡蛋砸一下,很开心,边弋淡笑,补充说明:“水煮鸡蛋。”

    麦荻的攻击力回到身体里:“你像鸡屁股。”

    边弋笑出声来。

    为尽地主之谊,麦荻点得有点多,面对小桌板上剩余的花花绿绿红红黄黄,她心有余而胃不足,只能靠边弋解决残局。

    男生不紧不慢地吃着。

    她控制住一直投向他的眼睛,注意他身侧空椅子上的背包。

    一只全黑的北面的背包,拉链上吊一枚巴掌大小的织布挂件,头大身小,戴红彤彤苹果帽,细看之下,好像是一只耳朵很大的猴子。

    很“女生”的挂件。

    跟背包本身格格不入。

    麦荻望着那里,下巴示意:“那是什么ip?”

    边弋循着她的视线去找:“什么?”

    麦荻叠起胳膊,佯装满不在意:“就你包上的挂件啊……”

    边弋用湿巾擦了擦手,似乎很爱惜,可他拽猴子的动作又格外鲁莽:“你说这个?”

    麦荻点头。

    “我小姨做了送我的。”边弋语气磊落。

    吃醋瞬间变佩服,麦荻惊叹:“你小姨手工这么好?”

    边弋说:“她天天不上班,就在家做这些在闲鱼上卖。”

    停顿一下,又介绍:“她也经常看我直播,蜜莉安,你应该很眼熟。”

    啊?

    麦荻呆住。

    好一会儿,她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你小姨年纪不大?”

    边弋略作思忖:“三月份刚过完四十岁,应该不算大吧。”

    麦荻持续呆怔。

    “你小姨好厉害,”她再次词穷,完全超出认知的一个人,完全超出认知的蜜莉安:“会做这么精致的挂件,还会打游戏,还看直播。”

    一点也不“中年人”。

    或者说,跟俗世意义的“中年人”迥然不同。

    边弋好像完全不介意对她倾吐家务事:“她其实不想看我直播。”

    “你威胁她的?”

    “怎么可能——?”

    麦荻微笑:“那是为什么?”

    “她不结婚不生孩子,一直啃我妈。为了报答我妈,就给我做数据——她自己说的,”边弋冷哼一声:“我可没要她这样。”

    “你外公外婆不介意?”

    “介意啊,”但边弋看起来完全接纳:“所以她啃姐不啃老。”

    麦荻发自肺腑地羡慕:“我也有姐姐就好了。”

    边弋:“?”

    麦荻又去看那个大耳猴布艺挂件:“没有姐姐,小姨也行。”

    边弋跟着转头:“你喜欢?”

    “就觉得很可爱,”麦荻实际地说:“你小姨手很巧。”

    边弋瞥瞥那挂件,将它解下,递过来:“给你。”

    麦荻措手不及,后仰三十度:“倒也不用直接送我……”

    “这是我,”他非常自然地陈述它的来历:“我属猴。”

    麦荻一眨不眨。

    到底谁信誓旦旦说要稳住局面。

    却一直在做让她乱到无法应对的事。

    “不用了吧……是你小姨亲手缝给你的……”

    首先,夸不代表想得到。

    其次,她不想随便就薅走别人的心意,即使对方自愿赠予。

    “她又不是没手了,”边弋勾唇:“放心吧,她没那么玻璃心。”

    麦荻迟迟没有接。

    边弋似乎意识到什么,把在桌上悬了一会儿的手收回来,“我是不是……”

    他沉下声:“又过了?”

    麦荻连摇两下脑袋:“没有哇!”

    他握着那只大耳猴,“你直说。”

    麦荻严肃且坚持:“我直说了。”

    “好。”边弋多端量她两秒,女生的眼睛,真挚地亮着,才把背包提回身前,想把挂件绑回原处。

    “等等——”她叫停他。

    边弋掀起眼皮。

    麦荻也拿起手边的帆布包,把上面的美乐蒂拼豆挂件解下来,拈给他:“我们交换。”

    边弋微愣。

    “这是我听你直播的时候拼的,有时你播的游戏我看不懂,就开着声音听,然后一边拼这个。”

    她晃两下手里的粉白色兔头。

    边弋遽地笑了。

    麦荻问:“你要不要?”

    原来手臂一直架在桌上这么酸,他刚才还停了那么久。

    “怎么可能不要?”

    他们完成交换。

    男生一拿到手,就往包链上扣。麦荻一边留心,一边抻着脖颈提醒:“这个跟你的不一样啊。不是挂绳,你卡珠链的时候小心点。”

    她可是含辛茹苦地拼了很久。

    弄丢就弄死你。

    边弋偏来一眼,不可置信:“我不是白痴。”

    麦荻也笑了。

    —

    在玄武湖徜徉得太久,从金拱门出来已是九点多,麦荻收到老妈的微信:【几点回家?】

    她停在台阶上,思考要怎么瞒天过海,最后努努嘴:【路上了】

    立在身边的男生也在看手机,查看去酒店的步行路线,顺口问:“你家在哪?”

    麦荻看他一眼,不再遮掩:“峨眉岭。”

    几秒后,他托着的亮光里,传来字正腔圆的女声播报:

    “正在为您导航到峨眉岭小区,全程……”

    “不用!”麦荻的声音瞬时盖过这个声音。

    高她一头的男生看过来:“不用什么?”

    “不用送我回家。”她放低音量:“我跟我妈说在路上了。”

    边弋不假思索步下台阶,回头:“那现在走?现在走就是路上了。”

    有他这么钻文字空子的吗?

    麦荻失笑,又抿起嘴角:“不行。”

    边弋眉心微蹙:“嗯?”

    “在路上就是十点前要到家。”

    边弋低头扫了眼手机时间,再看回来,他有了新策略:“我们打车。”

    “你回酒店吧。”

    “你会拉黑我吗?”

    麦荻被他问傻眼:“我有毛病吧。”

    边弋说:“我第一次一个人来南京,很没安全感。”

    “……”麦荻也钻起文字空子:“你想几个人来南京?”

    好吧。

    示弱失败。

    再试一次。

    边弋又指了指身后背包,第二次确认:“这个挂件是补偿还是真想送给我?”

    麦荻心服口服:“酒店房间有镜子的吧,建议你照一照。”

    笑回到他脸上,很清晰但不满意:“长相是爸妈给的。”

    “所以?”

    “你觉得好看那我就认下了。”

    麦荻干咳一声:“你要不要这么脱俗?”且欠揍。

    边弋换正常口吻,没有再强求:“那我们今天在这儿分别?”

    麦荻顿了顿,险些忘记问:“你来南京几天?”

    “两天,”边弋说:“所以……明天再见?”

    麦荻点头:“好。”

    恋恋不舍的情绪溢上来,边弋按灭了手机:“你打车吧。”

    麦荻看他一眼:“你不打?”

    “我看你上车再打。”

    “……”

    “好吧。”不知道怎么回事,麦荻都想给他个拥抱了,或者破例陪他走回酒店,又或者让他送她回家,慢慢结束这个夜晚。她压制着这些五光十色的心血来潮,“主要我妈突然查岗……我也很少这么晚回家。”

    “懂。”他露出淡淡的安抚的微笑。

    软件提示有司机接单,麦荻重新抬头看他。

    边弋问:“几分钟到?”

    她又低头:“四分钟。”

    他好像有些踌躇,干站几秒,突然把背包摘下,半蹲放在地面。

    麦荻一瞬不眨地看他动作。

    男生扯开拉链,从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淡蓝色纸袋。它陪他走了两小时的路,一直闷在里面,皱着脸,像是长路颠簸还没睡醒。

    边弋整理了一下,站起身,把它递过来:“不确定要不要送你了。”

    麦荻瞪大眼睛。

    “挂件都接受得那么困难……你不想收也没关系。”他偏开了双眼。

    麦荻羞惭至极:“我都没准备礼物送你。”

    边弋倒是不以为意:“人来了就行。”

    双手悬在身侧,麦荻局促地掐紧了手指。

    “拿。”他言简意赅。

    “谢谢。”麦荻脸颊胀热地接过,把纸袋抱在怀里。

    好像只有这个动作,才对得住它的跋山涉水。

    边弋终于又笑了。

    在他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里,麦荻忙不迭说:“明天逛街的时候,买点什么送你吧。”

    “不要。”他毫不犹豫地驳回。

    他睫毛微垂,想了想:“回去了拆开后,你要是觉得还不错,微信回我一句话就行。”

    “什么?”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