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心眼儿同样不大的韫姐儿也忍不了。
她当老大这么多年,要是连手底下的小弟都护不了也太不堪了。
韫姐儿拉来齐豫:“那人什么来路?”
“隔壁凉州太守的小儿子,在家被宠得厉害,凉州太守公务繁忙也管不住他,索性送来咱们书院,想盼着他学点好。”
“呵。”韫姐儿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隔壁太守家的孩子,来他们灵州嚣张个什么劲,要嚣张也滚去他们凉州嚣张。
韫姐儿眼中燃起火苗,这个人,她赶定了!
齐豫一看韫姐儿已经较上劲来,忙道:“依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跟他对上为好。他在书院里头也是呼朋引伴,看着就不像正经读书人。咱们是来念书的,又不是跟他们打架的。”
“那他欺负你,你就忍着?”
齐豫低下头:“……他也没欺负我。”
最多算是挑衅吧,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似乎想让他发火,可齐豫不敢。
韫姐儿嫌弃地拧了他一把:“你真是没救了。”
齐豫讨好地笑了一声,赶紧跟沈君越挤眉弄眼,让沈君越帮着劝一劝。
沈君越没吭声,以他对韫姐儿的了解,劝是没有用的,只能盯紧一些,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要让她单独跟卢奉吉对上。
对方七岁,韫姐儿三岁多,一旦对上韫姐儿怎么着都会吃亏。
以韫姐儿的性子,当场结仇当场就要报。幸好有沈君越,上午课上完了立马引着她去了饭堂。
清溪书院不让学生去外头吃,饭菜说不上有多好,至少都能填饱肚子,每日都有鸡蛋,隔一日还能吃上肉。就看这伙食,也知道曾元式在那些富贵子弟身上刮出了多少油水。
齐豫这傻家伙还不知道呢,兀自嚷嚷着:“书院的伙食确实差劲,回头让我爹多捐点钱吧。”
沈君越缓缓道:“已经不错了,寻常人家谁能两天吃上一顿肉?”
他一边应下,一边飞快地给韫姐儿拆骨头。他们今日走运分到了几块好鸡肉,韫姐儿吃饭有点握不住筷子,也嚼不动太硬的东西,沈君越是个操心的命,不仅给韫姐儿去了骨头,还把鸡蛋拌进饭里,给韫姐儿伺候得明明白白。
期间韩夫子过来,韫姐儿赶忙让沈君越停下,自己乖乖拿起筷子,那条斯理地吃了起来,闹事之前,得让韩夫子知道她有多温顺。
果然,韩夫子见状微微颔首。
吃饭能自理,还不挑食,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同龄人了。
饭吃过,韫姐儿嘴巴一抹决定巡视一圈,于是背着手,领着二人在沐椿院走了一遍。沐椿院路不多,大路通往前头,但有一条小路是夫子上课常走的。
中途不巧还碰上卢奉吉,他身后也跟着几个人。
两边对上,韫姐儿眯着眼睛,宛若小豹子一般蓄势待发;卢奉吉则拉长着脸,思索跟谁能闹一场。
沈君越冷不丁地提醒:“方才看见韩夫子好像朝这边走来了。”
“真的假的?”两边人都慌了,当即四下逃窜。
卢奉吉也被人拉着离开,只他心里颇觉可惜。本来今天能闹出点事,看来是没机会了。不过也不着急,都在同一间书院,总会有机会的。
卢奉吉之前是收了不少人在身边,如今韫姐儿一来,灵州本地的都跑去恭维她了,外地的也不敢跟地头蛇碰上,留给卢奉吉的没剩下几个。他们也不愿意惹事,坐进学堂后就劝道:“老大,韩夫子严厉,咱们最近还是不要惹事得好。”
卢奉吉白眼一翻:“你懂什么?”
众人畏惧于卢家权势,不敢言语。
卢奉吉支着手,越过齐豫那蠢胖子,笔直地看向韫姐儿。这么个矮墩子,兴许是他离开清溪书院的契机。他在这读书实在是读够了,一天也待不下去。
既然他爹不愿意接他回去,那就让书院把他扫地出门好了。
下午上课,韫姐儿压根没听,不是韩夫子上课,开小差她也不怕。况且她虽然厌学,但是爹娘教了这么久,该会的东西总该会了,缺个一两节课的根本不在怕的。
韫姐儿是在盯着卢奉吉。
那该死的狗东西全程没在听课,一直在骚扰齐豫。
齐豫有些怕他,不对,是非常怕他。不管是被踢还是被弹,都默不吭声,不敢让夫子知道。她在的时候齐豫都被欺负成这样,从前她没来时,这家伙还不知道过得多窝囊。齐叔跟孙姨要是知道,又该有多难过?
课后韫姐儿叫了他一声,齐豫没心没肺地转过头来,笑嘻嘻地望着韫姐儿:“有什么事儿?”
韫姐儿看到他半边脸红了一块,应当是方才被卢奉吉用小石头弹的,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没事。”
韫姐儿瞥了一眼卢奉吉,突然道:“我去找韩夫子说些话,待会儿就回来。”
沈君越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我去跟他套套近乎。一炷香后我没回来,你们再来接我。”
卢奉吉不知想到了什么,隔了一会儿也悄无声息地跟上。
韫姐儿跑去韩夫子那儿献了一会儿殷勤。她要是有心讨好一个人,甜言蜜语那是不要钱的往外倒。
韩夫子起初还不明所以,后来听多了才发现这孩子有意黏着他。韩夫子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学堂里那些学生不躲着他就不错了,从来没有主动亲近的。
韩夫子下意识板起脸来:“不去温书在我这赖这么久,究竟想干什么?”
韫姐儿落寞地望着地板:“我想家里人了。”
韩夫子:“……”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把他当成是家里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换成旁人,韩夫子早就呵斥了,都来书院读书还做什么小儿女情态。读书必定是要吃苦的,至于远离家人,甚至都不在吃苦的范畴之内。
可眼前这个太小了。韩夫子目光往下,只见小小的团子窝在他脚边,一言不发时更显可怜,人很难对稚童狠下心。
良久,韩夫子放下书,起身走到柜子边,从柜顶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块云片糕,轻轻递在韫姐儿跟前的白碟子上。
韫姐儿揉了揉眼睛,本来想装哭但是没哭出来,这会儿更是意外。
她伸出手,默默地把云片糕吃完。韩夫子其实还挺好的,想到自己之后要做的事,韫姐儿陡然心虚起来。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只怪有外人故意招惹。
吃完糕,拿出帕子把手擦了擦,韫姐儿才扶着书案起身了,乖巧谢过韩夫子的糕。
韩夫子想教育她两句,既来了书院,一门心思放在书上就行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书院内八日放两天假。”
放假的时候想回家便能回家。
韫姐儿心里软软的,点了点脑袋:“我知道了,谢谢夫子。”
“去学堂吧,下午还有课。”
韫姐儿依言退下。
通往学堂有一条小道,夫子们最爱走这条路,韫姐儿溜溜达达地往前走,忽然,面前冲出来一个黑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韫姐儿停下步子,即便逆着光,也能猜到来人是谁。
卢奉吉抱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草,不客气地开口:“矮冬瓜,跟你商量个事。”
韫姐儿冷漠:“有屁快放。”
“你这小兔崽子。”卢奉吉龇了龇牙,但想到还有个正经事要做,便先不追求这些了。他要让韫姐儿帮他离开书院,正经法子不能走,那他就多犯点事。
要是韫姐儿被他打了,灵州太守肯定不会让他在清溪书院久留,书院里的夫子看样子也挺看重这矮冬瓜的,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卢奉吉比划了两下,态度轻慢,显然没将韫姐儿放在眼里:“你要是乖乖听话,躺在地上打两个滚就行了;要是不听,那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韫姐儿恍然大悟。
这家伙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为了让书院把他撵出去?不,有目的也不能洗白他犯下的恶。要说不愿读书,她也不愿,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用欺负同窗这种恶劣手段来达成目的。
烂人就是烂人,混账就是混账!
卢奉吉还在威胁:“劝你别再挣扎,否则我揍得更狠,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醒你。别以为你爹有多厉害,在这清溪书院我——”
话音还没落,人就被撞飞了出去。
韫姐儿飞快冲了过来,一头撞在卢奉吉的肚子上。她人是小,但是体重不轻,全力跑过来的惯性相当大。卢奉吉正在吹牛,根本没站稳,受击过后重重地往后倒去。
“咚”得一下,卢奉吉感觉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他红着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兔崽子,我揍不死你!”
韫姐儿抓起一把灰像他撒去。
卢奉吉被迷住眼睛,惨叫了一声,估摸着学堂那边也听到了动静。
韫姐儿抓紧踹了他一脚,自己则赶紧倒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得发髻也乱了,衣裳也脏了,小脸更是灰不愣登。
卢奉吉已经睁开了眼,见韫姐儿躺在地上,一把扑过去,正作势要打,突然听到两声猛呵:
“住手!”
卢奉吉根本不听,沈君越急忙从后面跑来,直接反锁住卢奉吉的胳膊。
韫姐儿则趁机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张开双手一脸害怕地朝韩夫子奔去。